驅蠱燃犀錄 · 驅蠱燃犀錄

燃犀道人 《驅蠱燃犀錄》
原蠱 (䷑巽下艮上) 蠱,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 王弼註:蠱者,有事而待能之時也。可以有為,其在此時矣。 孔穎達《正義》:蠱者,有為之時,拔拯危難,有事待能之時也。物既蠱壞,須有事,營為所作之事,非賢能不可。 朱子《本義》:蠱,壞極而有事,蠱壞之極,亂當復治。 御纂《周易述義》:卦自泰變乾變巽而弱,坤變艮而止,不能事事,故泰壞而成蠱,今欲治之,必反其道,巽復乾,艮綜震,故元亨用乾也,健以起其弱也。利涉大川,用震也。動以振,其止也,先甲後甲,兼用乾震也。甲,乾也,乾納甲也。先甲三日,先乾三卦也。先乾三卦為震,後乾三卦為艮;艮陽終則震陽始,乾行不息也。任天下之事者,用其震動,以符乾行,盡變巽止之習,則無蠱矣。 敬按:此論蠱卦之義與治蠱之道,極為精確。用其震動以符乾行,良相以之治國,良醫以之治病,其理同也。 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 朱子《本義》:山下有風,物壞而有事矣,而事莫大於二者,乃治己治人之道也。 御纂《周易述義》:風之在天上與地上、水上者,皆行而無阻。山下有風,則為山所阻,旋轉而不暢。蠱者,風之族也。故風字從蟲,風郁則山木滯,淫而蟲生,蠱之象也。飭蠱之君子以之振起,其民養育其德,民不振則風俗呰寙而有蠱。振民者,取風在下而振動山木之象。德不育則人心惑亂而有蠱。育德者,取山在上而涵育風氣之象。夫蠱之時,百度未舉而獨先民德,聖人施為氣象,亦可見矣。蘇氏《易傳》云:器久不用而蟲生之,謂之蠱。人久宴溺而疾生之,謂之蠱。天下久安無為而弊生之,謂之蠱。序卦曰:蠱者,事也。夫蠱,非事也,以天下為無事而不事事,則後將不勝事矣,此蠱之所以為事也。而昧者乃以事為蠱,則失之矣。器欲常用,體欲常勞,天下欲常事事,故曰:巽而止蠱,蠱之災非一日之故也,必世而後見。故爻皆以父子言之明,父養其疾,至子而發也。君子見蠱之漸,則涉川以救之,及其成,則不事王侯以遠之。蠱之成也,良醫不治。 按:此發明蠱卦之義尤為盡致。然則因病服藥,幹蠱之方也。諱疾忌醫,裕蠱之道也。蠱成不治,悔無及矣。 《周禮》:秋官庶氏下士一人,徒四人。 《正義》鄭氏康成曰:庶讀如藥煮之。煮,驅除蠱毒之意。劉氏彝曰:毒蠱病人,非一種,僅下士主之者,蓋掌其方書治禁之法。 御案:害人之物,莫酷於猛獸,故首冥氏以攫噬,莫之能避也。蠱毒次之,其發較遲,而死傷則一也。 庶氏掌除毒蠱,以攻說襘之,嘉草攻之。 《正義》鄭氏康成曰:毒蠱,毒物害人者。律曰:敢蠱人及教令者,棄市攻說,祈名,祈其神求去之也。嘉草藥物攻之,謂熏之。鄭司農云:襘,除也。賈氏公彥曰:攻說襘之,去其神。嘉草攻之,去其身。鄭氏鍔曰:《左傳》於文皿蟲為蠱,谷之飛亦為蠱,皆謂其腐壞也。毒物能腐壞人之心腑,故謂之蠱。《大祝六祈》有攻說,皆以辭責神也。此曰攻、曰說,又曰襘,非六祈之所謂。襘,當讀如潰,癰之潰,謂以辭責之使其毒潰散。凡驅蠱則令之比之。《正義》鄭氏康成曰:使為之又校次之。劉氏彝曰:凡驅蠱者,隨其方土之所宜,各有能者,人有病則令驅之,已乃比其憂劣。 御案:此官僅下士一人,故人有能驅蠱者,則令之而比次其術之高下。 《禮記·月令》:大儺旁磔。 註:磔,攘也。厲鬼為蠱,將出害人,旁磔於四方之門。桂氏曰:風動蠱生,故磔狗止風以御蠱。 《左傳》:成公十一年,晉侯夢大厲,被發及地,搏膺而踴曰:殺余孫不義,余得請於帝矣。壤大門及寢門而入,公懼,入於室又壤戶,公覺。召桑田巫,巫言如夢。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醫於秦,秦伯使醫緩為之,未至,公夢疾為二豎子,曰:彼良醫也,懼傷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醫至曰:疾不可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達之不及,藥不至焉,不可為也。 按:晉侯夢見之鬼,非必出於趙氏,乃平素所為過當,元氣既衰,鬼蠱乘之,託言趙氏,所謂心虛生暗鬼也。今世此證甚多,十三鬼穴,皆其所伏,不獨膏肓也。 《左傳》:昭公元年,晉侯有疾,求醫於秦。秦伯使醫和視之,曰:疾不可為也,是謂近女室,疾如蠱。 按:晉侯乃晦淫惑疾,非中蠱也,故曰如蠱。余常謂中蠱則惑矣,而惑於讒言,惑於女色,則心昏志亂,倒行逆施,如中蠱然。故凡暗中害人,曰下蠱;損人利己,曰投蠱;攝取財物,曰蠱盜;挑唆起事,曰蠱動。皆此義也。中蠱則惑,惑字亦有兩義,其引為同類,結為死黨,亦可雲惑,初非害之,迨至謀逆不成,聚而殲旃,則其被害更酷,尚不如中蠱者之猶能施治也。 《史記》:封禪書秦德公作伏祠,磔狗邑四門,以御蠱災。 按:伏祠,即取暑伏,可以伏鬼之義。 《通鑑輯覽》:漢武帝征和二年,巫蠱事起。 是時,方士及諸神巫,多聚京師,率皆左道,惑眾變幻,如所不為。帝嘗夢木人數千,持杖欲擊帝,帝驚寤,因是體不平,遂苦忽忽善忘。 《後漢書·禮儀》:仲夏之月,以朱索蓮,葷菜彌牟朴蠱鍾,以桃印以施門戶。先臘一日,大儺逐疫,黃門唱,侲子和曰:窮奇騰根,共食蠱,追惡凶,赫汝軀,拉汝干節,解汝肉,抽汝肺腸,汝不急去,後者為糧。 《正字通郝敬》曰:彌牟,御止塗抹之義。《博雅》:朴,大也、捽也,《廣韻》鍾,當也。 按:葷菜,即大蒜,能殺蠱,今人猶沿用之。 《說文》:蠱,腹中蟲也。臬桀死之,鬼亦為蠱。 段氏曰:中、蟲,皆讀去聲。蟲,食物也,亦作蚛。腹中蟲者,謂腹內中蟲,食之毒也。 臬,當作梟具之借字也。桀者,磔之古字也。 《後漢書》:華佗嘗行道,見有病噎者,因語之曰:向來道隅有賣餅人,萍齏甚酸,可取三升飲之,病自當去。即如佗言,立吐一蛇,乃懸於車而候佗。小兒戲於門中,逆見,自謂曰:客車邊有物,必是逢我翁也。及客進,顧視壁上懸蛇以十數,乃知其奇。 按:萍,水上浮萍也。《魏志》及《本草》並作:蒜齏,酸能伏蠱,辛能殺蟲,故皆治之。南史李道念病已五年,丞相褚澄診之曰:非冷,非熱,取蒜一升,煮食,吐出一物,涎里視之,乃雞雛,翅足俱全。澄曰:未盡也,更吐之,凡十二枚而愈。 按:此亦中毒,蒜能吐蠱,故效。調食白淪雞子所致,恐未確。 《魏書·靈征志》:太和元年五月,有狐魅,截人發。熙平二年自春,京師有狐魅截人發,人相驚恐。至六月,靈大後召諸截髮者,鞭之於千秋門外。 按:截髮,即蠱所為,捕之無蹤,即訛為狐魅,召而鞭之,亂政也,人生此時,不幸甚矣!《隨園隨筆》未解其故。以隨園之博識,而猶未解,宜世人之有言不信也,至謂有蠶蛾吃人百十,乃正始二年事,連類記之,隨園偶誤耳。 《北齊書》:武平四年正月,有狐媚多截人發。 《通鑑輯覽》:隋文帝十八年五月,禁畜貓鬼,蠱毒壓魅野道者。 獨孤後之弟延州刺史陀,有婢事貓鬼,能使人殺人,會後與楊素妻鄭氏俱有疾,醫皆曰貓鬼疾也,上意陀所為,令高炯等鞫治之,具得其實。詔陀夫婦,皆賜死。後為之請,於是免陀死,詔自今有犯者,投四裔。 《獨狐陀傳》:陀婢徐阿尼,本從陀母家來,常事貓鬼,每以子日後祀之。言子者,鼠也。其貓鬼每殺人,所死家財物潛移於畜貓鬼家。陀嘗從家中索酒,其妻曰:無錢可酤。陀因謂尼曰:可令貓鬼,向越公家,使我足錢也,阿尼便咒之。居數日,貓鬼向素家。陀又於園中謂尼曰:可令貓鬼向皇后,所使多賜吾物,阿尼復咒之,遂入宮中。楊素乃於門下,外省遣阿尼呼貓鬼,於是夜中置香粥一盆,以匙扣而呼之曰:貓女可來,無住宮中久之。阿尼色正青,若被牽曳者,雲貓鬼已至,先是有人訟其母為人貓鬼所殺者,上以為妖妄,怒而遣之,及陀得罪,乃詔誅,被訟行貓鬼家。 《隋書志》:江南數郡,往往畜蠱,而宜春偏甚。其法以五月五日聚百種蟲,大者至蛇,小者至虱,合置器中,令自相啖,餘一種存者留之,蛇則曰蛇蠱,虱則曰虱蠱。行以殺人,因食入人腹內,食其五臟,死則其產移入蠱主之家,三年不殺他人,則畜者自踵其斃,累世相傳不絕。亦有隨女子嫁者,千寶謂之為鬼。自侯景亂後,蠱家多絕,既無主人,故飛游道路,中之則殞焉。 楊慎云:此俗移於滇中,每遇亥夜,則蟲飛出飲水,其光如星。鮑照詩所謂「吹蠱痛行暉」也,嘗親見之。 按:畜蠱不獨江南,亦不止移於滇中,南省苗蠻皆畜之,今北方亦有能者,山左尤多。 《宋史·太祖紀》:徙永州諸縣民之畜蠱者,三百二十六家,於縣之僻處,不得復齒於鄉。《宋史·竇貞固傳》少時中蠱,若贅在喉中,常鯁閡,及為相因,大吐有物,類蜥蜴,落銀盆中。 按:此知蠱毒害人,有速有遲,不皆致死,故可治也。 《宋史·五行志》:建炎二年,天雨紙錢於營中,厚盈寸,明日與金人戰,城下敗績。 按:《明史稿·五行志》從宋中例謂:天雨紙錢,為金之妖主,旱主訛言,不知妖人放蠱,其術宜晴,即用此以反風止雨,故多旱。民間驚恐,故多訛言。光緒三年,亢旱喧傳,妖人剪髮,每逢欲雨,往往落下紙錢即止。或於雨後拾得之,大如車輪,小如鵝眼,遇病蠱者,投以敗鼓皮於亥時,問之自雲,以紙錢為寶,及擒獲紙人,果挾紙錢,故知之。 《元史》:韓林兒,欒城人也。以白蓮教燒香惑眾,其父名山童,與穎州劉福通、杜遵道、羅文索、韓皎兒等謀起兵,官捕山童殺之。子林兒逃入武安山中,聚眾十餘萬,據亳州國號宋改元龍鳳,元兵來伐,敗走安豐,明祖挾還金陵,三年殂。 按:此則白蓮教之名,元時已著,與山童同時,又有僧瑩玉,以妖術與徐壽輝、鄒普勝、倪文俊等作亂。 《通鑑》:明永樂十八年三月,蒲台妖婦唐賽兒作亂,討平之,賽兒自稱佛母,知成敗,得石函中妖書、寶劍役鬼神,剪紙作人馬相戰鬥,衣食財物隨所需,以術運致。 按:古今以妖術惑眾者,每雲知成敗,能禍福,人如置盤,照水即見人禍福、事成敗之類,皆詐也。蓋謂人將有禍,即以蠱禍之禍,果至,謂己能轉禍為福,即呼蠱去禍,果。己謂人事有成,即以蠱成之,謂人事必敗,即以蠱敗之。至於運致賭財物,即蠱盜之術也。役使鬼神,即隱形之法也。嗚呼,教匪以妖術,愚人終歸於敗,而不知已為天下之至愚也。吾願世人皆知其愚,不為脅從,教匪且自悔其愚而不為禍首矣。 《明大事記》:嘉靖三十六年,妖人馬祖剪楮為兵,以駭眾,民間多懸乞其足,定四字以厭之。 按:此符已載字典。 《通鑑輯覽》:天啟二年五月,山東白蓮教徐鴻儒作亂。 鴻儒鉅野人,遷鄆城。萬曆末,以白蓮教惑眾,深州王森雲得狐傳,以狐尾招人。聞異香多歸附之,號聞香教。森死,其子好賢,有異志,結徐鴻儒。鴻儒敗,森子走蘇州,又挈家南走至揚州,事露就擒。 按:蠱毒亦香,王森自云:得狐傳狐尾,故香也。嘗治初中蠱者,取出未及消化之毒丸,聞有異香,如鴉片煙,故知之。 《刑律》:凡造畜蠱毒,堪以殺人及教令者斬。造畜者,財產入官,妻子及同居家口,雖不知情,並流二千里安置。若以蠱毒,毒同居人,其被毒之人,父母、妻妾、子孫,不知造蠱情者不坐。告獲者,官給賞銀二十兩。 按:蠱律甚嚴,而世人不察,宜乎蠱毒之盛行也。《律例輯注》云:蠱甚多,有蛇蠱、鵝蠱、小兒蠱、金蠶蠱等名,以蠱毒人,刻期必死,有期在數年之後者,惟金蠶最毒。《洗冤錄》云:蠱能隱形似鬼神,其毒不一,皆變亂元氣。金蠶,一名食錦蟲,屈如指環,食故緋帛錦如蠶之食葉,取其糞置飲食中,毒人,人即死。蠶得所欲,則曰置他財,使人暴富,然遣之極難,水、火、兵刃,都不能害。必倍其所致金銀錦物,置蠶於中,投之路旁,人偶收之,蠶隨以往,謂之嫁金蠶。又有藥思蠱狀,似灶雞蟲,如蠶豆大,能變幻作小孩形,遣嫁之法,仿佛金蠶。此外又有十二時蠱,出南海,如蜥蜴,一日一夜,隨十二時變其色,乍赤乍黃,傷人立死。至於牛皮蠱、犁頭蠱、石頭蠱、席篾蠱、針蠱、鼠蠱、蝦蟆蠱、泥鰍蠱、癲蠱、腫蠱、疳蠱,以毒物合成之蠱,種類尤繁,難以枚舉。或謂之放害神,亦謂挑生毒蠱。為鬼毒,故或謂之蟲鬼。苗人多能之,故又謂之貓鬼。千寶謂之為鬼亦宜,然則白蓮教之紙人、紙馬,實藉人之元氣以養成,但目為妖術猶泛也,直謂之紙人蠱,焉可也。 避蠱 《山海經·南山經》:青邱之山,有獸如狐而九尾,食者不蠱。 註:不蠱,令人不逢妖邪之類,或曰蠱,蠱毒。 按:蠱,亦妖邪也,非兩義。 《峒溪纖志》:蠱崇有神,夜出攝死者之魂,光如曳彗,流入人家,當知防禦畜蠱之家,其居必潔,覺之,為女字坐,則其蠱不靈。 《易簡方》:如入蠱鄉,飲食潛於初下筯時,收藏一片在手,盡食無妨,少頃隙,將所藏之物,埋於人行十字路下,則蠱反向其家作鬧,或食時讓主人先下箸,或明問主人云,莫有蠱否,以箸築棹而後食,則蟲不能為害。 《驗方新編》:將食時自帶大蒜,食有蠱必當場吐出,不吐則死。主人畏累則不敢下蠱。又荸薺不拘多少,曬乾,為末,每早空心白湯調下二錢,入蠱家無害,此神方也。 按:良醫治未病,不治已病,故備載避蠱諸方。然此皆避飲食之蠱,今之放蠱奇妙莫測,古則人入蠱家方能為害,今則蠱入人家亦能為害,但依古方無濟也。或用庚蒿懸之庭戶,或用硃砂、雄黃預和大劑,佩之衣襟,納之枕中,或擇執日、除日用避瘟丹於室內熏之。惟帶薄荷油一瓶,最為捷便。尤不如保養精神,以固元氣,為避蠱要術也。至於符咒,本於攻說,非誠不靈。胡文忠公云:思之,思之,金石可開,鬼神可通,此乃誠字真訣也。然非人人所能,且世間符咒,傳抄多訛,亦欠雅馴,故不詳載。 驗蠱 夏子益《奇疾方》云:人頭面上有光,他人手近之,如火熾者,此中蠱也。 按:金蠶飛行有光,凡蠱皆然,即今世之紙人飛行,亦往往放光。 《東醫寶鑑》:令病人朝起,取井華水,唾水中,唾如柱,腳直下沉者,是蠱;浮者,非蠱。入蠱鄉,見人家門限屋樑無灰塵蛛網,必畜蠱。遇飲食以犀角攪之,白沫浮起者,是蠱也。又煮一雞卵去皮,日夕含口中,勿令破,夜吐出,著露中,朝看色青者,中蠱也。 按:室中潔淨,乃蠱死之鬼為之拂拭,此驗畜蠱之法,非所論於中蠱之家也。 《醫書匯參》:令病者含黑豆,豆脹皮脫者,是蠱。食白礬不酸澀者,是蠱。 《驗方新編》:一覺腹不快,即以生黃豆或生綠豆食之,入口不腥者,中蠱也。又以制甘草一寸嚼之,咽汁,若中蠱者隨即吐出,不吐出者,非蠱。或煮一雞卵,插銀器於內,含入口約一時許,取出,卵銀俱黑者,即是蠱也。 按:中蠱,頂心有紅髮,疔毒有紅髮,猘狗傷有紅髮,亦一驗也。宜拔之。凡驗法俱宜,勿令病者知,知則不應,久病往往不應,蓋由病者旁觀、竊聽,若為不知,而實已知之也。 蠱證 《干金方》:凡中蠱,心悶腹痛,面目青黃,或吐鮮血,或下膿血,或大便黑如漆,或堅、或薄、或微赤,病人所食之物,皆化為蟲,侵蝕臟腑,盡則死,急者倉猝,緩者延引歲月,死後病氣流注,染著旁人,謂之蠱疰。 《東醫寶鑑》:中蠱者,面色青黃,是蛇蠱;面色赤黃,是蜥蜴蠱;面色青白,腹內脹滿,吐出成蝌蚪形者,是蝦蟆蠱;面色多青,吐出成蜣螂形者,是蜣螂蠱。 《醫書匯參》:中蠱毒,心腹絞痛如有物咬,或吐血、下血如爛肉,或好臥暗室不欲光明,或心性反常,乍嗔乍喜,或四肢沉重,百節酸疼,或乍寒乍熱,身體習習如痹,胸中滿悶,或頭痛,或吐逆不定,或咽中如茅刺,甚者十指俱黑。 《驗方新編》:凡中生蛇蠱,腹痛吐瀉,皮內有物堅實,夜臥以手按之,則腹內有物跳動,心煩,涎溢,得食肉則止。或移入脅下,或跳心上,時有時無,年深作咬,則通身發熱,如有發刺蟻咬,夜間更甚,其蛇無形,亦無數,此乃蠱家之外蛇,從風而至者也。中陰蛇蠱,吐瀉腹脹,口腥,一目常赤,頭面上筋起,如蟲行、蚓行,或耳鼻內如蟲行,服解毒藥,毒重則糞黑,輕則糞藍。兼癲蠱,則人多昏憒;兼腫蠱,則一耳常塞,一耳少厚。中癲蠱,心昏頭眩,笑罵無常,或飲酒毒發,忿怒兇狠,不可制;中腫蠱,腹大肚鳴,未服藥如在髒外鳴,服解藥則在髒內鳴;疳蠱者,匪人謂之放卵,又謂之放蜂,端午日取各樣毒蟲、頭髮等物,研末,其人常刻一小五瘟神,即以毒末供之,每借飲食害人,亦有放在路上,踏著則飛入人身,粘於臟腑,毒氣上沖,則耳鼻內如有蟲行,日久靜坐,發內如有蟻咬,以手搓之則無。或夜臥,面上如虱行,口角如發纏,或肉忽跳動,一手一足麻極,未有不疑為風證者也。蓋毒氣行於周身,到處即如蟲咬,非真蟲也。毒入既深,周身如蟲行,頂心發涼,極如有蟲出入肉內,此時蠱家所毒之冤魂與其陰蛇陰蠱隨而附之,病者如聞飛集之聲,旁人不聞,當風更甚,周身如麻布通風,或唇掀,或手足指扯開,加以悶香,則面起紫泡,迨見白濁,蟲生於內,則真有蟲矣。中害神,則額焦口腥,神昏性躁,目見邪鬼形,耳聞邪鬼聲,如犯大罪,如見惡役,持鏈來捕,如有健卒持刀追趕,常思自盡,皆其證也。 按:近時人心愈薄,為術愈巧,則放蠱愈奇。教匪剪紙為人,即用以放蠱,各帶毒物,而羊毛、席篾為最多,飛行變化,潛入人家,乘虛為害。或因人飲食,隨其呼吸而入,或從耳鼻入,或從毛孔入,不盡剪髮列印也。既入人身,據為巢穴,一切毒物,以類相聚,教匪家之紙人,亦相引而來,或伏經絡,或伏臟腑,或伏膏肓,問其所苦,與中蠱一轍。更多怪異,或門窗無故自開,或器皿無故自動,或衣服無故翻轉,或財物無故聚散,或食少甚至三四十日不食,以蠱鬼與之食也;或食多,一人兼數人之食,以蠱鬼代其食也。怪怪奇奇,莫可殫述。且各因病者性之所近,變證百出不止,時哭時笑,一例瘋癲也。毒既大發,即不欲生,或自戕,或投井而自縊者,尤多。所以《太平御覽·虫部》有「縊女」之名也。 蠱脈 《東醫寶鑑》:凡中蠱毒,脈類釵股。又脈浮洪者生,沉細者死,洪大而遲者生,微細而數者死。 《驗方新編》:中蠱之脈,多系陽分盛,蓋蠱家毒物皆於端午日制之,乘陽氣極盛之時以制蠱。故中其毒者,脈皆強旺,所以利用涼清之劑也。迨至六脈和平則愈矣。 按:此皆論其初病之脈,日久則變。故診蠱必察其平素之元氣盛衰,當時之毒氣輕重,中蠱之為時久暫,方為定論。 治蠱 《鐵圍叢談》:金蠶毒,始黔中,及湖、廣、閩、粵,多有。嘗見福清縣有訟金蠶毒者,縣官治求不得蹤,或獻謀,取兩刺蝟入捕必獲矣。蓋金蠶畏刺蝟,入其家,則不敢動,雖匿榻下牆罅,必擒出之。果然。 《本草綱目》:中蠱毒欲知蠱主姓名,取敗鼓皮焙焦,為末,調服一錢,酒引尤妙。須臾,病人自呼蠱主姓名,令取蠱去即愈。又白蘘荷葉,密安病人臥席下,病者自呼蠱主姓名。凡用此,勿令病者知,知之則不效。 按:敗鼓皮,久服最妙。不但能呼蠱主姓名,韓文公云:敗鼓之皮,醫師之良也。夫兩軍對壘,一鼓作氣,而援桴者之精神注於鼓皮,皆合震動之義。故為驅蠱良藥。柳州種白蘘荷。詩云:庶氏有嘉草,攻襘事久泯,炎帝垂靈編,言此殊足珍。《本草》云:葉似甘蔗,根似姜,可以為菹,南北皆有之,並能治瘟。余臆是俗名,地瘤之類,未敢自信,偏詢無知者,錄之以俟博識。 《峒溪纖志》:有中蠱而臥病者,燒病人所臥之簀,則病者能自言下蠱為何人。 《范石湖集》:蠱在上,則服升麻以吐之;在腹,則服鬱金以下之。或合升麻、鬱金,服之不吐則下。 按:此方治初病極效,藥必用至兩許,輕則無濟。陳修園謂:鬱金為藥,中惡劣下品,庸醫每喜用之,不知鬱金實為治蠱要藥,謂人為庸,適自形其庸已。 《驗方新編》:初中蠱,在膈上者,用歸魂散吐之:白礬、建茶各一兩,為細末,每服五錢,新汲水調下,頓服一時,久當吐出各色毒物,用火焚之,則反著放蠱之人死矣。 按:此說甚奇,然多驗,所謂害人如害己。 東坡「雄黃丸」治蠱毒:雄黃、明礬各等分,端午合研細,溶黃蠟和丸梧子大,每服七丸,默念藥王菩薩七遍,或雲藥王萬福,白湯送下。 按:蠱為熱毒,不宜用熱藥,巴豆尤不可用,亦不宜輕用補藥。惟以散毒殺蟲,安神驅鬼為要。散毒如藁本、升麻、紫蘇、薄荷、菊花、白芷之類,殺蟲如雄黃、硃砂、白礬、鬱金、菖蒲、金銀花、預知子、訶子、雷丸之類,安神如黃精、百合、沙參、茯神、降香、犀角之類,驅鬼如庚青蒿、山甲珠、鬼箭、鬼臼之類。初中毒宜吐,如胡荽、大蒜、土常山、馬兜鈴之類。行旅倉卒,頭垢,吐蠱尤捷。日久不愈,或誤服他藥以致變證歧出,則治藥非治蠱矣,或元氣不支,不得不加補藥,以扶正除邪,參、芪、歸、芍,勢在必須,則善後之事也。但此證最為纏綿難解,前人云蠱毒入心,如油入面,終身擺脫不去,不治固多死傷,治之雖難,或不至死。人之壽夭,各有定數,妖人實不能操其算也。常譬人如樹,樹有空虛之處,蟲蟻入而居之,或去或留,不過添一病處,而於樹之生死無關也。世人勿畏其難,斯蠱可驅矣。 光緒三年傳抄藥方:藁本、銀花、硃砂、訶子、獨頭蒜。 按:此方用意極妙,藁本能治百六十種鬼風毒疰,故以為君。大蒜最能殺蠱,故以為使。不著分兩,以備視毒之輕重加減,中毒重者,藥必用至兩許方效,惜世人用不過數錢,杯水烏能救車薪之火哉?嘗制一方:黃精、百合、菖蒲、銀花、鬱金、白礬、降香、山甲、庚蒿、茯神、預知子、敗鼓皮、硃砂、雄黃、訶子肉,因證加減,名之曰鎮心驅蠱湯,施以吐下之後,毒仍不淨,服此最妙。中蠱日久,為痰血所裹,鬼氣據為巢穴,非山甲不能直達病所也。方中惟預知子、庚青蒿,最為難得。預知子,一名聖知子,出川中,藥肆多未備青蒿,到處有之,惟伏內庚日采者,可以伏鬼。肆中售者多雜蒿,不堪用,如無此藥,去之,亦可取效。補藥中惟黃精能殺蟲,仙家以為芝草之類。《華佗傳》名為青䴴。《別傳》云:一名地節,一名黃芝,其實即黃精也。佗秘其術不輕示人,故鮮知者,宜其卒以賈禍也,治蠱用雷火桃木針亦妙,或按穴,或隨其患處針之。咒載《景岳全書》,但易其百病消除,萬病消滅,為針蠱,蠱死,針鬼,鬼絕,即是切題。《佳文》用蘄艾隔蒜灸之亦妙,宜灸鬼哭穴及乳後三寸,肺俞、三里,均百壯,而膏肓尤為要穴。孫真人云:醫緩未暗此穴,故晉侯之病不治,如得此穴,隔蒜灸之,或百壯,或五百壯,二豎子不難驅也。余仿此,兼取震以治蠱之義,以絳囊尺餘,實以雄黃築堅縛緊,按膏肓穴震之,或隨其患處,震數計十萬時,須年月震動周身,蠱不能居,亦良法也。針十三鬼穴亦妙,但鬼藏一穴,男在會陰,女在玉門,頭為溺孔之上端,與男不同,故全穴施針最難。余易以薄荷油點法較捷,且病家自能為之。薄荷油,藥力猛烈,最能殺蠱,透入肌膚,無微不入,故點之取效極速,隨其患處點之,亦可。又不獨按穴,乃神也。灸灼成瘡,點之更妙。古人用薄荷水遜此遠矣。或用殺蠱諸藥加透骨草,拌麵和醋,砂鍋炒熱,布包更換,隨處熨之亦效。又羊毛瘟,古無此證,至明萬曆間始有之。用蕎麥麵搓之,羊毛自落,說見《瘟疫匯編·寄園寄所寄伏讀》。 《御纂醫宗金鑒》中備載「羊毛疔」一證,謂肺主皮毛,風寒入內,郁而為毒,清虛之府,變為穢濁之區,而羊毛生矣,有五色者,有長至丈者,治法投以五味消毒飲,即用青布包雄黃末,蘸熱燒酒,擦前後心。先擦大圈,後擦小圈。擦前心則羊毛奔至後心,擦後心則奔至前心,反覆擦之,羊毛乃出,掘坑埋之。敬按:此法屢試屢驗,其證頭痛,發熱,心煩欲吐,昏迷,不省人事,甚至牙關緊閉,不必皆有紅黑斑點也。且有擦出各色雜物者,不獨羊毛也。蠱之性如蟻,凡物皆拖入人身,遍塞經絡,以及臟腑,非治之不出也。或雲羊毛何以能奔,不知此奔字,形容盡致。蓋羊毛乃毒氣化生,見藥知避,奔行最速,引伸其義,不獨奔前奔後,即上下左右無處不奔,而施治之法,亦可無處不擦之也。近世妖人合成蠱毒,多以羊毛裹之。蓋羊毛有毒,即羊過水有人隨之過者,必中毒作癢可知也。且凡毒物皆奔,又不獨羊毛也。當此蠱毒盛行,隨風變幻,人感風邪,毒以類化,非蠱亦可以治蠱之法施之;是蠱亦可以治羊毛疔之法施之也。且無論內治、外治,必力足而後效,如灸、擦、搓、熨諸法。病者云:心煩即是,中病切勿遽止,致令蠱覺,再施不靈也。 蠱案 嘗治一人,被剪髮一縷,當時撲獲紙人,側形持刀,焚之,仍覺煩悶,囑令口含黑豆一粒,少頃,皮自盡脫。飲以歸魂散,吐出羊毛、爛紙等物,兼有黑星,詳諦之,乃蠱毒丸也。或塊,或片,皆以羊毛團之,復有麻繩寸許,一頭結,一頭散,上粘干蟲無數如小蛆,因憶《竇太史外科》載造蠱一條云:奸人於端午日取毒蟲精液合成針蠱,針皆無孔,即其親屬養蠱者,以毒入飲食中,日久腹內生蟲,居於心肺,苦楚難堪,惟飲百沸湯少安,迨其人死,蟲從七竅出,死者心肺如蜂房,入火不焚,取蟲陰乾,合成毒蠱蟲,入人腹得血即活,蓋即此也。遂投以解毒之品,加以養正之方,調理得愈。 一人身被藍印,自以穢布拭之,其色已落,仍覺未快。余曰:毒未除也。令嘗白礬,味甜不澀。嚼甘草咽汁,有羊毛自喉間出。遂以甘草三兩,生薑四兩,濃煎服。外以避瘟丹熏之,毒解神清而愈。 一人衣襟被割,當時撲獲紙人,一與以膽礬二錢,茶冰冷服,吐出紙球十餘枚,拾置新磚上,半干展視之,紙人也。蓋紙人飛則展開,落則團伏,各帶羊毛、席篾,並挾紙錢,至晚為灸鬼哭穴,縛定病者,兩大指去甲分許,騎縫隔蒜灸之,病者欲哭,終灼之頓醒,覺耳中熱氣坌涌,有物飛出,直撲窗間,幸窗間施以重簾,塗以雄黃,懸以庚蒿,不得即出。撲獲之乃以血點紙,僧高五寸許,血紅活色,凡人血點於紙上,淡則黃,濃則黑,不能如此鮮紅也。另有血點七星劍,一紙胡蘆,二以發系之,內有沙土一撮,羊毛塵尾一柄,隨即拘入瓶中,鎮以雄黃,蠟紙封口。夜靜於十字路口,掘深坑埋之,取車馬往來,震以治蠱之義,而病仍未減。余曰:毒未盡也,再灸乳後三寸穴百壯,通身大汗,沙土、羊毛隨之以出,肋下出爛紙一團,隨現紅紫斑點。余曰:毒深矣!聞紙人有雄有雌,其必有雌伏乎,為制敗鼓皮三錢,以酒為引,夜間自呼其名,為白蓮教某人之妻,曾經官捕,無左證,未羅法網,不幸敗死於此,悔無及矣。再治之,更獲一女像紙人而愈。如其言,訪之果然。 一小兒,尚未留髮頭,頭上似有燒痕一片,即覺昏迷。余曰:是中蠱也。內服解藥,外以菖蒲、雄黃、大蒜,重劑煎湯洗之。身上進出麻繩寸許者,無數不即毀之,轉瞬遂杳,此兒今已成人矣。 一人被截髮,與以解毒之方,並囑以青布包雄黃末,加山甲、皂角末,蘸熱燒酒擦之。出羊毛無數,耳目中皆有羊毛團進出。再灸乳後三寸穴,即有小蟲彎環色如薑汁,從毛孔出。又有如鼻涕成條者,乃大蟲已死,其皮殼從大便出,精液仍從毛孔出故也。蟲形彎環,故知毒中有金蠶糞,再為灸之,被截髮端,出膿而愈。 一人被剪髮,家多怪異。嘗見巨蛇,即之則杳。令先服敗鼓皮。一日病者腿上,腫起如桃,以薄荷油點之,病者大言曰:汝漢教甚是利害,竟能制我。復與雄黃酒擦,法出火石碎塊無數,守者以紙包之,持求余驗,行至滋河灘中,隔紙飛去,止留一塊。其家求醫不誠,無從深治,至今其人無恙。 一人煩悶似中毒。余曰:可治。病者忽大言曰:汝不能制我。余笑應之曰:孽蠱何敢爾?即汝教主我亦能制之。舉手作欲擊狀,病者覺心中如有石墜,霍然頓醒,問及前言,茫然不記,令以薄荷油點十三鬼穴,並點巨闕、乳後三寸、肺俞、膏肓諸穴。點訖,加紅靈丹等物雜治之,病者復昏不知人,又大言曰:我去,我去,汝不放我,奈何!再點之,從襟下獲一紙人而愈。 一山西賈人,十五六歲。在北蘇鎮見一乞丐逼近己身,急避之,趕至廚內,強以羊毛塞口中,求診。令先服敗鼓皮,至晚自呼為晉州人。其主人膽小,因而不治。 一人未經剪髮,自來求診。問所苦則常行入井,不需人救,昏迷之中仍出井外,再問之,則口中常吐麻團,腹中覺有病塊,知其元氣未衰,與以解毒之方,十數劑而愈。 一人被割鞋底,初不知也,病作,求診。與升麻一兩,吐出磚瓦、灰土、碎塊無數,再吐蔥須一團。因憶方書所載,一人肋下腫起如桃,服升麻,瀉蔥一株,根須全具,即此類也。復為灸膏肓百壯,倏有一物,飛撲窗隙礙簾而止,獲之,乃紙人,短小精悍,血點雙目,甚工如法,拘之。至晚,病者覺枕中有異,拆而視之,搜得紙球如豆二三枚,展之皆紙人也。夜間,又覺有物飛起,止觸承塵,簌簌然為余訴之。遂授以熏藥,嚴閉門窗,施以重簾,熏久之,啟扉搜撿於鼠穴中,得紙人無數,皆死矣。病者遂愈。每獲紙人,以雄黃絳囊震之,咒曰:震天天開,震地地裂,震蠱蠱死,震鬼鬼絕,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往往見血,震之無血,故知其死。 一人見門首募化者,雲濟南僧,施以米,謂之曰:近來妖幻甚多,汝等異服人宜遠避。僧作指點狀而去。歸即病作,投以解藥,病者夢見紅鞋僧乞食,閉戶御之,醒言其異。余曰:元氣已固,邪不能侵。試搜之床下得一紙僧,血點雙足,宛如所夢,按法治之,得痊。故凡雲遊僧道、醫卜、星相來路不明之人,均宜嚴防。而詐稱逃荒者,尤屬可惡。是則為民上者之責也。 一人病蠱,屢治屢效。忽大言曰:我十八名高弟子盡敗於此,特來相會。病者急延余至。叱之曰:汝來,將擒汝矣!倏有一物,將燈撲滅,欲遁觸窗欞,鏗然聲甚厲,持燭至,見紙人高尺余倚窗而立,血點變睛,眈眈視人,如法拘之,病者遂安。俗傳:白蓮教剪紙為人。一寸變象一尺,一尺即變一丈,此物變象殊覺駭然。一秀才為人訓蒙,適遊學者過此,取茶飲之,覺有沙土入咽,遂生煩悶。其主人用我法,以石榴皮煎濃湯,令服,得吐而愈。詢其主人見異物否?曰:吐一氈片,已棄之矣。余笑曰:非氈片,乃紙人所挾羊毛也。毒恐未淨,復詢之,一腿常腫,按之作沙土聲。再服解毒之藥而愈。 一小兒常見室中有鳥,覓之不得,問於余。令門窗悉罩以網,庚蒿熏之,倏有物飛起,掛網而止。乃一紙鳥,撕紙作翅,捻紙作頸,紙尖作啄,血點作目,燈煙作色,以火焚之,寂然。蓋庚蒿可為熏藥,亦可單服,能療奇疾,而於財無損最宜貧者。 一人病蠱,授以解藥,服之夢見二豎子,雌雄各一旁,一豎子稱為哥嫂。雲此處不可居,盍歸乎?遂撿其家具,以袋裝之。其雌語病者曰:居久情洽,今去盍相送。病者許之,行至外室,畏余不敢由戶,擬從窗間出,病者謝不能,雌曰:試為之。上攀窗欞,於袋中取刀割窗紙如矩,伸足即出。病者從之,微覺窗欞有刺傷脅下,送至大門不敢出,再繞別院,始出,路遇村人,往來皆識之。至村口,雌曰:請勿遠送,宜速歸。遂醒,脅下猶痛,為余述之。余曰:蠱真去矣。試驗之窗紙,果有裂痕如矩式,欞有芒刺,欞紙爪痕宛如所夢,詢之村人,所見皆實。次日,病者聞屋上跫然足音。余曰:須防之。至晚,病者復迷,即以薄荷油點至肋下。病者哀求曰:我誤信伯父言,學白蓮教害人,已隨哥嫂去,失一胡蘆,不忍舍之,來取,被擒,頭痛不可忍,其死於此乎!音似冀州人,兼京腔,隨獲紙人,頭腦皆裂,猶帶薄荷油味雲。 一人病蠱,服敗鼓皮。聞二豎相語,如在樓上下者。一呼曰:去,去。一答曰:否。為余訴之。余曰:藥力不及也,加其劑,適值雷作,從病者上星震落一紙人,帶一丸,羊毛裹之,嗅有異香。上星,即鬼信也。蠱伏此穴,往來與眾蠱報信。至夜半,病者恍惚中見巨人背負小兒曰:去,去。病者心知其異,強起力撲之,獲紙人,如所見,猶嘖嘖作聲,並如法毀之。 一人忽見被發人貌極兇惡,覺不快,授以熏劑,果獲紙人女象,被發亦紙縷為之滿面血痕,殊駭人,目又見小兒跳躍入耳中,取視之,亦紙人。病遂痊。 一人病蠱,內服解藥,外用點法,腿上忽腫起,成瘡。余曰:非瘡也,再點之,復以雷火針針之,隨有物飛撲窗間,旁一貓極雄偉,躍而攫之,獲一雀。食訖,復於窗隙爪探一物,奪視乃一紙球,展之,人也。血畫滿面,象極兇悍,乃悟,貓能殺蠱,然非壯不能此。後病者仍覺心中蠕動,以雄黃絳囊震其背,進出一巨蛹而愈。按:蛹能化蝶。此證往往於室中見蝶如鬼祟,即此物也,亦有紙剪成者,《華佗外傳》治出針棋黃雀等物,明是毒蠱,乃秘不肯言耳。 一人病蠱,服敗鼓皮等藥,見二豎獲其一,乃夾布人,雌象側形極兇悍,懷抱小兒,以針綴之,一手以針為指,以絳囊震之,頭裂血出。復震之,胸裂心出,審視乃以芝麻一粒為之,猶帶血也。加其劑用黃酒引。至夜靜自言:某處人、某名、某年來,甚悉。又云:在廟後住,或在樓上。余曰:心為神廟,心包也。樓,髑髏也。加引經藥,再飲之。次日,病者覺有物入袖中,刺脅作痛,取出亦夾布人雄象。以針作指震之,亦見血。因憶《三岡識略》載明季南方有紙狐夜入人家,抓小兒撲獲之,乃以針為爪,亦此物也。再加劑,且灸之,病者變聲大言曰:我傻,誤聽哥嫂言學白蓮教,欲得好處,致困於此,悔無及。問居何處?曰:太陽經。問帶何物?曰:點心一匣,已食其半。針一束,以線穿之,已失數枚。及獲,乃藍葛布人,通身血點碎瓮一包,蟲所喜食也。經人心真火煅煉置手中,熱透手背,一針以紅線級之,並余針四十餘枚,縛為一束,封之瓶中,埋十字路口,病者遂安。 一人病蠱,覺膝蓋內旋轉如風輪,砭之觸撥有聲,起針隨落,席篾針眼宛然。至晚,喉痛,以薄荷油點之,隨落一物,詳諦乃合千百小蛆,結成一團,潔白如水角狀,喉痛立止。少頃,膝蓋內復動。余曰:此內針不易及,藥不易達,有物未可猝獲。令以藥熨之。久之,病者曰:內又旋轉甚急,我力不能支,恐不得生。余診之六脈和平,曰:無妨,試忍之。倏落一物,病者霍然,檢視乃紙人,面身有血,畫如法拘之,病遂安。 一人病蠱,家人見白貓紅目竄入室內,尋之杳然。余聞之曰:是所謂貓鬼也。授以熏藥。次日,病者恍惚中見一紅目白髮老者跳吼於前,驚以告余。囑其家多備藥物,嚴閉門窗,施重簾塗雄黃。所備甫齊。有物撲窗欲遁,獲之,乃以高粱秸去皮刻人形,以大針為兩臂,上服白紙衫,下服白布褲,周身粘極細白毛,兩目皆赤,急以縫囊震之血出。病者夢見一女子云與人作妾,夫死,當尋自盡。持繩匆匆而去,醒言其異。余曰:可於室內覓之,門插庚蒿似懸一物,即之乃藍葛布人,以青絲一縷作套,縊死。復加敗鼓皮重劑投之。夜半,自呼曰:我是死者,某人妻,年八十餘,世傳白蓮教來此已久。今果敗死不足惜。問汝何嫁一紅眼子。曰:我亦眇一目,又問誰家一妾在此自盡。驚曰:勿怪,不見他是我家小婆子,竟先我死矣,隨飛落一滑石猴,食已過半,乃小兒要物蠱盜去者,又一物飛出,久之得一人亦束秸穰為之,以針作臂,上服紙衫,下服古銅色摹本緞裙。眇一目,周身圍以白毛,亦於庚蒿上以白髮作套自縊。庚蒿可以伏鬼,蓋死於其所伏也。急解下,以絳囊震之,微見淡血,蓋氣猶未絕也。俗傳:白貓紅眼行蹤如鬼者為八狐子,善搬運,不知即是此物。夫畜蠱本為搬運起見,但有主之蠱,即為畜蠱;家置財無主之蠱,亦為病蠱,置財運衰則復搬去。所謂:蠱盜人家不安也。前賢著錄多謂:隱形為狐魅,紙人為妖術,實皆造蠱法也。惟千年老狐始能隱形工妖術。故教匪往往詐稱得狐傳。今之蠱害數倍於昔,如謂狐也,安得如許多狐,散布閭閻,蔓延天下哉?此說可為老狐鳴冤。 一人病蠱,家中多怪異且不和,求法於余。囑令合家忍耐,勿忌妒,勿忿爭。復授以藥,服之,間日以藥熏之,獲紙人千百,竟平復。此所謂:邪不侵正,和氣致祥也。或謂邪不侵正之說未確,不知此乃要終言之,自古正人受害千百,世後其冤可白。善家中蠱,數十年後,其毒可驅,如謂善家必不中蠱,將何解於小人之害君子也。害正方為邪,此理甚明。 一人嘗見異禽入室,飛行變幻。余曰:是蠱也。李士材謂:傳屍蟲,能變禽獸形,妖人造蟲兼用屍蟲,即謂之傳屍也。亦可以藥熏之,有鳥一雙,飛撲窗間,觸簾而止獲血點,紙鳧一雄一雌,再服驅蠱之劑,從頂心飛出一真瓦雀,見血少許,又獲一雄雞,夾紙為之內,夾紅絨作冠,余絨垂至後作尾,震之血出,無論物之真假,紙人皆能挾之,以入人身,服藥力足,加藥熏之,則邪氣漸衰,設法可獲,否則飛行最速,變化最奇,即複壁密室,亦不能禁,未易擒也。 一人病蠱,室中窗紙多孔,諦視之,有出入痕。囑令嚴防,以藥鎮之,乃知紙人紙鳥往來所經。復熏之,獲紙雞等物而愈。 一人中蠱,掌中嘗覺蠕動,求余診。密囑其家長者佯以戒尺責之指縫中,打落球數枚,展之,人也,為灸鬼窟,逾百壯,覺手背作癢,墜一物亦似紙團,色微黑蠶形,頭尾相接,屈如環,知為金蠶毒所化。此後凡蠕動處灸之即出,不便灸者易以雷火針,皆能取出,貓喜食之。一人中蠱,身上衣服無故翻轉,且往往有火光。余曰:是易治也,投以解藥,隨獲紙人而愈。 一人病蠱,治已愈矣。惟室中未淨,復以藥熏之,倏有物飛起,粘於窗隙,摘視乃一紙包,內有紙人,皆雙髻,並有紙錢、紙瓶、紙剪、紙圈、紙胡蘆、紙腰子,並羊毛桴炭各色雜物,如法毀之,室中遂安。 一人坐床上,倏若有人推之下,問於余。囑令熏之,獲一紙人,復於床上懸帳摺疊中獲一紙包,內有羊毛桴炭等物。一家患蠱,其長者至夜不寐,束衣執劍秉燭危坐,更深時屋上足音跫然者三,即聞內室窗紙作裂帛聲,急趨視之,窗紙已破,猶帶濕痕,再聽寂然。次日,又聞夾壁內如飛鳥撲跌聲,求法於余。密囑多備熏藥,隨以火盤入夾壁,加藥於上,將壁扉四圍封固,中留一隙,竊聽之。往來趨走聲甚繁旋,有一物推扉作響,探頭出獲之。乃紙人,高尺余,血點耳目手足,以法拘之,將壁隙並封完固。約三日後如其期,開扉細檢紙人死者甚多。一磁壺有屍臭,揭視之,紙人為藥氣所迫,相偕遁壺中,已盡化血水矣。其家遂安,至今子孫繁盛。 一家突遇山東逃荒婦人頭裹藍巾,持其家人之手,以一手拍頂心夸曰:好,好。即去。次日,其人忽仆,問之似癲。延余友診之。友婦謂余曰:是蠱也,我不能治,君盍招其父兄而授之法,其父亦余好友也。遂授以吐蠱法,服藥至夜半,吐紙團數十枚,其父用草墩蓋之,意至晨再毀,比曉已盡飛去,至午,病者在院中乘涼,忽來紙人剪髲一縷騰空飛起,共見眾人,病者晚餐驚曰:飯中有發一縷咽下,奈何?問方於余。授以雄黃酒擦法。從前心擦出發一縷,再授敗鼓皮服之。病者聞二豎相語,一山東音,如在村外遙呼曰:宜去矣!一答曰:即去。其兄為余述之。曰:蠱易驅矣!授以解藥重劑,囑其兄守之,必見異物,詢有熱氣從耳鼻中坌出,速擒之,勿令逃遁,時酷暑,其兄畏熱未施重簾,病者曰:熱氣出矣!一鳥從鼻中飛起,穿窗而去,病遂愈。 一時喧傳妖人用五色印人家灶神殆遍。余曰:是所謂惑亂人心也。有求方者,授以熏法,獲得紙人,各帶紙袋內裝紅綠各種顏料,木刀一柄,紙人即以此刀蘸色印之,旋復寂然。 一婦每覺寒噤,頂心生紅髮一縷色甚鮮,拔落復出。一日其母持紅髮求診。旁觀驚駭遠避,余授以攻藥,狂發,其母不能制,令常服敗鼓皮,遂愈。 一婦因夫墜崖死改嫁。忽見前夫作鬧,合家不安,其後夫求法於余。授以熏藥,前夫求去且索飲食,後夫以酒食送之村外,為余述之。余曰:未可信也,後果復至,授以擦法。病者自呼不可支矣!燈忽滅,其夫取燈復擦而病者已蘇,語其夫曰:勿徒費事,恍惚中見眾豎子共扶一物,周身皆足,從窗中出,其夫遂止而病者仍覺不快。余以鬱金一兩方,連服三劑,下物如漆、如靛、如車轄脂,中有紙包滑秸升許,從此遂安。 一人中蠱,嘗覺肩背如有物壓,授以絳囊,震之屢獲紙人,猶未盡。余曰:世俗有抓病法,姑試之。遂從其肩背上用力抓之,病者喜曰:已抓出矣,啟衣視之,乃紙一張方尺余,遂愈。 一時驚傳妖人截髮,獲鹿縣有被災者。當時捕獲妖僧背黃袱中有紙物,送縣究治。適某公署理到任,仁人也。研訊之,不服,刑之,當堂呼其師曰:許救我,今遭難,曷弗來?次日,復重刑之,遂詈其師曰:許救我,今不來,欺我乎!痛罵之。公曰:此真口供也。月余瘦死。余嘗密稟某公,十年內畿輔近地必有教匪滋事,須預防之,今復質之某公,當謂余不謬也。 一人從外村歸,手執金魚一瓶,路遇一人不相識,詰之曰:汝身上衣衫何在?自顧已脫,尚未知也。望之在前當路相距數十步,後亦無恙。因憶《明季北略》載,都中人身上衣服往往被攝至西山頂掛樹杪,即此類也。蓋人之中毒與否,以元氣之盛衰為準,不關乎善惡,又不關乎老幼也,明被害而不受毒者,未被害而受毒深者有之,中毒與否亦不關乎剪髮也,此毒蠱,惑人之妙用也。 一人病蠱年久,一膝臃腫如鶴,內常翻動。醫者皆謂鶴膝風,而藥多不效。余曰:是蠱也。授以雄黃、菖蒲、大蒜重劑,加白芷、銀花之類洗之,仍覺未快,再授以擦法、熨法間用之,其毒物如針、如錢,暨羊毛、席篾、線頭布縷、頭髮、棗核之類悉遁入枕中,盡搜毀之而終未獲一紙人,乃中毒日久結為巢穴,紙人伏於穴中,治之中病即出。各物塞責,如流賊敗走之沿路棄金帛也。病往往見獲異物,驚為奇效而不疑其毒未淨,雖有良醫,亦難強以再治,故紙人終不肯出。 一賈姓家有停柩,俗忌犯七屆期,請鄉鄰夜間擊鼓,鐃鈸齊鳴,名為救七。至曉,門外牆上及亡者妻頭上皆有血痕如潑,來問余。余曰:汝村中數年前各家門口有雞爪血印,即血蠱也。今已震破無妨矣。因此益知古人儺祭之禮,為驅蠱之要。一家有女孩九歲,四十日不食,一旦傷食,大吐肉片、乾粉之類,問從何食此?曰:有兩婦引到外村赴席,其家有樓閣,富室也。遍訪鄉鄰,日內並無作此食者。其父士人也,執劍叱之曰:是何妖魅迷亂我家小兒女。四圍斫之,背後響聲厲如洋炮,復有磚瓦投至不傷人。其父為余述之且求方,余授以諸法雜治之。一日,病者言曰:我去矣。其父疑非實,曰:願焚香誓之,如不去者,雷擊死。此後病者遂復食。 一人嘗閉氣且思自盡,繩索往往無因而至。余授以擦法。覺前心有芒刺出活蜘蛛一枚,為余述之。令搜室內見異物,即如法毀之。家人搜之無所獲,遂出。留一守者,憎室中暗,揭去重簾,甫見明一物飛撲窗上,急擒之,乃一紙蝶巨如扇。余索觀,已焚之矣。今世病蠱死者往往見蝶飛去。俗傳屍蛾者,即此類也。有真蝶乃巨蛹所化,蓋飛潛動植各物既入人身,即隨人元氣變化生長,就人之飲食,為飲食如小兒科中蠱證,或食土炭磚瓦碎瓷等物,人不為怪,而獨昧此,何也? 一鐵工在茶肆倦臥,倏有一縷黑風猝至,驚起,到家即病。頭痛、發熱、咳嗽,吐黑痰如風色。醫家治以中風,不效。余曰:此即所謂鬼風毒疰也,投以湯劑。藁本為君,解毒諸藥佐之,數劑而愈。 一木工妻,夢中產一小兒,寤即不見,嘗於夢中乳之,驗其乳如真,病漸作,為余述之。余曰:是蠱也,與汝驅之。授以解藥,一劑而其兒瘦,再劑而其兒死,其妻猶哀憐之。遲數日,其妻頭腫如瘟,復為治,病遂痊。 一叟六十餘,妻縊死。鄰村演劇往觀,晚歸路遇女子,年及破瓜,眇一目。與偕行,謂之曰:苟愛我,當從汝。答曰:貌誠佳,何眇一目?女曰:汝村成先生針壞一目,至今猶恨之也。成先生者,羅莊人,性忠厚,學博品端,工符咒,驅鬼、狐,已隔世矣。女與叟紅鞋一鉤約寸許,納之袖中,歸而玩之,女即至,勸其自縊,叟惑之,每尋自盡,子孫邏守之。其第三媳為疊被,得紅鞋曰:妖在是矣。宜翁之欲死也,以斧斫之,投諸火,傍晚入室聲不詳,其嫂趨視,見娣伏床上帶紗,其手束入肌里,猝不可解,扶其首,口中有物,急探出之,乃綿花蕝插一枚,復有,再抽之,仍不能言,詳諦之,喉中仍有一蕝,探出之極長,是兩枚並為一,接處絕無痕。始能言,問之,雲入室,見其夫怒視之,隨昏仆,他不記憶。詢其綿花蕝,在門後瓦罐中,蓋石板,揭視之,則散一把少四枚,口中抽出乃三枚,其長者兩枚並一也。轉瞬即變幻如此,非蠱毒不能。次日,其家人以車載其媳來,望之若呆。診之脈數,知其因驚致疾,授以驅蠱安神之劑。囑令常以藥渣熏室內,並可救其翁,後果安,其翁以善終。因憶《聊齋志異》載蓮香一則亦此類也。第文人弄筆潤色過當,遂致失實耳。 一士人嘗應童試,甫畢,即思自盡,其父求診。曰:此子乃繼母,倘不測,何以自解,請為治之。余見其皮膚磽疏,毒易從表出,授以外治諸法,果治出各色毒物而愈。旋赴郡試,取第一入泮。蓋瘦人腠理密,毒易從里出,宜內治;肥人腠理疏,毒易從表出,宜外治。因是愈知毒蠱之不能禍福人也。其家用一績麻者,病咳,每夜咳甚,則室內無故拋擲磚瓦,至晨常滿筐。以手拾之輒麻木,代求治,並授以解藥而愈。 一年老婦人,倏覺有若貓者登床,遂病。每日恍惚中有人報信,促其自縊。余曰:是所謂病貓鬼也,投以解蠱之方,稍安。其家富而慳於藥資。余聞之曰:惑深矣!恐乘間竊發,終難救也。適值其子赴郡試,遂縊死。 一家書館嘗見怪異。一日先生散館鎖門,及反,封鎖如故而書籍皆失,意謂盜也,旋於井中得書數本,後數年復於間室櫃中得之,皆謂狐也。余曰:不然,是蠱也。試觀之。又遲數年學生已長,父母俱存,別無兄弟,家道甚和,忽於暗室挽繩作套,吐舌瞪目,作縊狀,固未死也。問之曰:渠等教我如此。余語:其姻家許以能治。腹中有塊時上時下,蓋即蠱之巢穴也,調治半年而愈。 一婦無故自縊,已救還矣,但不能言,作聲如唱,滴水不能下咽,諸醫束手,勢將斃矣,求救於余,曰:是為鬼氣所縛也。授以解蠱之劑,其夫曰:滴水不下咽,奚能服藥,余曰歸試服之,飲藥少許閉口即下矣。試之果然腹中覺有病塊。余曰:蠱已入穴,不易除也,見其性情變,常投以解藥不至再縊,屢來求方,至今無恙。 一小兒登高,一兒在下以竹竿承之,戳傷其臀。隔數日傷已無痕,肋下忽腫起,成瘡不出,膿瘡內多布縷,延女巫視之,詐曰:前日,某小兒以竹竿戳入者也。其父母即向前小兒家作鬧,共質於余。因述《驗方新編》奇疾中瘡內出瓜果鳥雀雜物,以狗糞之白而干者熏之,出儘自愈。名為鬼祟,實蠱毒也。授以治法,其爭遂息。 近世婦人中蠱自盡,興訟者多,夫家往往破產。為上者,照《洗冤錄》各法驗之,以釋其疑,功德詎可量哉。 一人為長者壽,而祝以哭,家人怪之,求余診曰:六脈微細,不可為也。即治亦不過為後人除害耳。治出蠱蟲以千百計,一口,以絳囊震之,噴出火光一道,迫而視之,乃枕中蕎麥皮也。蓋人之靈氣通於枕中。元氣既衰,則鬼氣來伏,因而運入人身,經真火煅煉,故震之有光也,侍者復見異禽巨蝶而未能撲獲,可知用藥治病,必藉人之元氣乃靈,元氣衰不能助藥,猶之乎藥力微不能治病也。 一婦十九歲,瘋癲不省人事。其家以牛車載來求診。六脈不遲不數,浮沉皆得。元氣充實也。授以殺蠱重劑,病遂已。一日覺鼻中有物,呼人視之,乃蠅從鼻出,又覺耳中有物,則蜂從耳出。時固未啟蟄也,其家述於余。復授以外治諸法。一日目中蠕動出一小虎,綿絨為之,跳躍而下,捕納玻璃瓶中。又覺額上作癢,跳下一小西洋狗,黑白花,項系金鈴,捕未獲。又覺脅如針刺,擒得之,乃紙人紙馬也。並拘入瓶,鄉鄰聚觀,非馬乃獅子象,猶顫動如生。次日,晚有巨蝶從門隙飛入挾瓶欲遁,家人共撲以帚,瓶落蝶乃飛去,遂掘坑埋之。此後寂然,病良已。 一婦六十餘,嘗見床上有小兒手足重疊以百數,侍者亦往往見之。求診,六脈皆實。授以殺蠱重劑,囑勿多服,恐氣血衰,不任攻伐也。其甥觀其效,擅取十餘帖,服之竟愈。 一婦病癲,母家來省,乃持刀作鬧,翁姑鎖之室內。少頃,遠鄰來呼曰:快喚!汝家瘋媳婦在我家作鬧多時矣!封鎖如故,不知其何以出也,其家怪之,以牛車載來求診。六脈皆實,投以重劑而愈。 一士人患鬼迷,目赤、耳焦、脈如釵股。授以殺蠱之劑,其親友嚇之曰:必治汝矣。病者懼,傍晚欲臥已退褌,侍者進藥,失病者,遍覓不得跡,至安平相距二百餘里,轉瞬至,著一破褲。問之,云:一老人與以遮羞,倏不見。家人慾面謝,遍訪無知者其家。再求診,病者曰:如強我服藥,又去矣!家人懼而止,因知俗言鬼駕,亦中蠱也。 一時驚傳妖剪雞翎,是仍剪髮,故智也,預以雄黃、硃砂拌雜糧飼之,當免蓋雞羽燒灰揚之,可召天風、黑狗皮燒灰揚之,可止天風妖人,或剪此以資呼風之術歟。 深澤縣某路遇賣剪者,以錢四文易一鐵剪,喜甚,歸示家人,乃紙剪也。余聞之曰:徐觀其異,其家必有中蠱者。隔年余,忽失一媳,遍覓不得,訪舍下,令歸求諸井必得之,後果然。 一士人見逃荒者紛入客庭談笑大作,其長者趨視之,竟闃然,訪之鄰佑並無見者。急歸家而鬼已入腹矣。然心終不惑,遍求治法。嘗見多人往來識其妖也,力疾捕之後漸以少。聞余名求診,六脈如釵股,而年逾五十不易治。暫以薄荷油點舌下腹中,二豎相語,一操蠻音曰:汝出,迎看如何?一操北音云:我出,被傷歸。遂飲泣,為針諸蠱穴,撥針作響,蓋蠱帶席篾等物伏於經絡,針已及蠱,蠱不能脫氣血,往來衝動故作響也。旁一廚夫素習符咒,願治病者許之及作法。二豎大言曰:汝法尚不及我,奈我何?廚夫懼而退。余復授以解藥而去,今聞病漸減,為人訓蒙師,是即所謂邪不侵正者歟。 一學生病瘟初愈,元氣未復,適聞余與江西黃姓妖人為敵,出而觀之,遇妖婦,以指點之,歸家病作,其家未暇求診也。迨妖人已逐出境隔數日矣。始求診,余曰:中蠱矣。何不早言?合取藥略為施治,怪異迭見。病者欲飲,其祖母為取涼水,方置椅上而水已翻滾,其母瞥見床下有黑犬,病者即呼逐犬,覓之無蹤。授以擦法,出犬毛絲線等物納諸瓶中,牙縫復出一蟲,海參狀四足,其祖持以視,余未及入門,轉瞬飛去。再診,囑其家人曰:元氣敗矣,恐弗救。一旦氣絕肋下,猶出犬毛無數,死之狀與《洗冤錄》所載悉符。合家驚惶未暇,埋其瓶棄水中,至夜,瓶仍還故處。問計於余,囑令熏之乃安。 近來蠱證甚多,皆系舊病復發,投以解藥無不立效。而巢穴既深,根株難拔,且病家類多柔懦不能自振,近有人晨睡倏不見,旋於隔鄰櫃中得之,鄰不知也,其象兇狠,家人縛以求治。授以吐下諸法。約次日改方,隔數日杳無音信,聞其母不忍強令服藥。蓋陰之為性,安無事而惡有為。故易爻以干母之蠱為難。由此觀之,溺愛者不能治其子之蠱,懼內者不能治其妻之蠱。 光緒八年,有妖人率眾詐稱逃荒,衣服飲食奢侈無度,偽造路票,各縣求用印信,男女頭目各帶小鏡,名卜財鏡,傘笠自障,以鏡照水即知財物所在。以法攝取,人皆知為妖。失事者則閉目搖首,諱匿不報,官亦不能捕也。一日余他往,妖人適至,速歸。呼家人檢點失銀若干,錢票若干,妖人固未入室,銀封未動,錢票在匣未開也。妖人速行將遁,余呼家眾鄉鄰共追之,不約而會者數千人,擒其僕從,渾身刀瘢,皆百戰餘孽。詰以盜,不服,詰以放蠱,即服,甘以原贓奉還婦女。口供沿路害人,暗帶銅炮、洋槍等械,有閉眼沙,能迷人目,以冷水噀之即開。並有退兵法。或謂贓賊俱獲,且有實供,宜送案究,治稟已具矣。縣主諭以省事差飭出境,縣主面稟府憲,行知各縣不准給用印信,百里內頗覺安靜,稍遠則故智復萌矣。余嘗論衣服襤褸沿街行乞者,真難民也。糾眾同行如僧道惡化以逃難為生意者,非難民也。身帶路票詐為大言,直入人家不顧羞恥,乃藉逃荒以放蠱者,是亂民也。古今來始以放蠱害人,繼以妖術聚眾釀成逆案者,多矣。初起時兵勇,為敵所駭,猝不及防,往往致敗,曠日持久,始得平之。夫善用兵者,平日登壇講授,令兵勇,曉然於妖術之不能成事,紙兵之不能殺人,咒禁槍炮之不能持久,一旦臨敵則嚴陣以待之,出奇以撓之,乘其懈以擊之。賊勢雖張,軍心已定,即令呼風作霧,走石揚沙,暗有陰兵,前有猛獸,皆幻象也。或用噴筒加藥以熏之,或於營門磔狗以御之。主將身先,士卒有進無退,前隊如是,後隊復然。此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之道也。善用藥者,亦宜於平日講明驅蠱之義,令世人曉然於蠱毒之不能使人生死,一旦臨證,初則吐之,繼則下之,病久則和解之,或針之,或灸之,或擦之,或搓之,或震之,或熨之,勿詫其異,勿畏其難,且一切治法俱,勿令病人知,所謂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而蠱可驅矣。然後知良將用兵與良醫用藥其理同也。此錄成已付手,民時有中蠱者,病作投以湯劑,授以針法。乃一雌蠱,力不能支,遁去。次日,病復作,雲老師到決不畏針,針之果無益,遂以敗鼓皮重劑,復授以灸法,蠱懼,灸乳後三寸至四十壯乃泣,逾五十壯乃大哭。問其籍貫,曰:深州,某村,某姓名,傳習白蓮教,村中同教共幾家。雌者乃女弟子,名某,孀居,三十二歲,不守貞節,習此術,因道力尚淺,針之即敗,歸而求援。故隨之來問帶何物,曰:寶劍一枚。灸至百壯,加以震法,即言腹痛欲裂,腸已斷矣。病者霍然,云:恍惚中見一人腹破腸出,其雌納腸入腹負之以逃,病遂痊。 一人病蠱,為灸諸鬼穴,獲二紙人:一三頭相接狀甚奇,一飛撲簾隙,擒,還視之。書款一行,字跡極劣,雲天下不敢治。大言無忌,可笑也。 論蠱 明崇禎時,於公連斫紙人土木偶蒲留仙,但目為妖術而不知,即是毒蠱。近時此類甚多,世人膽氣不及於公,故弗獲耳。卜人設法嚇人,以神其術,冀酬重謝,未必能死之也,刀落斷裾,技止此耳。至於矢能貫壁,刀能斷石,乃操觚者抑揚太過。吾願世人皆勿畏其猙獰,而不敢驅之也。執卜者付有司而殺之當矣。明巡撫韓公失餉金事,留仙以為神意在,儆貪而不知,即是蠱盜之術。蓋韓公血氣既衰,教匪之黠者因而玩弄之,其中蠱則在愛姬剪髮時也,至於卜瞽入山署中王者,皆妖人之幻象,殆如海市蜃樓矣。不然貪婪勝韓公者不少,烏得如此王者而盡攫之哉。某縣某公有廉稱,曾給妖人路票,鈴印未幾,調署他邑,民感公之廉,以車送之,甫半途車自覆,行囊封志如故,而失數百金。余聞之曰:某公氣衰,中蠱矣。果以瘋癲卒。此事與韓公相類,故並論之。 《聊齋志異》曰:白蓮教某已經捕獲,解都路遇巨人吞其全家。篇末作未了語,是明知為幻術矣,爾時兵士拔劍逐之,巨人當應手而仆,惜乎其未也。 劉海石驅逐之妖確是蠱鬼。蓋中蠱拔出白毛則病減。李士材治傳屍,亦以紅巾覆手,用乳香燒煙熏出白毛為驗。至謂海石為仙,敘述離奇,絕不類蠱,非傳聞之誤,則留仙之用筆失之也。 嘗論滕縣趙旺惑於徐鴻儒,以至旋滅,而其女小二乃以聰慧得脫,至於紙鳶、紙衛、紙判皆白蓮。故智特正用之,故不覺其可憎耳。吾願習白蓮教者,勿羨趙旺之稱,善人而以小二為宗焉,可也。 魘媚之術不一。或投以飲食則人迷惘,相從而去。俗名打絮巴。江南謂之扯絮或謂之高腳騾子。北方則曰拍花。其在途也,男女多至數百口,託詞販賣,俗名術拐。間有免者,問之曰:被迷時覺天地昏暗,兩旁皆虎豹或皆江河,只中間一線路,遂不覺隨之走也。今則改稱逃荒,不必拐騙而其被禍更酷。因憶《秋坪新語》載某兵部侍郎葉公之婿於康熙甲午年出門送客,忽狂奔入城內,見道旁水,掬入口即仆,其仆追至。以車載歸而辮髮已剪。醒乃言此初送客升車欲返,見一人戴笠對之而笑,心已無主,渠復招手前行,遂從之。身兩旁皆肉紅色,中只一線路,渴極瞥見道旁水,飲之而仆,其人來晚,有一拄杖老人喝之逐不見,據此兩旁皆虎豹或江河皆一類也,剪髮豈有異術乎? 陸雲士《峒溪纖志》:廣南苗民,其婦人能變為羊,夜出害人,有能為幻術易人骨肉者。明時有幕客被苗民易以木腿,官究其事,苗民懼,各還其腿。因憶袁子才記某軍門有裨將極驍勇,倏失一腿,懸榜募醫,能治者賞千金,一人以紙腿補之,遂如初,即此術也。苗民善造蠱,故能之。 趙寄元云:沅江土司善造蠱,凡郡守蒞任例必設宴,迎風毒已久入腹,在任理事毒不即發,但兩目變藍,面色微黃,類浮腫。離任十月則闔門皆死,宦遊南方者,皆宜如此。 又云:緬人之蠱不用藥而用鬼,世傳神咒,能於四十九日咒牛皮犁頭鐵如芥子,藏於指甲,對人彈之,蠱已入腹,復誦神咒則毒發,腹脹而死。土司中有楊招把者,亦能誦神咒則拔蠱毒,活漢人而殺緬人。佛書所謂:毒藥乃藥物還加於彼人也。近時傳誦之咒,亦是此煎,但心不誠則不靈耳。 又云:永平縣一老嫗號蕭,歪嘴,有異術,能解蠱。以藥取吐,大吐二三日,毒盡乃止。年逾五十者不治,以氣血既衰,不任吐藥也。按此嫗無他謬巧,即吐蠱法耳。萬曆丁亥,金台有婦人以羊毛遍鬻於市,倏不見,未幾瘟疫大作,死者甚眾。一道人授法以涼水和蕎麥麵周身搓之,應手可愈。或謂此婦為散瘟,而不知實為放蠱,今之感此證者,則余所謂毒以類化也。 滇中有留人洞,其人善造蠱。俗傳山左賈人留洞中,忽思家,洞人許其歸,剋期必返,否則死。歸語其妻,其妻曰:見伊家何所畜?曰:多畜鼠。其妻曰:是矣。家有一貓殺而食之,下鼠數升而愈。此生蠱也,吐之亦效。 袁子才云:畜蠱能糞金銀獲重利,此說恐未確。蓋蠱能攝取金銀,不能糞金銀也。放蠱有光如電,則凡蠱皆然。至於朱依仁之頂上蝦蟆即生蠱也,以金針刺之可愈。他如蔣生以周易撲獲紙人,李侍郎之子焦孝廉之妻鬼狐入腹,儲公子之几上弓鞋,張孝廉之婢入鼠穴,皆蠱類也。 紀文達從兄懋園,有朱漆藤枕,買多年矣。常聞有聲,剖之,一蜂飛出,枕四圍無針芥隙。文達以為理不可曉,不知此即蠱也。余見蜂從耳出,蛹從胸出,一切雜物度其必不能入枕。終從枕中搜出者,多矣。獨何異於此蜂乎!如謂數旬不食,何以存活!則中蠱之人亦有數旬不食者矣,又何異於此蜂乎。 徐公景熹,官福建鹽道時有清廉稱,署中篋笥常見火自內發,炯論如故,又竊剪其侍姬之發,文達謂此公氣衰,山鬼作祟,不知其實為毒蠱也。世人每雲邪不侵正,觀此則敢於侵正者,乃所以為邪歟。 文達又云:鬼在腹中,余所聞見凡三事,一為雲南李編修衣山與腹中魅相唱和,所謂因其性之所近也,正一真人劾治弗能遣,竟瘋癲終身;一為宛平張鶴友之幕賓史某鬼入腹中;一為平湖尼有鬼在腹談休咎,此亦因其性之所近也,或雲狐媚或雲夙冤,不知皆中蠱也,即雲狐也,亦狐蠱也,真人劾以符咒,故不效,投以殺蠱重劑即愈矣。蓋用符譬如傳檄,用藥譬如開仗,賊勢盤踞未深,主帥先聲奪人,傳檄可定。迨賊勢已熾,必須札硬寨打死仗,方能成功,然不免玉石俱焚之慮,李編修工詩,蠱亦工詩,邪正混淆合而為一,第用虛喝,終屬無濟,攻之太猛,蠱去而元氣必傷。如云為後人除害,非病家主持不可,良醫不得專之,故真人亦不能劾之也。 紀文達之從舅善鳥銃,嘗見小旋風裹一物,火光熒熒,舉銃中之,乃禿筆一枝,管上微有血漬。明人小說載牛天錫供狀事言,凡物以庚申日得,人血皆能成魅。余謂以點紙人之血點於筆管則為筆蠱,故能乘風放光也。然則伏內庚日採取青蒿即能伏鬼,理亦相同歟! 文達云:有人患狐祟,延術士禁咒,狐去而術士需索無厭,時遣木人紙虎之類作擾,賂之暫止。隔旬復然,此亦造蠱法也,以藥驅當已。 又云:孺愛先生嘗見一蠅飛入人耳中為祟,能作人言,惟病者聞之,或雲非蠅作魅,乃魅為蠅,不知此亦蠱也。近時此證頗多,按蠱治之,無不立效。又何疑乎!凡說部中諸如此類不可枚舉,勿詫其異,勿畏其難而以藥驅之,是在良醫之善悟耳。 附錄 近時毒蠱盛行,狾犬較多於昔,其中毒亦不在咬傷之輕重,有傷極重而不中毒者,有僅傷衣襟而中毒深者,頂心見有紅髮即拔去之,其毒七日一翻,頭痛、發熱、神氣昏迷,每翻加重,不急治之,過期必死,《經驗良方》詳錄於下: 一方用枯礬四兩、黃丹四兩、胡椒(男八女七)十粒,共研細末,以陳醋和藥作窩如釜,隔紙七層覆肚臍上,紙間剪一小孔露臍,病者(男以左手,女以右手)覆之,加被取汗,汗透即愈。 一方用胡桃半枚挖作空殼,以小兒糞填滿覆患處,隔姜一片,灼艾灸之。病者心慌即止,改日再灸,毒即入心,亦能拔出。 一方用防風七錢,浮萍七錢,真虎骨七錢,傷頭用頭,傷足用足,或加杏仁、銀花、庚蒿、雄黃之類,或因證加減,或以打死猘犬之棍頭作引尤妙。此方可常服,病癒乃止。 一方用牛角一枚,以麝七厘納入角尖,以麵餬口,于山灰火中燒灰存性,取尖研細,黃酒沖服,汗透即愈。 一方用蕎麥麵,加淡豆豉末,以水和勻,蘸香油,環搓患處或搓周身,搓出犬毛為度。日日搓之,毒淨自愈。 以上諸方,內治、外治不妨並用。治之得效,亦無禁忌。尋常犬傷以熱牛糞塗之極妙。即塗狾犬傷亦有愈者,但不如汗灸,服藥數方,尤為得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