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長天 · 七 酸入骨髓情敵在眼前
露茜這天下午,特地在浴室里洗了一個澡,用最上等的香水精,渾身上下都灑遍了,然後穿了一件最華麗的旗袍,便坐車到光明飯店裡。她到三樓開了一個十五號的房間,坐在沙發上,一面吸著菸捲,一面呆呆地想著一幕不可思議神秘的幻想,她嘴角旁是露了一絲笑意,雖然這是幻想,不過今天下午是一定可以成為事實的。露茜吸完了菸捲,站起身子,對著玻璃大鏡子扭捏著腰肢兒橫照豎照,覺得自己的腰身是夠窈窕的了。世雄任他是個魯男子、柳下惠,回頭若見了我的美色,恐怕也會動起情來吧!露茜只管得意地想著,但時間卻毫無感情地一分一分過去,直等短針已指在兩點鐘的時候,她才開始有點著急起來。心中暗想:難道世雄真的竟會失了我的約嗎?可見他並不是真心愛我,假使他有真心愛的話,恐怕等不到下午早已急急地趕來了。一時心中又有說不出的怨恨,覺得像自己這般艷麗的女子會得不到一個男子的愛憐,那不是叫人感到太奇怪了嗎?想到這裡,她不住地在房中轉圈子,而且又深深地嘆著氣,她越想越氣,覺得世雄昨天來望自己,完全是為了利用自己救那個刺客的緣故。於是她想到醫院裡去逼問那個兇手,是不是和世雄有密切的關係?假使果然是好朋友的話,那麼世雄對我可見完全是一番假情假意了,想定主意,她也不再等世雄到來,遂匆匆地坐車到廣民醫院裡望自強去。
找到了自強的病房,推開房門,只見自強臉上包紮了紗布,倚靠在病床上。他的臉本來是向窗外望著,此刻聽得皮鞋腳步聲,遂回過頭來,一見到了露茜,顯出十二分驚奇的目光,望著露茜卻是呆呆地愣住了。露茜從光明飯店出來,心中是萬分地憤怒,但此刻見了自強之後,她自己也不知道該說哪一句才好。一會兒還是自強先開口說道:「陸太太,多蒙你救了我的性命,我心中真是一萬分地感激,你真是一個不平凡的女性,我想你一定也是一個愛國的好女兒。並不是你救了我,我就向你敬佩得五體投地,因為中國在這存亡關頭的時候,我們青年都是挽救國家的人員,所以你救了我,不啻是救了中國一樣。所以我覺得中國有你們這樣熱心的好女兒,我們中國人是絕對不會亡在一個小小日本的手裡!」
露茜從來也沒有聽到過人家向自己有這一種讚美頌揚的話,此刻聽了自強的話,她的心裡在得意之下,情不自禁地也對自強表示好感起來,遂在他床邊坐下了,低低地問道:「你知道我是誰?」
「咦!昨天你不是告訴過我,你是沈司令的太太嗎?」自強覺得她問得有些奇怪,忍不住咦了一聲回答。露茜點頭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救你?」
這句話倒把自強問住了,呆了好一會兒,方才說道:「那你當然是為了愛護人才的意思,雖然我不敢自認是個了不得的人才,但至少也是為國的一員工作人才。一個國家固然需要足智多謀的將才,但也需要奮不顧身的幹部人員。陸太太,你說是不是?」
露茜聽他只管捧著自己,遂也不好意思再提起世雄這個人來了,點頭道:「你真是明白我的意思,因為你是一個有用的人才,假使眼看著你被他們殘忍地害死了,這不是太可惜了嗎?我問你,你到底姓什麼,叫什麼?」
「我確實姓李,名叫自強。想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怎麼還敢向你說謊呢?」自強表示十二分誠懇地回答。
露茜道:「不知道你家住什麼地方?父母兄弟有幾個?你幹這一部分的工作有多少日子了?」
自強對於她問的這幾句話,倒不肯直爽地回答,似乎應該有個考慮的必要,遂沉吟了一會兒說道:「我的家當然不會在南京城裡的,有一個父親,可是卻沒有母親。陸太太,不,應該是沈太太,我倒要問你一句,既然你有這樣愛國的思想,但你為什麼甘心情願去做喪失心肝走狗的女人呢?我想也許你是被強迫的吧!」
露茜被他這樣一問,兩頰也微微紅暈起來,暗想:我現在雖然是做了司令太太,在當初自以為是萬分光榮的事,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一般人都並不以為我是尊貴,反而代我可惜,從而可知做漢奸是件多麼卑鄙的事情了。想到這裡,她有點懊悔,覺得與其是不名譽地想享樂,倒還不如名譽地吃苦來得痛快。這就不得不低低地說道:「李先生,你哪裡知道我心中的痛苦?想我是個孤苦伶仃的弱女子,一旦落在猛獸一般的沈司令的手裡,叫我還有什麼反抗的能力呢?」她說到這裡,似乎有些悲哀的樣子,眼角旁自然而然地湧上一顆晶瑩的眼淚來。
自強見她這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倒也激起了十分的同情,遂說道:「你知道現在國際的局勢嗎?日本完全已失卻了過去幾年的淫威,他們只知道用重兵向中國土地進攻,但他不知道國內是已經空虛得十分厲害,所以有一天我們中國有個總反攻的時候,那麼日本立刻可以無條件投降。日本若一投降,試問你還是一個司令太太嗎?只怕就要變成禍國害民的罪魁了,沈司令做了叛逆,你當然同樣也要受法律的制裁。所以我為你的前途設想,你千萬清楚你的頭腦,自己睜開眼睛來走一條光明大道才好。本來我絕不肯向你勸這些話,因為你不是一個真正殺人的幫凶,既然你用了一番苦心來拯救我,我當然也不能不報之以李了。然而聽不聽還在你自己的身上,我也只不過是空說說罷了。」
露茜點了點頭,她雖然是並不知道有什麼愛國思想,然而為了世雄的愛,她本來就有脫離沈司令的意念,遂說道:「李先生一番金玉良言,我自然是十分感激,不過我已經落在他這個圈子裡,要想恢復自己的自由,那也並不是一件絕對便當的事,所以我需要有一個考慮。」
自強覺得她雖然還有些三心二意,不過一個弱女子在這樣環境之下,那當然也怪不了她的,便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兩人靜默了一會兒,露茜似乎有些熬不住了。她終於又開口問道:「李先生,你在這裡有什麼要好的朋友嗎?」
這句話似乎問得很突兀,自強不由得猜疑了半晌,說道:「沈太太,我不明白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也說不上是有什麼意思,我想你在異鄉客地孤零零的,難道就沒有一個朋友照顧照顧你嗎?」露茜裝作木然無知的神情,表示毫不相關的嬌滴滴地問他。
自強道:「像我們為國家效死的人們,只要是中國的同胞都是我的好朋友,他們也都會照顧我的。比方說沈太太吧,我和你素昧平生根本毫不相識的,你不是也熱心地來相救我嗎?所以我的朋友到處都有的。」
露茜暗自想想,倒忍不住好笑,因為自己所以救他,完全是受了世雄的重託,假使沒有世雄的慫恿,我如何會做這樣的傻瓜?不過他既然這樣說,也只好點了點頭說道:「你這話倒也不錯,但我要問你一個人,他叫文世雄,不知道你和他有什麼特別的交情嗎?」
「文世雄?」自強有些模糊的樣子,自己問著自己。露茜繼續問道:「是的,他說和你是好朋友,難道你記不起來了嗎?」後面這兩句話是露茜故意向他冒上去的。
自強想了一會兒,這就哦了一聲,說道:「是了,不過並不能算是好朋友,因為我們只見過一次面。」
「那麼你們真的認識是不是?」露茜有些驚慌的神情,她心裡開始有點悲哀,因為他們果然是認識的,那麼世雄昨天到我這裡來,可見得完全是為了利用我了。
自強見她那種表情,心裡有些奇怪,所以問道:「沈太太,為什麼你又顯出不快樂的樣子呢?」
「不,沒有,沒有。」露茜竭力鎮靜著態度回答,「李先生,你和世雄是怎麼相遇在一塊兒的?」
「可是我先要問你,你和文世雄是什麼關係?如何知道我和世雄是認識的?那似乎叫我有些奇怪。」自強處處地方不肯有明顯的表白。
露茜笑道:「文世雄和我什麼關係?憑你這句問話,我確實知道你們交誼並不深厚,難道你還不曉得他是文處長的少爺嗎?」
「哦,原來也是一個叛逆的兒子。」自強很輕視地說。
「可是你不要冤枉他,他的本身卻是一個愛國的好男兒。」露茜代為世雄辯白著。
「哼!狗洞裡哪會鑽出麒麟來?」自強並不減少他內心的輕視,冷笑了一聲,表示自己沒有冤枉他。
露茜聽他這樣說,益發肯定他們是沒有什麼交情了,遂低低地說道:「李先生,你對他這樣沒有好感,我都要說你太沒有良心了。我老實地告訴你,你這次若沒有世雄這個人,恐怕你是不會再活在這個世界上了。」
「啊!沈太太,你這是什麼話?難道世雄他有權力來相救我嗎?」自強不由得驚奇地從床上跳起來問。
「雖然他沒有這個權力,但完全是他的力量。」露茜低低地回答。自強心中有些不大了解,可是他卻也沒有問下去。露茜此刻心中完全恨著世雄的沒有情意,所以也沒有心思再在病房裡坐下去,她站起身子說道:「李先生,我走了,你傷勢一好,自己識相,還是早點遠走高飛,免得再度被捕,倒反而連累了我。」
「承蒙熱心地關照我,我是一萬分地感激你,倘然我有得意的一日,終不會忘記你這次冒認哥哥相救的大恩。」自強見她向門外走去,遂很感動地說。
露茜已經是走到房門口了,在聽到他這一句話之後,忽然她芳心怦然地一動,立刻又回過身子來,走到他的床邊,凝眸向他呆然地望了良久,可是腦海里,浮上了世雄英俊的臉,方才怏怏地又向房外走出去了。
這在露茜的心中當然是要感到十分的憤怒,在走廊里突然見到世雄和一個很年輕而又很漂亮的少女挽著手兒從外面走進來,妒忌的火在她胸中燃熾起來,粉臉兒也變成了鐵青的顏色,猛可地搶步上前,把世雄胸口一把抓住,冷笑道:「世雄,你太不應該了!」
世雄見到露茜的時候,已經急得一顆心突突地亂跳,此刻被她一把抓住了,因此更急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不過旁邊還有一個雪華在這,我若不加以辯白,她倒還以為是我的妻子了。便用很自然的態度,笑道:「司令太太,我失了你的約,這確實是我的不好,請你不要生氣,我來向你賠一個禮好不好?」
露茜聽他此刻倒又叫起司令太太來了,可見他在他的女朋友面前,完全是假痴假呆地難堪我,一時恨到極點,幾乎伸手要掌了世雄幾下耳刮子,但轉念一想:到底我還是司令太太的地位,況且世雄不是我的丈夫,我有什麼權力可以干涉他不許交女朋友呢?不過所恨的就是他既然有愛人,就不該花言巧語地來利用我,叫我在光明飯店裡空等了這許多時候,這是多麼的可恨。於是放下了手,向雪華斜望了一眼說道:「這並不是賠禮不賠禮的問題,請介紹這位小姐……」
「哦,我來介紹,這是我的好友李雪華小姐,這位是司令太太陸露茜小姐。」世雄並不因她的怨恨而感到侷促,他還是這樣介紹著。
雪華雖然明知其中有些桃色糾紛,不過她是絕對裝作毫不介意的樣子,向露茜含笑彎了彎腰,叫了一聲司令太太。露茜是恨在心裡,但表面上也不肯丟女人家的臉,所以還滿面含笑地去握住了雪華的手,顯出了無限的親熱。忽然她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奇怪地問道:「李小姐,你和世雄到醫院裡來幹嗎?難道是望什麼病人來的嗎?」
雪華道:「是的,因為我哥哥有些不舒服,所以在醫院裡休養。」露茜烏圓眸珠一轉,這才理會過來,哦了一聲,說道:「你哥哥是不是叫李自強?在這裡在這裡,我來領你們進去吧!」
三個人向自強病房裡走,各人心中都有不同的感想,露茜這時才完全明白了,她知道自己給世雄利用得可憐,因此痛恨得了不得,她想慢慢地非有一個報復不可。雪華心中是非常的奇怪,為什麼司令太太也會認識我的哥哥?難道其中還有什麼秘密不成?世雄是只有心中乾急,他說不出什麼話來,因此也只好默默地跟了她們向病房裡走。三人到了病房,雪華早已奔到床邊,抱住了自強,叫了一聲哥哥,也不知是悲是喜,眼淚忍不住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自強見了妹妹,連忙抱住了她,笑道:「啊!妹妹,你怎麼知道我是受傷在醫院裡呢?我沒有什麼重傷,你千萬不要太傷心吧!」
雪華拭了拭眼淚,回頭指了指世雄,說道:「哥哥,這位先生你難道不認識嗎?是他救了你的性命,所以陪了我來望你的。」
「是他?」自強向世雄望了一眼,忽然哦了一聲,說道:「是的,我想司令太太大概是受了文先生的重託吧?」
世雄沒有辦法,只好含笑點了點頭。雪華似乎也有些明白過來,很快地又走到露茜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說道:「司令太太,那麼你也是我哥哥的救命大恩人了,我心裡真是十分地感激你。」
「你也不必說什麼感激的話,我很想和你到外面去談談。來,你跟我一同來吧!」露茜拉了雪華的手,要走出房外去的樣子。世雄卻走上來把雪華拉住了,說道:「司令太太,人家兄妹相見在一處,總有許多要說的話,你怎麼把她拉到外面去說話呢?」
「好,那麼你跟我來說幾句話吧。」露茜想不到世雄會這樣毫無情意,她氣得全身有些發抖,說了一聲好字,便把世雄惡狠狠地拖到外面去了。
病房外的小院子裡,有幾棵高大的銀杏樹,下面有一張亮眼的長椅子。露茜把世雄拖到椅子上坐下,未說話前先哭了起來,說道:「世雄,原來你是為了愛上了他的妹妹,所以才想救她的哥哥,可是你不應該利用我的力量,來成功你們的愛情。世雄,你為什麼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來欺騙我?你不是答應和我結成一對兒嗎?現在你得到了願望,你就把我當作眼中釘,你想這樣隨隨便便地把我拋棄了嗎?哼,我警告你,天下沒有這樣容易的事情!你既然對我這樣寡情薄義,我也絕不會放過你們去過快樂的日子。」露茜起初還是帶哭帶泣地說著,但到後面的時候,因為心中實在氣憤到極點,所以她滿面顯出憤怒的神氣,表示她有報復的意思。
世雄臉色呈現出一種極度緊張之後,他又慢慢地平靜下來,微微地一笑,說道:「陸小姐,你不要忘記,你是一個司令太太,我雖然有愛你的心,可是我實在不敢這樣做,假使被司令知道了的話,我問你,我們的腦袋是不是要搬場了嗎?」
「好,好,你還要假痴假呆拿這些話來搪塞我,你不是說和我一同脫離這一個環境嗎?現在我統統明白了,你也不必再說什麼廢話,總而言之,你若不愛我的話,那麼你和李雪華也休想有團圓的一日!」露茜十二分決絕地說。
世雄沒有回答,呆呆地愕住了一會兒,似乎有一陣子考慮。這時雪華也匆匆地從裡面走出來,她見兩人臉色都不好看,遂低低地問道:「司令太太和文先生在這裡談些什麼話呀?」
露茜一見雪華,她此刻再也忍熬不住了,就站起身子,板住了面孔,認真地說道:「李小姐,你來得正好,我問你一句話,你可知道你自己做了一件忘恩負義的事情了嗎?」
「我做了一件什麼忘恩負義的事情?我委實有些不知道,還得請司令太太指教才是。」雪華微紅了粉臉,低聲地回答。
露茜冷笑了一聲,說道:「你知道你哥哥的性命是誰救的?」雪華道:「在當初我只知道是文先生一個人救的,但現在我明白了一大半還是司令太太的力量,所以我老早就向你表示萬分的感謝。」
「既然你是萬分的感謝,可是你不應該受恩於人,反而和施恩之人苦苦作對,我問你的心肝在什麼地方?」露茜依然毫無一點兒笑容地向她責問。
「司令太太,我並沒有和你作對呀,請你不要誤會我好不好?」雪華有些窘的態度,輕聲地說。
「還要花言巧語來矇騙我嗎?我老實拆穿你說,你為什麼不知廉恥地要奪我的愛人?」露茜忍無可忍地向她說出了這兩句話,她鼓著紅紅的桃腮,眼睛裡幾乎要冒出火來的樣子。
雪華向世雄望了一下,微微地一笑,說道:「司令太太,想不到你除了司令之外,倒還有愛人的嗎?不知道你的愛人是誰?我真有些弄不清楚。」
露茜聽她說得怪俏皮的,分明是包含了譏笑的成分,這就痛恨到了心肝,趕上去伸手要打她的耳光。雪華在倒退一步之間,世雄早已把露茜攔住了,說道:「請你不要動手打人,有話慢慢地說吧!」露茜見他庇護雪華,一時愈加憤怒,遂狠狠地說道:「你們不要把我太欺負了,雪華,我對你說,你自己識相,快點兒退讓了,我就馬馬虎虎地饒了你。否則,你哥哥的性命,還是在我的手中。」
雪華仔細一想,方才有點恐怖起來。所以呆呆地沉思了一會兒,方才下了一個決心的樣子,說道:「司令太太,你請只管放心,我雪華絕不會奪你的愛人,在當初我所以接受世雄的愛,因為我沒有知道你也會愛上了世雄,現在我既然一切明白了,我就情願退讓在一旁,絕不可能和你角逐情場的。文先生,並不是我沒有情意,因為愛情這一件東西絕不能有第三者參加其間,所以我為了保全哥哥的性命,我希望你們成功一對兒。」雪華回身又向世雄低低地說,說到末了,她眼皮兒微微地一紅,大有悽然淚下的樣子。
世雄這時候覺得非常左右為難,假使我一味地給露茜難堪,那麼自強兄妹一定要遭他的毒手;倘若我放棄了雪華,這叫我心中無論如何也捨不得的。不過在眼前總得有個隨機應變才好,遂對雪華說道:「李小姐,我為了救你的哥哥,我只好辜負你的愛情了。」
雪華沒有回答什麼,嘆了一口氣,便匆匆地又走進病房去了。這裡世雄含了內心痛苦的微笑,挨近了露茜的身子,低低地說道:「司令太太,不,陸小姐,現在我是屬於你的了,你總應該可以相信我的了。」
露茜噘了噘嘴,並不深信的神氣,說道:「我真不會相信你,雪華若在世界上一天,你就絕不會有真心愛我的一天。」
「不,不,陸小姐,請你不要太多心了!我告訴你,並不是我這樣無情無義地辜負了你,實在因為我和雪華有深厚的愛情。現在我割掉她的愛,來愛上了你,你不是完全勝利了嗎?」世雄是一味地向她軟語安慰。
露茜哼了一聲,說道:「既然你是真的愛上了我,那麼你此刻快跟我一同走吧!」世雄道:「能不能我去和他們兄妹再說上兩句話?」露茜連說了兩聲不能,便拖著世雄匆匆地走了。
這裡雪華在病房裡和自強說著話,自強問道:「妹妹,我想世雄一定愛上了你,所以他會這樣熱心地相救我,不過這位司令太太,恐怕對世雄也有好感的印象吧!所以我勸妹妹還是得再三考慮考慮才好,和這種有勢力的女人角逐情場恐怕是很不值得的,再說世雄本身就是一個沒有人格的叛逆。」
雪華雖然想替世雄本身辯白幾句,但到底有些難為情說出口來。點了點頭說道:「哥哥,我很知道,我的意思,你今天還是出院了,早點脫離,免得發生什麼意外。」
自強一聽此話不錯,遂點頭說好,雪華於是向看護告訴出院的意思。誰知看護回答說,司令太太吩咐過,李自強這個病人若沒有司令太太的命令,是不能擅自出院的。雪華聽了,暗暗焦急,前來找尋世雄和露茜,兩人卻又不知去向。一時急得不得了,和自強商量辦法。自強說道:「你不要著急,等我明天傷勢完全好了的時候,自然會安然出院的,剛才你告訴我說父親有些不舒服,那麼你還是早點回家去吧!」
雪華含了眼淚說道:「他們不肯放你出院,分明還監視你的行動,這樣看來,事情依然是很危險的,你叫我回家,可是我心中怎麼能夠放得下呢?」
自強卻一味地安慰於她,雪華沒有辦法,也只好獨自回家。這樣過了兩天,自強傷勢完全好了。他在半夜三更的時候,偷偷逃出了醫院。趕到家裡,不料院子門並沒有上鎖,他輕輕進內,恐怕獵犬來咬,還叫著喬利的名字,誰知道走到草堂的時候,他被地上一件笨重的東西一絆,竟直接跌到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