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瑾選集 · 詩選第一期 出國前(1904年春之前)
第一期 出國前(1904年春之前)
吊屈原[1]
楚懷本孱王[2],乃同聾與瞽[3]。謗多言難伸[4],蟲生木自腐。臣心一如豸[5],市語三成虎[6]。君何喜諂佞[7]?忠直反遭忤[8]。傷哉九畹蘭!下與群草伍[9]。臨風自芳媚[10],又被薰蕕妒[11]。太息屈子原[12],胡不生於魯[13]?
挽故人陳闋生女士[14]
闋生年方二十一,遽作古人[15]。回憶省垣聚首[16],風雨連床,曾幾何時?竟成夢幻。悲從中來,不勝哀慘!手挽一章,亦長歌代哭之意[17]。魂兮有靈,慰予夢寐[18]!
聚首湘垣君丱角[19],掌上珠擎藏繡閣[20]。喜音時按玉參差[21],好客每陳金鑿落[22]。三生石上有前緣[23],相見相親兩意憐。欄外同心佇皓月[24],階前攜手惜流年[25]。何期一旦分飛去,催妝各賦于歸句[26]。遭際相同奈命何?一水盈盈不得語[27]。從此相思相見難,沙江潭水恨漫漫[28]。魚書欲寄何由達[29]?幾度臨風琴韻寒[30]。長頌錦屏春永好[31],忽傳噩耗驚相報[32]!召回天上掌書仙[33],劈破人間比翼鳥。駕鶴催歸萼綠華[34],卻教知己泣天涯。素車白馬難為繼,斗酒只雞徒自嗟[35]。傷心儂欲將天問,翹首呼天何太忍?素悉卿家姊妹無[36],高堂能不添悲哽[37]?挽卿幾度暗聲吞,滿紙淋漓盡淚痕[38]!無地可逢懷夢草[39],長歌聊以代招魂[40]。
偶有所感用魚玄機步光威裒三女子韻[41]
妝檯喜見仙才兩[42],客路飄蓬月又三[43]。明鏡蕭疏青翼鬢[44],閒窗寬褪碧羅衫[45]。十聯佳句撫膺折[46],一卷新詩信手銜[47]。道韞清芬憐作女,木蘭豪俠未終男[48]。高吟白雪誰能繼?欲步陽春我自慚[49]。小院佇聞鶯睆,舊巢留待燕呢喃。愛翻聲譜常拋繡,為買圖書每脫簪[50]。身後微名豹霧隱[51],眼前事業蜮沙含[52]。交遊薄俗情都倦[53],世路辛酸味久諳[54]。綠蟻拚將花下醉[55],黃庭閒向靜中參[56]。不逢同調嗟何益[57]?得遇知音死亦甘。悵望故鄉隔煙水[58],紅牙休唱憶江南[59]。
劍歌[60]
若耶之水赤廑鐵,鑄出霜鋒凜冰雪。歐冶爐中造化工,應與世間凡劍別[61]。夜夜靈光射牛斗[62],英風豪氣動諸侯[63]。也曾渴飲樓蘭血,幾度功銘上將樓[64]?何期一旦落君手[65]?右手把劍左把酒[66]。酒酣耳熱起舞時,夭矯如見龍蛇走[67]。肯因乞米向胡奴[68]?誰識英雄困道途?名刺懷中半磨滅,長歌居處食無魚[69]。熱腸古道宜多毀[70],英雄末路徒爾爾[71]。走遍天涯知者稀,手持長劍為知己。歸來寂寞閉重軒[72],燈下摩挲認血痕[73]。君不見孟嘗門下三千客,彈鋏由來解報恩[74]!
寶劍歌[75]
炎帝世系傷中絕[76],茫茫國恨何時雪[77]?世無平權只強權,話到興亡眥欲裂[78]。千金市得寶劍來[79],公理不恃恃赤鐵[80]。死生一事付鴻毛[81],人生到此方英傑。飢時欲啖仇人頭,渴時欲飲匈奴血[82]。俠骨崚嶒傲九州[83],不信大剛剛則折[84]。血染斑斑已化碧[85],漢王誅暴由三尺[86]。五胡亂晉南北分[87],衣冠文弱難辭責[88]。君不見劍氣稜稜貫牛斗[89]?胸中了了舊恩仇[90]。鋒芒未露已驚世,養晦京華幾度秋[91]。一匣深藏不露鋒,知音落落世難逢[92]。空山一夜驚風雨,躍躍沉吟欲化龍[93]。寶光閃閃驚四座,九天白日暗無色[94]。按劍相顧讀史書,書中誤國多奸賊。中原忽化牧羊場,咄咄腥風吹禹域[95]。除卻干將與莫邪[96],世界伊誰開暗黑[97]?斬盡妖魔百鬼藏[98],澄清天下本天職。他年成敗利鈍不計較,但恃鐵血主義報祖國[99]。
寶刀歌[100]
漢家宮闕斜陽里[101],五千餘年古國死[102]。一睡沉沉數百年[103],大家不識做奴恥。憶昔我祖名軒轅[104],發祥根據在崑崙[105],闢地黃河及長江,大刀霍霍定中原[106]。痛哭梅山可奈何[107]?帝城荊棘埋銅駝[108]。幾番回首京華望[109],亡國悲歌淚涕多。北上聯軍八國眾,把我江山又贈送[110]。白鬼西來作警鐘,漢人驚破奴才夢[111]。主人贈我金錯刀[112],我今得此心雄豪。赤鐵主義當今日[113],百萬頭顱等一毛[114]。沐日浴月百寶光[115],輕生七尺何昂藏[116]?誓將死裡求生路,世界和平賴武裝。不觀荊軻作秦客,圖窮匕首見盈尺。殿前一擊雖不中,已奪專制魔王魄[117]。我欲只手援祖國,奴種流傳遍禹域[118]。心死人人奈爾何[119]?援筆作此寶刀歌[120]。寶刀之歌壯肝膽,死國靈魂喚起多。寶刀俠骨孰與儔[121]?平生了了舊恩仇。莫嫌尺鐵非英物[122],救國奇功賴爾收[123]。願從茲以天地為爐、陰陽為炭兮[124],鐵聚六洲[125]。鑄造出千柄萬柄寶刀兮,澄清神州[126]。上繼我祖黃帝赫赫之威名兮[127],一洗數千數百年國史之奇羞!
水仙花[128]
洛浦凌波女,臨風倦眼開[129]。瓣疑呈玉盞[130],根是謫瑤台[131]。嫩白應欺雪,清香不讓梅[132]。餘生有花癖[133],對此日徘徊。
詠琴志感[134]
泠泠七弦琴[135],所思在翠岑[136]。成連奮逸響[137],中散嘆銷沉[138]。世俗惟趨利,人誰是賞音。若無子期耳,總負伯牙心[139]。
感事[140]
竟有危巢燕[141],應憐故國駝[142]!東侵憂未已,西望計如何[143]?儒士思投筆,閨人慾負戈[144]。誰為濟時彥[145]?相與挽頹波[146]。
寄家書[147]
惆悵慈闈隔[148],於今三月餘。發容應是舊[149],眠食近何如[150]?恨別長撫線[151],懷愁但寄書[152]。秋來宜善保[153],珍攝晚涼初[154]。
輪船記事二首[155]
四望渾無岸[156],洋洋信大觀[157]:舟疑飛鳥渡,山似毒龍蟠;萬派潮聲迥,千峰雲際攢[158]。茫茫煙水裡,鄉思入眉端[159]。
水天同一色[160],突兀聳孤巒[161]。望遠胸襟暢,憑窗眼界寬[162]。銀濤疑壁立,青海逼人寒[163]。咫尺皇州近[164],休歌行路難[165]。
送別
楊柳枝頭飛絮稠[166],那堪分袂此高樓[167]!闌干十二雲如疊,路程三千水自流[168]。未免有情煙樹黯,相留無計落花愁[169]。送君南浦銷魂處,一夜東風促客舟[170]。
月[171]
一輪蟾魄淨娟娟[172],萬里長空現晶奩[173]。照地疑霜珠結露,浸樓似水玉含煙[174]。有人飲酒迎杯問[175],何處吹簫倚檻傳[176]?二十四橋簾盡卷[177],清宵好影正團圓[178]。
紅蓮[179]
洛妃乘醉下瑤台[180],手把紅衣次第裁。應是絳雲天上幻,莫疑玫瑰水中開。仙人遊戲曾栽火[181],處士豪情慾憶梅[182]。奪得胭脂山一座[183],江南兒女棹歌來[184]。
白蓮[185]
莫是仙娥墜玉璫?宵來幻出水雲鄉[186]。朦朧池畔訝堆雪,淡泊風前有異香。國色由來夸素麵[187],佳人原不藉濃妝[188]。東皇為恐紅塵涴[189],親賜寒簧明月裳[190]。
題郭詗白宗熙《湘上題襟集》即用集中杜公亭韻二章[191]
江南又見賀方回[192],遮莫樽前擊缽催[193]。子夜豪歌瓊樹膩,卯橋風月鳥聲哀[194]。由來名士耽詩酒[195],從古江山助逸才[196]。領略梅花與岩翠,暗香濃綠筆端來[197]。
賈傅祠前載酒回[198],新聲才賦管弦催[199]。二分明月珠簾卷,十丈勞塵畫角哀[200]。繡虎漫拋詞客力,聞雞好奮濟川才[201]。他年書勒燕然石[202],應有風雲繞筆來[203]。
舊遊重過有不勝今昔之感[204]
舊時景物舊時樓,今日重來宿雨收[205]。小庭花草猶如是[206],故國親朋好在不[207]?南地音書頻阻隔[208],東方烽火幾時休[209]?不堪登望蒼茫里[210],一度憑欄一度愁!
寄柬珵妹[211]
錦鱗杳杳雁沉沉[212],無限愁懷獨擁衾[213]。閨內惟餘燈作伴[214],欄前幸有月知心。數聲落葉鳴空砌,一點無聊托素琴[215]。輸與花枝稱姊妹[216],不堪遙聽暮江砧[217]。
清明懷友
節屆清明有所思[218],東風容易踏青時[219]。看完桃李春俱艷,吟到荼興未辭[220]。詩酒襟懷憎我獨[221],牢騷情緒似君痴[222]。年年乏伴徒呼負[223],幾度臨風憶季芝[224]?
獨對次清明韻[225]
獨對春光抱悶思,夕陽芳草斷腸時[226]。愁城十丈堅難破,清酒三杯醉不辭[227]。喜散奩資夸任俠[228],好吟詞賦作書痴[229]。濁流縱處身原潔,合把前生擬水芝[230]。
梧葉[231]
梧葉宵來拂畫欄[232],西風已覺袷衣單[233]。十分惆悵燈無語,一味相思夢亦嘆[234]。白雁聲中秋思滿,黃花籬畔暮愁寬[235]。卻憐鏡里容顏減[236],尚為吟詩坐漏殘[237]。
贈琴文伯母[238]
萍蹤聚首亦前緣[239],一見蒙垂格外憐[240]。誼合芝蘭同氣味,情深蕭艾結忘年[241]。歡言正好匆匆別[242],愁緒無聊黯黯傳[243]。一紙乘風憑雁足[244],相思無際海無邊。
秋日獨坐[245]
小坐臨窗把卷哦[246],湘簾不捲靜垂波[247]。室因地僻知音少[248],人到無聊感慨多。半壁綠苔蛩語響[249],一庭黃葉雨聲和[250]。劇憐北地秋風早[251],已覺涼侵翠袖羅[252]。
贈盟姊吳芝瑛[253]
曾因同調訪天涯[254],知己相逢樂自偕[255]。不結死生盟總泛,和吹塤竾韻應佳[256]。芝蘭氣味心心印[257],金石襟懷默默諧[258]。文字之交管鮑誼[259],願今相愛莫相乖[260]。
申江題壁[261]
一輪航海又南歸[262],小住吳淞願竟違[263]。馬足車塵知己少[264],繁弦急管正聲希[265];幾曾涕淚傷時局?但逐豪華斗舞衣[266];滿眼俗氛憂未已[267],江河日下世情非[268]。
題芝龕記八章[269]
董寅伯之王父所作傳奇
今古爭傳女狀頭[270],紅顏誰說不封侯[271]?馬家婦共沈家女[272],曾有威名振九州[273]。
搘撐乾坤女土司[274],將軍才調絕塵姿[275]。靴刀帕首桃花馬[276],不愧名稱娘子師。
莫重男兒薄女兒,平台詩句賜蛾眉[277]。吾儕得此添生色[278],始信英雄亦有雌。
百萬軍中救父回[279],千群胡馬一時灰[280]。而今浙水名猶在[281],想見將軍昔日才。
謫來塵世恥為男[282],翠鬢荷戈上將壇[283]。忠孝而今歸女子,千秋羞說左寧南[284]。
忠孝聲名播帝都[285],將軍報國有良姝[286]。可憐不倩丹青筆[287],繪出娉婷兩女圖[288]。
結束戎妝貌出奇[289],個人如玉錦駝騎[290]。同心兩女肩朝事[291],多少男兒首自低。
肉食朝臣盡素餐[292],精忠報國賴紅顏[293]。壯哉奇女談軍事,鼎足當年花木蘭[294]。
詠燕[295]
飛向花間兩翅翔[296],燕兒何用苦奔忙?謝王不是無茅屋,偏處盧家玳瑁梁[297]!
春寒[298]
料峭春寒懶啟窗[299],重簾猶是冷難降[300]。臨風只有呢喃燕[301],花外分飛小語雙[302]。
蘭花[303]
九畹齊栽品獨優[304],最宜簪助美人頭[305]。一從夫子臨軒顧[306],羞伍凡葩鬥豔儔[307]。
玫瑰[308]
聞道江南種玉堂[309],折來和露斗新妝[310]。卻疑桃李夸三色[311],得占春光第一香[312]。
秋海棠[313]
栽植恩深雨露同,一叢淺淡一叢濃[314]。平生不藉春光力[315],幾度開來斗晚風[316]?
讀書口號[317]
東風吹綠上階除[318],花院蕭疏夜月虛[319]。儂亦痴心成脈望,畫樓長蠹等身書[320]。
踏青記事四章[321]
女鄰寄到踏青書[322],來日清明定不虛[323]。妝物隔宵齊打點[324],鳳頭鞋子繡羅襦[325]。
曲徑珊珊芳草茸[326],相攜同過小橋東。一灣流水無情甚,不送愁情送落紅[327]!
柳陰深處囀黃鸝[328],芳草萋萋綠滿堤[329]。笑指誰家樓閣好?珠簾斜卷海棠枝[330]。
西鄰也為踏青來,攜手花間笑語才[331]:「昨日卿經賈傅宅[332],今朝儂上定王台[333]。」
去常德舟中感賦[334]
一出江城百感生[335],論交誰可並汪倫[336]?多情不若堤邊柳,猶是依依遠送人[337]!
重陽志感[338]
容易東籬菊綻黃[339],卻教風雨誤重陽。無端身世茫茫感[340],獨上高樓一舉觴[341]。
菊[342]
鐵骨霜姿有傲衷,不逢彭澤志徒雄[343]。夭桃枉自多含妒[344],爭奈黃花耐晚風[345]?
梅(十首選二)[346]
本是瑤台第一枝,謫來塵世具芳姿[347]。如何不遇林和靖[348]?漂泊天涯更水涯[349]。
冰姿不怕雪霜侵[350],羞傍瓊樓傍古岑[351]。標格原因獨立好[352],肯教富貴負初心[353]?
望鄉[354]
白雲斜掛蔚藍天,獨自登臨一悵然[355]。欲望家鄉何處似[356]?亂峰深里翠如煙[357]。
季芝姊以詩相慰次韻答之二章[358]
雲箋一紙忽還飛[359],相慰空勞尖筆揮[360];已拚此身填恨海[361],愁城何日破重圍?
連床夜雨思當日[362],回首誰憐異昔時[363]?鍊石空勞天不補[364],江南紅豆子離離[365]。
剪春羅[366]
二月春風機杼勞[367],嫣紅染就不勝嬌[368]。而今花樣多翻覆[369],勸爾留心下剪刀。
寄季芝三章[370]
腸斷魂消子野歌[371],知心鍾子隔山河[372]。年來自笑無他事,纏繞愁魔更病魔。
金蘭義氣薄雲天[373],一別迢迢又數年。欲見恨無懷夢草[374],空勞腸斷衍波箋[375]。
相思不見獨傷神,無限襟懷托錦鱗[376]。為問粵東吳季子[377],千金一諾等行人[378]。
喜雨漫賦[379]
淵龍酣睡誰驅起?飛向青天作怒波[380]。四野農民皆額首[381],名亭直欲繼東坡[382]。
杞人憂[383]
幽燕烽火幾時收[384],聞道中洋戰未休[385]。漆室空懷憂國恨[386],難將巾幗易兜鍪[387]。
題松鶴圖四章[388]
李翰平先生之王父小影
角巾羽扇舊談兵[389],笑賦歸來薄宦情[390]。天與榮名兼壽考[391],吟松飼鶴寄平生[392]。
小坐焚香看鶴嬉[393],山林幸有謫仙司[394]。勛名浪說凌煙閣,爭似商山歌采芝[395]?
傳家清德有遺經[396],薰沐披圖仰典型[397]。自恨生來太遲暮,不曾親拜少微星[398]。
清福如松古亦稀,遺圖猶見靜中機[399]。黃巾劫火神呵護[400],夜夜靈光逐電飛[401]。
赤壁懷古[402]
潼潼水勢向江東[403],此地曾聞用火攻。怪道儂來憑弔日[404],岸花焦灼尚餘紅[405]。
黃金台懷古[406]
薊州城築燕王台[407],招士以財亦可哀[408]!多少賢才成底事?黃金便可廣招徠[409]。
* * *
[1] 這首詩是秋瑾居湘時期的作品,約寫於1894年(光緒二十年)。屈原(前335?—前296?),名平,戰國時楚國人,是我國古代第一位偉大的愛國主義詩人。年輕時,他曾因學識淵博和長於辭令而得到楚懷王的信任,官左徒。由於他主張聯齊抗秦,堅持正確的外交路線,遭到楚國統治集團中頑固派的攻擊和陷害,加之懷王、襄王昏庸腐朽,屈原先後兩次被逐,後投汨羅江自殺。汨羅江在湖南長沙附近,秋瑾居湘時曾到過這裡,詩可能寫於此時。賢良被妒,忠直遭忤,本是舊社會司空見慣的事。秋瑾有感於此,在詩中追述了這位愛國詩人的不幸遭遇,並抒發了自己的感慨。
[2] 楚懷:楚國的國君楚懷王。孱(chán纏):懦弱。
[3] 瞽:瞎。
[4] 「謗多」句:因毀謗多,所以直言難於申訴。伸,同申。
[5] 臣:此指屈原。豸(zhì志):即獬豸,神羊,能辨是非曲直。
[6] 「市語」句:相傳有這樣三個人,他們從市上回來,都說那兒有虎,人市上虎是不敢去的,而人們卻信以為真(見《淮南子·說山訓》)。此喻進讒言的人很多,使人誤假為真。
[7] 諂佞(nìnɡ濘):指善以巧言諂媚取寵的人。
[8] 遭忤(wǔ五):獲罪。忤,逆,錯,引申為罪。
[9] 「傷哉」二句:哀傷高潔的蘭花卻與群草為伍。詩中意為:令人悲傷的是,古往今來,高潔而有才能的賢者,卻往往生活在一群庸俗無能者之中。九畹蘭,《離騷》:「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畦留夷與揭車兮,雜杜衡與芳芷。」這裡是以「九畹蘭」(眾芳)比賢才。此中當有秋瑾自況,觀下二句可知。
[10] 「臨風」句:可與她的「檻鸞誰解憐文彩,長自臨風惜羽翰」(《惜鸞》)二句互參。
[11] 薰蕕(xūn yóu勛游):《左傳·僖公四年》:「一薰一蕕,七年尚猶有臭。」薰,香草;蕕,臭草。這裡「薰蕕」是偏義詞,臭草,喻庸俗之輩。
[12] 太息:即嘆息。屈子原:對屈原的尊稱。
[13] 「胡不」句:魯,指魯國,因魯國是孔子的故鄉,在秋瑾看來,孔子明禮義,重品德,愛賢才,所以這裡說,屈原為什麼不生在詩禮之邦的魯國呢?
[14] 這首詩大約是秋瑾1903年重到長沙時寫的哀悼女友的作品。秋瑾1893年(光緒十九年)至1895年春曾隨父侍居長沙,與長沙人陳闋生相識,二人感情很好。1895年秋瑾離開長沙至常德、湘鄉,翌年又嫁至湘潭王氏。長沙湘水,僅百里之隔,但從此二人卻未再見面。詩回憶與陳闋生女士交往的經過,悲嘆天不佑人,二十一歲就香消玉殞。
[15] 作古人:人死亡之謂。
[16] 省垣:一省行政機關所在地,即省城,這裡指長沙。
[17] 長歌代哭:以歌代哭,這裡指用長詩來抒發對女友的悼念。
[18] 慰予夢寐(mèi妹):在夢中使我得到慰藉。
[19] 丱(ɡuàn貫)角:兒童束髮成兩角的樣子。秋瑾與陳闋生相識時,她大約只有十三四歲。
[20] 掌上珠擎:謂陳氏系父母掌上托著的明珠。
[21] 「喜音」句:寫陳氏喜愛音樂。玉參差(cēn cī),鑲玉的無底排簫,一說即玉笙。這裡指彈奏的樂器。「玉參差」與下句的「金鑿落」相對。
[22] 金鑿落:以鐫鏤金銀為飾的酒盞(酒杯)。宋代葉廷珪《海錄碎事·飲食》:「湘楚人以盞斝中鐫鏤金渡者為金鑿絡。」鑿落,同鑿絡。這裡指美酒。
[23] 三生石:傳說唐代李源與僧圓觀友善,同游三峽,見婦人引汲,圓觀說:「其中孕婦姓王者,是某託身之所。」並約李源十二年後中秋節月夜,相會於杭州天竺寺外。這天晚上,圓觀果然歿而孕婦生產。十二年後李源如約至,聞一牧童歌《竹枝詞》:「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不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長存。」李源因知牧童就是圓觀的前身。後人附會此說,認定杭州天竺寺後山的三生石就是李源和圓觀的相會處。三生,佛教語,指前生、今生、來生。
[24] 佇(zhù助)皓月:久立在皎潔的月光下。
[25] 惜流年:嘆惜歲月的流失。
[26] 「催妝」句:寫雙方均先後出嫁。催妝,舊時女子出嫁,必多次催促,才梳妝啟行。于歸,出嫁。《詩經·周南·桃夭》:「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27] 「一水」句:《古詩十九首》:「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這裡是一水相隔不能見面意。
[28] 沙江潭水:長沙附近有汨羅江,湘潭有湘江。
[29] 魚書:指書信。漢樂府詩《飲馬長城窟行》:「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
[30] 琴韻寒:意為琴聲悲傷、惆悵。
[31] 「長頌」句:我經常祝願陳氏青春永遠美好。長,經常,常常。《莊子·秋水》:「吾長見笑於大方之家。」錦屏,指婦女的住處,閨閣。溫庭筠《蕃女怨》詞:「年年征戰,畫樓離恨錦屏空,杏花紅。」這裡用錦屏代陳闋生。
[32] 噩耗:人死的消息。
[33] 「召回」句:典出李賀故事。賀將死,見緋衣人持玉版書召之,謂天帝白玉樓成,請為作記。見李商隱《李賀小傳》。這裡是說天帝召陳氏到天上掌書記。
[34] 駕鶴:道家稱人死為駕鶴,所謂駕鶴成仙。傳說王子喬學道,三十多年後人們見他乘白鶴駐緱氏山巔,數日而去。見劉向《列仙傳·王子喬》。萼綠華(huā花):傳說中的女仙名,自稱是九嶷山中得道的女子羅郁。見南朝梁人陶弘景《真誥·運象》。
[35] 「素車」二句:我難以置辦素車白馬為您發喪,只能以斗酒只雞為您奠祭,徒自悲嘆!素車白馬,漢人範式,字巨卿,與張劭為友。張劭死,範式奔喪,未至而喪已發,既而到了葬地壙前,柩(棺材)不肯進,於是眾人便停下靈柩,乃見素車白馬,號哭而來。劭母望之曰:「是必范巨卿也。」範式因之執紼而引,靈柩於是前進。事見《後漢書·獨行傳·范式》。斗酒只雞,曹操吊橋玄事,見《後漢書·橋玄傳》。後用作吊亡友之詞。
[36] 卿:你,指陳氏。
[37] 高堂:指父母。悲哽(ɡěnɡ耿):悲痛、嗚咽。
[38] 「滿紙」句:全篇滲透著淚痕。淋漓,沾濕或流滴。
[39] 懷夢草:神話傳說中的一種草名,謂懷著這種草可以夢見自己想要夢見的人。事見郭憲《洞冥記》卷三。
[40] 聊:姑且。招魂:慰藉死者的亡靈。
[41] 從詩末二句看,約作於1903年(光緒二十九年)寓京期間。詩表現了她「身不得,男兒列」的感慨。秋瑾具有奇才卓識、雄心壯志,無奈在當時那種重男輕女的封建社會裡,這一切只能成為人們攻擊、中傷的對象,不可能為世俗之輩所了解。詩人已深深地感到面前現實與自己理想的矛盾,但她又無力解決這一矛盾,故只有發出「不逢同調嗟何益?得遇知音死亦甘」的感嘆。魚玄機(約844—868):唐代的女詩人。字幼微,一字蕙蘭,長安(今西安市)人。她原為李億妾,後出家為女道士。今存影宋本《魚玄機詩》一卷,又《全唐詩》卷八○四收其詩一卷。魚玄機詩集中有《因次光威裒韻》一詩。光、威、裒(póu抔)姊妹三人曾合吟一詩,每人一聯,如是者凡十二聯。玄機次她們三姊妹的韻賦詩一首,秋瑾又次玄機的韻寫了這首詩。
[42] 「妝檯」句:詩人看到鏡中自己的面影,聯想到鏡台前有兩個才女。
[43] 飄蓬:蓬,菊科植物,蓬花如球,遇風被吹起,隨風而飄,這裡喻飄泊不定的生活。月又三:又是三個月了。按:詩人進京後,又出京回湘送兒子沅德,往返近三個月。
[44] 青翼鬢:即「蟬鬢」,古代婦女的一種髮式。相傳魏文帝宮人莫瓊樹最早制蟬鬢,看上去縹緲如蟬翼,故稱。見馬縞《中華古今注》卷中。
[45] 褪:脫下。
[46] 十聯佳句:指魚玄機次光、威、裒三女子韻的詩,全詩凡十二聯。撫膺折:異常敬佩意。撫膺,如言撫心。折,折服。
[47] 一卷新詩:指《魚玄機詩》。
[48] 「道韞」二句:謝道韞雖有文才,花木蘭雖尚豪俠,可惜她們都是女子,在社會上不能發揮其才能。道韞,謝道韞,東晉王凝之的妻子,謝安的侄女,聰慧有才辯,因有「未若柳絮因風起」的佳句,人稱才女。見《晉書·王凝之妻謝氏傳》。清芬,原指美德,這裡喻才華。未終男,沒有終生做男子,意為畢竟是女的。花木蘭曾女扮男裝,代父從軍,後歸故鄉,仍著紅裝,故此雲「未終男」。
[49] 「高吟」二句:贊魚玄機的詩寫得好,沒人能比得上,連想步她的韻作詩自己也感到慚愧。意為自己寫的詩不好,謙詞。白雪、陽春,即古代歌曲名。宋玉對楚王說:「有人在郢中歌唱,開始唱《下里》、《巴人》,國中能跟著唱的有幾千人,又唱《陽春》、《白雪》,國中能跟他唱的,只不過幾十個人了。」見《文選·宋玉〈對楚王問〉》。後即用《陽春》、《白雪》,比喻高雅、優美,即曲高和寡之作。
[50] 「小院」四句:寫詩人的生活,前二句寫她閒聽鶯歌燕語,後二句寫她喜愛讀書作詩。睆(xiàn huǎn縣緩),美麗。《詩經·邶風·凱風》:「睆黃鳥,載好其音。」這裡是形容鶯叫時清脆婉轉的聲音。呢喃,燕子的叫聲。愛翻聲譜,喜歡作詩填詞。繡,此泛指女紅。脫簪,把首飾除下來賣掉。
[51] 「身後」句:言不求名傳,此可與「青史不銘勛」、「祗強同族勢,豈是為浮名」(《寄徐寄塵》)句互參。豹霧隱,即「豹隱」。陶答子妻說:「我聽說南山有玄豹,在霧雨中七天不下來吃食,這是為什麼呢?這是想使它的毛光亮而美麗,所以隱藏起來。」見《列女傳·賢明·陶答子妻》。後因以「豹隱」喻隱居。這裡是埋名的意思。
[52] 蜮沙含:即「蜮含沙」,倒置是為詩押韻的關係。水中有種叫蜮的動物,形似鰲,能含沙射人,被射者會因此得病。比喻暗中攻擊或陷害。
[53] 「交遊」句:與世俗來往應酬使我感到厭倦。
[54] 世路:舊時把人生比作行路,「世路」即指在社會上所經歷、所遭遇的各種情態。諳(ān安):熟悉,此可引申為飽嘗。
[55] 綠蟻:新釀的米酒,未過濾時,酒面上有一層浮沫,微呈綠色,細如蟻,稱為綠蟻,此代指酒。按:據秋瑾傳記云:瑾「善飲酒」,「自以與時多迕,居常輒逃於酒」。見陳去病《鑑湖女俠秋瑾傳》、徐自華《鑑湖女俠秋君墓表》。
[56] 黃庭:即《黃庭經》,道家的經典。宋人張君房編的《雲笈七籤》有《黃庭內景經》、《黃庭外景經》、《黃庭遁甲緣身經》三種,另外道書所載尚有《黃庭養神經》、《黃庭中景經》、《黃庭五臟六腑真人玉軸經》等數種。據《雲笈七籤》說:「黃者,中央之色也,庭者,四方之中也;指腦中、心中、脾中,故曰黃庭。」實為道家養生的書籍。參(cān餐):佛家禪門有參究、參禪等語,「參」字可引申為研究意。
[57] 同調(diào吊):本指音樂的調子相同,後用以喻志趣和主張相同的人。孟浩然《題終南翠微寺空上人房》詩:「儒道雖異門,雲林頗同調。」
[58] 「悵望」句:陸游《雙頭蓮·呈范至能待制》:「夢斷故國山川,隔重重煙水。」秋詩由此轉化而來。悵望,悵然遙望。煙水,指山河,因山頭和水面上常常籠罩著煙一般的薄霧,故稱。
[59] 紅牙:紅牙板,即拍板,演唱時用以調節樂曲節拍,色紅,故名。這裡代手執紅牙板演唱的人,實為作者自指。憶江南:詞牌名。此用其字面意。這句詩是說:不要再想念南方了。
[60] 吳芝瑛《記秋女俠遺事》云:秋瑾在北京時曾作有《劍歌》等詩。從全詩的內容看,大約作於1903(光緒二十九年)至1904年居京期間。詩讚美了劍的非凡,而這樣的劍並不能為一般人所賞識。詩人由此聯想到自己困窘的處境,產生了懷才不遇、知音難尋的感慨;她把寶劍認為知己,希望它能為祖國復仇。這首《劍歌》和後面所選的《寶劍歌》、《寶刀歌》等篇,均是托物言志,抒發詩人主張用暴力推翻清王朝的革命精神,以及無法拯救祖國危亡的苦痛和感慨,也表達了她獻身祖國的意願和決心。是秋瑾前期詩歌中思想性較高的篇章。
[61] 「若耶」四句:寫劍的非凡,是用名水、名鐵、名爐鑄造的。若耶,溪名,在今浙江紹興縣南若耶山下,北流入鏡湖,相傳為歐冶子鑄造名劍的地方。見《吳越春秋·闔閭內傳》。赤廑,亦作「赤堇」,即赤堇山,又名鄞城山,在浙江奉化縣東五十里,相傳為歐冶子造劍處。據《越絕書·外傳》記載,當歐冶子造劍時,赤堇山破而出錫。霜鋒,本指劍刃的鋒利,賈島《劍客》詩:「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這裡代指寶劍。凜冰雪,形容寶劍白光凜凜,讓人看了覺得比冰雪還冷。凜,寒冷。歐冶,即歐冶子,春秋時冶工,善鑄劍,曾為越王鑄五名劍,即純、湛盧、豪曹(或稱盤郢)、魚腸、巨闕。見《藝文類聚》卷六十引《吳越春秋》。又與干將合作為楚王鑄三名劍,即龍淵、太阿、工布(亦作市)。見《越絕書·外傳·寶劍》。造化,創造化育,本指天地創造萬物,此借指鑄劍。凡劍,普通的劍。
[62] 「夜夜」句:寫劍的神光。相傳晉代張華見天空斗、牛二星間有紫氣,後來令人於豐城獄中掘地得二劍,一名龍泉(原名龍淵),一名太阿。見《晉書·張華傳》。靈光,寶劍所放的紫光。
[63] 諸侯:指張華。因張華在晉惠帝時做過廣武侯。
[64] 「也曾」二句:寫寶劍屢立戰功。樓蘭,漢代西域的鄯善國,在今新疆鄯善縣東南一帶。漢武帝時,曾派使臣去大宛,樓蘭當道,它勾結匈奴,數次殺害漢朝通西域的使臣。漢昭帝立,遣傅介子斬樓蘭王而歸。見《漢書·傅介子傳》。這裡「樓蘭」,泛指敵人。詩句化用宋岳飛《滿江紅》「笑談渴飲匈奴血」句意。上將樓,未詳。
[65] 何期:哪裡想到。
[66] 把:執,拿。
[67] 「夭矯」句:喻寶劍舞動時的姿態。夭矯,屈伸自如而有氣勢。白居易《和微之春日投簡陽明洞天》詩:「船頭龍夭矯。」
[68] 「肯因」句:胡奴,晉代陶范的乳名。王修齡在東山很貧苦,當時陶范為烏程縣令,派人送一船米給王,王不受,並說:「不須陶胡奴米。」見《世說新語》。這裡「胡奴」借指達官貴人。這句詩意是說,我處境雖極困難,也不向達官貴人求助。肯,這裡正是不肯。
[69] 「名刺」二句:寫詩人懷才不遇的處境。「名刺」句,懷藏名刺,希望隨時有所謁見,但不遇識者。《後漢書·禰衡傳》:「建安初,來游許下,始達潁川,乃陰懷一刺,既而無所之適,至於刺字漫滅。」名刺,即今之名片。古人用削木書字,漢末稱「刺」,後世因稱之。見趙翼《陔餘叢考·名貼》。「長歌」句:戰國時孟嘗君的門客馮(一作煖),因不為人重視,便彈鋏作歌:「長鋏歸來兮,食無魚。」見《戰國策·齊策》。
[70] 熱腸古道:即「古道熱腸」。古道,古代的道德風尚,後來又指忠厚樸實、守正不阿的品行。熱腸,指有正義感、富有熱情的人。這兩個詞常連用。此句可與她《致琴文書》「於時世而行古道,處冷地而舉熱腸,必知音之難遇,更同調而無人」互參。宜多毀:這裡是憤慨不平的話。毀,誹謗。
[71] 徒爾爾:也不過如此的意思。亦含憤慨。
[72] 重(chónɡ蟲):表示不止一層。軒:窗子,門。
[73] 摩挲:撫摸。
[74] 「君不」二句:是說孟嘗君門下雖有三千客人,但只有馮煖知道報恩。馮煖因為食無魚、出無車、無以為家,三興彈鋏之歌,孟嘗君一一答應了他的要求,並十分尊重他。後馮煖便設法為知己報恩,為孟氏營就「三窟」,使孟為相數十年,得以高枕無憂。見《戰國策·齊策》。詩人用此歷史故事的意謂:我把你(劍)認為知己,你應當對祖國有所貢獻啊!鋏,劍把。
[75] 這首詩從「千金市得寶劍來」、「養晦京華幾度秋」看,大約寫於居京期間。詩通過寫寶劍,抒發了詩人的愛國熱忱,同時也表明了秋瑾的政治主張:用暴力推翻清朝的封建統治。這種主張,在民主革命日趨高漲的當時,是具有進步意義的。同時,這一點也鮮明地體現了作為真正的愛國主義者,在民主革命問題上,秋瑾和改良主義者、投機分子空唱高調的不同。
[76] 「炎帝」句:漢族正統中斷。炎帝,即神農氏,因他以發明火稱王,故稱炎帝。他和黃帝都是中國古代最早的帝王,中國人民常稱自己為炎黃的裔胄。世系,本謂一姓相承的系次,此指漢族世代相傳的系統。
[77] 茫茫:本謂遼闊、深遠,此用其引申義,喻國恨之大,國讎之深。
[78] 眥(zì字)欲裂:眼眶都要裂開,形容憤怒到了極點。
[79] 市:這裡作動詞用,買。
[80] 赤鐵:此指寶劍,兼泛指武器。
[81] 「死生」句:喻把生死看得很輕。此應理解作:為祖國不怕犧牲的精神。秋瑾《致王時澤書》云:「吾自庚子以來,已置吾生命於不顧,即不獲成功而死,亦吾所不悔也。」鴻毛,司馬遷《報任安書》云:「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後便以「鴻毛」喻其輕。
[82] 「飢時」二句:表現了作者強烈的民族仇恨和革命精神。語本岳飛《滿江紅》詞:「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啖(dàn但),吃。匈奴,古代北方的一個民族,也稱「胡」,此借指清統治者。
[83] 俠骨:俠義者的骨氣。崚嶒:本形容山的高峻突兀,此喻俠骨的清高桀驁。
[84] 大(tài太)剛剛則折:雋不疑對暴勝之說:「凡為吏,大剛則折,大柔則廢,威行施之以恩,然後樹功揚名,永終天祿。」見《漢書·雋不疑傳》。用於此意為:人的性格太剛強了易於遭禍,秋瑾於此持否定態度。
[85] 「血染」句:《莊子·外物》:「萇弘死於蜀,藏其血,三年而化為碧。」詩用此典。
[86] 漢王:此指劉邦。暴:此指秦。三尺:《漢書·高帝紀》:「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三尺,指劍,因劍長約三尺,故云。
[87] 「五胡」句:晉代自晉武帝死後,諸王為了爭權,互相攻殺,國內混戰,於是匈奴、鮮卑、羯、氐、羌五種胡人貴族,乘機分占了中國北部,歷史上稱為「五胡之亂」。西晉亡,東晉偏安江南,胡人占據江北,形成南北朝對峙的局面。
[88] 衣冠:古代士以上的人戴冠,庶人包巾,衣冠連稱,是士大夫階級以上者之服裝。《論語·堯曰》:「君子正其衣冠。」後引申借指官宦之家,此指東晉的統治階級。文弱:文雅而懦弱。
[89] 劍氣稜稜貫牛斗:見前《劍歌》注〔3〕。稜稜,嚴寒貌,此喻寶劍寒光逼人。以下十句寫寶劍的神威非凡,兼自況。
[90] 了了:清楚。
[91] 養晦(huì惠):隱居以待時機。京華:指清王朝的京都北京。
[92] 落落:本喻孤獨,如「落落寡合」,此為寥寥無幾意。
[93] 「空山」二句:以龍喻寶劍,並賦予它以生命力。驚風雨,杜甫《灩澦》詩:「風雨時時龍一吟。」聯繫上下文,此所謂「驚風雨」者,是劍鳴驚風雨。躍躍,因急切期待而心情激動的樣子。沉吟,此指劍鳴。欲化龍,梁人殷芸《小說》:「王子喬墓在京茂陵,國亂時,有人盜發之,都無所見,唯有一劍懸在空中。欲取之,劍便作龍吟虎吼,遂不敢近。俄而飛上天。」沈貞吉《詠劍》詩:「三尺精靈夜吐輝,曾聞天上化龍飛。」
[94] 「寶光」二句:極形容寶劍的光澤。九天,天空,極言其高;亦謂天有九重。
[95] 「中原」二句:指清朝統治中國。牧羊場,少數民族多以畜牧為業,滿族為少數民族之一,所以這裡用「牧羊場」指滿洲貴族侵占中國。咄咄(duō duō多多),嘆詞,表示感慨。腥風,腥膻之風,這是對少數民族污辱之詞。禹域,相傳禹最先劃分中國為九州,並指定名山大川為各州疆界,故後世沿稱中國為「禹域」。
[96] 干將、莫邪(yé爺):干將,春秋時吳國人;莫邪,是干將的妻子。干將造劍,莫邪斷髮剪爪,投於爐中,金鐵乃濡,鑄成一對寶劍,陽曰「干將」,陰曰「莫邪」。見《吳越春秋·闔閭內傳》。後「干將」、「莫邪」便成為寶劍的代名詞。
[97] 伊:語中助詞,無義。
[98] 妖魔、百鬼:指清朝大大小小的統治者。
[99] 鐵血主義:即擴張軍備,實行武力政策。普魯士首相俾斯麥1862年9月曾在議會上公開宣稱:「當前的種種重大問題不是演說詞與多數議決所能解決的……要解決它只有用鐵與血。」見周一良等主編《世界通史·近代部分》上冊,第377頁。這裡的意思是主張用革命暴力推翻清王朝。
[100] 這首詩從「幾番回首京華望」句看,大約寫於1904年(光緒三十年)夏秋瑾離開北京時。詩寫祖國的危亡,帝國主義的侵略,並抒發了詩人的政治主張。與前面的《劍歌》、《寶劍歌》為同一主題。從這幾首寫寶劍、寶刀的詩中,可以看出北京之行在秋瑾思想上所發生的巨大變化。這時她的思想已不同於早期在《杞人憂》中對國事所流露的那種憂慮、感傷的情調,而是充滿對祖國危亡的熱切關注,對清王朝媚外辱國的刻骨仇恨,並表露了她準備獻身革命的堅強意志。
[101] 「漢家」句:漢族的天下已經危亡。相傳李白有詞《憶秦娥》,中有「西風殘照,漢家陵闕」的詞句,後便以夕陽籠罩宮闕,象徵國家命運的衰落。宮闕,闕,古代宮殿、祠廟和陵墓前的高建築物,由於「闕」多建在「宮」前,成為皇宮建築的一部分,故常「宮闕」連稱,借指朝廷。
[102] 五千餘年:我中華民族,從黃帝降生算起距寫此詩為四千六百一十五年。據劉光漢《黃帝紀元大事表》,見《左盦外集》卷十四,又見《秋瑾集》文附錄。此為約數。
[103] 數百年:自清兵1644年(順治元年)入關至寫此詩之年,歷時已二百六十年。
[104] 軒轅:即黃帝,因他生在軒轅之丘,故名軒轅氏。他是古代傳說中的一個人物,向來被看作漢族人民的祖先。
[105] 「發祥」句:在古代傳說中,黃帝是夏族(又稱華族,即後來的漢族)的首領,夏族曾居陝甘一帶,而崑崙山的北支穿過甘肅、陝西,故詩中說「發祥在崑崙」。發祥,語出《詩經·商頌·長發》:「浚哲維商,長發其祥。」又,《後漢書·班固傳》:「發祥流慶」,李賢註:「言發禎祥以流慶於子孫。」後因稱帝王出生和始建基業之地為發祥地。崑崙,在新疆、西藏之間,是我國西北最高的山脈之一,由帕米爾高原之蔥嶺發脈,其北支出青海,穿甘肅,入東北。
[106] 「闢地」二句:指漢族開發中原。相傳黃帝曾與蚩尤打仗,戰敗蚩尤,由陝、甘一帶逐漸向東發展,進入黃河、長江流域。霍霍,刀光閃閃發亮。劉子翬《諭俗》詩:「晚電明霍霍。」中原,此指中國本土。廣義的中原也主要是指黃河中下游。
[107] 「痛哭」句:明末農民起義軍攻入北京,崇禎帝吊死煤山。因崇禎是漢族封建地主階級中最後的一個皇帝,故詩人用這個歷史典故旨在說明漢族統治的天下從此中斷了。梅山,應作「煤山」,清代改名為景山,在北京紫禁城神武門外(今北京市景山公園內),相傳明代永樂年間修建宮殿時曾在此處堆過煤,故名。按:秋瑾《某宮人傳》:「……眾攻陷京城,懷宗(即崇禎帝)見勢不佳……自縊於梅山。」由此可佐證詩中「梅山」確係「煤山」之誤寫,或有意改「煤」為「梅」。
[108] 「帝城」句:《晉書·索靖傳》:「靖有先識遠量,知天下將亂,指洛陽宮門銅駝嘆曰:『會見汝在荊棘中耳。』」此指明亡於清。
[109] 京華:見前《寶劍歌》注〔17〕。
[110] 「北上」二句:1900年(光緒二十六年),帝國主義為鎮壓義和團的反帝愛國運動,並企圖進而瓜分中國,英、俄、法、德、美、日、意、奧八國組成聯軍,攻入北京。次年九月,賣國投降的清王朝又與列強簽訂了割地賠款的《辛丑條約》,使中國加速進入半殖民地化的深淵。
[111] 「白鬼」二句:帝國主義侵略的炮火驚醒了沉睡的中國人民,在當時想老老實實地做國內外敵人的奴才都已不可能。這兩句可這樣理解:八國聯軍之役和《辛丑條約》的簽訂,驚破了許多人改良主義的幻夢,促進了人們革命覺悟的提高。白鬼,指西方帝國主義,因英、美、法、德等國都是白種人,故云。
[112] 金錯刀:刀名,柄和環上都是用黃金雕錯的,故名。此句當脫胎於張衡《四愁詩》:「美人贈我金錯刀。」
[113] 赤鐵主義:即鐵血主義,見前《寶劍歌》注〔25〕。
[114] 「百萬」句:喻把生死看得很輕,此可與「死生一事付鴻毛」(《寶劍歌》)句互參。
[115] 「沐日」句:寫寶刀經日月光輝的照射而發出奪目的奇光異彩。
[116] 「輕生」句:慷慨為國獻出生命的人是多麼的氣宇軒昂啊!七尺,古代的尺比現制短,一般男子大多身高七尺。此代指人。昂藏,儀表雄偉,氣宇不凡。李白《贈潘侍御論錢少陽》詩:「繡衣柱史何昂藏,鐵冠白筆橫秋霜。」
[117] 「不觀」四句:戰國時著名刺客荊軻的故事。荊軻,戰國時衛人,為燕太子丹的刺客,太子丹為向秦國報仇,派荊軻以外交使臣的身份,去刺秦王嬴政。荊軻事先把匕首藏在地圖裡,秦王召見荊軻,他便獻上地圖,當秦王打開看時,在地圖的盡端露出匕首。他急忙抓起匕首刺向秦王,未中,荊軻被害。事見《史記·刺客列傳》。匕(bǐ比)首,短劍。見,同「現」。盈尺,剛滿一尺,指匕首的長度。專制魔王,此指秦始皇嬴政。
[118] 「我欲」二句:我願隻身援救祖國,無奈奴性的餘毒已遍布中原。禹域,見前《寶劍歌》注〔21〕。
[119] 「心死」句:人們的心已經死了,你又有什麼辦法呢?人人,泛指中國人民。以上三句詩反映了作者個人英雄主義和脫離群眾、輕視群眾的思想。
[120] 援筆:提起筆來。
[121] 孰與儔:無可與比者之意。
[122] 尺鐵:此指寶刀。
[123] 收:收到功效。
[124] 以天地為爐、陰陽為炭兮:語出賈誼《鳥賦》:「且夫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賈誼是以冶鑄為喻,闡明天地間合散變化之理,這裡「願從茲」二句,是以浪漫主義的手法寫鑄劍,實指組織革命力量。
[125] 「鐵聚」句:即聚集六洲之鐵。六洲,指亞洲、歐洲、非洲、澳洲、北美洲、南美洲,即全世界。
[126] 神州:《史記·孟子荀卿列傳》:「(鄒衍)以為儒者所謂中國者,於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國名曰『赤縣神州』。」後即用「神州」代稱中國。
[127] 赫赫:聲威盛大。以上六句,詩人以革命浪漫主義的藝術手法,抒發了她準備造就人才、組織革命力量,推翻清王朝的強烈的革命願望。
[128] 水仙花:多年生草本植物,一尺多高,根似蒜頭,葉細長扁平,花為傘形,色白芬香,多生長於浙江、福建等地,以福建漳州蔡坡村一帶的水仙最為著名。水仙花從外貌的素雅,到精神的高潔,均和荷花相似,同是出污泥而不染,故古代詩人曾贊她「丰容要是小蓮花」(楊萬里《詠千葉水仙花》詩)。秋瑾愛水仙,其中寄寓著詩人高潔的情愫。
[129] 「洛浦」二句:詩人採用擬人化的手法,把水仙比作洛浦女神,用美人臨風微張的睡眼喻初開的水仙花。洛浦,洛水之濱,傳說為洛神出沒的地方。洛神,即宓妃,傳說是宓(伏)羲的女兒,在洛水溺死,後為洛水之神。見曹植《洛神賦》。凌波,喻美人步履細碎輕盈。曹植《洛神賦》:「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130] 「瓣疑」句:水仙花色白圓如酒杯,上有五尖,宛然盞樣,故有金盞銀台之稱。見《洛陽花木記》。
[131] 謫(zhé哲):古代官吏因罪被降職或流放叫「謫」或「謫貶」。此處的「謫」為「謫降」意。迷信說法,謂仙家因過失或失寵降到人間。此說水仙之根是從瑤台謫降而來,喻其高貴潔白。瑤台:神仙住的地方。
[132] 「嫩白」二句:喻水仙花的潔白與清香。
[133] 花癖:對花特別愛好,猶嗜花成癖。癖,積久成習的嗜好。
[134] 詩通過詠琴抒發作者憤於世俗之輩的只知追名逐利,從而感嘆自己高潔的志趣無人賞識。
[135] 「泠泠」句:唐劉長卿《聽彈琴》:「泠泠七弦上,靜聽松風寒。」七弦琴,即古琴,撥弦樂器,因張弦七條,故名。
[136] 「所思」句:所想的是在遙遠的高山上。漢張衡《四愁詩》:「我所思兮在太山。」實隱喻自己胸懷的遠大和志趣的高潔。翠,遠山的顏色。岑(cén涔),本指小而高的山,此泛指高山。
[137] 成連:人名,善鼓琴,是古琴家伯牙的老師。奮逸響:發出超越尋常的音響。
[138] 中散:即嵇康(223—262),字叔夜,譙郡銍(今安徽宿縣西)人,魏末著名的文學家、哲學家和音樂家,曾拜為中散大夫,故後人稱嵇中散。嘆銷沉:嵇康因反對司馬氏政治的黑暗,被陷害處死,臨刑前奏《廣陵散》,曲終嘆曰:「袁孝尼曾請求跟我學此曲,我堅決不肯,《廣陵散》從今絕了。」見《世說新語·雅量》。
[139] 「若無」二句:喻無知音的苦悶。春秋時伯牙善彈琴,他的好友鍾子期善於欣賞。伯牙彈琴時,志在高山或流水,鍾子期立刻能聽出來。見《列子·湯問》。後來鍾子期便成為知音的代稱。
[140] 這首詩約作於1900年(光緒二十六年)。詩從祖國危亡日深、東西方帝國主義虎視眈眈的局勢寫起,認為國難當頭,匹夫有責,婦女亦不例外,可是這時誰又能出來挽救這衰頹的國勢呢?詩人至為擔憂,全詩字裡行間洋溢著濃郁的愛國激情,真摯感人地表露了一位愛國詩人的憂慮情懷。
[141] 危巢燕:見前《普告同胞檄稿》注〔9〕,此喻處在祖國民族危難中尚未覺醒的人。
[142] 故國:此指祖國。駝:見前《寶刀歌》注〔9〕。
[143] 「東侵」二句:對東方侵略的憂慮(此指甲午中日戰爭)還未完,面對西方帝國主義的瓜分,又當以什麼策略來對付呢?
[144] 「儒士」二句:文人、婦女也想衛國殺敵。投筆,即「投筆從戎」。班超幼年家貧,常替官員做些抄寫工作,以維持生活。一次他正在寫字,心有所感,忽然把筆摔在地上,大聲嘆息說:「大丈夫縱無大志,也應學習傅介子和張騫(兩人均為出使西域的名人),在邊疆建立功業,封侯拜相,哪能老在筆硯之間討生活呢?」見《後漢書·班超傳》。後以「投筆從戎」喻棄文就武。戎,軍隊。閨人,婦女。負戈,扛起武器。
[145] 濟時彥:匡亂扶危的志士,英雄豪傑。彥,古代對有才學之士的美稱。
[146] 頹波:下流的水勢,此喻衰頹的國勢。
[147] 這首詩約作於1903年(光緒二十九年)初秋作者寓京時。秋瑾這年春隨她的丈夫進京,途中曾返故鄉紹興住過一個短時間,又匆匆北上,至此已三月有餘。詩中抒發了真摯、深沉的懷母之情。
[148] 慈闈:母親的代稱。隔:分離。
[149] 「發容」句:此為詩人想像中詞,別後母親當沒有增加皺紋和白髮吧!
[150] 「眠食」句:問候起居。眠食,飲食睡眠。
[151] 「恨別」句:恨與母別離,故常常撫線自慰。線,孟郊《遊子吟》詩:「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這裡指母親給她縫的衣服。此為用典寄情,未必就是寫實。
[152] 但:只有。
[153] 善保:好好保重身體。
[154] 珍攝:珍重保養。晚涼初:即「初晚涼」,倒置為了押韻。初,指秋初。秋初易患病,故叮囑「珍攝」。
[155] 這兩首五律系1904年(光緒三十年)春秋瑾南下探母后由海道返京途中所作。詩描寫海上壯麗的美景,以及詩人的感觸;同時也表達了詩人隻身萬里、不畏險阻的樂觀進取精神。
[156] 「四望」句:四面瞭望,大海茫茫無邊。
[157] 「洋洋」句:此形容眾多而豐盛的海上奇景。洋洋大觀,語出《莊子·天地》。
[158] 「舟疑」四句:寫在行駛的輪船上所見海上廣闊而奇麗的景象。蟠,盤曲而伏。萬派,喻水的分流。迥(jiǒnɡ窘),遠。此句喻船行之速,遠遠地把潮聲丟到後邊。攢(cuán汆陽平),聚集。
[159] 入眉端:猶言上眉梢。
[160] 「水天」句:王勃《滕王閣序》:「秋水共長天一色。」秋詩由此化出。
[161] 突兀:高貌。孤巒:孤獨的山峰。
[162] 「望遠」二句:詩人在艙外遙望大海,頓覺胸懷舒暢,眼界開闊。
[163] 「銀濤」二句:詩人憑窗而望,看到那海上翻滾的白色浪濤,猶如牆壁矗立,青藍色的大海,使人感到寒氣逼人。
[164] 「咫尺」句:望中看見北京近在咫尺。這是形容船行之速。皇州,帝都,京城。
[165] 行路難:本為樂府古題,因內容多寫世路艱難和離情別緒,故名。這裡詩人有感於現代交通工具輪船之迅速,所以說,不要再感嘆行路的艱難了。此為用其字面意。
[166] 飛絮稠:隨風飄落的柳絮多而密。飛絮,楊柳春天開花,形狀如棉絮,成熟時隨風飄飄落下,故稱。
[167] 那堪:哪禁得住,哪能忍受。分袂(mèi妹):分手,離別。
[168] 「闌干」二句:這兩句是承「分袂」而來。上句說居者憑闌而望,只見那白雲重重疊疊;下句說行者路程很遠,如同江水長流不息。十二、三千,都是泛指,言闌干之多,路程之遠。歐陽修《少年游·春草》:「闌干十二獨憑春,晴連碧遠雲。」
[169] 「未免」二句:柳樹黯然,未免顯得多情;相留無計,致使落花滿帶愁容。這兩句詩表面上寫自然景物的多情,實則是藉此抒發詩人的惜別之感。煙樹,遠望樹林如煙籠罩,故稱。此指春天的柳樹。戎昱《途中寄李二》詩:「楊柳煙含霸岸春,年年攀折為行人。」黯,黯然,心神沮喪的樣子。
[170] 「送君」二句:送君南浦正是我為傷別而銷魂的地方;一夜東風,好像在催促你所乘的行舟。君,您,第二人稱的敬詞。南浦,原是古代的一條水名,在今湖北武昌市南。屈原《離騷》:「送美人兮南浦。」後沿為送別地的代詞。銷魂,亦作「消魂」,指人們為情所感,使得神思茫茫,仿佛魂將離體,多用來形容人極度悲傷、愁苦時的情態。江淹《別賦》:「黯然銷魂者,惟別而已矣。」東風,此指春風。《禮記·月令》:「孟春之月,東風解凍。」促客舟,「蘭舟催發」(柳永《雨霖鈴》詞)意。促,催。
[171] 這是一首詠月詩。
[172] 蟾(chán纏)魄:指月亮。古代神話中,相傳月里有桂樹和金蟾,又說月輪無光之處為「魄」,故月亮稱「桂魄」、「蟾魄」。娟娟:姿態美好的樣子。
[173] 晶奩(lián聯):像水晶一樣的鏡子,此喻月明如鏡。奩,本為鏡匣,這裡代鏡子。
[174] 「照地」二句:喻月的皎潔明亮。照地疑霜,李白《靜夜思》詩:「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詩用此意。
[175] 「有人」句:李白《月下獨酌》詩「舉杯邀明月」,秋詩化用此意境。
[176] 「何處」句:杜牧《寄揚州韓綽判官》詩:「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詩用此典。
[177] 二十四橋:舊址在揚州,有兩說:一說是隋代建造的二十四座橋,每座橋都以城門坊市為名(見沈括《夢溪筆談·補筆談》);一說橋名二十四,清人李斗《揚州畫舫錄》卷十五:「二十四橋,即吳家磚橋,一名紅藥橋,在熙春台後」,「古有二十四美人吹簫於此,故名。」這裡指畫在竹簾上的二十四橋圖。
[178] 清宵:清幽的夜晚。
[179] 荷花為多年生草本植物,葉圓如蓋,夏季開花,色艷麗,有紅、白、粉三色。此詩是寫紅蓮。詩人以豐富的想像力,用「紅衣」、「絳雲」、「玫瑰」、「紅梅」、「胭脂山」等比喻來描繪「紅蓮」,突出了紅蓮的艷麗和光彩,詩末江南女兒劃著小船歌唱採蓮的喜悅,使詩篇洋溢著歡快的情調。
[180] 洛妃:洛水中女神。曹植《洛神賦》中說:洛妃是古代帝王宓羲的女兒宓妃,她因渡水被淹死,後成為洛水中的水神。乘醉下瑤台:醉後面成酡色,為渲染紅蓮,故云。瑤台,仙人住的白玉台。
[181] 「仙人」句:詩人由此聯想到神話中的「仙人栽火」。栽火,《洞冥記》中說:「種火之山有夢草,似蒲,色紅。」
[182] 處士:這裡指孤山處士林逋。他異常愛梅,有「梅妻鶴子」的佳話。這裡是說由紅蓮聯想到紅梅。因為蓮花和梅花都具有高潔的品格。
[183] 胭脂山:即燕支山。此山古代在匈奴境內,以產燕支(胭脂)草而得名。匈奴失此山,曾作歌曰:「失我燕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句用此典,以「胭脂山」比紅蓮。
[184] 棹(zhào趙)歌:划船人唱的歌。
[185] 詩作讚美白蓮的潔白和異香,從而反襯世俗的污濁和黑暗。「國色由來夸素麵,佳人原不藉濃妝」,表現了詩人重天然、尚本色的美學觀。
[186] 「莫是」二句:意思是莫不是天上仙女掉下來的玉耳環,一夜之間在水鄉幻出了白蓮。玉璫,玉制的耳飾。此喻白蓮之潔白。
[187] 國色:姿容極美的女子,冠絕一國。《公羊傳·僖公十年》:「驪姬者,國色也。」何休註:「其顏色一國之選。」素麵:不加粉飾的面容。
[188] 不藉:不依賴。
[189] 東皇:古代指春神。《尚書緯》:「春為東皇,又為青帝。」紅塵涴(wò臥):被塵世污染。涴,沾污,弄髒。
[190] 寒簧:月宮仙子。傳說她是西王母的散花女史,後來又任月宮中的侍書,曾向嫦娥學習紫雲歌和霓裳舞。見明人葉紹袁《續竊聞記》。《紅樓夢》第七十八回《芙蓉女兒誄》:「弄玉吹笙,寒簧擊敔。」明月裳:古代仙人穿的白色透明的衣服。
[191] 郭宗熙(1874—1934),字詗(xiònɡ)白,湖南善化(今長沙)人。光緒二十九年(1903)癸卯科進士,改庶吉士,授翰林院編修,官吉林交涉使。1893(光緒十九年)至1894(光緒二十年)年,秋瑾的父親秋壽南在長沙候補,結識了一些當地文士,郭宗熙也是其中之一。郭氏擅詩詞,著有《湘上題襟集》,秋瑾看到後,步集中一首詩的韻寫了這兩首詩。詩約寫於1894年甲午戰爭中,表現了秋瑾少女時代的才華和豪情,以及她關心國事並希望將來建功立業的壯志。杜公亭,唐代大曆四年(769)春,杜甫飄泊湖南,自長沙過湘潭,寫有《發潭州》一詩,中有「岸花飛送客」句,後人為紀念杜甫此行,在湘江西岸築「岸花亭」。所謂「杜公亭」,即指此事。
[192] 賀方回:即宋代詞人賀鑄(1052—1125),字方回,衛州(今河南衛輝)人,他是宋代著名的詞人,這裡是代指郭宗熙。郭氏也是清代詞人,著有《棲白廎詞》。
[193] 「遮莫」句:言其詩才敏捷。遮莫,任憑。擊缽催,即擊缽催詩,南朝齊人蕭子良,常在夜間集文士飲酒賦詩,刻燭限時,規定燭燃一寸,詩成四韻。蕭文琰認為此事太容易,乃與丘令楷、江洪二人改為擊銅缽催詩,要求缽聲一止,詩即吟成。事見《南史·王僧孺傳》。後來便以「擊缽催詩」指限時成詩或喻詩才敏捷。
[194] 「子夜」二句:稱讚郭宗熙詩寫得好。謂郭詩如子夜高歌時之清新流美,又如卯橋兩岸鳥鳴之哀婉感人。子夜,即《子夜歌》,樂府詩題,屬吳聲歌。子夜歌多為吳地男女戀歌和相思之辭。豪歌,放聲高歌意。瓊樹,美女,此泛指女郎。周邦彥《黃鸝繞碧樹·春情》詞:「縱有魏珠照乘,未買得流年住。爭如盛飲流霞,醉偎瓊樹。」膩,本指細膩潤澤,這裡喻歌喉的圓潤。卯橋,卯水上的橋,浙江餘杭有「九峰三卯」之說,三卯,即三條卯水。據說,卯橋兩岸鳥的叫聲特別哀傷。
[195] 耽(dān單):沉湎,愛好。
[196] 「從古」句:自古以來江山之美就有助於才士的詩文創作。《文心雕龍·物色》:「然屈平所以能洞監風騷之情者,抑亦江山之助乎?」
[197] 「領略」二句:說詩人領悟透了梅花與翠竹,筆端自然湧現出梅與竹高潔的品格。岩翠,這裡指竹子。南方山間多竹林,翠是竹子的顏色。暗香,指梅花。林逋有寫梅花「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的名句,後以「暗香」代梅。濃綠,喻竹。
[198] 賈傅祠:即賈誼的祠堂。賈誼(前201—前169),洛陽人,西漢傑出的政治家、文學家。少年即以才華稱,二十歲被漢文帝召為博士,後為大臣周勃、灌嬰等權貴排擠,被貶為長沙王太傅,稱賈太傅,後人為紀念他,在賈誼故宮建賈太傅祠。賈太傅祠,在今湖南長沙市西區太平街太傅里(即《長沙縣誌》所說的舊長沙縣西北的濯錦坊),現僅存祠屋一間。
[199] 「新聲」句:新詩才賦就譜上曲子流播四方。新聲,新詩。管弦催,譜上曲子。
[200] 「二分」二句:由明月當空的夜景,而想到戰場上的將士。此時正值甲午中日戰爭,故詩人有此設想。二分明月,徐凝《憶揚州》詩有「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此寫月光的皎潔。十丈勞塵,這裡指戰士的勞累與征塵。古人多以「十丈」形容塵之多。畫角,古代管樂器,相傳來自西羌,形狀如竹筒,本細末大,用竹木或皮革製造,因上面有彩繪,故云「畫角」。古代軍中用它來警昏曉,振士氣,肅軍容。這裡「畫角哀」,指夜間軍中傳出的悲哀的畫角聲。此為詩人想像中的意境。
[201] 「繡虎」二句:不要只知講究詩詞的華美,而應當關心時事,隨時準備報效祖國。繡虎,《類說》卷四引《玉箱雜記》:「曹植七步成章,號繡虎。」後來便以「繡虎」稱擅長詩詞、詞采華美者。聞雞,即聞雞起舞。祖逖與司空劉琨均為司州主簿,二人感情很好,夜間同眠,聽到荒野雞鳴,就對劉琨說:「此非惡聲也。」因起舞。事見《晉書·祖逖傳》。後便以「聞雞起舞」指有志之士及時奮發之意。濟川才,一般泛指輔佐帝王之才,語出《書·說命上》:「爰立作相,王置諸其左右。命之曰:『……若濟巨川,用汝作舟楫。』」這裡似仍指祖逖。《晉書·祖逖傳》說,祖逖為奮威將軍,部曲百餘家渡江,中流擊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復濟者,有如大江。」
[202] 勒:在碑上刻字。燕然石:東漢永元年間,竇憲大破北單于,登燕然山,勒石紀功而還。見《後漢書·竇憲傳》。後來便把「燕然石」作為紀功碑。
[203] 風云:這裡比喻豪情壯志。以上四句,是詩人對郭詗白的祝願,同時也隱含著秋瑾的自期自勉。
[204] 這首詩從「東方烽火幾時休」看,約作於1894年(光緒二十年)中日戰爭期間。詩人舊地重遊,但物是人非,引起了她許多感慨。值得注意的是,在這種個人感慨中,還含有為國事擔憂的成分,這對當時靜處深閨的少女來說,是難能可貴的。也正是從這裡,我們看到了秋瑾愛國主義思想所孕育的種子。
[205] 宿雨:前夜的雨。收:停止。
[206] 猶如是:還像過去一樣。
[207] 故國:故鄉。
[208] 南地:指何處不詳。但既然上文有「故國親朋好在不」句,疑指秋瑾故鄉紹興。秋瑾此時隨父侍居湖南(見秋宗章《秋瑾與六月霜》),就湖南而言,紹興似不應稱「南地」,但亦不能稱「北地」,且要與下句「東方」對仗,故云。存疑待考。
[209] 東方烽火:指甲午中日之戰。烽火,古代邊境遇到敵人侵犯時,報警的一種信號。這裡指戰火。
[210] 蒼茫:曠遠迷茫貌。此處「蒼茫里」,當指詩人不忍登高遠望的故鄉紹興一帶。
[211] 這首詩大約是秋瑾結婚之後的作品。柬(jiǎn儉),書信。珵妹,秋瑾的胞妹,原名閨珵,字佩卿,後改名珵,小秋瑾兩歲。
[212] 「錦鱗」句:詩人切盼妹妹的書信,但杳無消息。錦鱗,古樂府《飲馬長城窟行》:「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後因稱書信為「魚書」。這裡「錦鱗」是書信的美稱。杳杳,這裡是杳無音信的意思。雁,《漢書·蘇建傳》:「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書。」後因稱書信為「雁書」。沉沉,與「杳杳」同意。
[213] 擁衾(qīn親):圍裹著被子。衾,被子。
[214] 閨內:女子居住的內室。
[215] 「數聲」二句:樹葉落在台階上發出颯颯的聲音,那孤單無聊的思妹之情,只好寄託於琴音了。砌(qì氣),台階。素琴,不加修飾的琴,此泛指琴。
[216] 輸與:這裡有不如讓……的意思。花枝:大約指詩人周圍一般平庸的女子。
[217] 「不堪」句:不敢遙聽江邊傳來的搗衣聲,是因怕觸動思妹之情。據楊慎《丹鉛錄》云:「古人搗衣,兩女子對立執一杵如舂米然。」這裡用搗衣借指過去姊妹二人朝夕相處。砧(zhēn真),搗衣石。
[218] 屆(jiè借):到。有所思:有所懷念。
[219] 「東風」句:東風吹來,很快又是踏青時節了。踏青,春天到郊外遊覽。舊俗以清明節為踏青日。按:古俗踏青節有三:一為正月初八;一為二月初二;一為三月初三。均見《月令粹編》。
[220] 「吟到」句:吟到荼花開的初夏,詩興仍在。荼(tú mí徒迷),薔薇科花名,即「酴醾」,初夏開花,此時春天的花俱已凋謝,故古人有「酴醾不爭春,寂寞開最晚」(蘇軾《酴醾花菩薩泉》)和「開到荼醾花事了」(王琪《春暮游小園》)的說法。
[221] 「詩酒」句:秋瑾善詩文,喜飲酒,亦豪俠愛友,史稱「工詩文詞,著作甚美,又好劍俠傳,習騎馬,善飲酒」(陳去病《鑑湖女俠秋瑾傳》)。詩人這種豪爽的性格,厭惡孤獨、無聊的生活,況時屆清明,更增加了她對親友的懷念。
[222] 牢騷情緒:這之中有個人的牢騷,但也有憂國傷時的感慨。
[223] 負:「負負」的省略,十分慚愧意。《後漢書·張步傳》:「步曰:『負負無可言者。』」李賢註:「負,愧也,再言之者,愧之甚。」柳亞子《哀女界》:「而赤手空拳,徒呼負負。」
[224] 憶:這裡是想起、懷念的意思。季芝:即吳季芝,女,廣東人,秋瑾婚前的好友。《秋瑾集》中另有《季芝姊以詩相慰次韻答之》(二章)、《寄季芝》(三章)、《金縷曲·送季芝女兄赴粵》諸作可參。
[225] 秋瑾有《清明懷友》詩(見前),這首詩便是次《清明懷友》韻,抒寫秋瑾豪俠好學的性格特點,以及她高潔的情懷。次韻,古人和詩,用原詩的韻腳稱次韻,這裡是用她自己前詩的韻。
[226] 「獨對」二句:詩人對著美好的春光發愁,看到夕陽下的芳草更感悲傷。斷腸,形容悲痛到極點。
[227] 「愁城」二句:詩人重重的憂愁是難以解除的,此時若有酒可消愁,即使會喝醉,也不推辭。此二句喻愁苦之深。愁城,喻被憂愁包圍。庾信《愁賦》:「攻許愁城終不破。」
[228] 「喜散」句:意為輕金尚俠。據吳芝瑛《記秋女俠遺事》云:秋瑾為赴日留學,在籌備學旅費時,曾把自己的首飾、衣物賣掉,經濟十分困窘。臨行前聽說王照因戊戌事自首,被關獄中,正需錢打點,秋瑾便將學旅費的一部分托人轉送獄中,並囑勿告己名。王照出獄才知此事始末,而此時秋瑾已去日本。王照後與人談起,感激涕零。然秋瑾與王照素不相識,由此可見秋瑾平生尚俠之一斑。奩(lián聯)資,舊時女子出嫁時,母家陪送的嫁妝。
[229] 書痴:沉迷於書中,成為一種癖好。《舊唐書·竇威傳》:「威家世勛貴,諸昆弟並尚武藝,而威耽玩文史,……諸兄哂之,謂為書痴。」
[230] 「濁流」二句:生在污濁的社會,仍能保持自身的純潔,正如荷花一樣,雖出污泥而不染。擬,比。水芝,荷花。
[231] 這首詩抒發了作者的悲秋之感。詩人通過飄落的梧葉、蕭瑟的秋風,烘托深秋淒涼、悲愁的氣氛;而那白雁的哀鳴、籬畔的菊花,更令詩人愁情滿懷。此時已是夜深人靜,相思之情油然而生,鏡中又看到自己容顏的憔悴,故只有獨對孤燈吟詩自慰了。
[232] 畫欄:彩繪欄杆。
[233] 西風:秋風。
[234] 「十分」二句:因煩悶難遣,未免怨孤燈不能相與談心;相思無際,致使睡夢中也發出嘆息聲。惆悵,悵惘失意、煩悶。
[235] 「白雁」二句:白雁聲中詩人充滿了悲秋之感;看到籬畔的菊花,更增添了日暮的愁情。黃花籬畔,陶潛有「採菊東籬下」的詩句,詩用此意。黃花,菊花。
[236] 容顏減:面容消瘦憔悴。
[237] 坐漏殘:坐到深夜。漏,古代滴水計時的器具。古代計時,用銅壺盛水,壺底穿一孔漏水,中間插上一根刻著度數的箭,人們由此知時刻。漏殘,漏中的水快滴完了,指深夜或夜將盡。
[238] 這首詩是秋瑾來北京後不久寫給琴文的,作於1903年(光緒二十九年)夏初。詩附在《致琴文書》後,並云:「俚句戲呈伯母大人粲政。鑑湖女俠秋閨瑾求正草。」見《秋瑾集》,第31頁。詩抒寫了秋瑾對一見如故的琴文真摯的懷念。琴文,生平未詳,從秋瑾《致琴文書》看,大約是思想較開通的一舊式婦女。
[239] 萍蹤聚首:即萍水相逢,偶然相遇的意思。
[240] 蒙:受。垂:自上施下,常用來表示別人(長輩或上級)對自己所施的敬詞。憐:愛憐。
[241] 「誼合」二句:因和您志趣相投結成了友誼,而友誼的深厚又使我們成了忘年交。芝蘭同氣味,芝和蘭都是香草,這裡以芝蘭同香喻兩人志趣相投。蕭艾,一般指草中之賤者。此處蕭和艾又可分。蕭,有香氣,指琴文;艾,自比。忘年,即忘年交,兩人年齡相差很多而結成朋友者稱「忘年交」。《後漢書·禰衡傳》:「禰衡有逸才,少與孔融交,時衡未滿二十,而融已五十,為忘年交。」
[242] 匆匆:此指相聚時間之短促。
[243] 黯黯:如黯然,見前《送別》詩注〔4〕。
[244] 一紙:指書信。雁足:古代傳送書信人的代稱。見《漢書·蘇建傳》。
[245] 這首詩作於1903年(光緒二十九年)秋天寓居北京時。詩中抒寫了作者秋日獨坐的寂寞心情。
[246] 小坐:暫坐,言時間較短。把(bǎ靶)卷:手執書卷。哦:吟哦。
[247] 湘簾:用湘妃竹做的帘子。湘妃竹,也叫斑竹。此竹珍貴,產於湖南、廣西等地。靜垂波:形容湘簾下垂如平靜的水波。
[248] 「室因」句:瑾居北京,少親寡友,除吳芝瑛等一二人外,知己甚少。室,此指詩人的住處,並非指狹義的房子而言。
[249] 綠苔:地衣植物,即苔蘚。蛩(qiónɡ窮)語:蟋蟀的叫聲。
[250] 「一庭」句:滿院的落葉聲和秋雨相和。
[251] 劇憐:甚是哀憐。北地:此指北京。
[252] 翠袖羅:綠羅衣袖。這裡不言「羅袖」而言「袖羅」,是為了押韻的關係。
[253] 這首詩《小說林》第五期又題作《贈桐城女士吳芝瑛》。吳芝瑛(1867—1934),字紫英,號萬柳,安徽桐城人,是著名桐城派古文大家吳汝綸的侄女,善詩文,工書法,坊間流傳她的蠅頭小楷,稱《小萬柳堂法帖》,嫁無錫廉泉(號南湖)。她和秋瑾都因隨丈夫進京而得以相識,兩人相處很好,並常有詩詞唱和。《六六私乘》云:「女士幼承家學,尤精八法,詩文轉為書名所掩,於時人少所許可,邂逅論文,獨傾倒於姊,結金蘭之契,女士稍長,妹之。兩情愛好,不啻同懷,居處密邇,過從酬唱無虛日,惜隨手散佚,稿已不可得見。」由此知秋、吳唱和的詩一定很多,可惜我們今天所能看到的卻只有《贈盟姊吳芝瑛》這一首了。詩寫於1904年(光緒三十年)夏曆正月初八。詩中秋瑾把吳芝瑛認為「知己」,並希望她們間的友誼與日俱增。
[254] 「曾因」句:曾經為尋找志同道合的朋友,我訪遍了天涯海角。
[255] 樂自偕:彼此都很快樂。偕,共同。
[256] 「不結」二句:意為結盟非生死之交總覺泛泛(平淡),但姊妹間情投意合,這樣的友誼也是美好可貴的。盟,古代諸侯在神前立誓締約,後結拜為弟兄也稱「盟」,此指吳、秋結拜姊妹。塤竾(xūn chí勛池),古代的兩種樂器。《詩經·小雅·何人斯》:「伯氏吹塤,仲氏吹箎(同竾)。」這兩種樂器聲音相和,故後來用以讚美兄弟和睦。這裡是指吳、秋姊妹間友情的諧和、深厚。
[257] 芝蘭氣味:芝、蘭均指香草,這裡以「芝蘭氣味」喻吳、秋高潔的志趣。心心印:心心相印,言彼此心意相通、完全一致。
[258] 金石:這兩種東西質地堅硬、純潔,這裡喻胸懷的純正高潔。襟懷:胸懷。默默諧:默默相合。
[259] 「文字」句:我們的文字交情像管鮑的友誼那樣深厚。文字之交,以文字交結的友誼。管鮑,春秋人管仲、鮑叔牙,兩人相知最深。管仲曾說過:「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子也。」見《史記·管晏列傳》。後便以「管鮑」喻友誼深厚的朋友。
[260] 乖:相背,不和諧。
[261] 這首詩寫於1904年(光緒三十年)春。秋瑾赴日本留學前夕,為了幫助愛國青年王照出獄,出國的學費已告絀,便決定回故鄉紹興,一方面向老母告別,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籌集學費。於是詩人便和吳芝瑛一同南下,並在上海小住。秋瑾看到半殖民地的上海紙醉金迷的生活,面對祖國危亡的現實,心中更加煩悶與憂傷,決定離開「但逐豪華斗舞衣」的上海。詩即抒發了詩人的這種心情。申江,即春申江,今上海市境內黃浦江的別稱,誤傳戰國時楚人春申君黃歇疏鑿此江而得名。題壁,把詩寫在牆上。
[262] 南歸:從上海到紹興航行是向南。
[263] 吳淞:原屬寶山縣,今為上海市市區,它是上海的門戶。這裡代稱上海。
[264] 馬足車塵:陶潛《飲酒二十首》詩:「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詩用此意。這裡代指來往的朋友。
[265] 繁弦急管:原指繁雜而急促的音樂聲,此指上海洋場的靡靡之音,即所謂「醉生夢死」之音。正聲:此處是對「靡靡之音」而言,即能激發人們正當感情(如愛國心、積極進取心等)的樂聲。希:同「稀」。
[266] 「幾曾」二句:人們何曾為頹敗的國勢傷心,而只知一味地追求腐化、享樂。但,連詞,猶言「只是」。逐,追隨,此作追求講。
[267] 憂未已:擔憂不止的意思。
[268] 江河日下:江河的水逐日流向下游,常用來比喻事物日衰,景象日非。這裡比喻世態民俗一天比一天壞。
[269] 這組詩大約是秋瑾少女時代的作品。詩通過對秦良玉和沈雲英的歌頌,旨在表現作者反對重男輕女這種封建思想的餘毒。《芝龕記》,是董寅伯的祖父董榕的傳奇。董榕(1711—1760),清代戲劇家,豐潤(今屬河北)人,字念青,一字恆岩,號謙山,又號繁露樓居士,官至九江知府。他的《芝龕記》傳奇,全劇六十齣,主要是敘述明代女將秦良玉、沈雲英立戰功的故事。按:秦良玉曾抗擊過外敵,但後來她和沈雲英又都鎮壓過農民起義,以今天的觀點看,對她們自然不應毫無批判地頌揚。秋瑾由於受時代及階級的局限,未能認識到這點。秋瑾當時極力反對重男輕女,而秦良玉、沈雲英又是女中豪傑,英名盛傳,故詩人對她們很敬佩。
[270] 女狀頭:女狀元。狀元,科舉時代,經過會試考取的一甲(會試考中者分為三甲)第一名為狀元。
[271] 紅顏:女子。
[272] 馬家婦:指馬千乘之妻秦良玉。秦良玉(1584—1648),女中豪傑,明代四川忠州(今重慶)人。她系石柱宣撫使馬千乘之妻,丈夫死後,她代任其職,所部號白杆兵。明天啟元年(1621)率兵北上抵禦後金(清),崇禎三年(1630)又入援京師,有戰功。後返回四川,與農民義軍為敵。沈家女:即沈雲英,明代浙江蕭山人,道州守備沈至緒之女。她武藝高強,曾從父鎮壓過農民起義。沈至緒後為張獻忠部下農民所殺,她從敵營中奪回父屍,據城抵抗,朝廷授為游擊將軍。
[273] 九州:指中國。古代中國分為九州,故稱。
[274] 搘(zhī支)撐:支持。女土司:指秦良玉和沈雲英。土司,元明清時代,朝廷於西北、西南地區設置的少數民族首領充任並世襲的官職。
[275] 才調:才氣。李商隱《賈生》詩:「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調更無倫。」絕塵姿,姿色人世無比。
[276] 靴刀:彎如靴形的刀。帕首:古代女子用以裹頭的頭巾。桃花馬:桃花色的馬。岑參《衛節度赤驃馬歌》:「君家赤驃畫不得,一團旋風桃花色。」
[277] 「平台」句:指明崇禎(思宗)帝賦詩讚秦良玉事。《明史·秦良玉傳》:「崇禎三年,永平四城失守。良玉與翼明奉詔勤王,出家財濟餉。莊烈帝(崇禎的諡號)優詔褒美,召見平台,賜良玉彩幣羊酒,賦四詩旌其功。」平台,皇帝召見大臣的地方。蛾眉,本指女子長而美的眉毛,這裡借指女子。語出《詩經·衛風·碩人》:「螓首蛾眉。」蛾,以蛾的觸鬚比擬眉毛的彎狀。
[278] 吾儕(chái柴):我輩。添生色:增光彩。
[279] 「百萬」句:贊沈雲英從敵營中搶回父屍。
[280] 「千群」句:寫敵軍被沈雲英的英勇奪父屍驚破了膽,臉上的顏色一片灰白。胡馬,指沈雲英與之為敵的少數民族軍隊。古代稱北方的少數民族為胡。
[281] 「而今」句:如今浙江一帶還傳誦著沈雲英的英名。
[282] 謫(zhé哲)來塵世:從天堂來到人間。謫,封建時代官吏被貶職或流放謂謫。從天上到人間也有類此性質,故云「謫來塵世」。
[283] 「翠鬢」句:寫秦良玉登上點兵台。翠鬢,黑色的鬢髮。翠,古代女子用螺黛(一種青黑色的礦物顏料)畫眉,故又稱眉為翠黛。翠黛近黑色,故這裡翠指黑色。荷戈,本是指扛著武器,這裡指全身披掛。將壇,將台,軍隊中主將點兵的台子。
[284] 左寧南:明末將領左良玉(1599—1645),山東臨清人,因鎮壓農民起義軍有功,封為寧南伯,進侯爵,駐武昌。南明弘光政權成立,馬士英等執政,起內訌,他又以清君側為名討伐馬士英,導致南明政權危機,南京為清兵占領。詩中說「千秋羞說左寧南」,是因為秋瑾看來,在國家危難之際,擁重兵的左良玉未能以國事為重共同對敵,而卻參與內訌,導致清兵得以順利南下。這種看法表現了秋瑾的卓識。
[285] 播:傳播。帝都:帝王住的地方。
[286] 良姝(shū書):美貌的女子。
[287] 可憐:可惜。丹青筆:畫家。丹和青是中國傳統繪畫中常用的兩種顏色,故又以丹青代稱繪畫。
[288] 「繪出」句:畫出秦良玉和沈雲英兩位女英雄的丰采。娉婷(pīnɡ tínɡ乒亭),形容女子的姿態美。
[289] 結束:裝束,打扮。戎妝:身披鎧甲的裝束。
[290] 個人:彼人,那人,多指所敬愛的人。陳亮《念奴嬌·至金陵》:「因念舊日山城,個人如畫,已作中州想。」
[291] 「同心」句:秦、沈二女同心同德,肩負朝政。
[292] 肉食:高位厚祿,指做官的人。《左傳·莊公十年》:「肉食者鄙,未能遠謀。」這句詩也兼用此意。素餐:俗謂無本事,白吃飯,無才無德白享俸祿。《詩經·伐檀》:「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293] 賴:依仗。
[294] 鼎足:鼎三足,故後來凡成三分之勢的謂鼎立。這裡是說秦良玉、沈雲英與古代的花木蘭可以並稱女中三傑。花木蘭是一個文學故事人物,最早見於北朝民歌《木蘭詩》,她曾女扮男裝,代父從軍,戰場立功。其姓氏,或姓花,或姓朱(一作木)。後成為女英雄的代詞。
[295] 這首詩表面上是詠燕,實則含有深刻的寓意。它借到處奔忙的燕子,諷刺趨炎附勢的世俗之輩。
[296] 翔:鳥展開翅膀飛。
[297] 「謝王」二句:謝家、王家都是晉代的大貴族,後家勢衰落,而燕子仍照常飛來,但所住的地方已不是王、謝華堂,而變成普通百姓的茅屋了。所以劉禹錫《烏衣巷》詩有云:「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秋詩用此典而反其意。這裡是說:謝、王家勢雖衰,可並不是連茅草屋都沒有供燕子住的,為什麼偏偏去住盧家的玳瑁梁呢?「偏處」句:語本唐朝詩人沈佺期《獨不見》詩:「盧家少婦鬱金堂,海燕雙棲玳瑁梁。」但意不同。盧家,相傳是六朝的富戶。玳瑁梁,用玳瑁裝飾的屋樑,極言華麗。玳瑁,海產動物,甲光亮,有花紋,是珍貴的裝飾品。
[298] 這首詩系秋瑾少女時代的作品,於春寒中讚美不畏寒的燕子迎風飛翔、呢喃細語的自由自在。從而表現了秋瑾從少年時代就喜歡衝破困境、追求自由的性格。
[299] 料峭:形容春天的微寒。蘇軾有詞《定風波》云:「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
[300] 冷難降(xiánɡ詳):寒冷難退去。
[301] 呢喃:燕子的叫聲。劉季孫《題饒州酒務廳屏》詩:「呢喃燕子語梁間,底事來驚夢裡閒?」
[302] 分飛:幾隻燕子在空中飛翔。小語雙:指成雙成對的燕子呢喃細語。
[303] 這首詩是詩人為其嫂夫人張淳芝所畫蘭花而題的詩,大約也是她早期的作品。秋社1913年印行的《秋女俠詩文稿匯編》題作《為嫂氏畫吾鄉九節蘭口占》。蘭為多年生草本花卉,蘭花樸實無華,幽香清遠,居「花草四雅」之首。蘭本生在深山幽谷之中,不為俗人所賞識,但它卻不因地處清寒而花不放,也不因無人賞識而氣不芳,故有「花中君子」之稱。唐太宗李世民有詠《芳蘭》詩云:「會須君子折,佩里作芬芳。」應是君子的飾物。從詩的末句,不難看出寄託著詩人高潔的情操和羞與流俗為伍的高貴品格。
[304] 九畹:《楚辭·離騷》:「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王逸註:「十二畝曰畹。」後以「九畹」作蘭花的典故。品獨優:指九節蘭,品種最好。
[305] 簪助:插戴。簪,本是古代人用來插定髮髻或連冠於發的一種長針,後來專指婦女插髻的首飾。
[306] 夫子:此指丈夫。
[307] 羞伍:羞於同伍。凡葩:普通的花。
[308] 此為秋瑾少女時代的作品。
[309] 玉堂:漢代的宮殿名,後也泛指富貴之家。
[310] 和露:帶著露水的玫瑰,分外美麗。
[311] 「卻疑」句:意謂桃、李不能和玫瑰一樣鼎足而三。按:秋瑾不太喜歡桃花的「艷色穠芳」。她曾有「不與夭桃一例嬌」(《梅》)之句,而對有刺的玫瑰倒情有獨鍾。
[312] 得:應當。
[313] 這是一首詠物詩,從眼前的秋海棠聯想起這種花雖不憑藉春光之力,卻能與秋風抗爭。詩人一生爭獨立,圖自強,於此可察端倪。秋海棠,多年生草本植物,莖直立,葉卵形,基部斜心形,有細刺毛,背面紅色。一般栽在庭院裡,秋天開花,花色淡紅。
[314] 「栽植」二句:種植這種花,培育的工夫一樣,承受的雨露相同,但花的顏色卻一叢淺淡,一叢濃艷。
[315] 藉(jiè借):依靠,憑藉。
[316] 晚風:此指秋風。
[317] 這首詩寫秋瑾少女時代的勤奮好學,反映了她渴求知識的強烈願望。口號,猶「口占」,用於詩的題目上,表示信口吟成。
[318] 階除:原稱宮殿的台階謂「除」,後來「階除」也泛指台階。
[319] 「花院」句:稀稀落落的花院在月夜裡更顯得清虛。蕭疏,稀稀落落。
[320] 「儂亦」二句:承上兩句,不管白天夜晚,我一心想變成那蠹書的脈望,在畫樓上專心攻讀。脈望,蟲名。《酉陽雜俎·支諾皋中》:「唐何諷於書中得一髮捲,規四寸許,如環而無端,用力絕之,兩端滴水。方士曰:『此名脈望,蠹魚三食神仙字,則化為此物。』」畫樓,用彩畫裝飾的樓閣,後泛指華麗的樓閣。蠹(dù杜),蛀蝕、侵害,此指脈望蠹書(實為刻苦鑽研意)。等身書,賈黃中年幼聰慧,才五歲,他父親每天早晨叫他立直,與打開的書卷相比,讓他每天讀完與他身高相等的一段卷子(古代的書籍是捲軸裝幀,讀書多少以卷子的長短而論),謂「等身書」。見《宋史·賈黃中傳》。詩中用此典故形容每天讀書之多。
[321] 這組詩從第四首的「昨日卿經賈傅宅,今朝儂上定王台」看,當作於秋瑾少女時代隨父侍居長沙時。詩記述踏青情景以及與女友相戲的喜悅心情,調子是歡暢明快的;但觸景生情,詩中也流露出秋瑾春懷難展的淡淡愁情。踏青,春天到郊外遊覽。詳見前《清明懷友》注〔2〕。
[322] 踏青書:邀請踏青的信。
[323] 不虛:不空,引申為踐約之意。
[324] 隔宵:隔夜,頭天晚上。
[325] 鳳頭鞋:古代女子所穿一種繡花鞋,因鞋頭多繪鳳凰,故稱。繡羅襦:帶刺繡的紗織品短襖。
[326] 珊珊:婦女衣裙拂地所發出的聲音。宋玉《神女賦》:「動霧縠以徐步兮,拂墀聲之珊珊。」茸(rónɡ容):初生的纖細、柔軟的草。
[327] 落紅:落花。
[328] 陰:通「蔭」。囀:鳥叫的聲音,這裡作動詞用。黃鸝:即黃鶯,也叫倉庚,一種黃色的鳥。
[329] 萋萋:草茂盛的樣子。
[330] 珠簾:古代原指用珍珠綴成或飾有珍珠的帘子,後來多指用琉璃珠穿成的帘子。海棠枝:指春天開花的海棠樹。海棠是落葉喬木,花為淡紅色。
[331] 才(zāi哉):通「哉」,語氣詞。《莊子·列禦寇》:「必且有感搖而本才。」於省吾《雙劍諸子新證·莊子二》於此句釋云:「按『感』讀撼,『才』讀哉。西周金文哉字皆以才為之。」
[332] 賈傅宅:即賈傅祠。王芷馥編的《秋瑾詩詞》(1907年刊)即作「賈傅祠」。詳見前《題郭詗白(宗熙)〈湘上題襟集〉即用集中杜公亭韻》注〔8〕。
[333] 定王台:相傳漢景帝之子、長沙王劉發為想望他的生身母唐姬而築,故址在今湖南長沙市東部。左宗棠《題羅忠節公遺像》詩:「春風歸詠定王台。」句下自注云:「咸豐初,公館賀耦耕尚書里第,及門諸子假館長沙東郭定王台……」按:賈傅宅和定王台,一在原長沙縣西,一在原長沙縣東,所以詩末二句說:「昨日卿經賈傅宅,今朝儂上定王台。」
[334] 這首詩是秋瑾離開常德赴湘潭途中之作,約寫於1895年(光緒二十一年)。詩主要抒發詩人離開常德的感慨。去,離去,離開。常德,清代為府名,治所在武陵(今湖南常德市)。感賦,心有所感而作詩。
[335] 江城:此指常德,因它位於沅江下游北岸,故稱。
[336] 「論交」句:李白《贈汪倫》詩:「李白乘舟將欲行,忽聞岸上踏歌聲。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據《李太白文集》楊齊賢注云:「(李)白游涇縣桃花潭,村人汪倫常釀美酒以待白。」詩人有感於現實世俗友情的淡薄,故有論友情誰可與汪倫相提並論之嘆。
[337] 「多情」二句:此緊承上二句,如論情誼,世人還不如那堤邊的柳樹,楊柳尚能垂枝依依,致惜別之意呢!猶,尚且,還。依依,字面是寫柳條柔弱,隨風飄動的姿態,實則內含依戀不舍意。《詩經·小雅·採薇》:「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338] 詩表現了秋瑾重陽佳節時一種落拓茫然之感。重陽,陰曆九月初九,又叫「重九」。因「九」為陽數,九月九日,日月並應,故稱。
[339] 「容易」二句:好不容易盼來東籬下的菊花綻開黃黃的花瓣,可惜又被風雨耽誤了重陽佳節的玩賞。東籬菊,見前《梧葉》注〔5〕。綻(zhàn戰),這裡是開放的意思。
[340] 無端:無奈意。羅鄴《早行》詩:「無端戍鼓催前去,別卻青山向曉村。」茫茫感:言感之無邊。
[341] 「獨上」句:詩人獨自登高飲酒。古俗,重陽佳節,都人皆置酒,登高賞菊,並飲菊花酒。見《續齊諧記》。觴,酒杯。
[342] 詩讚菊花的高潔並自況。
[343] 「鐵骨」二句:菊花雖有堅強的性格和傲岸不群的天性,但不遇賞菊人也是徒然。彭澤,指陶潛。因陶氏做過彭澤縣令,又稱陶彭澤。他酷愛菊花。《南史·隱逸傳》:「陶潛,字淵明,為彭澤令,解印綬去職。嘗九月九日無酒,出宅邊菊叢中坐。」
[344] 夭桃:鮮艷的桃花。枉自:徒然,白白的。
[345] 爭奈:怎奈。黃花:菊花。耐:經得住。
[346] 這是一組詠梅詩。詩通過對梅花高潔、堅貞本色的讚頌,表現了詩人傲岸不群、堅強不屈的品格。組詩以梅自喻,意思很顯豁,如「天涯淪落無人惜,憔悴欺霜傲雪姿」(其三);「自憐風骨難諧俗,到處逢迎百不售」(其六)。這裡選的是第一、第十兩首。
[347] 「本是」二句:相傳瑤台是神仙住的地方,又傳百花由女夷花神掌管(見《月令廣義》),所以這裡說梅花是從瑤台謫降塵世。第一枝,言梅花是瑤台的第一枝花,讚美意。
[348] 「如何」句:詩人以梅自喻,隱含不遇知音意。林和靖,即林逋(967—1028),字君復,宋代錢塘(今杭州市)人,平生不願做官,長期隱居西湖孤山,無妻無子,種梅養鶴以為伴侶,人稱「梅妻鶴子」。不遇林和靖,是說梅花偏偏遇不到愛梅的人。
[349] 「漂泊」句:四處飄泊意。
[350] 「冰姿」句:言梅花耐寒,不畏霜雪。
[351] 「羞傍」句:暗喻詩人不趨炎附勢、傲岸剛直的品格。瓊樓,本指仙界的樓閣,此喻富貴有權勢人家的樓閣。古岑,這裡指孤山,愛梅的林和靖就住在這裡。
[352] 標格:風範、風度。原因:本由於的意思。獨立好:這裡指不同一般,即「風骨難諧俗」意。
[353] 「肯教」句:豈肯因貪愛富貴而改變自己的初衷呢?這裡表現了詩人崇高的思想境界。
[354] 詩抒發作者登高遠望而引起的思鄉之情。
[355] 「白雲」二句:寫詩人獨自登高所見的景象,並由此引起她的思鄉之感。悵(chànɡ唱)然,煩悶,失意的樣子。
[356] 「欲望」句:崔顥《黃鶴樓》詩「日暮鄉關何處是」,秋詩由此點化而來。似,像。
[357] 翠如煙:指青翠掩映的山腰幽深處。此句意境近似杜牧《山行》詩:「白雲深處有人家。」
[358] 這首詩是秋瑾婚後居湖南時的作品,抒寫了詩人與季芝的友情之深和思念之切。
[359] 雲箋:有雲狀花紋的信紙。
[360] 尖筆:亦稱尖毫,毛筆。
[361] 「已拚」句:對自己婚姻不幸的憤詞。
[362] 連床:並榻或同床,多形容情誼篤厚。
[363] 憐:愛憐,可引申為留戀意。
[364] 「鍊石」句:詩人感嘆自己無力補天。鍊石補天,古代神話,相傳共工與顓頊戰,共工敗,頭觸不周山,天柱折,地維缺。天塌下來一個大缺口,女媧(wā蛙,神話傳說中的女帝)便煉五色石補天,斬鱉足撐住四方的天,積聚蘆草灰止住洪水,於是地平天成。見《列子·湯問》和《淮南子·覽冥訓》。
[365] 「江南」句:寫對吳季芝的思念。紅豆,南方(兩廣一帶)有紅豆樹。此樹高丈餘,結實如豆,色鮮紅、光亮,稱紅豆。相傳有一個人死在邊地,他的妻子因思念丈夫,哭死在紅豆樹下,化為紅豆,又稱相思子。離離,本指粒粒紅豆,形容紅豆眾多的樣子,此處暗指詩人思念季芝的憂傷。
[366] 春羅:一種絲織品。
[367] 機杼(zhù柱):織布機上的梭子。唐賀知章《詠柳》:「二月春風似剪刀。」
[368] 嫣紅:紅色之嬌艷者。
[369] 花樣:此指衣服的款式。翻覆:變化。
[370] 這是一首懷友之作。詩中抒發了作者與好友吳季芝天各一方、音訊隔絕、欲見無緣的孤寂與悲傷,更可反襯出詩人對友情的珍重與篤誠。吳季芝,見前《清明懷友》注〔7〕。
[371] 子野歌:《世說新語·任誕》記載「桓子野每聞清歌,輒喚『奈何』,謝公聞之曰:『子野可謂一往有深情。』」這裡取「奈何」意,表示聞歌深受感動,情意難堪,令人腸斷魂銷。
[372] 鍾子:即鍾子期,他善於欣賞音樂,詳見《詠琴志感》注〔6〕。這裡作為知音的代詞,指吳季芝。
[373] 金蘭義氣:這裡是形容詩人與吳季芝的友誼之深。金蘭,言友情契合、深厚。語出《易·繫辭上》:「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氣味)如蘭。」薄雲天:喻友誼之深厚。薄,近。
[374] 懷夢草:見前《挽故人陳闋生》注〔26〕。
[375] 衍波箋:詩箋名。《詩話總龜》卷三十四引宋王直方《直方詩話》云:蕭貫少時,曾夢至宮庭中,見一群婦人如神仙,十分驚愕。貫自陳系進士,會寫詩,中有一人授蕭貫紙,曰:「此所謂衍波箋,煩賦《宮中曉寒歌》。」
[376] 錦鱗:代指書信。見前《寄柬珵妹》注〔2〕。杜牧《春思》詩:「錦羽啼來久,錦鱗書未傳。」
[377] 粵東:廣東的東部或泛指廣東。吳氏系廣東人。
[378] 千金一諾:謂重信義,守許諾。《史記·季布欒布列傳》:「得黃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諾。」行人:指在廣東的友人吳季芝。
[379] 這首詩抒寫了作者雨後的喜悅心情。末二句與陸游在《喜雨》詩中所寫的「人言雨非雨,乃是傾玉粒」一樣,充分表現了秋瑾與勞動人民息息相通的那種可貴的思想感情。漫賦,隨口吟成的詩。
[380] 「淵龍」二句:誰趕起那沉睡的淵龍,使它飛向青天,興狂風、作怒波呢?「淵龍」句,陸游《閔雨》詩:「我願上天仁,顧哀民語悲;鞭龍起風霆,尚繼豐年詩。」古代迷信說法,龍懶不行雨,故稱沉睡的淵龍。淵龍,深淵裡的龍。
[381] 四野:野外各地。額首:如「額手」,以手加額,表示尊敬、慶幸。
[382] 「名亭」句:蘇軾(字東坡)有《喜雨亭記》。蘇軾在扶風(今陝西省鳳翔縣)任判官時,久旱不雨,後連降大雨三天,人們歡慶喜雨,適值官舍旁所建亭子落成,遂命名「喜雨亭」,蘇軾作《喜雨亭記》,表示他歡慶、喜悅的心情。詩即用此事。
[383] 這首詩約作於1900年(光緒二十六年)庚子事變時期。詩表現了作者對祖國命運的熱切關注,以及她迫於封建禮教的束縛無法衛國殺敵的抑鬱心情。杞(qǐ起)人憂,《列子·天瑞》:「杞國有人,憂天地崩墜,身無所寄,廢寢食者。」這裡指徒作無益的憂慮。
[384] 幽燕:指中國北部(偏東)古幽州、古燕國地區。《爾雅·釋地》:「燕曰幽州。」《周禮·職方》:「東北曰幽州。」按幽、燕所轄地區,歷史上變化不一,大體相當於今天河北省北部及遼寧一帶。烽火:見前《舊遊重過有不勝今昔之感》注〔6〕。
[385] 中洋戰未休:可能指1900年中國人民和清軍抵抗外國侵略者的戰爭。
[386] 漆室:即漆室女。魯國漆室邑有一女,久未出嫁,一天倚柱嘆息說:「魯君老,太子幼。」一鄰婦說:「此卿大夫之憂也。」女對曰:「不然。昔有客馬逸,踐吾國葵,使吾終歲不飽葵。魯國有患,君臣父子被其辱,婦女獨安所避乎?」見《列女傳》卷三。這裡以漆室女自比。
[387] 「難將」句:難用女子的裝束換取戰士的盔甲。意謂無法走出閨房,衛國殺敵。巾幗,古代婦女的頭飾。兜鍪(dōu móu唗謀),亦稱「兜牟」,古代兵士打仗戴的帽子,古謂之「胄」,秦謂之「兜鍪」,俗稱盔。
[388] 此篇是為李翰平祖父的小影《松鶴圖》題的詩。李翰平,湖南湘潭人,光緒舉人,曾任福建雲霄廳主簿。其王父李韻園,曾在彭玉麟部下任鹽道,晚年卜居湘潭城二十公里之古塘橋。有人為其繪圖。秋瑾的祖父曾任福建雲霄海防廳同知,兩家可能為世交。秋瑾婚後居湘潭,又有詩名,故李翰平請秋瑾為其祖父的小影題詩。詩作於「壬寅年(1902)五月下浣」,時秋瑾居湘潭。
[389] 角巾:古代隱士常戴的一種有稜角的帽子。《晉書·羊祜傳》:「既定邊事,當角巾東路歸故里。」羽扇:用羽毛做成的扇子。《太平御覽》卷七○二引裴啟《語林》:「諸葛武侯與宣王(司馬懿)在渭濱將戰,武侯乘素輿,葛巾,白羽扇,指揮三軍。」因之後來羽扇便成為儒將裝束的標誌。這句是說,現在圖畫中的這位隱士,原是過去指揮三軍的儒將。
[390] 歸來:即東晉大詩人陶淵明的名作《歸去來辭》,它的主題是辭官歸隱。
[391] 與:給予。榮名:令名、美名。
[392] 吟松飼鶴:多是隱者的所好。陶淵明歸田後喜愛松,所謂「撫孤松而盤桓」;林和靖隱居後曾以梅妻鶴子為伴。
[393] 鶴嬉:鶴互相追逐玩耍。
[394] 謫仙司:謫仙住的地方。謫仙,舊時稱譽才學優異的人,謂如謫降人世的神仙。李白《玉壺吟》:「世人不識東方朔,大隱金門是謫仙。」司,舊時官署的名稱,這裡泛指謫仙(指李之祖父)住的地方。
[395] 「勛名」二句:勛名圖於凌煙閣,也算夠大的了,但怎能比上歌《采芝》的商山四皓那樣清心逍遙呢?這裡是以商山四皓比李翰平的祖父。浪說,猶漫說。凌煙閣,皇帝將開國元勛、功臣圖於凌煙閣以示表彰。見劉肅《大唐新語·褒賜》。爭似,怎似,這裡是怎比意。商山,山名,在今陝西商縣東,地形險阻,景色幽勝。秦末漢初四位年長德高的秦博士東園公、綺里季、夏黃公、甪里先生,為避秦亂,隱居商山,四公均年八十餘,鬚眉皓白,時稱商山四皓,亦稱商山四公、商山四翁,見《史記·留侯列傳》。采芝,商山四皓曾作此歌,歌云:「莫莫高山,深谷逶迤。曄曄紫芝,可以療飢。唐虞世遠,吾將何歸?駟馬高蓋,其憂甚大。高貴之畏人,不及貧賤之肆志。」見晉皇甫謐《高士傳·四皓》。後便以「采芝」稱退隱。
[396] 遺經:遺傳的經典。李氏祖輩有著作流傳。尊之為經,敬詞。
[397] 「薰沐」句:詩人說,我薰香沐浴,披圖瞻仰世人的典範。古代事前薰香、沐浴,表示虔誠、尊敬。典型,這裡指典範人物。
[398] 少微星:星名,古代星象學家認為是象徵士大夫或處士的星。《晉書·隱逸傳·謝敷》:「初,月犯少微。少微一名處士星,占者以隱士當之。」後用以稱處士。
[399] 遺圖:指松鶴圖。機:本意為靈巧,可引申為機智、智慧。
[400] 「黃巾」句:意為松鶴圖雖經戰亂,猶有神暗中保護,未遭劫火。黃巾,指東漢末張角等領導的農民起義軍,因頭裹黃巾,故稱黃巾軍。這裡指太平天國農民起義軍。劫火,佛家語,能使天地萬物都毀滅的災火。《仁王經》:「劫火洞然,大千俱壞。」詩中把農民戰爭視為劫火,反映了作者對太平天國農民運動的錯誤認識。
[401] 靈光:神靈的光輝。逐電飛:舊時迷信的人認為神仙夜間來臨時有電光閃爍。
[402] 赤壁:山名,在今湖北蒲圻縣城西北六十華里的長江南岸。見丁力《赤壁考》。公元208年(東漢建安十三年),曹操率領大軍,順長江而下,進攻吳國。吳帥周瑜,火燒曹操戰艦於赤壁山對岸,這便是歷史上有名的「赤壁之戰」。見《三國志·周瑜傳》。1903年(光緒二十九年),秋瑾由湖南湘潭隨丈夫進京,途經赤壁山,大約她心有所感,寫了這首七絕。詩通過憑弔赤壁古蹟,表達了對古代英雄豪傑的欽慕和崇敬。
[403] 「潼潼」句:高高的水勢滾滾流向東方。潼潼,高貌,長江中上游,高陡流急,故云。
[404] 怪道:怪不得。儂:我。憑弔:對遺蹟悼念古人或感慨往事。
[405] 「岸花」句:至今長江南岸花朵的顏色還遺留著火燒的痕跡。這裡詩人運用她豐富的想像力,從紅色的花朵聯想到當年火燒赤壁的盛狀;又從這舉世聞名的火燒赤壁,引起人們對周瑜這位「雄姿英發」的少年英雄的無限敬佩。
[406] 詩約作於秋瑾居京期間。賣官鬻爵,是清王朝吏治腐敗的典型特徵之一,同時代的李寶嘉在《官場現形記》中對此有真實而深刻的揭露。秋瑾居京期間,曾去黃金台遊覽,有感於此,反用黃金台招賢的歷史典故,諷刺賣官鬻爵的清朝統治者。黃金台,故址在今河北易縣東南,北易水南,相傳此台是戰國時代燕昭王所築,置千金於台上,延請天下士,故名。見《戰國策·燕策》。詩中的「黃金台」指後世慕此另在北京市東南筑的台。蔣一葵《長安客話》卷一:「都城黃金台,出朝陽門循濠而南,至東南角,巋然一土阜是也。……京師八景有曰『金台夕照』,即此。」
[407] 薊(jì記)州城:即燕國的都城薊城。據酈道元《水經注》卷十三云:「昔周武王封堯後於薊,今城內西北隅有薊丘,因丘以名邑也。」經今人侯仁之考證,古薊城約在今北京廣安門附近一帶。這裡指北京。燕王台:亦稱燕台,即黃金台。
[408] 「招士」句:黃金台招士歷來傳為美談,其實這正是封建統治階級籠絡人心,讓士大夫甘心為自己效勞,藉以鞏固其封建統治的手段之一。秋瑾能認識到這是「可哀」的事,正見出她的卓識遠見和高貴品格。
[409] 「多少」二句:詩人對「黃金便可廣招徠」的「賢才」持否定態度。成底事,能成就什麼大事呢?招徠,招之使來。《漢書·公孫弘傳》:「招徠四方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