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情樓雜記 · 第四部分:寧渝舊夢

喻血輪 《綺情樓雜記》
汪精衛腳踢褚民誼 褚民誼,不學無術,魯莽粗疏。民廿一,汪精衛出任行政院長,闢為行政院秘書長,處事顢頇,笑話百出。時國府林主席,方駐蹕洛陽,汪適有一事報告林公,命褚擬電拍發,褚於電首直稱「子超兄」,電末不具汪官名,而署「弟精衛叩」。林公接閱,深滋不悅。返京後,遇汪於勵志社,因正色謂汪曰:「吾儕若論同志,本可兄弟相稱,但行之公牘,則於國家體制未合,以後宜加注意。」 汪瞠目不知何事,林公出前電示之,汪閱悉,大慚,亟赬顏謝過。及歸行政院,立命召褚,時褚已下值,汪令仆分途以電話覓之。及至,令將該電稿檢閱,汪見為褚手筆,大怒!時褚方立汪書案側,汪不暇言該電之謬誤,忽飛一腳踢去,褚冷不防,立跛於地,汪厲聲曰:「我為汝臉丟盡矣!」 褚亟起逃去。自是汪不敢再命褚動筆矣。 褚民誼(1884-1946),浙江吳興人。崑曲家、國民黨元老。以漢奸罪槍斃。 記臀後陳怡紅 民國二十四年,南京夫子廟有紅歌女陳怡紅,體格豐腴,妖媚動人,因臀部肥碩,人遂以臀後稱之。時隸市府左側群樂茶社,香巢則在東約魚巷,其門首常有汽車成列,生涯鼎盛可知。會有張某,曾任湖南行政專員,卸職到京,寓安樂酒店,因宧襄充裕,常出入夫子廟聽戲,對怡紅尤特別鍾愛,每日必去,去必點戲,擲戲資往往超過其他觀眾甚巨,以是怡紅甚感之!一兩月間,耗資不下兩三萬元,尚未獲肌膚之親,而襄橐已罄,致旅館食宿費,亦無所出,於是偃臥旅舍,不復再入群樂茶社。怡紅見張數日未去,頗以為異。一夕下場,遇張友某甲,詰之,某甲據實以告,謂張已貧不能出門,怡紅聞之,大為愴傷!立屏絕一切酬應,赴安樂酒店訪張,張頗自慚恧,閉門謝之,怡紅謂:「君事我已盡知,此來為酬君愛,非有他意也。」 張始啟門納之。怡紅見張蕭條憔悴之色,極力溫慰,並謂:「夫子廟為銷金窟,非樂土也。」 張告以將赴漢謀事,不欲再逗留首都,怡紅謂:「如此甚佳,我當助君成行。」 立出資代償旅館欠債,並攜張至其家居數日,以酬其願。瀕行,復贈資斧甚豐,自是人多以俠妓目怡紅。抗戰後,怡紅嬪一染織巨商,伉儷頗篤,不幸於二十九年病殞,聞者惋惜! 陳怡紅,民國名妓,與陸艷秋、曹俊佩、王熙春並陳「秦淮四小名妓」,後身染重症倒斃於南京中華門外尼庵走廊。 張大千與韓女春紅戀詩 抗戰時名震陪都之畫家張大千,年事非老,而長髯過腹,有美髯公之稱。為人風流跌宕,雅好幽默。所作畫,恣肆放縱,極見才氣。善詩,而不以詩名。抗戰前,嘗游高麗,與韓女春紅相戀,雖言語不通,而情好極篤!嘗有贈春紅詩云:「夷蔡蠻荒語未工,那堪異國訴孤衷,最難猜透尋常語,筆底輕描意己通。」 又一首云:「新來上國語初諳,欲笑佯羞亦太憨,眼角眉紋微蓄慍,厭他俗客亂清談。」 情意纏綿,可見一般。張夫人凝素女士,與張伉儷亦篤,聞張有此艷遇,嘗寓書詰問,張即以與春紅合攝儷影寄夫人,並附詩二首云:「觸詠躊躇怕寄書,異鄉花草合歡圖,不逢薄怒還應笑,我見猶憐況老奴。」 「依依惜別痴兒女,寫入圖中未是狂,欲向天孫問消息,銀河可許小星藏?」 字裡行間,野心盡露,夫人是否許其藏之金屋,卻不可知,然畫師美人,互結同心,亦藝林韻事也。 張大千(1899-1983),四川內江人,著名畫家。曾出家為僧,法號大千,三月後還俗,世人稱其為「大千居士」。 胡適軼事 此次胡適博士歸國,國人爭欲瞻其丰采,聆其宏論,使寶島空氣,頓為歡騰,誠盛事也!今偶憶其一二軼事,亟記之於此。曩胡氏在北大講學時,嘗與黃季剛同宴會。席次,胡氏偶談墨學,季剛遽罵曰:「今之講墨學者,皆混賬忘八。」 胡氏嘿然。有間,季剛復曰:「即胡適之尊翁,亦混賬忘八。」 胡氏大怒,謂其辱及先人。季剛始大笑曰:「且息怒,吾試君耳!吾聞墨子兼愛,是無父也,今君有父,何足以言墨學?余非詈君,聊試之耳。」 合座譁然歡笑。又三十五年胡氏五十初度,友人贈壽聯極多,有饒趣味者二聯,一曰:何必與人談政治,不如為我做文章。一曰:憑咱這點切實工夫,不怕二三人是少數;看你一團孩子脾氣,誰說五十歲為中年。蓋胡氏喜白話文,此二聯皆以白話出之,甚有意味。 胡適(1891-1962),安徽績溪人。思想家、新文化運動的領袖之一。著有《胡適全集》。 胡適嘲楊杏佛大鼻 鼻,為五官之一,位置雖無大異,形狀卻有高低不同。有所謂隆準、懸膽、竹節、鷹鉤諸名稱。舊說人之胚胎,鼻先受形,故稱始祖為鼻祖。今世生理學家似無此說。曩在滬被刺之楊杏佛,鼻最大,胡適嘗為詩嘲之曰:「人人有鼻子,獨君大得凶,直懸一座塔,倒掛兩煙囪,親嘴全無分,聞香大有功,江南一噴嚏,江北雨濛濛。」 此形容大鼻,可謂盡致。胡氏作詩,向為白話,惟此系五言律句,雖類似打油,而韻味甚佳,從知胡氏固善調侃人也。昔宋劉貢父,邃於史學,與司馬光同修《資治通鑑》。其為人疏雋,不修威儀,鼻踏,眉脫,為狀甚丑。蘇東坡素與善,嘗贈以詩曰:「大風起兮眉飛揚,安得壯士兮守鼻梕?」 此亦詼諧有趣。 楊杏佛(1893-1933),名銓,社會活動家、中國人權運動先驅,江西樟樹人。留學期間發起創辦《科學》雜誌。1924年,任孫中山秘書。 曾仲鳴戀新艷秋 二十七年在河內被刺之曾仲鳴,為汪精衛最寵信之人,其人小有聰明,亦能搖筆為文,故汪倚為左右手。民十九,曾隨汪赴北平,召開擴大會議。北平為平劇大本營,名伶輩出,當時有坤伶主席新艷秋者(本名王玉華),色藝俱佳,曾一見鍾情,每日必往捧場,擲巨金不惜。時艷秋正豆蔻年華,曾又炙手可熱,遂獲作入幕之賓。後汪精衛任行政院長,曾為鐵道部次長,適艷秋蒞首都,入南京大戲院演戲,曾以久別重逢,戀之若狂。 艷秋原為名伶程硯秋及門弟子,是時程正在顧無為經營之大世界演戲,依伶界規矩,門徒例不能與師傅抗衡,艷秋因恃曾勢,竟與程打對台,程演玉堂春,艷秋亦演玉堂春,儼然與師傅爭雄長。以是捧之者眾,議之者亦多。艷秋原寓中央飯店,每晚散戲後,即共曾繾綣。後曾以中央飯店人雜,恐他人染指,乃令艷秋移寓陵園新村,自是幾成曾之禁臠。顧艷秋體素弱,在南京大戲院出深不久,即以病輟業,次年乃由其母挈之回北平,曾遂不能再享此溫柔福矣。 曾仲鳴,福建福州人。早年留學法國,獲文學博士學位。歷任國民政府秘書、鐵道部次長、交通部次長等職。 陳布雷之輓聯輓詩 陳布雷以書生參與帷幄,功高不伐,名重不矜,終日塵首伏案,確有儒者風度。體素弱,而任務重,卒之積勞成疾,於三十七年遽歸道山!當時慶典隆重,備極哀榮,極峰曾親臨致祭,並頒「當代完人」挽額。凡都中政要名流,無不親往祭弔。輓聯極多,已不盡憶,惟記黃少谷一聯甚佳,聯云:「一手文章扶國運,終宵憂樂系蒼生!」 寥寥十四字,寫盡布雷平生。又潘公展一聯云:「平生風誼兼師友,痛哭元戎失佐衡!」 亦屬寫實之作。輓詩中,沈宗濂一絕,頗合布雷身份,詩云:「運籌六出安劉計,草檄群推倚馬才,烽火中原猶未戢,哲人梁木有餘哀!」 越三年,旅台友好,復為布雷舉行三周年祭,輓詞亦多,惟洪蘭友律詩一章最佳,詩云:「人天終古總茫茫,韓孟雲龍感未忘,三度涼秋三墮淚,百年風義百迴腸,每參前席思帷策,會待收京展墓堂,猶記送歸親執紼,昨宵枕上夢錢塘!」 於愴懷公誼外,尤充滿私人情感,洵佳構也。 陳布雷(1890-1948),浙江慈谿人。在國民黨中有「領袖文膽」和「總裁智囊」之稱。歷任《商報》主編、浙江省教育廳長、國民黨中央黨部秘書長、《時事新報》主編等。 唐生智與王熙春 唐生智為人,好大喜功,偶遭困躓,即思異動,其垂老投共,亦坐此病。然平居好女色,如見佳麗,必思染指。民國二十二三年,任軍事參議院長時,某日為其母七十壽辰,同寅親友,稱觴慶壽,並有大堂會,以娛來賓,凡夫子廟歌女,俱被徵召,笙歌鬢影,頗極一時之盛。時歌女中有四小金剛之一名王熙春者,絕美,含苞初放,活潑玲瓏,一曲既終,清澈入雲,生智見之,大為顛倒! 熙春有母王鳳翔,視熙春如掌上珠,生智使人以重金啖之,必欲致熙春,顧為鳳翔所峻拒,往返再四,卒無所成,生智大為怏怏!後熙春拜王瑤卿為師,下海演戲,二十七八年常在漢口重慶出演,人多譽之。近年復在香港演電影,不知身屬何人也?又生智之弟生明,亦好色,上海標準美人徐來,即其閨寵之一。抗戰時,生明任常德警備司令,徐來因逃空襲,墜樓受傷,旋跛一足,遂無復有標準風格矣。 唐生智(1889-1970),湖南東安人。早年畢業於保定陸軍軍官學校。曾參加辛亥革命和討袁護法戰爭。歷任國民革命軍第八軍軍長、湖南省主席、國民政府軍事參議院院長等職。 吳稚老論官氣 吳稚老幽默詼諧,人盡知之;凡與接談人,話鋒一動,由人到鬼,由道德到性交,恆能歷二三小時不輟,不獨妙緒橫生,且亦多至理。民國二十四年,稚老在京,與人談及做官妙訣,乃大發高論謂:「現代做官,確有妙訣。未登仕版之先,必須善於用氣,用人得當,遂能做到大官。蓋氣分數種:曰耐氣、忍氣、下氣、使氣,甚至大發脾氣。同時應當小氣地方,雖一碗殘羹,也要小氣。若須大氣地方,即使自己是一位微員,也要大氣。切不可在應該耐氣忍氣地方,而使氣。下氣地方,而大發脾氣。以及該小氣反而大氣,該大氣反而小氣。如能這樣用氣,就不患不達到氣概十足、頤指氣使的地位。總而言之,謂之官氣。」 確能道出當時官場惡習,迄今十餘年,其言似猶可應用。惟吾人不能做官,且不敢與官往來,其故即在不善用「氣」,既不能忍,又不能下,有時且鬚髮氣,遂致與官終成枘鑒也。 吳稚暉(1865-1953),江蘇武進(今常州)人,民國政壇名人。清末辛卯舉人,曾參加有名的「公車上書」,後加入同盟會。歷任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政治部主任、國民黨中央評議委員等職。人稱「吳瘋子」。著有《吳稚暉先生全集》。 再談馬君武與義女尹羲 民國二十五六年間,馬君武任廣西大學校長時,嘗致力於改良桂劇,並自編劇本,令梨園演唱。時桂劇四名旦中,有名小金鳳者,色藝均佳,馬極愛之,乃收為義女,改名尹羲。馬每夜必至南華劇場包廂,觀其義女演劇,一時佳話,流傳甚廣。英雄垂暮,怡情聲色,固不足為馬氏病。時詩人某,曾有一詩紀其事云:「詞賦功名恨影過,英雄垂暮意如何。風流契女多情甚,頻向廂房送眼波。」 馬見之,亦不以為忤也。馬時為國民參政會參政員,二十六年冬,參政會在漢口開會,馬赴漢出席,深以別尹羲為苦,嘗於火車上吟詩寄尹云:「百看不厭古時裝,剛健婀娜兩擅長。為使夢魂能見汝,倚車酣睡過衡陽。」 其傾倒如此。迄二十九年,馬以胃病逝世,尹聞耗,撫屍大慟。葬時,亦臨穴痛哭,如喪生父。後數年,尹嫁一行營小職員甘某,且生一子,旋以反目脫離,仍登觀獻藝,每於春秋佳日,必攜香紙赴馬墓祭弔。青山埋恨,紅粉多情,馬氏有知,其瞑目否耶? 窮教員的呻吟 近十餘年來,戰禍頻仍,國家財力枯竭,故公教人員生活,最為清苦,而尤以中小學教員為甚。抗戰勝利後,上海有某窮教員,住一亭子間,以賣稿為副業,而仍不得溫飽,乃自作一聯云:「傷心亭子間中,黯淡電燈,替學生改麼呢的了;埋首故紙堆里,悽慘稿費,為舉家供柴米油鹽。」 確是寫實之作,讀之悽然!又有署名昭陵叟者,作《教書苦》新樂府一章云:「教書苦,教書苦,舌焦唇敝,搜腸枯肚,兀兀終日,無問寒暑。一年新俸幾何多,仰事俯蓄而無補。既不如老農,又不如老圃,復不如行商,更不如坐賈。妻寒不能暖,兒飢不能撫。有錢之人嗤以鼻,鄰里鄉村羞與伍。況復末世趨頹風,今日人心已不古。教育居然有派系,不論人才論門戶。潔身自好遭排擠,曲事逢迎得稱許。懷才慎勿露鋒芒,恐防校長猜疑汝。今年未了患明年,明年教書在何所?君不見大學教授亦鬧窮,紛紛還聞解聘中。」 此非操粉筆生涯者,不能道出。然語語幸酸,不忍卒讀! 曾琦有遠見 青年黨領袖曾琦,去年病逝美洲,論者惜之!曾因昔年主編《醒獅》雜誌,人遂以文人目之,實則曾於政治動向,亦具有遠見。三十五年,蒙古兵侵入新疆白塔山,曾方養病南京中央醫院,有人詢其對此事感想,曾即斷言二次國難即將來臨,並呼籲國人團結一致,救亡圖存,勿謂抗戰勝利,國家可保無虞,昔宋人不亡於金而亡於元,歷史俱在,可為殷鑑!嘗就此事作感時詠史詩四首,意在警惕同胞,不料今日皆成事實,可見曾實有先見之明矣。其詩云:「北塔山同長白山,胡兵怱寇玉門關。請君試問中行說,可有匈奴匹馬還。」 「竟作螟蛉稱賊父,直無羞恥在人間。漢奸古有毛延壽,故遣昭君慰虜顏。」 「向戌弭兵終莫濟,宋使遊說亦從然。輸攻墨守差堪效,九塞神遊庶萬全。」 「金人侵宋愚堪矣,元寇吞華智可驚。直入西南堂奧地,趙家天下竟為平。」 曾琦(1892-1951),四川隆昌人,中國青年黨領導人。民國時期曾發起成立少年中國學會,並創辦《醒獅》周報。 章太炎為人治病 章太炎晚年,研究內經,自謂精於歧黃之術,但無人敢就醫。一日其廚司有疾,太炎為配方藥,令夫人親往調之,途過門人汪旭初,索方觀之,似不對症,急止夫人曰:「何不救人一命?」 夫人曰:「此汝師之意也,將奈何?」 旭初曰:「生死攸關,不可戲也。」 遂密侵其事。未幾,廚司病癒,太炎喜甚,語旭初曰:「古方靈驗,惜世人不省耳!」 旭初不禁啞然。又太炎少時,所居與煙館為鄰。煙館主人年五十矣,娶少妻僅十五,結婚之日,太炎撰一聯賀之,工整而有趣,聯曰:「五十新郎,十五新娘,天數五,地數五,但願兒孫添五代;兩三好友,三兩好土,損者三,益者三,互相談笑到三更。」 其少時已善調侃人如此。 張自忠偽裝孝子脫險 民國廿六年七七事變發生時,張自忠方任二十九軍三十七師師長兼天津市長。迨事變擴大,北平危急,冀察政委會委員長宋哲元率軍離平,張奉命掩護,並維持一切。及日軍入城,張已無法出走,初易名匿居美國同仁醫院,旋為院方所悉,遂遷入東交民巷德國醫院。時漢奸江朝宗已成立治安維持會,索張甚急,張恐為敵所得,乃偽裝孝子,身著麻衣,首扎白布,攜錢紙香燭一包,騎腳踏車出朝陽門,守城日軍初不識其人,檢查時,張告以出城掃墓,竟獲放行。 張出城後,乃騎腳踏車急馳,途中車數壞,皆張親自修復,傍晚始抵天津,與所部李文田部會合,撤退後方。後日方聞張脫走,大為懊喪!張抵渝後,中樞慰勉有加,旋奉命鏖戰鄂北,隨棗一役,殲敵一師團,敵為之寒膽。時張原可退回河西,可以不死,然張決心許國,不失寸土,竟以身殉焉!中樞念其忠烈,追贈上將,予以國葬,併入祀忠烈祠,可謂備極哀榮矣。 張自忠(1891-1940),著名抗日將領,山東臨清人。曾任國民革命軍第三十三集團軍總司令。 楊俊生說服日軍司令 民國二十一年上海「一二八」事件發生後,中日軍隊在滬郊作戰。有大中華造船廠廠長楊俊生,在虹口為日軍捕去,欲加槍殺。楊自幼即留學日本,畢業於帝大工科,其妻亦日人,且生有子女,是日被捕後,楊要求面見日軍司令,及相見,日軍司令問其為何反對日本,而為中國效忠?楊答曰:「我自幼即受日本教育,凡所訓誨,皆為愛護祖國,效忠祖國,我為中國人,當然要愛中國,此乃深受貴國教育之成果,寧得謂為過錯?」 日軍司令復問:「爾既是中國人,為何娶日本人為妻?」 楊答曰:「此亦幼時聞教師所言,世界女子,以日本女子最好,最服從,能為賢妻良母,能教子女忠君愛國,故我始與日本女子結婚,此亦受貴國薰陶所致。今兩國相爭,而欲殺留學生,此後恐無人再赴貴國留學矣!」 日軍司令聞言,無可置答,乃釋楊,囑速離上海,倘再被捕,恐難倖免,並派憲兵送入公共租界,其日籍妻及子女,則由日軍送回日本,迄事變結束後,始復團聚。觀楊與日軍司令對答,正所謂「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無怪日軍司令無詞可措也。 楊俊生(1890-1982),造船專家、實業家,江蘇淮安人。清末赴日本宏文書院求學,並加入中國同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