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史十五講 · 【第五講】 西漢中央集權政治的形成與疆域的奠定
劉邦祭孔圖
西漢的政治,到武帝時,便走進了一個新的階段,這就是完成了中央集權政治體制的建立。從此以後,直到昭、宣之世,西漢的政權正如麗日經天,照射著中國,乃至中國以外的世界。
西漢的政權之走向中央集權的道路,固然與自呂后、文、景以來半個世紀的主觀鬥爭,不無關係,但主要地還是客觀形勢推移的結果。換言之,即自漢初以來,幾十年間社會經濟的發展所引導出來的必然的結論。
具體的史實指示出來,在漢初的幾十年間,舊的商人地主固然因其歷史的蓄積,獲得了長足的發展;但新興的貴族官僚地主也同時挾其政治的權力,從事於強烈的超經濟的收奪。《漢書·景帝紀》載景帝之詔曰:「今歲或不登,民食頗寡,其咎安在?或詐偽為吏,吏以貨賂為市,漁奪百姓,侵牟萬民。縣丞,長吏也,奸法與盜盜,甚無謂也。」由此可以想見一般。
即因強烈的超經濟收奪,於是這一個新興的貴族官僚地主集團,上自皇家,下至小吏,無不變成巨富。《漢書·食貨志》曰:自漢興「至武帝之初七十年間,國家亡事,非遇水旱,則民人給家足,都鄙廩庾盡滿,而府庫余財。京師之錢累百巨萬,貫朽而不可校。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充溢露積於外,腐敗不可食。眾庶街巷有馬,阡陌之間成群,乘牸牝者擯而不得會聚。守閭閻者食粱肉,為吏者長子孫,居官者以為姓號。人人自愛而重犯法,先行誼而黜愧辱焉。於是罔疏而民富,役財驕溢,或至併兼;豪黨之徒以武斷於鄉曲。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爭於奢侈,室廬車服僭上亡限,物盛而衰,固其變也」。
即因新興的貴族官僚地主亦變豪黨之徒,所以他們亦多捨本逐末,兼營商業,因而由貴族官僚地主一變而為商人地主。同時,直至文、景之世,雖仍有市井子弟不得為官吏之禁,但這是指那些坐列販賣的小商人,至於那些積儲倍息、廢居都邑的大商人地主,則早已交通王侯,甚至使王侯低首仰給。由此看來,當時的商人地主已經在支配政治了。
即因貴族官僚地主之商人化,與商人地主之貴族官僚化,於是封建的政治收奪與商業盤剝合流,因而這兩個地主集團的利害,遂趨一致。以前為了各自集團的利益而引起的政治衝突,到現在已沒有必要。這樣,諸侯王便失了經濟的支持,反之,中央政府對商人的政策,遂由賤商一變而與商人地主合作了。
具體的史實指示出來,武帝即位之元年,即「詔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諸侯相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 〔1〕 。這裡所謂「士」,當然不是新興的貴族、官僚,因為這些人,早已做了大官或小官;也不是農民,因為農民根本就不夠「士」的資格;毫無可疑,是那些有錢讀書的地主知識分子,其中包括了商人地主知識分子。過了六年,又親自考選地主知識分子。《武帝紀》元光元年詔賢良曰:「賢良明於古今王事之體,受策察問,咸以書對,著之於篇,朕親覽焉。」以後於元朔元年,又下詔曰:「夫本仁祖義,褒德祿賢,勸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由昌也。朕夙興夜寐,嘉與宇內之士臻於斯路。故旅耆老,復孝敬,選豪俊,講文學,稽參政事,祈進民心,深詔執事,興廉舉孝,庶幾成風,紹休聖緒。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並行,厥有我師。今或至闔郡而不薦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積行之君子雍於上聞也。二千石官長紀綱人倫,將何以佐朕燭幽隱,勸元元,厲蒸庶,崇鄉黨之訓哉!且進賢受上賞,蔽賢蒙顯戮,古之道也。其與中二千石、禮官、博士議,不舉者罪。」 〔2〕 這裡所謂耆老、豪俊、孝廉、君子,也當然不是新官僚或窮苦的農民,主要是商人地主。自是以後,「不舉孝,不奉詔,當以不敬論。不察廉,不勝任也,當免」 〔3〕 。這些文獻,就很明顯地指出了西漢的中央政府到武帝時,已大開政治之門,歡迎商人地主參加政治。
跟著政府對商人地主的政策之改變,商人地主的知識分子便在繼續不斷的考選推薦之中,走上了政治舞台。例如在武帝時號稱文學之士的董仲舒 〔4〕 、公孫弘 〔5〕 、司馬相如 〔6〕 、東方朔 〔7〕 、枚皋 〔8〕 、嚴助 〔9〕 、朱買臣 〔10〕 、吾丘壽王 〔11〕 、主父偃 〔12〕 、兒寬 〔13〕 、終軍 〔14〕 等,都是由考選推薦或上書而獲得其官職,並且成為皇帝左右的親信。以上所舉,不過是人中佼佼,此外名不見史籍者,尚大有人在。《漢書·董仲舒傳》云:「武帝即位,舉賢良文學之士前後數百……」《東方朔傳》亦云:「武帝初即位,征天下舉方正賢良文學材力之士,待以不次之位,四方士多上書言得失,自炫鬻者以千數。」由此可以想見,那些以前不得為官吏的市井子弟,現在就像潮水一般,湧進了西漢政府的大門。
同時,政府又賣爵位,人民可以繳納一定數額的貨幣、穀物、奴婢、畜群,而獲得一定等級的爵位。這些有貨幣、穀物、奴婢、畜群可以繳納的人們,當然也不是一般的農民,而是有錢的商人。即因如此,所以許多富商大賈,現在都有高爵,不少人一躍而為政府中的要人。《漢書·食貨志》曰:「於是以東郭咸陽、孔僅為大農丞,領鹽鐵事,而桑弘羊貴幸。咸陽,齊之大煮鹽;孔僅,南陽大冶,皆致產累千金,故鄭當時進言之。弘羊,洛陽賈人之子,以心計,年十三侍中。故三人言利事析秋毫矣。」此外,如卜式,河南人也,以田畜為業,羊數千頭,買田宅,屢以產業助邊,因得爵至關內侯。自從這些鹽鐵大賈,掌握了國家政權以後,他們便執行經濟統制政策,以集中經濟力量於中央政府,這主要地,就是鹽、鐵的國營。他們於郡國置鐵官或小鐵官,而「除故鹽、鐵家富者為吏,吏益多賈人矣」 〔15〕 。
自從西漢政府開放政權以後,新舊土地所有者因而合流,西漢的政權,也就變成了執行土地所有者之共同利益的政權。在政治形勢轉換以後,舊的商人地主自然又要擁護中央的統一,反對諸侯王的割據。於是董仲舒便高唱大一統主張,而主父偃則再進「推恩」之議。董仲舒的大一統主張,引經據典,主張尊王。主父偃的削藩之奏,更表現得積極。其言曰:「古者諸侯地不過百里,強弱之形易制。今諸侯或連城數十,地方千里,緩則驕奢易為淫亂;急則阻其強而合從,以逆京師。今以法割削,則逆節萌起,前日朝錯是也。今諸侯子弟或十數,而適嗣代立。余雖骨肉,無尺地之封,則仁孝之道不宣。願陛下令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願,上以德施,實分其國,必稍自銷弱矣。」 〔16〕 這個建議,被武帝採納了,從此以後,諸侯王國一分再分,越分越小。
現在西漢的政治,已經集權中央了。在中央集權的政治之下,政令統一,關梁無阻,商業獲得更疾速的發展。不久,隨著漢武帝對邊疆地區的經營,商人們的活動範圍也日益擴大了。
據《漢書·食貨志》云:武帝「即位數年,嚴助、朱買臣等招徠東甌,事兩粵,江、淮之間蕭然煩費矣。唐蒙、司馬相如始開西南夷,鑿山通道千餘里,以廣巴、蜀,巴、蜀之民罷焉。彭吳穿穢貊、朝鮮,置滄海郡,則燕、齊之間靡然發動。及王恢謀馬邑,匈奴絕和親,侵擾北邊,兵連而不解,天下共其勞」。當此之時,羽檄飛馳,急如星火,號角之聲,遍於全國,到處都可以看到綁赴郡、國的壯丁,到處都可以看到開上前線的軍隊。「行者齎,居者送」 〔17〕 ,所有從土地上被排除出來的農民、奴婢、囚徒、贅婿、亡命、惡少年,都被集合起來,武裝起來,逼迫他們去為著漢王朝和商人地主的利益而粉身碎骨於異域。
戰爭以日益擴大之規模而展開,於是王恢、韓安國、唐蒙、路博德、郭昌、魏廣、楊仆、荀彘、李廣、衛青、霍去病、李廣利等將軍,遂先後或同時出現為民族戰爭中的英雄。西漢的軍隊就在這些英雄的統率之下,走向東南西北的戰場。他們開赴今日之遼東、朝鮮去打朝鮮,開赴今日之浙江、福建去打東甌、閩、粵,開赴今日之廣東、廣西去打南粵,開赴今日之貴州、雲南去打西南夷,開赴今日之陝甘邊境、內外蒙古去打匈奴。這些遠征軍或樓船浮海,或棧道梯山,或輕騎出塞,或重裝屯田,前仆後繼,接踵而死者,不知幾十萬人。此外鑿山通道,轉糧饋餉,人徒車馬,萬里相望,其轉死於道路者,又不知幾十萬人。
除匈奴以外,其他的戰事,都在短期內勝利地結束了。但是擊敗匈奴,是西漢商人地主最迫切的要求。因為當時的匈奴,正控制著河西走廊一帶,而這一帶,正是中原通達塔里木盆地及中亞唯一的通道。為了打通到達塔里木盆地及中亞的商路,首先就要把匈奴從河西走廊驅逐出去。因此漢武帝以全力進行對匈奴的戰爭。戰爭終於獲得了報酬,公元前121年,西漢的軍隊,完全占領了河西走廊,打通了到塔里木盆地的通路。
西漢的勢力很快就支配著塔里木盆地諸國,但匈奴的小組騎兵,仍然出沒於天山南北,遮擊西漢的外交使節和商人。西漢的勢力,一天天地西展,到公元前102年,西漢的將軍李廣利,竟征服了大宛,把漢朝的勢力推進到中亞。
西漢政府在奠定我國的疆域的事業中,在中國歷史上創造了一頁空前輝煌的紀錄。兩千年來,中國歷史家,都把這種輝煌的偉業,歸功於漢武帝個人的成就,所謂「雄才大略」者是也。一直到現在,漢武帝這個名字,成為中國傳奇中的英雄之典型。誠然漢武帝的主觀的創造作用,是不可否認的。但是如果沒有推動這個事業的客觀形勢和要求,沒有廣大勞動人民的犧牲,則漢武帝即使有雄才大略,結果也只能停止在願望的階段。具體的史實指示出來,西漢對經略邊疆地區的發動,勝利地進軍,這決不僅依於漢武帝個人才能之發揮,而是當時中國社會經濟的活力之歷史的要求。換言之,不是漢武帝勤遠略的意圖,推動了當時的大遠征;而是社會經濟的發展,要求發動這個大遠征,漢武帝的活動不過是體現了當時的社會經濟發展的要求。
說到漢武帝,也會令人想到他是生長的怎樣一幅嚴肅的面孔。實際上,漢武帝是一位很活潑、很天真、重情感的人物。他除了喜歡窮兵黷武以外,還喜歡遊歷,喜歡音樂,喜歡文學,喜歡神仙。漢武帝,是軍隊最英明的統帥,又是海上最經常的遊客,皇家樂隊最初的創立人,文學家最親切的朋友,方士們最忠實的信徒,特別是他的李夫人最好的丈夫。他決不是除了好戰以外,一無所知的一個莽漢。
隨著戰爭的勝利,中原地區的商人便蹈著士兵的血跡,走進了塔里木盆地和中亞諸國。在當時,我們可以看到絡繹於西北國際大道上的,都是西漢的將軍、校尉、騎士、田卒,和成群結隊的商人。他們從長安出發,帶著中國的絲織物和其他的手工業製品,經由金城、武威、張掖、酒泉而至敦煌,然後西出玉門,橫斷羅布泊沙漠,貿易於塔里木盆地諸國;甚至越過帕米爾高原,周行中亞,與羅馬、印度的商人進行交易。同時,那些住在邊地的將軍們和出使絕國的無數外交使節,一個個也都在從事商業,大發橫財。這樣一來,於是長安遂不僅是西漢的首都,同時也是國際貿易的中心。這裡是全國租稅集中之地,也是龐大的商業利潤總匯之所。因而長安城中,除了原有的貴族、官僚地主以外,又擠滿了中外的商人。
現在,在長安城的天空中,聳立著無數高入雲霄的建築物,這些建築物或名曰台 〔18〕 ,或名曰闕 〔19〕 ,或名曰觀 〔20〕 ,都非常雄偉壯麗。據說當時有一通天台,或曰神明台,高百餘丈,雲雨在其下。在台頂上,有一銅鑄的仙人,手捧銅盤玉杯,作承露之狀 〔21〕 。又有兩鳳凰闕,各高七十丈五尺,上各立一銅鳳凰 〔22〕 。又有一飛廉觀,高四十丈,上立一飛廉神,鹿頭如雀,蛇尾而豹文 〔23〕 。這些崇高的建築物,就象徵著大漢帝國的莊嚴和偉大。
在長安城的市內及其近郊,到處都是金碧輝煌的宮殿。據說當時京兆所轄的境內,共有宮殿一百四十五所。班固《西京賦》中有云:「前乘秦嶺,後越九 ,東薄河、華,西涉岐、雍,宮館所歷,百有餘區。」這樣看來,秦代的離宮三百,到武帝時,又重新裝修起來了。在這些宮殿中,最為宏大的,是長樂、未央、建章、甘泉四宮。長樂、未央,皆在長安城內,建章在西郊,而甘泉則在長安西二百里之外。這幾座宮殿,都非常壯麗而奢侈,誠如蕭何所云:「且夫天子以四海為家,非令壯麗亡以重威,且亡令後世有以加也。」 〔24〕
長樂宮是漢初所建,比較樸素,但規模亦極宏大。《三輔舊事》及《宮殿疏》兩書都說:這座宮殿,「周回二十里。前殿東西四十九丈七尺,兩杼中三十五丈,深十二丈。長樂宮有鴻台,有臨華殿,有溫室殿,信宮、長秋、永壽、永寧四殿」。
未央宮的規模就更大了。據《三輔黃圖·未央宮》云:「未央宮周回二十八里,前殿東西五十丈,深十五丈,高三十五丈。」又云:「至孝武,以木蘭為棼橑,文杏為樑柱,金鋪玉戶,華榱璧璫,雕楹玉磶,重軒鏤檻,青瑣丹墀,左墄右平,黃金為璧帶,間以和氏珍玉,風至,其聲玲瓏然也。」在這個宮殿里,有樓台殿閣無數,都極盡華麗之能事 〔25〕 。其中最富麗者為掖庭宮,這是漢武的妃嬪所居之地,所謂禁闥者是也。據《三輔黃圖》云:「武帝時,後宮八區,有昭陽、飛翔、增成、合歡、蘭林、披香、鳳凰、鴛鴦等殿。後又增修安處、常寧、菃若、椒風、發越、惠草等殿,為十四位。」這裡可以說是「美人窩」,也可以說是「怨女館」。此外,在這個宮殿里,還有織室(紡織廠),有凌室(儲冰廠),有暴室(染洗坊),有弄田(藉田),不勝枚舉。
漢代裝飾房屋之木雕
建章宮。《水經·河水注》云:「建章宮,漢武帝造,周二十餘里,千門萬戶。其東,鳳闕,高七丈五尺……中作神明台、並干樓,咸高五十餘丈。……北有太液池,池中有漸台三十丈……南有璧門三層,高三十餘丈。中殿十二間,階陛以玉為之,鑄銅鳳五丈,飾以黃金。樓屋上椽首,薄以玉璧,因曰璧玉門也。」在這座宮殿里,也有無數的別殿 〔26〕 。其中有一桂宮,最為華麗。《三輔黃圖》引《三秦記》云:「未央宮漸台西有桂宮,中有明光殿,皆金玉珠璣為簾箔,處處明月珠,金陛玉階,晝夜光明。」又引《西京雜記》云:「武帝為七寶床、雜寶桉、廁寶屏風、列寶帳,設於桂宮,時人謂為四寶宮。」
甘泉宮周圍十九里,本秦代舊宮,武帝時再建,這算是一座最大的離宮。其中有紫殿,雕文刻鏤,飾以玉璧。這裡樹木最多,風景極佳。揚雄《甘泉宮賦》中,曾讚賞這裡的「玉樹青蔥」之美。所以這裡別殿多以樹木為名,如林光宮、棠梨宮等。
在長安西南幾百里之內,布滿了皇家的苑囿,及貴族、官僚、商人地主的花園和別墅。當時皇家的苑囿是很多的,每苑皆設有苑監,餵養鳥獸馬匹的官奴婢也很多。其中最大者,有上林苑、甘泉苑、西郊苑、思賢苑、博望苑、宜春下苑及梨園等。關於上林苑,《三輔黃圖·苑囿》引《漢書》云:「武帝建元三年,開上林苑,東南至藍田宜春、鼎湖、御宿、昆吾,旁南山而西,至長楊、五柞,北繞黃山。瀕渭水而東,周袤三百里,離宮七十所。皆容千乘萬騎。」《漢舊儀》云:「上林苑方三百里,苑中養百獸,天子秋冬射獵取之。帝初修上林苑,群臣遠方,各獻名果異卉三千餘種植其中。」
甘泉苑,據《三輔黃圖·苑囿》云:「武帝置,緣山谷行,至雲陽三百八十一里,西入扶風,凡周回五百四十里。苑中起宮殿台閣百餘所。」同書又云:「西郊苑,漢西郊有苑囿,林麓藪澤連亘,繚以周垣四百餘里。離宮別館三百餘所。」此外思賢苑、博望苑,皆系大苑,而梨園則專種梨樹,乃係皇家的果園。
現在我們再看商人地主的花園。《三輔黃圖·苑囿》云:「茂陵富民袁廣漢,藏鏹巨萬,家僮八九百人,於北山下築園,東西四里,南北五里,激流水注其中,構石為山,高十餘丈,連延數里,養白鸚鵡、紫鴛鴦、氂牛、青兕,奇獸珍禽,委積其間。積沙為洲嶼,激水為波濤,致江鷗海鶴,孕雛產 ,延漫林池。奇樹異草,靡不培植。屋皆徘徊連屬,重閣修廊,行之移晷,不能遍也。」這不過是一個例子而已,當時茂陵及其他諸陵的富人共有幾十萬家,像這樣規模的花園,當然不知有若干。
現在,我們再看長安的市區。長安城的規模,本來就很宏大,據說周圍有六十五里,有十二個城門。其中有縱橫交錯的街道,有十二條大街,無數的小巷。大街平正寬敞,兩車可以並行,大街旁植有兩行蔭樹。小巷曰里,為市民的住宅 〔27〕 。市場與住宅區是分開的,長安城內一共有九個市場,在這裡有無數的店鋪,陳列著各種商品。市場中有市樓,又曰旗亭,這就是徵收商稅的官署。武帝以前,長安並不很熱鬧。到武帝時,便大大地繁榮起來了。班固《西都賦》追述當時的盛況曰:「建金城而萬雉,呀周池而成淵,披三條之廣路,立十二之通門。內則街衢洞達,閭閻且千,九市開場,貨別隧分,人不得顧,車不得旋,闐城溢郭,旁流百廛,紅塵四合,煙雲相連。」
以上所述,可以說是西漢武帝時及其以後長安之縮寫。這些雄偉的宮殿、台闕、苑囿,正是當時全國租稅和龐大的商業利潤之具體的體現。在超經濟強制力量的高漲中,在社會經濟的大發展中,西漢的商人地主們在勝利中昏迷了。
不消說,當時的漢武帝,他掌有四海的圖籍,膺受萬國的貢獻,因而不但京師之錢,累百巨萬;太倉之粟,陳陳相因;而且天馬、葡萄,來自西域;明珠、象齒,貢自南越。於是離宮、別館,遍于山谷;妃嬪美女,充乎宮庭;珍禽怪獸,布滿苑囿;黻黼文錦,施之狗馬。於是沙漠陳兵,犁庭掃穴;泰山封禪,望海求仙;長楊射獵,飛鷹走犬;甘泉禱祠,祀灶候神。出則千乘萬騎,車馬錯列;入則男寵女色,歌舞縱橫。
當時的貴族,如田蚡「治宅甲諸第,田園極膏腴;市買郡縣器物,相屬於道。堂前羅鐘鼓,立曲旃,後房婦女以百數。諸奏珍物狗馬玩好,不可勝數」 〔28〕 。
當時的官僚,如灌夫:「喜任俠,已然諾。諸所與交通,無非豪傑大猾。家累數千萬,食客日數十百人。波池田園,宗族賓客為權利,橫潁川。潁川兒歌之曰:『潁水清,灌氏寧;潁水濁,灌氏族。』」 〔29〕
當時的商人地主「賣僮者,為之繡衣絲履偏諸緣,內之閒中。是古天子後服,所以廟而不宴者也,而庶人得以衣婢妾。白縠之表,薄紈之里, 以偏諸,美者黼繡,是古天子之服,今富人大賈嘉會召客者以被牆。古者以奉一帝一後而節適,今庶人屋壁得為帝服,倡優下賤得為後飾,然而天下不屈者,殆未有也」 〔30〕 。
現在,我們再看這個時代的反面,農民的生活。《漢書·食貨志上》記晁錯之言曰:「今農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過百畝,百畝之收不過百石。春耕夏耘,秋獲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給繇役,春不得避風塵,夏不得避暑熱,秋不得避陰雨,冬不得避寒凍,四時之間,亡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來,吊死問疾,養孤長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復被水旱之災,急政暴(虐)〔賦〕,賦斂不時,朝令而暮改,當具有者半賈而賣,亡者取倍稱之息,於是有賣田宅鬻子孫以償責者矣。」於是有「家貧子壯則出贅」 〔31〕 者矣,於是有身被文繡「與牛馬同蘭」 〔32〕 而被賣者矣,於是有「罷夫羸老易子而咬其骨」 〔33〕 者矣,於是有因「窮則起為盜賊」 〔34〕 而身為囚徒者矣。
一方面是驕奢淫佚,一方面是飢餓死亡,這就是西漢全盛時代的社會內容。
漢武帝死後,其子昭帝繼承大統。昭帝即位之年,只有八歲,這樣一個幼主,而又生長在深宮之中,當然負不起統治帝國的任務。於是霍光與金日 受遺詔輔政。霍光為霍去病之異母弟,以裙帶關係,為大司馬大將軍。金日 是匈奴的降人之子,曾沒入官輸黃門養馬,後得貴幸為侍中駙馬都尉。因此霍、金二人雖同時受遺詔輔政,而大權則掌握於霍光。當昭帝時,霍光實際上就是皇帝。
昭帝死,宣帝立。宣帝即位之初,即發動了進一步打擊匈奴的戰爭,他於本始二年派遣五路大軍,與烏孫聯合,夾擊匈奴於天山之北。從此以後,匈奴益衰。當時的匈奴,丁零迫其北,烏桓迫其東,烏孫迫其西,漢軍迫其南,已處於四面楚歌之中。因為地盤縮小,生活窮蹙,分裂為五部,自相爭亂。以後又分為南北兩部,南匈奴降於漢,北匈奴則西走。即因匈奴或降或走,於是帕米爾東西,天山南北,遂完全納於漢的統治之下。為了統治西域,西漢政府在塔里木盆地之烏壘城(今新疆輪台縣),設立了西域都護府。鄭吉、甘延壽、陳湯、常惠、馮奉世,都曾在西域任都護或其他官職。
在宣帝時,西羌的諸部落漸北徙,屢次截斷通達西域的商路。於是又大發兵征西羌。在趙充國剿撫兼施的政策之下,西羌終於降服了,於是置金城屬國,以處降羌。因此,終宣帝之世,西北的國際商路,仍然暢通無阻,漢朝在西域的聲威,仍然很高。
宣帝死,元帝立。「元帝即位,天下大水,關東郡十一尤甚。二年,齊地飢,谷石三百餘,民多餓死,琅邪郡人相食」 〔35〕 。這樣嚴重的天災,當然要影響西漢政府之統治。同時,當時北匈奴郅支單于盤據康居,屢侵烏孫,企圖卷土東來;而隴西諸羌,也屢犯河西諸郡。當此之時,漢朝的西域副校尉陳湯,徵發西域諸國之兵、車師戊己校尉屯田吏士軍共四萬餘人,與西域都護甘延壽遠征康居,斬郅支單于,傳其首於京師。同時,馮奉世也擊平了西羌。又加強了對西域的統治。
自昭、宣以至元帝之世這半個世紀的時期中,是西漢的社會經濟繼續發展的時代。經過這半個世紀的蓄積,西漢的商人地主就更加富厚了。現在我們再看這一時代商人地主集團的生活。
漢代的錯金奩
這一時代的皇帝,據說昭帝「於宮館囿池弋獵之樂未有所幸」 〔36〕 ,這大概是因為他死得太早,當他死的時候,還不過二十二歲。至於宣帝,則「頗修武帝故事,宮室車服盛於昭帝」 〔37〕 。到元帝時,則皇家之奢侈便達到驚人的程度。《漢書·貢禹傳》曰:「方今齊三服官作工各數千人,一歲費數巨萬。蜀、廣漢主金銀器,歲各用五百萬。三工官,官費五千萬,東西織室亦然。廄馬食粟將萬匹。臣禹嘗從之東宮,見賜杯案,盡文畫金銀飾,非當所以賜食臣下也。東宮之費亦不可勝計,天下之民所為大飢餓死者是也。」
不但如此,他們死了之後,又以大量的財寶埋藏墳墓之中,並且用無數的青年女子去陪伴一個骷髏。同上傳曰:「武帝時,又多取好女至數千人,以填後宮。及棄天下,昭帝幼弱,霍光專事,不知禮正。妄多臧金錢、財物、鳥獸、魚鱉、牛馬、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盡瘞臧之,又皆以後宮女置於園陵……昭帝晏駕,光復行之。至孝宣皇帝時……亦隨故事,甚可痛也!」
不僅如此,葬後又大修宗廟,歲時祭祀。據《漢書·韋賢傳》云:漢至宣帝本始二年,各郡國宗廟之數,合百六十七所。京師陵旁之廟又為百七十六,而陵園寢殿尚不在內。當時這些宗廟寢殿,幾乎每天都在為皇帝的祖宗舉行祭祀。據同上傳云:「日祭於寢,月祭於廟,時祭於便殿。寢,日四上食;廟,歲二十五祠;便殿,歲四祠。又月一游衣冠。」於是大量的牛、羊、豕,用作死人的犧牲。據同上傳云:「一歲祠,上食二萬四千四百五十五,用衛士四萬五千一百二十九人,祝、宰、樂人萬二千一百四十七人,養犧牲卒不在數中。」每當「衣冠出遊,有車騎之眾,風雨之氣」。然而死貴族不能復生,而活窮人卻因此餓死。
當時的貴族官僚競為奢侈,轉轉益甚。據《漢書·貢禹傳》云:「諸侯妻妾或至數百人。」而一般官僚,「衣服履絝刀劍,亂於主上。主上時臨朝入廟,眾人不能別異」。所以貢禹慨然嘆曰:「今大夫僭諸侯,諸侯僭天子,天子過天道,其日久矣。」當時的官僚何以如此闊綽呢?因為當時的官僚大概很少不做買賣。所以貢禹上書「又欲令近臣自諸曹、侍中以上,家亡得私販賣,與民爭利。犯者輒免官削爵,不得仕宦」。但是當時的官僚,卻寧肯免官削爵,還是要私販賣,與民爭利。他們「貪財(趨)〔誅〕利,不畏死亡」 〔38〕 ,何況「不得仕宦」 〔39〕 。
當時的一般商人地主,已經發飽了洋財,但仍然貨殖不已。據貢禹云:「富人積錢滿室,猶亡厭足,民心〔動搖〕。商賈求利,東西南北,各用智巧。好衣美食,歲有十二之利,而不出租稅。」
不但不出租稅,而且當時地主大半身兼官吏,參加租稅的分配。所以貢禹曰:「郡國恐伏其誅,則擇便巧史書習於計簿能欺上府者,以為右職;奸軌不勝則取勇猛能操切百姓者,以苛暴威服下者,使居大位。故亡義而有財者顯於世,欺謾而善書者尊於朝,悖逆而勇猛者貴於官。故俗皆曰:『何以孝弟為?財多而光榮。何以禮義為?史書而仕宦。何以謹慎為?勇猛而臨官。』故黥劓而髡鉗者猶復攘臂為政於世,行雖犬彘,家富勢足,目指氣使,是為賢耳。故謂居官而置富者為雄桀,處奸而得利者為壯士,兄勸其弟,父勉其子,俗之壞敗,乃至於是!」
商人地主為官吏者,復參加政治的收奪,所以他們的生活,便能僭於王侯。《鹽鐵論·刺權》篇述當時的情況曰:「自利官之設,三業之起,貴人之家,雲行於塗,轂擊於道……威重於六卿,富累於陶、衛;輿服僭於王公,宮室溢於制度;併兼列宅,隔絕閭巷;閣道錯連足以游觀,鑿池曲道足以騁騖;臨淵釣魚,放犬走兔;隆豺鼎力,蹋鞠鬥雞;中山素女,撫流徵於堂上,鳴鼓巴俞,作於堂下。婦女被羅紈,婢妾曳 紵;子孫連車列騎,田獵出入,畢弋捷健。」
鳴鼓巴渝畫像
現在,我們再看當時的農民,他們過的什麼日子。《漢書·貢禹傳》曰:「農夫父子暴露中野,不避寒暑,捽 杷土,手足胼胝,已奉谷租,又出稿稅,鄉部私求,不可勝供。」在這樣強烈的榨取之下,而又益之以天災,於是農民多半餓死。貢禹一方面看到皇家的窮奢極欲,另一方面又看到農民飢餓死亡,於是慨然而嘆曰:「今民大飢而死,死又不葬,為犬豬(所)食,人至相食。而廄馬食粟,苦其大肥,氣盛怒至,乃日步作之。王者受命於天,為民父母,固當若此乎!」
當時農民的生活之惡化,決不是偶然的,而是自武帝以來歷昭、宣以迄於元帝之世,一個世紀以上的社會經濟發展的結果。因為在這一百年中,商人地主積累了大量的社會財富。這些財富,一部分浪費於奢侈的生活之中,一部分是投資於手工業或商業,一部分則通過高利貸的過程,用於土地的收奪。廣大農民被剝奪了土地,不得不進入都市,或流亡異鄉。
自然,農民之失掉土地,政治的收奪,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自武帝以來,一個世紀以上,邊境地區的戰爭未嘗休息。為了支持這個戰爭,出錢出力,都是農民。在文帝時,就有農民賣兒鬻女的。在武帝以後的年代中,這樣的情形當然更加發展,所以官、私奴婢之數日益增加。一個農民到了出賣自己身體的時候,當然是除身體以外,已一無所有了。但是政治的收奪,主要的是為了支持戰爭的需要;而戰爭之進行,對於西漢來說,又和當時社會經濟的發展分不開的。
即因一個世紀以來的政治收奪與經濟榨取雙管齊下,於是農民只有被迫而交出他們小塊的土地,一部分赤條條地走進商人地主的手工業工場。當時的手工業雖然發達,但亦不能把農村中逃亡出來的人口盡數容納,因而大部分逃亡的農民成為流浪之群。這些流浪者,在城市中者,有些以竊盜和劫人為生。據《漢書·趙廣漢傳》云:廣漢為京兆尹時,「長安少年數人會窮里空舍,謀共劫人」。又云:「富人蘇回為郎,二人劫之。」又據《漢書·張敞傳》,張敞不僅善於畫眉,而且也善於捕盜。當其做京兆尹時,「京師浸廢,長安市偷盜尤多,百賈苦之。……敞既視事,求問長安父老,偷盜酋長數人,居皆溫厚,出從童騎,閭里以為長者。敞皆召見責問,因貰其罪,把其宿負,令致諸偷以自贖。偷長曰:『今一旦召詣府,恐諸偷驚駭,願一切受署。』敞皆以為吏,遣歸休。置酒,小偷悉來賀,且飲醉,偷長以赭污其衣裾,吏坐里閭閱出者,污赭輒收縛之,一日捕得數百人。窮治所犯,或一人百餘發,盡行法罰」。以上不過兩個例子而已,《漢書》中此類記載觸目皆是。長安如此,其他都市當亦無不如此。至於當時由農村中逃亡出來的女子,一部分則賣於貴族官僚地主為婢妾,另一部分則淪為娼妓。長安有大批娼妓的存在,其他各都市亦無不有娼妓。
由此看來,當時的社會竟是這樣一幅色彩不調和的畫面。但是封建的政權是建築在農村經濟之上,而農村經濟的繁榮,又是以耕者有其田為前提。今農民從土地上被排除出來,當然要使得農村經濟衰落,因而影響官府租稅的收入,從而影響到封建國家的財政和國力。所以到元帝末年,在對匈奴的關係方面,採取了「王嬙出塞」的政策,這也是必然的。
注 釋
〔1〕 〔2〕 〔3〕 《漢書·武帝紀》。
〔4〕 《漢書·武帝紀》:元光元年,武帝親策賢良,「於是董仲舒、公孫弘等出焉」。
〔5〕 《漢書·武帝紀》:元光元年,武帝親策賢良,「於是董仲舒、公孫弘等出焉」。
〔6〕 《漢書·司馬相如傳》云:「蜀人楊得意為狗監,侍上。上讀《子虛賦》而善之。曰:『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馬相如,自言為此賦。』上驚,乃召問相如。」後拜為中郎將,建節使西南夷。
〔7〕 《漢書·東方朔傳》云:「朔初來。上書……文辭不遜,高自稱譽,上偉之,令待詔公車。」
〔8〕 《漢書·枚乘傳》云:「皋亡至長安,會赦,上書北闕,自陳枚乘之子。上得之大喜,召入見待詔,皋因賦殿中。詔使賦平樂館,善之。拜為郎,使匈奴。」
〔9〕 《漢書·嚴助傳》云:「嚴助,會稽吳人,嚴夫子子也,或言族家子也。郡舉賢良,對策百餘人,武帝善助對,由是獨擢助為中大夫。」
〔10〕 《漢書·朱買臣傳》云:「朱買臣字翁子,吳人也。家貧,好讀書,不治產業……會邑子嚴助貴幸,薦買臣。召見,說《春秋》,言楚詞,帝甚說之,拜買臣為中大夫,與嚴助俱侍中。」
〔11〕 《漢書·吾丘壽王傳》云:「吾丘壽王字子贛,趙人也。年少,以善格五召待詔。詔使從中大夫董仲舒受《春秋》,材高通明。遷侍中中郎。」
〔12〕 《漢書·主父偃傳》云:「主父偃,齊國臨菑人也……以諸侯莫足游者。元光元年,乃西入關……上書闕下。朝奏,暮召入見。」
〔13〕 《漢書·兒寬傳》云:「兒寬,千乘人也。治《尚書》,事歐陽生。以郡國選,詣博士,受業孔安國……以射策為掌故,功次,補廷尉文學卒史。」
〔14〕 《漢書·終軍傳》云:「終軍字子云,濟南人也。少好學,以辯博能屬文聞於郡中……至長安,上書言事。武帝異其文,拜軍為謁者給事中。」
〔15〕 《漢書·食貨志下》。後卜式主張罷鹽、鐵國營。
〔16〕 《漢書·主父偃傳》。
〔17〕 《漢書·食貨志下》。
〔18〕 《三輔黃圖·台榭》謂長安西北八里有靈台,高十五仞,上有相風銅鳥,風來則鳥動,蓋即天文台也。又有漸台,在未央宮太液池中,高十丈,王莽死於此。又有涼風台,在長安城西。又長樂宮中有魚池台、酒池台、著室台、鬥雞台、走狗台、壇台,未央宮中有果台、東山台、西山台、鉤弋台、通靈台、望鵠台、眺蟾台、桂台、商台、避風台。
〔19〕 《漢書》謂高祖七年,蕭何造未央宮,立東闕、北闕。《三輔黃圖》引《漢宮殿疏》曰:「未央宮有……玄武、蒼龍二闕。」
〔20〕 《三輔黃圖》謂武帝在昆明池中造觀,曰昆明觀。又於長楊宮造射熊觀。
〔21〕 《三輔黃圖·建章宮》引《廟記》曰:「神明台,武帝造,祭仙人處。上有承露盤,有仙人。舒掌捧銅盤玉杯,以承雲表之露。」《長安記》謂:「仙人掌大七圍,以銅為之。」
〔22〕 《三輔黃圖·建章宮》云:「建章北闕門也,又有鳳凰闕,漢武帝造,高七十丈五尺……古歌雲長安城西有雙闕,上有雙銅雀,一鳴五穀成,再鳴五穀熟。」
〔23〕 《三輔黃圖·觀》云:「飛廉觀,在上林,武帝元封二年作……高四十丈。於甘泉作延壽觀,亦如之。」
〔24〕 《漢書·高帝紀》。
〔25〕 《三輔黃圖·未央宮》云:「未央宮有宣室、麒麟、金華、承明、武台、鉤弋等殿。又有殿閣三十有二,有壽成、萬歲、廣明、椒房、清涼、永延、玉堂、壽安、平就、宣德、東明、飛雨、鳳凰、通光、曲台、白虎等殿。《廟記》云:『未央宮有增成、昭陽殿。』《漢宮殿疏》曰:『未央宮有麒麟閣、天祿閣,有金馬門、青瑣門,玄武、蒼龍二闕,朱鳥堂、畫堂、甲觀、非常室,又有鉤盾署,弄田。』《三輔決錄》曰:『未央宮有延年殿、合歡殿、回車殿。』又《漢宮閣記》云:『未央宮有宣明、長年、溫室、昆德四殿,又有王堂、增盤閣、宣室閣。』《三輔舊事》云:『武帝於未央宮起高門、武台殿。』」
〔26〕 《三輔黃圖·未央宮》云:「建章有駘蕩、 娑、枍栺、天梁、奇寶、鼓簧等宮,又有玉堂、神明堂、疏圃、鳴鑾、奇華、銅柱、函德二十六殿。」
〔27〕 《漢書》謂萬石君奮徙家長安戚里。宣帝在民間時,常在尚冠里。劉向《列女傳》謂節女,長安大昌里人也。
〔28〕 《漢書·田蚡傳》。
〔29〕 《漢書·灌夫傳》。
〔30〕 《漢書·賈誼傳》。
〔31〕 《漢書·賈誼傳》。
〔32〕 《漢書·王莽傳中》。
〔33〕 《漢書·食貨志上》。
〔34〕 《漢書·貢禹傳》。
〔35〕 《漢書·食貨志上》。
〔36〕 〔37〕 《漢書·王吉傳》。
〔38〕 《漢書·王吉傳》。
〔39〕 《漢書·貢禹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