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史 · 十一 光武上

《後漠書·王常傅》云：「常大悟曰：『王莽篡弒，殘虐天下，百姓思漠，故豪11! 傑並起。今割氏復興，即真主也。誠思出身爲用，輔成大功。』」又云：「常心獨歸漠，乃稍晚說其將帥曰：『往者成、哀衰微無嗣，故王莽得承間篡位。既有天下，而政令苛酷，積失百姓之心，民之吟思漠，非一日也。故使吾履因此得起。夫民所怨，天所去也；民所思，天所與也。大事必常下順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負強恃勇，觸情恣欲，雖得天下，必復失之。以秦、項之勢尚至夷覆，況今布衣相聚草澤，以此行之，亡之道也。今南陽諸劉舉宗起兵，其來議事者，皆有深計大慮，王公之才，與之併合，必成大功，此所以佑吾屬也。』」《融傅》云：「融等於是召豪傑及諸太守計議，其中智者皆曰：『漢承充運，歷敷延長，今皇帝姓號見於圓書，自前世博物道術之士穀子雲、夏賀良等，建明漢有再受命之符，言之久矣。故劉子駿改易名字，冀應其占。及莽末，道士西門君惠言劉秀常爲天子，遂謀立子駿，事覺被殺，出謂百姓觀者曰：「劉秀真汝主也。」皆近事暴著，智者所共見也。」前者依於人心，後者託於天道。兩種議論，累見於史傅。王莽信鬼神，造符命，以佐成篡事，即位之後，僞造符命者猶不止。王莽知其足以危害於己，曾禁之。風氣既成之後，厭莽思漠者，復造圓書，以謂劉氏當興，或直謂劉秀起兵討不道，故光武運而興。然當時劉氏子起兵，與託劉氏僞造圓書者甚眾，皆欲爲光武之所爲，而卒歸於擺誠，知光武之光復舊物，自有其道，又不繁於此矣。 世祖光武，爲高祖九世孫，出自景帝子長沙定王發。長兄齊武王，字伯升，性剛毅，慷慨有大節。自王莽篡漠，常慎慎復社稷之虛，不事家業，傾身破產，交接天下雄俊，光武性勤於稼，伯升常非笑光武，比之高祖兄仲。莽末群盜起，南方尤甚，伯升召諸豪傑計議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早連年，兵革並起，此亦天亡之時，復高祖之業，定萬世之秋也」眾皆然之。於是分遣親客，使晨起新野，光武與李通、李起於宛，自發春陵子弟合七八千人，部署賓客，自稱柱天都部。（《光武本紀》謂光武育於宛，宛人李通以圈說光武。《李通傳》謂光武與伯升起事初不相知，此《本紀》欲明光武初無意於天下，而《李通傳》則欲崇李通之功，《齊武王傳》謂光武起宛與伯升通謀，殆近事實。《本紀》言諸家賓客為小盜，光武避吏新野，《董宣傳》隔湖公主曰：「文叔白衣時，藏亡匿死，吏不敢至門。」《晉書·張載傳》云：「光武，舂陵之侯客。」史家言光武之謹愿，皆即位後所文）使宗室劉嘉往誘新市、平林兵，遂進棘陽，與王莽前隊大夫甄阜、屬正、梁丘賜戰於小長安，溪軍大敗，還保棘陽，復説下江兵共破阜賜軍。伯升又破莽納言將軍尤、秩宗將軍陳茂於消陽，進圍宛城。時漠兵已十餘萬，無所統率，因立別玄爲帝，建元更始，別玄初爲平林陳牧安集掾，號更始將軍戰也。更始既立，王莽始大懼，大舉討漢，遂有昆陽之戰，莽之精銳蓋喪。新市、平林諸將忌伯升兄弟威名，李軼、宋鮪等勤更始殺伯升，光武聞之，自父城馳詣宛謝，司徒官屬迎書，光武交私語，引過而已，未伐昆陽之功，又不敢爲伯升發喪，更始，拜光武爲破虜大將軍，封武信侯。莽軍收於昆陽，軍旅喪於外，大臣生變於內，人皆知其必亡，三輔豪傑起而誅莽，傅首詣宛，更始將北都洛陽，以光武行司隸校尉，使前整修宮府，於是致僚，作文移，從事司察，一如舊章。時三輔吏士束迎更始，見諸將過，皆冠帽而服婦人衣，諸干繡，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及見司隸僚履皆懽喜不自勝，老吏或垂涕曰：「不今日復見漢官威儀。」由是識者皆心焉。及更始至洛陽，乃遣光武以破虜將軍行大司馬事，持北渡河，鎮慰州郡，所到郡縣，輒見二千石長吏三老官篇，下至佐史，考察陟，如州牧行部事，平遣因徒，除王莽苛政，復漢官名，吏人喜悅，爭持牛酒迎勢。光武於昆陽之戰已大著威名，安攜河北，又能改莽之政，復漢之曹，以慰吏民思漢之心，豪傑之士皆知其可以立大功而思委命焉。 方光武之至河北也，南陽鄧禹杖策追光武及於。光武曰：「我得專封拜，生速來，寧欲仕乎？」禹曰：「不顧也。」光武曰：「即如是，欲何爲？」禹曰：「但顧明公威德加於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於竹帛耳。」光武笑，因留宿，閒語，禹進説曰：「今山束未安，赤眉，青犢之，動以萬數，更始既是常才，而不能聽斷，諸將皆庸人崛起，志在財帛，爭用威力，朝夕自快而已，非有忠良明智深虛速圓欲尊主安民者也。歷往古聖人之興，二科而已，天時與人事也。今以天時觀之，更始既立，而災變方興。以人事觀之，帝王大菜，非凡夫所任，分崩離析，形勢可見。明公建藩之功，猶恐無可成立也。況明公素有盛德大功，爲天下所需服，軍政齊，賞明信，爲今之計，莫如延攬英雄，務悅多士心，立高祖之業，救萬民之命，以公而，天下不足定也。」光武大悅，令禹宿止於中，與定計議，每任使諸將，多訪於禹，皆當其才。馮異亦勸光武分遺官屬，巡行郡邑，宣布惠澤。巡行河北以後，光武始卓然有異於群盜，爲王菜之始基，鄧禹、馮異之謀也。其時故趙繆王子材詐以卜者王郎爲成帝子子輿，立郎爲天子，都邯鄲，遣使者降下郡邑、購光武十萬戶。光武令王霸至市中募人，將以擎郎，市人皆大笑，舉手邪揄之，霸慚慷而還，倉皇而遁。行及呼沱河，以冰合得過，乃之信都，其時惟信都爲漢守，太守任光等孤城獨守，恐不能全，光武至大喜，吏民皆稱萬歲。上谷太守耿況，漁陽太守彭，各遣其將吳漠、寇恂等兵來助。上谷、漁陽爲天下精兵處。光武得之，兵勢遂振，故光武稱耿況子爲北道主人。光武之平群盜，突騎之力爲多，更始亦遣尚書僕射躬謝率軍討王郎，光武與合兵距鹿，寇恂、吳漢縱突騎擊王郎軍大敗之。光武曰：「吾開突騎天下精兵，今見其戰，樂可言耶？」耿純言於光武曰：「久守鉅鹿，士眾疲弊，不如及大兵精銳進攻邯鄲，若王郎已誅，鉅鹿不戰自服矣。」光武從之，遂拔邯鄲，郎夜亡走，王霸追斬之，更始遣侍御使持節立光武爲蕭王，悉令翟兵詣行在，光武辭以河北未平不就微，自是始貳於更始。是時更始長安，政亂，四方背叛，梁王劉永擅命睢陽，公孫述稱王巴蜀，李憲自立爲淮南王，秦豐自號楚黎王，張步起琅邪，董憲起束海，延岑起漠中，田戌起夷陵，蜜融保張掖、金城、武威、酒泉、敦煌，隗囂據天水，安定、北地、隴西，並置將帥，侵略郡縣，又別號銅馬、大肜、高湖、重連、鐵、大柏、尤來、上江、青、五校、檀鄉、五幡、五樓、富平、索獲諸賊，各領部曲，眾合數百萬人。由王莽時社會經濟既已變動，人民生計不安，故艇而走險，加以寇賊掠，從亂者益多。以光武所降之賊考之，馬賊數百萬降之河北，劉茂十餘萬降之京密，朱鮪三十萬降之洛陽，檀鄉十萬降之束，五校五萬降之陽，孫登五萬降之河北，赤眉先後降者無算，其束歸之餘尚十餘萬人降之宜陽，吳漢降青糟，馮異降延岑，張邯之眾，蓋延降劉永之餘，王常降富平、索獲四萬餘人，耿弇降張步之卒十餘萬。光武所值群盜皆無能爲，取天下不足，亂天下有餘。光武之功不雖於滅王莽，而難於定群盜，不難於攻城野戰，而難於安撫懷集之。故光武之定群盜，軍事與政治並用，遷延至十餘年之久，大難始平，小盜猶時起，建武十六年幽國大姓及兵長群盜處處並起。攻劫在所，害毅長吏，郡縣追討，到則解散，去復電結，青、徐、幽、冀四州尤甚，無他，人民之生計未復原耳。 光武既除王郎，欲擊餘盜，乃拜吳、耿弇俱爲大將軍，發幽州十郡突騎擊銅馬於，銅馬食盡夜遁，追擊於館陶，大破之，受降未盡，復與大戰於蒲陽，悉破降之。河南太守韓軟降，光武將北徇燕趙，度赤眉必破長安，又欲乘並中，而未知所寄，乃拜鄧禹爲前將軍，中分麾下精兵二萬人遣西入則。時朱，李帙、田立、陳僑將兵號三十萬與河南太守武勃共守洛陽，鮑永、田邑在并州，光武以河內險要富實而難其守，鄧禹舉寇恂，乃拜恂河內太守，光武謂恂曰：「昔高祖留何關中，吾今委公以河內，常給足審糧，率勵士馬，防遏他兵，勿令北度而已。」拜馮異爲孟津將軍，統魏郡河內兵於河上，以拒洛陽。鄧禹西行，光武北征，寇恂調餱糧，治器械，以供軍，未雪乏經。光武北擊尤來、大槍①、五幡等賊，北方底定。馮異遺李帙書爲陳禍福，自與異通書之後，不復與異爭鋒，故異得北攻天井關，拔上黨雨城，又南下河南，成皋以束十三縣，降者十餘萬，又斬武勃。朱鮪使人刺殺李，由是洛陽城中乖離，朱將度河擊溫，寇恂大破之，馮異亦度河擊朱鮪，自是洛陽振恐。異、恂移檄上狀，諸將入賀，因上尊號，其後復上尊號，光武皆不，行到南平棘，諸將復固請之，耿純進曰：「天下士大夫，捐親戚，窠土壤，從大王於矢石之間者，其計固望攀能鱗、附鳳翼，以成其所志。」會同捨生強華自中奉赤伏符來，光武即位於部南，改元建武。諸將圍朱鮪於洛陽，數月朱鮪降，光武人洛陽，遂定都焉。 赤眉，樊崇等兩人長安，奉劉盆子爲帝，更始降赤眉，後爲所殺。劉盆子居長樂宮，三輔郡縣營長遣使供獻，兵士剽奪之。又數暴掠吏民，由是皆復固守。聞禹乘勝獨克，而師行有紀，皆望風而降，降者日以千敷，眾號百萬。諸將豪傑皆勤禹徑攻長安，禹不可，長安城中蓋，赤眉乃大收珍，火焚宮室市里，恣行殺戮，引兵而西，遂入安定，禹入民安。赤眉欲西上，隗囂遣將軍楊廣迎擊破之，乃復道，發掘漢陵，取其寶貨，鄧禹遣兵擊之，反爲所敗。禹乃出之雲陽，赤眉復入長安。禹自馮叛後，威名稍損，又乏程食，戰敗不利，歸附者日益離散，赤眉、延岑暴亂，三輔郡縣大姓各引兵眾，禹不能定，光武乃遣大將軍馮異代禹討之，謂異曰：「征伐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三輔大氤，赤眉虞掠無所得，引而束歸，光武造破鑫將軍侯進電新安，建威將軍耿弇等電宜陽，以要其歸路。馮異大破赤眉於池，餘翠束向宜陽，光武嚴陳以待之，驚震不知所謂，乃請降，還自宜陽，令樊崇等各與妻子居洛陽，其後樊崇、侯安反誅，楊音、徐宣卒於鄉里，以劉盆子爲王郎中。赤眉雖平，中餘盜猶眾，延岑、王歆、芳丹、蔣震、張邯、公孫守、楊周、呂鮪、角、蓋延、任良、汝章等，各稱將軍，多者萬餘，少者數千，惟呂鮪，張邯、蔣震降蜀，餘悉平定，褒賞降附，有功勞者，悉遣其渠帥詣京師，散其罩歸本業，威行園中山束諸賊亦以次平定，耿弇定強步，蓋延定劉永，朱佑定秦豐，吳漢定董憲，魔萌、馬成定李惠，彭反漁陽，亦旋平之。六年之間群盜略定，聲教所不及者，。蜀而已。光武積苦兵間，以隗囂遣子入侍，公孫述遠據西垂，乃謂諸將曰：「且常置此兩子於度外耳。」河西、融前已歸命，隗囂失助，馬援因言隗囂將士有土崩之勢，兵進有必破之狀，又於帝前聚米爲山谷指畫形勢，開示眾軍所從，道徑往來，分析曲折，昭然可。光武曰：「虞在吾目前也。」先後遺將攻囂，九年囂敗死。 ①編按:「槍＂字原作＂搶＂，今正 岑彭之破田戎拔夷陵也，以將來必伐蜀，而夾谷少水，險難漕運，留威將軍馮駿軍江州，都尉田鴻軍夷陵，領軍李玄軍夷道，自引兵道電津鄉，常荊州要會，喻告諸夷巒降者，奏封其君長，於是方城以南至於交趾①，江南之珍，始流通焉。十一年彭與員漢、劉隆、減宮、別歆發南陽、武陵、南郡兵、又發桂陽、零陵、長沙委帕棹卒凡六萬餘人，騎五千匹，皆會荊門伐②蜀。彭進軍徑拔武陽，去成都敗十里，勢若風雲。公孫述使刺客刺岑彭，來歙與蓋延、馬成進攻公孫述，歙亦爲述客所刺殺。吳漠與述戰於廣都、成都之間，八戰八剋，遂軍於其郭中，述自將敷萬人出戰，漢使護軍高午、唐邯將數萬銳卒擊之。述兵敗走，高午奔陳刺述殺之，西蜀遂定。 ①編按：「趾」字原作「跡」，今正。 ②編按：「伐」字原作「代」，今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