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廷戊戌朝變記 · 序

嗚呼!古今痛心泣血憤懣惋惜之事,尚有如光緒二十四年八月初六日者乎?溯自通商五十年來,割地失權,耗財受辱,日甚一日,迨至甲午以後,強鄰環逼,國勢日危,岌岌乎不能自保,而肉食謀國者仍自泄泄沓沓,苟全富貴於目前。幸有我皇識微鑒遠,奮圖富強,十年積慮處心,一朝銳意行之,薄海臣民,歡騰鼓舞,莫不謂轉機可望,將來洗我恥辱,衛我生民,保我土地,皆發端於此際也。雖雲其間措置未全周密,操之不免過急,然究其為國為民之誠,通時達變之智,舉朝王大臣中,曾有一人否?況宮闕深邃,囿於見聞,高拱如我中國皇帝乎? 不幸皇天不佑,禍起蕭牆,在廷守舊諸臣,既憚上之英明,切實任事,又惡新政扞格,不便於私;假公濟私,群相糾合,以譖誣我皇上於素有嫌隙之皇太后前。以結黨密謀,將不利頤和園,激太后之怒;以變亂成法,眾心不服,悚太后之聽;以聯外夷,惑邪說,動太后之疑懼。太后與皇上本不相能,大都小人取寵離間之故。若有二三明大義、識大體、公忠正直之大臣撮合其間,使太后知皇上人已歸心,並非人人怨謗,則遇皇上必慈,皇上感太后之寬仁,則事太后必順;痕跡化於外,成見釋於心,兩宮和睦,社稷蒼生之福也。即不然如恭邸乙未年匡救廢立於初萌,亦不至決裂如此。 然推之太后之心,未必不願皇上能勵精圖治也,未必不願天下財富民強也,至法當變不當變,未必有成見在胸也。不過明目達聰,僅寄見聞於諸王大臣,以為諸王大臣皆曰賢,即天下皆曰賢矣;諸王大臣皆曰可殺,即天下皆曰可殺矣。今見皇上銳意變法,而赴愬失德者,紛來哭訴,無道者日至,則當初暫假事權之美意,激成驕敵縱惡之機心,故以為非廢立皇上,逐殺新黨,一概歸復舊制,不足以安天下之心,不足以存宗社之守,於是有八月初六之變焉。(按:慈禧有術無學,為大事卻囿於數人耳目,所以前有戊戌變政,後有庚子禍亂,王小航早已論定其人矣。) 惜乎我皇上為國為民之心也!惜乎我皇上竟能自強變法也!千載難遇之機,乃敗於利己誤國、因小失大、讒佞庸奴之手。搶地呼天,莫可奈何。當時中外聳聽,輿論紛紜,外人耽目,清議倡言,要不免於是似而非,既加之腹撰,非過之即不及也。茲將數旬訪詢,反覆考核,采之都中上下口吻,證之京津先後見聞,自四月二十三日起至八月二十四日止,每日章奏諭旨繁多,已有各報書詳記矣,茲不復贅,惟記有關我皇上被禍之由,特詳記之以補各報之闕,筆之中笥,以俟有心時事者考證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