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散文名篇 · 復六松書(清)魏禧
「死友」一語,此仆十數年來最傷心事。每登高望遠,輒愴然涕下[1],有子昂「天地悠悠」之嘆[2]。吾輩德業相勖[3],無兒子態,然氣誼所結,自有一段貫金石、射日月、齊生死、誠一專精、不可磨滅之處。此在千百年後,猶得而想見之,況指顧數十年之間耶[4]!仆於天性骨肉中,頗不可解,外此則一腔熱血,亦欲一用,非用於君,則用於友。悠悠泛泛,無所用之,又安能禁寶劍沈埋之恨[5]?仆所以期待二三至友者,頗不以世人所謂遂足相許。旅寓屏營[6],百感交集,聊因人來[7],為一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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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愴(chuàng):悲傷,悽愴。[2]子昂:初唐詩人陳子昂。其《登幽州台歌》曰:「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3]勖(xù):勉勵。[4]指顧:一指手一回頭的時間,極言時間短暫。[5]沈:同「沉」。[6]屏(bīng)營:猶「彷徨」,徘徊,游移不定,引申為心神不寧。[7]人:指六松的僕人,六松:曾燦,堂號為「六松草堂」,魏禧同鄉好友,明末遺民志士。
這封書信語意含蓄而富有感情。「一腔熱血」忠君服國是不可能的了,作者明亡不仕,這腔忠君愛國熱血便有「寶劍沉埋之恨」,那他期待於二三好友的又是什麼呢?真是百感交集,一言難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