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散文名篇 · 答黃九煙·(清)尤侗

辱贈扇頭十絕[2],首雲「今朝喜得見尤侗」,見者無不怪之。仆解之曰:「白也詩無敵」,杜甫詩也;「飯顆山頭逢杜甫」,李白詩也;下此則「不及汪倫送我情」[3],「舊人惟有何戡在」 [4],無不呼名者,又何怪也?不特此[5],人苟知己,字之可,名之亦可[6]。即呼之為牛,呼之為馬,亦無不可。苟非知己,則稱之為先生,直叱之為老奴耳[7];尊之為大人,猶罵之為小子耳。至於不敢說可,不敢說非,常不敢說,則其人何如人哉?白之名甫[8],甫之名白,先生之名侗,一也[9]。誠恐先生借仆名押韻耳[10]。苟仆而可名,仆不朽矣。 注釋: [1]黃九煙:名周星,上元(今江蘇江寧)人。明末官任主事,入清隱居。[2]辱:屈枉,常用為應酬語,如「辱蒙」、「辱賜」等。扇頭十絕:題寫在扇面上十首絕句。[3]此唐李白詩。[4]此唐劉禹錫詩。[5]不特此:不僅這樣。[6]「字之」二句:呼其字可以,呼其名也可以。[7]直:當,等於。[8]名:同「名之」,作動詞用。[9]一也:都是一樣的。[10]押韻:舊詩偶句末字用同一韻母的字稱押韻。 尤侗(1618—1704),字展成,號悔庵,江蘇長州人。明末為諸生,頗有文名。清康熙年間舉博學宏詞科,授檢討,歷官侍講。工詩古文詞,擅長戲劇,著有《鶴棲堂文集》及《鈞天樂》傳奇、《清平樂》雜劇等。 黃九煙在贈尤侗的扇頭詩中直呼其名,受到一般人的非議,尤侗寫這封信加以辯駁。他認為對人尊重不尊重要看實際,而不講形式,如果二人相知,叫什麼都可以;如果不相知,嘴裡叫得甜甜的,心裡卻是狠狠的,又有什麼用呢?但是形式是為內容服務的,感情既要真摯,又講究必要的禮貌形式,才能收到良好的效果。他認為只二人相知,叫牛馬皆可,只重內容,不講究必要的禮貌形式,則從一個極端又走到另一個極端了。 這封信語言詼諧,饒有風趣。徵引歷史上著名詩人直呼姓名的詩句,不僅用事實有力地批駁錯誤的看法,而且也給書信增添了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