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八股文 · 第十六章:八股談趣
八股文在明清兩代,成為一種惟一的教育考試文體,延續了五百年,其對社會上的影響,可以說是既深且廣,其間軼文趣事,掌故笑話,不知有多少。如廣泛收集,也可以編成一本很厚的專書。在此約略介紹一些,聊作本書的曲終雅奏。
清初施潤章,字尚白,又字愚山,安徽宣城人。順治初進士,是八股名家,又是學者,作過山東學政。《聊齋志異》作者蒲松齡進學成為秀才,就是他賞識的,清初十分出名。有一次科考眾秀才,準備擇優送省參加鄉試考舉人。題目出《寶藏興焉》句。這句話出在《中庸》二十六章,是解天地山水自然界的話。全文云:「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無窮也,日月星辰系焉,萬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廣厚,載華岳而不重,振河誨而不泄,萬物載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廣大,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寶藏興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測,黿鼉蚊龍,魚鱉生焉,貨財殖焉。」這段《中庸》,是很好的文章,雖然古老,即使現在人讀起來,也會感到是段好文章,十分容易理解。當時的秀才們,對這段經書自然是極為熟悉的。一位參加考試的名士,在抄完題目《寶藏興焉》四個字後,糊裡糊塗把下文「今夫水」以下數句都抄上了。便按「水」的內容寫了一篇文章,等文章寫完之後,才發現把題目作錯了,再改也無法改,時間也來不及,知道考壞了,肯定被取消鄉試的資格,便在後面寫了一支曲子,聊以解嘲,詞云:
「寶藏在山間,誤認卻在水邊,山頭蓋起水晶殿,珊長峰尖,珠結樹巔,這一回,崖中直跌死撐船漢,告蒼天,留點蒂兒,好與友朋看。」
施愚山文章看到這裡,情不自禁也和了他一首曲子:
「寶藏將山跨,忽然間在水涯。樵夫慢說漁翁話,題目雖差,文字卻佳。怎肯放在他人下。常見得登高怕險,那曾見會水渰殺。」
二人都十分風趣,施愚山愛才心切,便仍將他附在榜末,一起送去參加鄉試考舉人去了。從兩支曲子中,可見這兩位的才情,一通百通,八股文寫的好,曲子也十分瀟灑,尤其作為考官的施愚山,今日還能想見他的風度。
清初戲劇家尤侗,字展成,號西堂。著有《西堂集》,又是當時八股名家。可是科場不順利,正應了俗語「有狀元徒弟,沒有狀元師傅」那句話,他學生徐文元中了狀元,他還只是以鄉貢選了推官小官,而且因事降調了。他有一篇著名作品,以《西廂記》中張生的話「怎當他臨去秋波那一轉」為題寫的八股文,現引於後:
「想雙文之目成,情以轉而通焉。(破題)
蓋秋波非能轉,情轉之也。然則雙文雖去,其猶有未去者存哉?(承題)
張生若曰:世之好色者,吾知之矣。來相憐,去相捐也。此無他,情動而來,情靜而去耳。鍾情者,正於將盡之時,露其微動之色,故足致人思焉,有如雙文者乎?(起講)
最可念者,囀鶯聲於花外,半晌方言,而今餘音歇矣,乃口不能傳者,目若傳之。
更可戀者,襯玉趾於殘紅,一步漸遠,而今香塵滅矣。乃足不能停者,目若停之。
惟見盈盈者,波也,脈脈者秋波也。乍離乍合者,秋波之一轉也,吾向未之見也,不意於臨去時遇之。
吾不知未去之前,秋波何屬,或者垂眺於庭軒,縱觀於花柳。不過良辰美景,偶爾相遭耳。猶是庭軒已隔,花柳方移,而婉兮清揚,忽徘徊其如送者。奚為乎?所云含睇宜笑,轉正有轉於笑之中者,雖使覯修矑於覿面,不若此際之消魂矣。
吾不知既去之後,秋波在柱,意者凝眸於清院,掩淚於朱簾。不過怨粉愁香,淒其獨對耳。惟是深院將歸,珠簾半閉,而嫣然美盼,似恍惚其欲接者。奚為乎?所云渺渺愁余,轉正有轉於愁之中者,雖使關羞目於燈前,不若此時之心蕩矣。
此一轉也,以為情多耶?吾惜其止此一轉也。
以為情少耶?吾又恨其餘此一轉也。
彼知為秋波一轉,而不知吾之魂夢,有與為千萬轉者。吾即欲閉目不窺,其如一轉之不可卻何?
噫嘻!招楚客於三年,似曾相識。傾漢官於一顧,無可奈何?有雙文之秋波一轉,宜小生之眼花撩亂也哉?
抑老僧四壁畫西廂,而悟禪恰在個中。蓋一轉也,情禪也。參學人試於此下一轉語。」
這是一篇以《西廂記》詞句為題,模擬張生口氣的一篇遊戲八股文。收在《西堂全集》中,前面還記載康熙帝與高僧當時國師宏覺和尚的話。一天康熙和宏覺閒談,感嘆士子有沒有什麼學問就成名的,也有才高反而掩抑的,說狀元徐元文老師尤侗,很會寫文章,卻僅以鄉貢選推官又因事被降職,豈不是時運大錯嗎?宏覺說:「皇上能造命,文士有才,只怕皇上不知,既然知道,給他個好位職還有什麼難的?」康熙說:「我也有這個意思。」便叫人拿尤侗文集來,看到《臨去秋波那一轉》八股文最後一句「參學人試於此下一轉語」,康熙掩卷說:「請老和尚下。」宏覺說:「這不是山僧的境界。」其時另一首座和尚也在旁。康熙又問他如何。首座道:「不風流處也風流。」康熙聽了哈哈大笑。尤侗後來應「博學宏詞」中試,參加修《明史》,很得康熙賞識。
尤侗籍長洲,即現在蘇州。清初順治丁酉江南科場大獄。起因也因尤侗、湯傳楹二人高才落榜,而主考舞弊。他二人合編《鈞天樂》傳奇,劇中三鼎甲為賈斯文、程不識、魏無知三人,描寫的淋漓盡致。此致大獄,把江南取中的全送到北京,由士兵押著去殿試,膽小的戰戰兢兢,什麼也寫不出。名士吳漢槎,嚇得連筆也拿不住,經審查他還未行賄作弊,便流放到尚陽堡。後來因了他好朋友顧華峰寫了兩首著名《金縷曲》詞,得到納蘭容若的幫助,過了二十三年流放生活的吳漢槎才被救回來。
不以《四書》文句為題,寫的八股文還很多,大多是遊戲嘲笑文字,如有一位進士,嘲笑舉子落第,寫了一篇八股,對落第盡嘲諷之能事,中間兩股寫道:
「榜大莫能容,所不得者進士,而於舉人無恙也。設諸公非為進士故,挾其文章經義,試帖楷法,以博取人間館與幕,與一切謄錄教習,固自易易,而諸公不願也。
文人無厄地,所自信者學問,而命運則不敢必也。設諸以不中進士故,當其袍褂靴帽,服飾鋪蓋,以博相公之一笑。且下及清廒魚池,豈不甚樂。何憂悶若斯也,而諸公不敢也。」
當時兩榜出身,中了進士的人,自視很高,心地忠厚者,尚能同情落第舉子;輕薄之徒,僥倖得中,便看落第者不起,忘了自己落第時的光景。這兩股前面勸舉人放棄考進,改就家館、或作師爺等等。後面則讓落第舉子當了衣帽行李去玩相公,甚至去逛土娼。清代中葉北京天壇北清河廠、金魚池一帶是土娼集中地。
袁世凱作皇帝時,精於作八股文的人還很多,有人以《籌安會》為題作八股文,亦極盡嘻笑怒罵,聲討袁世凱竊國罪之行事。原文見劉成禺《洪憲紀事詩三種》注。原文稍長,且系民國時事,在此就不多引了。
八股趣文趣事,多以嘲笑不通之考官,不通之學子為能事。也有以考生質問考官為內容,見考官、考生的才智風度。略舉數則於後。
當時八股文以《四書》詞句命題。如單句時要註明某書某章,因為相同的句子不少,考生不知該作那章書中的句子。有一次一位塾師因學生外出玩了半天,回到書房作文。塾師便以《牛何之》三字名題。語出《孟子》,學生很聰明,又調皮,明白先生的意思,在文章大結寫道:
「夫《孟子》一書,言『何之』者有二,一則曰『牛何之』;一則曰『先生將何之』。先者,牛之踢飛腳者也。生者,牛之坐板凳者也,然則牛也,先生也,一而二,二而一也。」
有一次,一位考試官出《古之人、古之人》為題考秀才,但未註明何書、何章。一名秀才向考官當面問道:
「《孟子》中有兩處『古之人,古之人』。不知宗師所出者,是上句『古之人古之人』,抑下句『古之人古之人,?若是上句『古之人古之人』,生員好做上句『古之人古之人』,若是下句『古之人古之人』,生員好做下句『古之人古之人』。倘是上句『古之人古之人』,做了下句『古之人古之人』;或是下句『古之人古之人』,做了上句:古之人古之人』,便將宗師所出『古之人古之人』題目做錯了。敢請……」
說時一口氣說下來,像繞口令一樣,邊上的人都笑了。宗師急忙攔住他說:「隨你去做罷!」這是清初有名有姓的真實故事。說此說者名叫李文固。梁章鉅《制藝叢話》說他「善諧謔」,是一個小有名氣的人。我不禁想到曹雪芹《紅樓夢》中寫小紅伶牙俐齒,向風姐回話:我家奶奶、姑奶奶、舅奶奶等說了一大堆。或者知道這個八股故事,或者當時說相聲的有類似的段子,曹公隨手(左扌右焉)來,便成妙諦。《制藝叢話》還記李文固另一故事。有一次歲考,題目是《割不正不食》,他於文章寫完了忽又添了幾句道:
「噫!予生也晚,未能與孔子同時,一食其所剩零頭碎角之肉,豈不惜哉?」
考官看文章很好,正想批作優等,及至看到結尾處,不禁大笑,便批作四等。顯見這位宗師的氣度與前面所說的施愚山差多了。
清代各省學政和每三年由北京臨時派赴各省的正副主考,以及各省鄉試、京城會試臨時派調的閱卷官,一般都是翰林、進士,閱卷官分房又稱房官,最起碼也是舉人出身。這些人一般「五經」、《四書》,以及常見子史二部的書,都還是熟悉的。但也有十分荒疏,在閱卷時鬧出笑話。即所謂「盲試官」。一次一個學政看秀才試卷,見文中用「佛時」二字,不知這二字出自《詩經·周頌》一句「佛時仔肩」。按鄭玄箋注,「佛」在此讀弼,與弼同義,是輔佐的意思。「佛時」就是輔時、弼時之意。這位盲試官使在文句旁亂批道:「佛時是西土經文,不宜入孔門口氣。」把「佛」字真當成如來佛了。又是一房考官見一文中有「貞觀」字樣,便批道:「貞觀乃漢朝年號,不宜用於三代之時。」按貞觀唐太宗年號。「貞」字取義《禮·文王世子》篇:「萬國以貞」,貞是正的意思。「觀」讀去聲貫,是宮闕的意思也,也出自《札記》。而這位盲試官糊塗到不知漢唐,不讀《詩經》、《禮記》,這在當時是大笑話了。有人為此寫了一副諷刺聯道:
「佛時是西土經文,宣聖低眉彌勒笑;
貞觀乃東京年號,唐宗失色漢皇疑。」
不過古代書籍很多,試官不可能都讀過,偶有失誤,亦情有可原,主要看態度如何。據傳有少年科第不到三十歲,就去浙江任學政。一秀才考試文中有「顏苦孔卓」一語。他不知出處,便批道:「杜撰」,認為秀才自己編的,要放到四等,要打手心。這個秀才接受責罰時拿著卷子當面回話說:「大宗師罰的很對,但是這句話出在楊子《法言》中,並不是我杜撰的。」這位年青學政聽了後,連忙站起來,道歉說:「本道僥倖的太早了,沒有什麼學問,今天承教,得益多了。」清代筆記中,類似的記載還不少,均可想見當時一些好的考官的風度。
清代科舉考試,十分嚴格,但是總有時有弊端,有人鑽各種空子,作弊。最有把握的,就是自己程度不差,又認識主考,在文章中約好暗號,很容易取中。而這暗號又要不留痕跡。據記載:有一次福建某大官將要主持會試。在京中宴請同鄉舉子中親密親友,執壺親自斟酒給大家說:「盡此壺!」參加宴會的人領會意思,第一篇八股文結尾處,都用了「盡此乎」三字,都中了。獨有他女婿沒有領會,未用「盡此乎」三字,結果名落孫山,沒有考中。有人舉發他通關節,他分辯說:沒有關節,要有為什麼我女婿沒有考中?這事算是平息了。又據《制義叢話》引林則徐所述故事道:福建有一在京大官,要主持會試。不少知交小輩都來向他打聽關節。他申斥這些人說:「你們這群孫猴子,好大膽!」大家一鬨而散。等到進場:首題是「巍巍乎惟天為大」至「無能名焉」一章。一人忽然想到他罵孫猴子的話,頓然領會。文章破題就用了「大聖齊天」四字,果然考中了。另《諧史》也有此題。其破題全文是「齊天大聖,極天下之無狀焉。」和林則徐所述故事不謀而合。
同樣從《四書》中出題,各句書各章書大有難易,何況還有截搭題,可以任意截取兩個字作題。有的考試專以此難人,因之也成為諷刺的對象。如《孟子》中句;「王立於沼上顧鴻雁麇鹿,曰,賢者亦樂此乎」句,有位考官只出「顧鴻」二字,參試士子作詩諷刺道:
「禮賢全不在胸中,扭轉頭來只看鴻,一目如何能四顧,本來孟子說難通。」
「顧」作動詞,後面有四樣,這位考官割裂經書,只出一樣,所以用「如何能四顧」諷刺之。又如《孟子》中「見牛未見羊也」一句,題目只出「見牛」二字,也以詩諷刺道:
「屠刀放下可齊休,只是當年但見牛,莫謂龐然成大物,看他觳觫覺生愁。」
按這故事是鮑桂星作河南學政時的事,桂星字雙梧,又字覺生,所以末句及之。這故事有十幾道怪題,如「廣大草」、「禮雲玉」、「十尺湯」、「七十里子」、「谷與魚」、「下襲水」等等,都是割裂《孟子》書中的句子,簡直不知所云。都有詩諷刺之,不一一徵引了。末了還有一首有關《紅樓夢》的,題目是「寶珠』,二字。原句見《孟子》《盡心》篇:「孟子曰:諸侯之寶三:土地、人民、政事,寶珠玉者殃必及其身。」這裡則只截取句中二字為題,便有諷刺詩道:
「楝取明珠玉任沉,依然一半是貪心。旁人不曉題何處,多向《紅樓夢》里尋。」
這樣就把八股文《孟子》中的題目和《紅樓夢》連在一起了。
大概作八股文的思維方法訓練,的確有似現代中等教育數學中幾何、代數等之思維訓練,重在建立分析、推理之思維能力。而且在一定限制範圍內之分析、分解、推理,既有各種公式,又不能死套各種公式,必須善於變化。才能應付自如。有的頭腦不開竅,雖然把《四書》、五經讀的滾瓜爛熟,但一輩子也領會不了寫八股的竅門;而有聰明的兒童,讀書不久,剛開始學寫,便靈活地掌握了這種思維方法。所以在年齡上差距很大。據《制藝叢話》卷二十四記載,嘉慶時東巡奉天,學臣帶領文童接駕,有七十歲老童(即七十歲尚未進學成為秀才的老人)甚清健,為諸童領袖,參加考試,試題是《周公謂魯公曰》,這位老童起講下的文句道:「不觀周公乎?不觀魯公乎?不觀周公謂魯公乎?不觀魯公謂周公乎?……」閱卷官看了,真是涕笑皆非了。這同仿所謂「墨派」作的「天地乃宇宙之乾坤」、「元後即帝王之天子」等句子一樣。只是讀起聲音鏗鏘,像是文章,實際只是不知所云的死套子。「天地……」兩股全文引於下,這是談八股文空洞無物時,常常被人引用的典型例子。文云:
「天地乃宇宙之乾坤,吾心實中懷之在抱、久矣夫!千百年來,已非一日矣。溯往事以追維,曷勿考記載而誦詩書之典要。
元後即帝王之天子,蒼生乃百姓之黎元、庶矣哉!億兆民中,已非一人矣。思入時而用世,曷弗瞻黼座而登廊廟之朝廷。」
所謂空洞無物的八股濫調,就是這一類的。七十歲老童的「不觀周公、不觀魯公」及後面所舉天地、宇宙等,就是這種文字的典型。但是也有年紀很小,就掌握了這種思維方法,領會了八股文的竅門,並能靈活地運用它。《制義叢話》引《堅瓠集》記載:平涼趙子春年九歲,就去應童子試,而且文章很好,學政以為是別人代作他背熟的,又要面試他。以《子曰》命題:他隨口作破題道:「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又以他的姓「趙」名「時言」命題:他又應聲道:「姓冠百家之首,名居四序之先。」試官十分賞識。
又記金正希七歲隨父親在嘉魚作買賣,其父和一秀才打官司,縣官要責罰他父親。其父向官稟道:「有一個兒子很能寫文章」,希望縣官看在他兒子的面上,不要責罰他。縣官聽了很奇怪,就叫他兒子來當面考試。題目是《學而第一、為政第二》。這個七歲的小兒當時作破題道:「學而後為政,未聞以政學者也。」把學與為政的先後關係,一句就說透了。縣官大吃一驚,說他將來一定以文章知名於世,便把他留在縣衙中學習,後來終於成名了。又記金正希初次考秀才,題目是《豈不曰:以位終》。構思了一天,尚未成篇,別人都交捲走了,他只寫了一個破題。試官見他年紀小,把卷子拿來先看看,見破題寫道:
「君所挾以傲士者,固土所籌及者也。」
一句話把封建時代用人的關係說透了。也十分賞識。命令給他蠟燭,讓他把文章作完。這次他就進學成為秀才了。
可見文章的空洞與否?不在形式,而在內容,在作者的思維、才氣、感情、見解、學識等等。有感情的八股文,讀了照樣能感動人。據記載,有位貧士,少年時,考進秀才,但考舉人時,幾次都未考中,在友人處,見一篇《貧而無怨難》八股,中間一股道:
「冬暖而兒號寒,年豐而妻啼飢,我縱安之若素,其如室家之交謫何?
父不以之為子,兄不以之為弟,雖曰命之不猶,其如形神之交瘁何?
貧不能不多所取,貧之所以傷廉也。貧不能復有所與,貧之所以傷惠也。貧不復講酬酢之節文,貧之所以忍恥而廢禮也。」
作者感慨,沉鬱痛快,大有蘇秦當年金盡裘敝歸來時,妻不下堂、嫂不為炊的憤懣之氣。這位貧窮的不第秀才,讀到這些句子,感動地說:這比一般親戚朋友的慰問有勁多了。因此無聊時,就把這些股文章高聲朗讀一遍。後來這位貧士也中了。也可見當時的讀書人,對八股文是真有感情的。清末廢八股,據李伯元《南亭四話》所謂:大失寒畯之心,有集四子書為破題承題:
「夫子之文章,不可廢也,甚矣,天子將喪斯文也,以待來年。王曰已立,如之何則可?」
這則趣談,可以作為延續了五百來年八股文的最終結束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