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姑娘·並蒂蓮 · 第七回 日暖花香書成合歡草

惠明德接了菊卿的那封信,想起菊卿孤苦伶仃,身世之可憐,心中當然十分代為悲傷。不料那日亞琴齊巧來瞧望哥哥,知道哥哥和秦小姐已經訂了嫁娶婚約,於是遂勸哥哥寫信到上海,把菊卿喊回北平來。因為她總是惠家的人,若讓她一個人在上海,也總不是一個根本的道理。明德聽從妹妹的話,遂立刻寫快信到上海去。誰知去了好幾天,菊卿既沒有到來,而且也沒有回信答覆。明德真是十分憂煎。一會兒疑心她在途中遭了人騙了嗎?一會兒又疑心她莫非病了嗎? 這天下午,明德在那本《聖經》里翻出了那張照片,呆呆地瞧望了一會兒,心中暗想:可憐她的母親我也沒有和她見過一次面,不料竟做故人,那如何叫人意料得到?一會兒又想像菊卿那麼聰明美麗的姑娘,難道她的命竟會這樣苦嗎?這個老天似乎也太殘忍一些了。想到這裡,自不免暗暗地淌了一會兒眼淚。 正在獨自傷神,忽見妹妹又走了進來。明德收束眼淚,待欲把照片藏入,亞琴早已瞧見,遂含笑問道:「是誰的照片?哦,可不是秦小姐的嗎?」 明德因為被妹妹猜著了,所以也不好意思再藏了,遂拿過去給妹妹瞧看。亞琴接過一瞧,見旁邊還有一個年老的婦人,因為亞琴和秦老太也見過一面,所以也認識她的,遂很感嘆似的說道:「夏天裡我去喊秦小姐的時候,見她母親還是好好的,不料沒有幾個月,她竟已不在人間了,這真令人意想不到呢。」 亞琴說時,忽聽一陣皮鞋聲響進來,同時還有文標咳嗽的聲音送到明德的耳鼓,這就急道:「妹妹,爸爸和你一塊兒來的嗎?你快把照片交還給我吧。」 亞琴俏眼逗了他一瞥淘氣的目光,撲地一笑,說道:「這有什麼關係?你打量爸爸還沒有知道嗎?那天我回家裡,早已告訴爸媽了。爸媽都很喜歡,說秦小姐真生得非常美麗的……」 明德見爸爸已跨進房來,而且後面尚跟著一個陸醫生,於是他向妹妹丟了一個眼色,低聲地道:「別說下去了,你瞧爸爸進來了。」 亞琴回眸見了爸爸,遂奔到他的身旁,拿照片給文標瞧道:「爸爸,你瞧,這是秦小姐,這便是秦小姐的媽。」 文標聽女兒這麼說,遂定睛望了望,秦小姐是認識的,因為文標來院時也瞧過了好多次,但瞧到秦老太的時候,仿佛也有些面熟的。他心裡這就很感到奇怪,不禁愕住了一會兒。但後面陸醫生已在向明德問話了,所以文標也無暇思索,遂伴陸醫生到明德床邊,問他這幾天感覺得怎麼樣。明德點頭道:「胸部感到舒暢了許多,咳嗽也減少了許多。」 陸醫生聽了,點了點頭,把聽筒取出,在他胸部聽察了一會兒,向文標笑道:「令郎的病在明年春天裡可以完全地好了。」 文標很高興地道:「這都是陸醫生的功勞。」 陸醫生不回答什麼,微微地一笑,遂在藥箱裡取了一枚針,給明德手臂上注射了一針,一面給他配了藥水。陳媽早已端上四杯香茗,陸醫生坐了一會兒,也就站起告別。文標送著出來,和他握了握手,說道:「我尚有些小事,恕不送你進城了。」說著,向車夫阿根又吩咐道:「你送陸醫生回去後,再開到這兒來吧。」阿根答應一聲,遂給陸醫生跳上汽車,撥動機件,車身遂向前疾馳了。 文標送陸醫生走後,卻不立刻進內,站在院子裡,望著灰暗天空中的浮雲,不禁默默地出了一會兒神。他的腦海里映出一個年輕的少婦來,懷中抱了一個不滿周歲的孩子,似乎正在給她哺乳。文標心頭有些悲酸,他嘆了一聲,身子抖了一抖,那眼淚也落下來了。 經過了好一會兒,文標這才收束眼淚,匆匆步進房來,只見兄妹兩人卻在開話匣子了,遂走近床邊,向亞琴道:「你把剛才那張照片拿出來,再給我瞧一瞧。」 亞琴向明德努了努嘴,很神秘地笑道:「哥哥已藏起來了,你向他拿好了。」 明德聽了,只好紅了臉把照片在《聖經》里又取出來,交到爸的手裡。文標接過,凝眸向秦老太細細地瞧了良久,覺得雖然年已老了,不過臉蛋依稀地到底總可以認得出來。他想著亞琴那天告訴秦老太已死了的話,他眼眶子裡的熱淚又慢慢地貯滿起來了。 明德兄妹見爸爸拿了這張照片,好像泥塑木雕的神氣,一時心中都感到無限的驚奇。明德當然不好意思開口,亞琴這就忍不住問道:「爸爸,你瞧得這樣仔細幹什麼呢?秦小姐的人你不是也已瞧見過了嗎?」 文標聽問,方才似夢初醒,抬起頭來,長嘆了一聲,說道:「這頭婚姻是不成的了。」 明德和亞琴聽爸爸這麼說,都是吃了一驚。尤其在明德的心中,更急得兩頰緋紅,因此情不自禁地問道:「爸爸,這是為什麼緣故啊?」 文標的眼淚已濕潤了,他搖了搖頭,說道:「孩子,你以為秦老太是你的誰呀?她是你親生的母親呀!」 明德聽了這話,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他驚奇得從床上跳了起來,問道:「什麼?她是我親生的娘?……我的娘……不是在我嬰孩時就死了嗎?」明德問到這裡,他的話聲是帶有些顫抖的成分。亞琴定住了烏圓的眸珠,也是弄得莫名其妙,望著文標卻是怔怔地愕住了。 文標在床邊那把椅子上坐下,似乎十分沉痛的樣子,未說話前就嘆了一聲,淚眼模糊地向兩人望著,說道:「說起事情來,總是強迫婚姻下造成了我們心頭疼痛的創傷。你的外祖姓阮,是一個非常固執的人,他原配李氏,生一女名叫漢玉,她就是你親生的娘。李氏早亡,你外祖繼娶鄭氏,生一子,取名彬森。那時你娘已八歲,在學校里讀書。然鄭氏性好妒,且又揮霍無度,愛彬森若珍寶,對你娘卻十分苛待。你娘就在這不如意的環境中而生長的。你娘在高中畢業的時候,你的外祖一定要把她許配給我,但是你娘卻竭力反對。因為她在學校里已和一個同學相愛,此人名叫秦漢勛,說起來和我也有些認識的。一個年輕的人,總是愛美的多,雖然我明白你娘無意於我,不過你外祖既然願意把你娘嫁給我,我豈有不歡喜的道理呢?你娘雖然已是個二十歲的姑娘了,但在你外祖專制家庭的勢力下,也是沒有辦法,所以只好委委屈屈地嫁了過來。既然你娘心裡是很愛著秦漢勛,當然和我的感情是非常淡漠。那裡漢勛因遭失戀的痛苦,他便毅然到海外去留學了。光陰匆匆,這樣地過去了四年,你娘就生了一個孩子,這就是你了。年輕的時候,大家都有一副刁惡的脾氣,照理,我和你娘結婚四年,連孩子也養下了,那麼大家總該和睦起來了。誰知你娘有了小孩之後,就只有兒子,沒有丈夫那種態度來對付我,我心裡當然是非常生氣。在當初,確實我有這種存心,反正漢勛是到海外去了,你的愛人也不在眼前了,假使你要我和作對,我也不會來怕你的,明天我在外面娶幾個小星給你瞧瞧,你才知道我的厲害了,因此我的生活便開始荒唐起來。唉,現在思想起來,覺得我當初這個存心是絕對錯誤的,因為這造成了以後種種的罪惡。你娘見我整天地在外面花天酒地,夜夜十二點回家,一個女子的心理到底是脆弱的,所以她著急起來,便向我勸告,不能這樣荒唐。我聽她向我說話了,認為這是暴露她的弱點,所以不但不聽從,反而連晚上也不回來了。在我當初也不過是給她一個報復,誰知悲哀的幕布也就展開了。你娘不知在什麼地方又會碰見了漢勛,漢勛是回國來了。說也奇怪,他竟會沒有結過婚。據家中僕婦告訴我,漢勛在我家也來過幾次的。我那時完全存了意氣,所以並不注意,還是在外麵糊塗著。於是在一個月白風清的夜裡,你娘就悄悄地失蹤了。我當然是很明白你娘的去處,到此我才懊悔自己的不應該,以前固然是你娘的無情,不過她既暴露了弱點,向我勸告的時候,我是應該及早回頭的。那時候我們若能和好了,也許你娘不會再有出走的事情了。所以以後的不幸,真是我的罪惡。我也不再追究,只說已經死了。為了不要使你長大時在腦海里有個遺恨的感覺,所以我是什麼人都瞞著的。但你今天要娶你親娘腹中養的女兒為妻子了,怎能叫我不把二十多年那件痛心事再來向你們說一遍呢?唉,前塵等一夢,她竟已死了!」 文標一口氣說到這裡,心中一陣悲痛,也不禁老淚縱橫了。明德、亞琴聽了,方才恍然大悟。明德雖有怨恨母親拋兒之意,然而究竟激起了思親之痛,忍不住失聲哭泣起來。亞琴含淚勸道:「事已如此,哥哥也不用再悲傷了。你的病體不是還只有才好一些兒嗎?」 明德道:「我恨自己為什麼不早些向秦小姐討一張照片,假使早給爸爸發覺了的話,我也還可以再見一下親娘的面呢,現在是不能的了……」說到這裡,又淚下如雨。 文標低了頭,也揮淚不已。亞琴遂吩咐陳媽擰上手巾,給兩人拭淚。明德這時便向文標懇求道:「爸爸,現在母親既已過世,剩下的菊卿實在是太孤苦得可憐了。我在上海醫院養病的時候,承蒙她衣不解帶地日夜服侍,體貼入微,情逾夫婦。今雖不能成為夫婦,請爸瞧在我兒子的分上,就把她收留下認個女兒了吧。」 文標點頭答應,明德這才感到略為安慰,兩眼望著窗外被風吹動的枯枝,呆然出神了一會兒,忽然長嘆一聲,說道:「人生的變幻,太不可捉摸了。」亞琴聽哥哥這樣說,也不免黯然神傷。 這時阿根把汽車已經開回來了,文標和亞琴遂回到城中家裡去了。到了家裡,亞琴把這事向母親告訴,惠老太心中雖有不悅之意,但想著明德肺病已將痊癒,那麼我總得還想靠靠他哩,所以也就不說什麼了。 次日,文標向亞琴問了菊卿在上海的地址,打了一個電報去,叫她急速回平。 光陰匆匆,不覺又過數天,這日齊巧是星期,亞琴坐在上房裡翻報,見王媽進來報告道:「外面有個秦小姐來見小姐。」 亞琴聽了這話,知道菊卿來了,遂含笑迎了出去,只見她全身素服,臉清瘦了許多。兩人見面,握了一陣手,遂拉菊卿走進上房。菊卿見了文標夫婦,心裡自然很難為情,紅了兩頰,只得上前請安問好。 文標見了菊卿,不免想起漢玉,心中雖然難受,但也不敢形諸於色,遂叫她坐下。王媽倒上茶,文標這才問道:「秦小姐的爸爸是不是名叫漢勛?」 菊卿點頭笑道:「是的,老伯如何知道?」 文標且不回答,繼續問道:「媽媽可是姓阮名叫漢玉嗎?」 菊卿聽他連母親的姓名也知道,這就感到驚奇起來,定住了烏圓的眸珠,怔住了一會兒,反問道:「怎麼老伯全都知道呢?」 文標夫婦和亞琴聽了這話,可見是一些兒也不錯的了,遂嘆了一口氣,向菊卿道:「秦小姐,你不知道,你和我明德卻是一母所生的兄妹呢。」 菊卿聽了這話,緋紅了兩頰,卻是驚奇得木然起來。文標於是把往事又向她告訴了一遍。菊卿聽了這話,心中尚有些將信將疑,不過細思母親平日獨個痴然出神的意態,我常疑惑她有什麼心事,在當初總以為她在想我爸爸太年輕就死了,那麼照現在說起來,她也許是為了過去這一件遺恨的痛事吧?忽然又想,我和明德既是一母所生的兄妹,那麼如何還能成夫婦呢?想到這裡,她真是焦急萬分。 只聽文標又徐徐地說道:「秦小姐,所以你和明德這個婚姻是不成功的了。不過我想念你在醫院裡服侍明德的情分,我很感激你。而且你從今以後,身世又孤零得可憐,所以我倒很有收你做女兒的意思,不知你心中也歡喜嗎?」 菊卿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當兒,今聽他這麼說,她的芳心裡才感到有些寄託,哪還有個不喜歡的道理?於是遂站起身子,向文標夫婦一同跪下,拜了八拜,口裡很親熱地喊著爸爸媽媽。文標夫婦見憑空地又多了一個美麗的女兒,心裡也是歡喜,遂忙著扶起,連喊罷了。菊卿和亞琴又行了姊妹禮,握了手,頗形親密。 當晚文標吩咐廚房裡燒了幾樣好的小菜,給菊卿洗塵。大家喝了一些酒,都十分地快樂。只有文標的心頭未免感到有些悲哀的意味。 第二天,菊卿要到西山去瞧望明德,文標沒有空,亞琴得上學校去,所以遂叫車夫阿根一個人送菊卿到西山別墅。阿根領導菊卿步進裡面,向陳媽悄悄地告訴道:「這是我家的二小姐了。」 陳媽那天已經聽得很明白,所以也早理會過來,遂向菊卿叫聲:「二小姐,裡面坐吧。」 菊卿一面點頭,一面早已步近床邊,低聲喚道:「哥哥,菊卿來了。」 明德是向里躺著,聽了這話,遂立刻翻身坐起,叫了一聲妹妹,兩人抱在一處,竟是失聲地哭泣起來。兩人淌了一會兒淚,方才推開了身子。菊卿已在他床邊坐下了,明德見她清瘦了許多,兼之身穿素服,更顯風韻楚楚,意態動人,遂握了她縴手,破涕笑道:「妹妹,想不到我們竟是真的親兄妹呀,你現在可曾明白了嗎?」 菊卿赧赧然地點了點頭,縴手抬上去揉擦了一下眼皮,說道:「我先到城裡去過,爸爸全都告訴我了。承蒙他老人家可憐我的身世,所以已收我做了女兒了。」 明德含笑點頭,一面又問母親病中經過,並死後一切事情。菊卿至此也只好把所有經過的事實向他從實訴說一遍。明德嘆道:「真也苦了你了……那麼光迪這一千一百元錢,當然是我會負擔的。我所恨的,是不能見一次親娘的面啊。」說著,兩人又都哭了起來。 陳媽擰上手巾,把他們勸住了。明德方又說道:「光迪如此熱心相助,實在令我感激。現在倒好了,琴妹因恨光迪和徐小姐跳舞,所以另外又有個朋友了。照你說來,光迪和你實在有情,那麼你們四人何不就此結成兩對,豈非美滿姻緣嗎?」 菊卿聽他這樣說,又羞又喜,而且也很是感觸,紅暈了兩頰,不禁嘆了一口氣。明德明白她嘆氣的原因,遂笑道:「妹妹,你大概想著我們過去的情愛吧?但這是一件意料不到的事。不過我們雖然不能成為夫婦,到底也成為兄妹了呢。」 菊卿微微地一笑,秋波瞟了他一眼,說道:「那麼我們的約指應該要交還的了。」 明德笑道:「這也何必交還?我們兄妹做個紀念,也是好的。」 菊卿聽他話中顯然尚有不了之情,回首前塵,真是不勝感慨,遂笑道:「我聽哥哥病日見痊癒的消息,我真是十分快樂。不過在這兒一個人住著,未免太冷清一些,所以我反正沒有什麼事,就仍舊伴著哥哥好嗎?」 明德聽她這樣說,真感到她的可愛,遂笑道:「現在似乎有些不敢當了。」 菊卿鼓著小嘴兒,秋波逗給他一個嬌嗔道:「哥哥,你這話就說得不應該,現在難道兩樣了嗎?妹妹服侍哥哥的病,這不也是分內之事嗎?」 明德病中正苦寂寞,於是也就笑道:「既然妹妹一定要在這兒做伴,我真是十二分喜歡的了。」 菊卿笑道:「那麼吩咐阿根回去吧。」 明德點頭,遂叫陳媽出去吩咐。從此以後,菊卿就住在西山別墅了。 流光如駛,雨雪紛飛中帶去了殘冬的影子,熱情的幽美的春之神又翩翩然降臨了大地。紅紅的花,青青的草,萬物又蓬蓬勃勃地生長起來。上海的齊光迪他並沒有失約,在春假期內,匆匆地動身到北平來。先到紫金路明德的家,不料就見亞琴和文翰笑盈盈地攜手出來。光迪這才明白亞琴不給回信的原因了,心裡當然非常地氣憤。但亞琴在哥哥那兒也早知道光迪和菊卿有一番很深的情分,所以她認定這是一雙兩好的事情,便對光迪笑道:「齊先生,你來瞧望我哥哥的嗎?那麼你快到西山別墅去吧。你到了那兒,一定還會得到一件意外美滿的婚姻呢。」說著,向他一招手,便和文翰自管走了。 光迪還以為亞琴諷刺自己,心裡真痛恨得什麼似的,罵聲好個負心女子,便急急地坐車到西山別墅去瞧望明德。誰知一腳走進院子,只見那株柳樹的下面站著一男一女,女的是菊卿,男的正是明德。光迪想不到明德已能起床了,心中這一喜歡,遂搶步上前,和他握了一陣手,連連慶賀,一面又和菊卿含笑招呼。不料菊卿此刻見了光迪,倒又羞答答地難為情起來。 明德一手拉了菊卿,一手拉了光迪,給他們手合在一起,笑道:「我做哥哥的給你們做主意,你們假兄妹倆配成一對吧。」 光迪聽了這話,真是弄得莫名其妙,不禁面紅耳赤,忙問明德這算什麼意思。明德於是把其中一段因果向他訴說一遍。光迪到此,方知亞琴剛才這一句話倒是真的,一時他心中的快樂真非作者一支禿筆所能形容的了。 明德見兩人都羞答答的樣子,遂笑著道:「你們假兄妹久別重逢,當然有很多的話要訴說。離這兒靠近的有個碧霞花園,風景很好,何不去玩一回呢?」 光迪一聽明德這樣成全,感激涕零,遂和菊卿真的一同到碧霞花園去敘衷情了。明德站在柳樹下,瞧著他們一對倩影消失了後,忍不住微聲地嘆了一口氣。但想著自己這次肺病能好起來,確實是第二世做人了,譬如我已經死了,那我還知道什麼呢?所以他又十分歡喜起來。 不料正在這時,外面匆匆步入一個美麗的姑娘,明德仔細一看,竟是徐愛仁。他心裡這一快樂,遂奔了上去。愛仁見明德果已起床,一時舊情復發,遂也走了上去,兩人沒有開口說話,先緊緊地抱住了。這時太陽暖和和地照臨著大地,在他們的頭頂上有一對燕兒在迴環地飛舞,似乎慶祝著大地上的年輕小兒女,一對對都結成了眷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