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鍾書選唐詩 · 錢鍾書選唐詩 八

嚴武 嚴武（726—765），字季鷹，華州華陰（今屬陝西）人。父為中書侍郎嚴挺之。始以門蔭補太原府參軍事。天寶六載（747），為隴右節度副大使哥舒翰判官，遷侍御史。安史亂中從玄宗入蜀，擢諫議大夫。後赴靈武，為給事中。兩京收復後，授京兆少尹，兼御史中丞，又曾任河南尹。乾元元年（758）為巴州刺史，兼山南西道度支判官。後移綿州刺史，遷劍南東川節度使、劍南西川節度使，兼成都尹。代宗朝，入為兵部侍郎、京兆尹等。廣德二年（764），再度鎮蜀，為成都尹、劍南節度使。永泰元年卒於任所。杜甫在成都時，以嚴武為依靠。卒後杜甫有詩悼之，稱其「落筆驚四座」。 軍城早秋 [1] 昨夜秋風入漢關，朔雲邊月滿西山 [2] 。 更催飛將追驕虜 [3] ，莫遣沙場匹馬還。 * * * [1] 應作於詩人任兩川節度使時。 [2] 西山：由成都西向遙望，可見雪山，即杜甫詩所謂「窗含西嶺千秋雪」「西山白雪三城戍」，此為防禦吐蕃之前哨。 [3] 飛將：漢李廣，匈奴稱之為「飛將軍」。 韓滉 韓滉（723—787），字太沖，京兆萬年（今陝西西安）人。天寶中以門蔭為同官主簿。至德中為山南採訪使判官，轉通州長史，彭王府諮議參軍。乾元二年（759）為殿中侍御史，歷祠部、考功、吏部員外郎。代宗朝歷官吏部郎中、給事中、尚書右丞，又任戶部侍郎、判度支，與劉晏分領諸道財賦。大曆十四年（779）為太常卿，出為晉州刺史。德宗朝授浙江東西道觀察使。建中四年（783）德宗奔奉天，韓滉轉輸江南粟帛，朝廷賴之。貞元元年（785）加同平章事、江淮轉運使。二年封晉國公。三年卒。 聽樂悵然自述 萬事傷心對管弦，一身含淚向春煙。 黃金用盡教歌舞，留與他人樂少年 [1] 。 * * * [1] 樂少年：意同「及時行樂」。 嚴維 嚴維（？—780），字正文，越州山陰（今浙江紹興）人。至德二載（757）登進士第，授諸暨尉。廣德元年（763）至大曆五年（770）在浙東節度幕，檢校金吾衛長史，與鮑防等聯唱，結為《大曆年浙東聯唱集》。大曆十二年入河南幕，兼河南尉。十四年入朝為秘書郎，建中元年卒。梅堯臣曾贊其詩句「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 送李端 [1] 故關衰草遍，離別正堪悲。 路出寒雲外，人歸暮雪時。 少孤為客早 [2] ，多難識君遲。 掩泣空相向，風塵何所期。 丹陽送韋參軍 [3] 丹陽郭里送行舟，一別心知兩地秋。 日晚江南望江北，寒鴉飛盡水悠悠。 * * * [1] 李端：「大曆十才子」之一。 [2] 「少孤」句：應是自言身世，少年喪父，早歲離家。為客，客居在外。 [3] 丹陽：郡名，即潤州，今江蘇鎮江。韋參軍：名不詳。 顧況 顧況（727？—816？），字逋翁，自號華陽山人，蘇州海鹽（今浙江海鹽）人。至德二載（757）登進士第。曾為杭州新亭監鹽官。大曆六年（771）至九年任溫州永嘉監鹽官。建中元年（780）任鎮海軍節度使韓滉判官。貞元二年（786）入朝為大理寺司直。貞元四年為秘書省著作佐郎，世稱「顧著作」。五年貶饒州司戶。九年去官，隱居茅山，受道籙。貞元後期，盤桓於湖州、宣州、揚州、溫州等地。約卒於元和中。 囝一章 [1] 囝，哀閩也 [2] 。 囝生閩方，閩吏得之，乃絕其陽 [3] 。 為臧為獲，致金滿屋 [4] 。 為髡為鉗 [5] ，如視草木。 天道無知，我罹其毒 [6] 。 神道無知，彼受其福 [7] 。 郎罷別囝，吾悔生汝。 及汝既生，人勸不舉 [8] 。 不從人言，果獲是苦。 囝別郎罷，心摧血下。 隔地絕天，乃至黃泉，不得在郎罷前。 我行自東一章 [9] 我行自東，不遑居也 [10] 。 我行自東，山海其空，旅棘有叢 [11] 。 我行自西，壘與雲齊 [12] ，雨雪淒淒。 我行自南，烈火滿林，日中無禽 [13] ，霧雨淫淫。 我行自北，燭龍寡色 [14] ，何枉不直 [15] 。 我憂京京 [16] ，何道不行兮 [17] ？ 棄婦詞 古人雖棄婦，棄婦有歸處。 今日妾辭君，辭君欲何去。 本家零落盡，慟哭來時路。 憶昔未嫁君，聞君甚周旋 [18] 。 及與同結髮，值君適幽燕 [19] 。 孤魂托飛鳥，兩眼如流泉。 流泉咽不燥 [20] ，萬里關山道。 及至見君歸，君歸妾已老。 物情棄衰歇，新寵方妍好。 拭淚出故房，傷心劇秋草 [21] 。 妾以憔悴捐，羞將舊物還。 餘生欲有寄，誰肯相留連 [22] 。 空床對虛牖 [23] ，不覺塵埃厚。 寒水芙蓉花，秋風墮楊柳。 記得初嫁君，小姑始扶床。 今日君棄妾，小姑如妾長 [24] 。 回頭語小姑，莫嫁如兄夫。 上湖至破山贈文周蕭元植 [25] 一別二十年，依依過故轍。 湖上非往態，夢想頻虛結 [26] 。 二子伴我行，我行感徂節 [27] 。 後人應不識，前事寒泉咽 [28] 。 一別二十年，人堪幾回別。 長安道 [29] 長安道，人無衣， 馬無草 [30] ，何不歸來山中老。 梁廣畫花歌 [31] 王母欲過劉徹家，飛瓊夜入雲 車 [32] 。 紫書分付與青鳥 [33] ，卻向人間求好花。 上元夫人最小女 [34] ，頭面端正能言語。 手把梁生畫花看，凝 掩笑心相許。 心相許，為白阿娘從嫁與 [35] 。 行路難（三首錄一） [36] 君不見擔雪塞井空用力，炊砂作飯豈堪食 [37] 。 一生肝膽向人盡，相識不如不相識。 冬青樹上掛凌霄，歲晏花凋樹不凋 [38] 。 凡物各自有根本，種禾終不生豆苗。 行路難，行路難，何處是平道。 中心無事當富貴，今日看君顏色好。 悲歌一 [39] 邊城路，今人犁田昔人墓。 岸上沙，昔日江水今人家。 今人昔人共長嘆，四氣相催節回換 [40] 。 明月皎皎入華池 [41] ，白雲離離渡霄漢 [42] 。 悲歌二（一作《短歌行》） 我欲升天天隔霄，我欲渡水水無橋。 我欲上山山路險，我欲汲井井泉遙。 越人翠被今何夕 [43] ，獨立沙邊江草碧。 紫燕西飛欲寄書，白云何處逢來客。 苔蘚山歌 [44] 野人夜夢江南山，江南山深松桂閒。 野人覺後長嘆息，帖蘚黏苔作山色。 閉門無事任盈虛 [45] ，終日欹眠觀四如 [46] 。 一如白雲飛出壁，二如飛雨岩前滴， 三如騰虎欲咆哮，四如懶龍遭霹靂。 嶮峭嵌空潭洞寒 [47] ，小兒兩手扶欄干。 范山人畫山水歌 [48] 山崢嶸，水泓澄 [49] 。 漫漫汗汗一筆耕 [50] ，一草一木棲神明。 忽如空中有物，物中有聲。 復如遠道望鄉客，夢繞山川身不行。 宜城放琴客歌 [51] 琴客，宜城愛妾也 [52] 。宜城請老 [53] ，愛妾出嫁，不禁人之欲而私耳目之娛，達者也。況承命作歌。 佳人玉立生此方，家住邯鄲不是倡 [54] 。 頭髻 鬌手爪長 [55] ，善撫琴瑟有文章。 新妍籠裙雲母光 [56] ，朱弦綠水喧洞房 [57] 。 忽聞斗酒初決絕，日暮浮雲古離別。 巴猿啾啾峽泉咽，淚落羅衣顏色暍 [58] 。 不知誰家更張設，絲履牆偏釵股折 [59] 。 南山闌干千丈雪，七十非人不暖熱 [60] 。 人情厭薄古共然 [61] ，相公心在持事堅 [62] 。 上善若水任方圓 [63] ，憶昨好之今棄捐。 服藥不如獨自眠，從他更嫁一少年 [64] 。 李供奉彈箜篌歌 [65] 國府樂手彈箜篌 [66] ，赤黃絛索金 頭 [67] 。 早晨有敕鴛鴦殿，夜靜遂歌明月樓。 起坐可憐能抱撮 [68] ，大指調弦中指撥。 腕頭花落舞制裂，手下鳥驚飛撥剌 [69] 。 珊瑚席，一聲一聲鳴錫錫； 羅綺屏，一弦一弦如撼鈴 [70] 。 急彈好，遲亦好 [71] ；宜遠聽，宜近聽。 左手低，右手舉，易調移音天賜與。 大弦似秋雁，聯聯度隴關； 小弦似春燕，喃喃向人語 [72] 。 手頭疾，腕頭軟，來來去去如風卷。 聲清泠泠鳴索索，垂珠碎玉空中落。 美女爭窺玳瑁簾，聖人卷上真珠箔 [73] 。 大弦長，小弦短，小弦緊快大弦緩。 初調鏘鏘似鴛鴦水上弄新聲， 入深似太清仙鶴游秘館 [74] 。 李供奉，儀容質 [75] ，身才稍稍六尺一。 在外不曾輒教人，內里聲聲不遣出。 指剝蔥，腕削玉，饒鹽饒醬五味足 [76] 。 弄調人間不識名，彈盡天下崛奇曲。 胡曲漢曲聲皆好，彈著曲髓曲肝腦 [77] 。 往往從空入戶來，瞥瞥隨風落春草 [78] 。 草頭只覺風吹入，風來草即隨風立。 草亦不知風到來，風亦不知聲緩急。 爇玉燭 [79] ，點銀燈；光照手，實可憎 [80] 。 只照箜篌弦上手，不照箜篌聲里能。 馳鳳闕，拜鸞殿，天子一日一回見。 王侯將相立馬迎，巧聲一日一回變。 實可重，不惜千金買一弄 [81] 。 銀器胡瓶馬上馱，瑞錦輕羅滿車送。 此州好手非一國，一國東西盡南北 [82] 。 除卻天上化下來，若向人間實難得。 洛陽早春 何地避春愁，終年憶舊遊。 一家千里外，百舌五更頭 [83] 。 客路偏逢雨，鄉山不入樓。 故園桃李月，伊水向東流 [84] 。 題歙山棲霞寺 [85] 明徵君舊宅 [86] ，陳後主題詩 [87] 。 跡在人亡處，山空月滿時。 寶瓶無破響 [88] ，道樹有低枝 [89] 。 已是傷離客，仍逢靳尚祠 [90] 。 歸山作 [91] 心事數莖白髮，生涯一片青山。 空林有雪相待，古道無人獨還。 題葉道士山房 [92] 水邊垂柳赤欄橋，洞裡仙人碧玉簫。 近得麻姑音信否 [93] ，潯陽江上不通潮 [94] 。 山中 [95] 野人愛向山中宿，況在葛洪丹井西 [96] 。 庭前有個長松樹，夜半子規來上啼 [97] 。 聽子規 棲霞山中子規鳥 [98] ，口邊血出啼不了 [99] 。 山僧後夜初出定 [100] ，聞似不聞山月曉。 * * * [1] 顧況有《上古之什補亡訓傳十三章》，為一組仿《詩經》的四言詩。此為第十一章。 [2] 囝，哀閩也：每章之首皆標舉詩題及詩旨，本章題為「囝」，詩旨「哀閩也」。唐代宦官多出閩中，《新唐書·宦者傳》曰：「當時謂閩為中官區藪。」囝（jiǎn）：原句下註：「囝音蹇。閩俗，呼子為囝，父為郎罷。」 [3] 絕其陽：閹割其生殖器。 [4] 臧、獲：奴婢。致金滿屋：謂閩吏獲得豐厚利益。 [5] 髡、鉗：古代施於罪人的刑罰，去發為髡，以鐵圈束頸為鉗。 [6] 罹其毒：遭遇禍殃。 [7] 彼：指閩吏。 [8] 舉：養育。 [9] 此為組詩第十二章。 [10] 我行自東：《詩經·豳風·東山》：「我來自東，零雨其濛。」不遑居也：《詩經·小雅·採薇》：「不遑啟居。」遑（huáng），空閒。 [11] 旅棘：野生的荊棘。 [12] 壘：營壘。《禮記·曲禮》：「四郊多壘」，指戰事。 [13] 日中無禽：謂日色晦暗。禽，傳說太陽中的三足烏。 [14] 燭龍：傳說中的神龍，其眼開為晝，閉為夜。寡色：無光。 [15] 何枉不直：謂世路崎嶇不直。 [16] 京京：高大的樣子，此指多。 [17] 何道不行：無路可行。 [18] 周旋：舉止儀容符合禮儀。《孟子·盡心下》：「動容周旋中禮者，盛德之至也。」 [19] 幽燕：泛指北方邊地。 [20] 不燥：不干，謂淚流不止。 [21] 劇：甚於。 [22] 留連：顧念，眷戀。 [23] 虛牖：不閉的窗戶。 [24] 「記得」四句：出自《古詩為焦仲卿妻作》：「新婦初來時，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驅遣，小姑如我長。」 [25] 上湖：即芙蓉湖，在常州（今屬江蘇）。破山：在今江蘇常熟。文周：無考。蕭元植：官倉部郎（郎中或員外郎），見陶敏《全唐詩人名匯考》。 [26] 虛結：想像。 [27] 徂節：季節變化。 [28] 寒泉咽：謂前事欲說還休，如寒泉之幽咽。 [29] 長安道：樂府古題。應是在長安有感而作。 [30] 「長安道」三句：德宗貞元初年，藩鎮割據，邊患頻起，長安並非太平歲月，詩人故有此感慨。 [31] 梁廣：唐代畫家，約為中唐時人。鄭谷《海棠》詩有「莫愁粉黛臨窗懶，梁廣丹青點筆遲」之句。 [32] 劉徹：漢武帝名。飛瓊：許飛瓊，西王母侍女。雲 車：仙人所乘。漢武帝好神仙，《漢武帝內傳》記載了漢武帝與西王母交往的故事。 [33] 紫書：西王母的書信，道家謂神仙用紫色筆書寫。青鳥：西王母使者。 [34] 上元夫人：女仙，位在西王母之後。 [35] 阿娘：指上元夫人。 [36] 行路難：樂府古題。題下共三首，此為第一首。 [37] 炊砂作飯：佛家語。《楞嚴經》：「佛言若不斷淫修禪定者，如烝砂石，欲其成飯，經百千劫，只名熱砂。」 [38] 冬青：常綠喬木，冬季不凋。凌霄：即凌霄花，緣木而生。 [39] 悲歌：組詩，共六首。《樂府詩集·相和歌辭》收錄，題為《短歌行六首》。 [40] 四氣：春夏秋冬四季節候。 [41] 華池：傳說中仙池，在崑崙山。 [42] 離離：分明，清晰。 [43] 「越人」句：出自劉向《說苑》。《樂府詩集·雜歌謠辭一》錄《越人歌》，序引劉向《說苑》：「鄂君子皙泛舟於新波之中，乘青翰之舟，張翠蓋，會鐘鼓之音畢，榜枻越人擁楫而歌，於是鄂君乃揄修袂，行而擁之，舉繡被而覆之。」 [44] 苔蘚山：盆景小山，山石貼苔蘚。 [45] 盈虛：指時光流逝。《易·豐》：「天地盈虛，與時消息。」 [46] 欹眠：斜倚床上而眠。 [47] 嶮：同「險」。嵌空：玲瓏的樣子。 [48] 范山人：名字不詳。山人，指隱士。 [49] 泓澄：水勢深廣的樣子。 [50] 漫漫汗汗：水勢渺茫無邊。 [51] 宜城：詩人友人柳渾。貞元元年（785）拜兵部侍郎，封宜城縣伯。三年，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52] 琴客：未必是「愛妾」真名，因其「善撫琴瑟」而稱之。 [53] 請老：告老。 [54] 邯鄲倡：樂府古辭《相逢行》：「黃金為君門，白玉為君堂。堂上置樽酒，作使邯鄲倡。」 [55] 鬌（wǒduǒ）：亦作「倭墮」，古代女子一種髮型，髮髻松垂，側於一邊，似將墮落。手爪長：指甲修長，有稱「鳥爪」者。 [56] 籠裙：侍女所服。雲母：裙上裝飾的閃光雲母片。 [57] 綠水：琴曲名。 [58] 暍：變色。 [59] 「不知」二句：想像愛妾嫁人的場景。婚禮十分熱鬧，賓客眾多，場面紛亂，絲履踩踏使牆偏倒，女客釵股折斷。 [60] 「七十」句：出《禮記·王制》：「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飽，七十非帛不暖，八十非人不暖，九十雖得人不暖矣。」柳渾年過七十，變通用「八十」句。 [61] 厭薄：猶「厚薄」。厭：豐厚。 [62] 相公：對丞相的尊稱，此指柳渾。 [63] 上善若水：《老子》：「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64] 從：任由。 [65] 李供奉：梨園弟子李憑。梨園屬教坊，供奉內廷之需，故梨園弟子稱供奉。箜篌：《舊唐書·音樂志二》：「（箜篌）似瑟而小，七弦，用撥彈之，如琵琶。豎箜篌，胡樂也。……體曲而長，二十有二弦，豎抱於懷，用兩手齊奏，俗謂之擘箜篌。」 [66] 國府：宮中。 [67] 絛索：絲繩。 頭：鋤頭形的裝飾。 [68] 可憐：可愛。抱撮：抱於懷中，可知所彈為豎箜篌。 [69] 花落、鳥驚：俱渲染樂聲的效果。舞制：舞衣。撥剌：鳥翅抖動的聲音。 [70] 錫錫：象聲詞，聲音細小。 [71] 遲：舒緩。 [72] 大弦：粗弦。小弦：細弦。 [73] 聖人：指皇帝。箔：簾幕。 [74] 太清：仙境。秘館：仙宮。 [75] 質：本色平凡。 [76] 饒：多。 [77] 曲髓曲肝腦：樂曲最精妙處。 [78] 瞥瞥：飄忽狀。 [79] 爇（ruò）：點燃。 [80] 可憎：美好可愛。 [81] 一弄：一曲。 [82] 一國：謂國手。 [83] 百舌：鳥名，其鳴聲能模仿各種鳥。 [84] 伊水：發源於熊耳山南麓，穿伊闕，流經洛陽，後注入洛河，匯流入黃河。 [85] 歙山：又名攝山，即棲霞山，在南京城東北郊。 [86] 「明徵君」句：明僧紹，南朝宋、齊時人，朝廷屢次徵辟而不就，齊高帝欲見之，乃遁居攝山。見《南齊書·高逸傳》及《南史》本傳。 [87] 「陳後主」句：南朝陳代亡國之君陳叔寶，作有《同江僕射游攝山棲霞寺》詩。 [88] 「寶瓶」句：謂佛法普照眾生。《華陽經》謂日出普照世間，其影現於一切淨水瓶中，如一器破，便不現日影。 [89] 「道樹」句：謂佛法護佑眾生。道樹，即菩提樹，出摩迦陀國，如來佛於此樹下成道。此樹枝葉青翠，經冬不凋。至佛入滅日，變色凋落，此日國王、人民收葉而歸，以為瑞也。此日過後還生。見段成式《酉陽雜俎·前集》。 [90] 「已是」二句：自傷身命。靳尚：戰國時楚懷王倖臣，交通秦國，陷害屈原，致楚亡。宋張敦頤《六朝事跡編類》記，靳尚遭天譴，化為大蟒，穴居攝山，後人為之立廟。被視為淫祀。 [91] 歸茅山時作。 [92] 葉道士：其人不詳。山房：應在匡廬、彭蠡之間。 [93] 麻姑：傳說中女仙。 [94] 潯陽江：流經潯陽的一段長江，過廬山下。不通潮：潮有信，此婉指無有音信。 [95] 在杭州作。 [96] 葛洪丹井：據《西湖遊覽志·北山勝跡》，北山一帶有葛洪井數處，並有葛洪墓及葛嶺。 [97] 子規：杜鵑鳥。 [98] 棲霞山：見前《題歙山棲霞寺》注[1][2]。 [99] 「口邊」句：子規鳥暮春時節啼叫，口邊出血。 [100] 出定：從參禪入定狀態出，即恢復常態。 耿 耿，生卒年不詳，蒲州（今山西永濟）人。寶應二年（763）舉進士，授周至尉。大曆初在朝為左拾遺。大曆十年、十一年間充括圖書使往江淮，與江南詩人交遊唱和。貞元初為許州司法參軍事。約卒於貞元間。詩名列於「大曆十才子」中。 過王山人舊居 [1] 故宅春山中，來逢夕陽入。 汲少井味變，開稀戶樞澀 [2] 。 樹朽鳥不棲，階閒雲自濕。 先生何處去，惆悵空獨立。 秋晚臥疾寄司空拾遺曙盧少府綸 [3] 寒幾坐空堂，疏髯似積霜。 老醫迷舊疾，朽藥誤新方。 晚果紅低樹，秋苔綠遍牆。 慚非蔣生徑，不敢望求羊 [4] 。 秋日 反照入閭巷 [5] ，憂來與誰語？ 古道無人行，秋風動禾黍。 * * * [1] 過：造訪。王山人：名不詳。 [2] 井味變：謂井水已不堪飲用。戶樞澀：門的樞軸不能靈活轉動。 [3] 詩當作於大曆六年（771）或稍後。司空曙大曆間曾任左拾遺，盧綸大曆六年任閿鄉尉，故稱少府。 [4] 蔣生徑、求羊：漢末人蔣詡，哀帝時為兗州刺史，王莽攝政，詡稱病免官，隱居鄉里，舍前竹下辟三徑，唯故人羊仲、求仲與之游。 [5] 反照：夕陽的反光。 戎昱 戎昱（744？—800？），荊州（今湖北江陵）人。廣德元年（763）荊南節度使顏真卿闢為從事，未行。大曆元年（766）游蜀，二年為荊南節度從事，四年入湖南觀察使幕，次年罷幕職，流寓湘中。八年入桂管防禦觀察使李昌巙幕。建中初年入朝，任職御史台，四年（783）出為辰州刺史。貞元七年（791）前後曾任虔州刺史。其詠史詩曾獲唐憲宗嘆賞。 苦哉行（五首錄三） [1] 彼鼠侵我廚，縱狸授粱肉 [2] 。 鼠雖為君卻，狸食自須足。 冀雪大國恥，翻是大國辱。 膻腥逼綺羅，磚瓦雜珠玉 [3] 。 登樓非騁望，目笑是心哭。 何意天樂中，至今奏胡曲。 妾家清河邊，七葉承貂蟬 [4] 。 身為最小女，偏得渾家憐 [5] 。 親戚不相識，幽閨十五年。 有時最遠出，只到中門前。 前年狂胡來，懼死翻生全 [6] 。 今秋官軍至，豈意遭戈 。 匈奴為先鋒，長鼻黃髮拳 [7] 。 彎弓獵生人 [8] ，百步牛羊膻。 脫身落虎口 [9] ，不及歸黃泉。 苦哉難重陳，暗哭蒼蒼天。 可汗奉親詔，今月歸燕山 [10] 。 忽如亂刀劍，攪妾心腸間。 出戶望北荒，迢迢玉門關 [11] 。 生人為死別，有去無時還。 漢月割妾心，胡風凋妾顏。 去去斷絕魂，叫天天不聞。 早梅 [12] 一樹寒梅白玉條，迥臨村路傍溪橋。 應緣近水花先發，疑是經春雪未銷。 移家別湖上亭 好是春風湖上亭，柳條藤蔓系離情。 黃鶯久住渾相識 [13] ，欲別頻啼四五聲。 古意 [14] 女伴朝來說，知君欲棄捐。 懶梳明鏡下，羞到畫堂前。 有淚霑脂粉，無情理管弦。 不知將巧笑，更遣向誰憐。 詠史 漢家青史上，計拙是和親。 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婦人。 豈能將玉貌 [15] ，便擬靜胡塵。 地下千年骨，誰為輔佐臣。 桂州臘夜 坐到三更盡，歸仍萬里賒 [16] 。 雪聲偏傍竹 [17] ，寒夢不離家。 曉角分殘漏，孤燈落碎花 [18] 。 二年隨驃騎 [19] ，辛苦向天涯。 * * * [1] 題下共五首，題下原有註：「寶應中過滑州、洛陽後同王季友作。」寶應為代宗初即位的年號，當年朝廷再借回紇兵以平定史朝義叛軍，詩寫寶應二年春回紇軍在洛陽一帶為非作惡事。此選其一、四、五。 [2] 狸：貓。此詩借貓、鼠之喻，批評朝廷藉助回紇抵禦叛軍的政策失誤。 [3] 膻腥、磚瓦：指回紇。 [4] 七葉：七世。貂蟬：貂尾和附蟬，貴近之臣的冠飾。 [5] 渾家：全家。 [6] 狂胡：指叛軍。翻：卻，意外地。 [7] 匈奴：指回紇軍。拳：蜷曲。 [8] 獵生人：以生人為射獵目標。 [9] 落虎口：謂己身落入回紇之手。 [10] 可汗：古代北方遊牧民族如柔然等最高首領稱號，此指回紇首領。燕山：指回紇之地。 [11] 玉門關：指邊塞。 [12] 此詩《全唐詩》又載張謂名下，非是。 [13] 渾：皆，都。 [14] 古意：即擬古。 [15] 將：用。 [16] 賒：遠，長。 [17] 偏：只，表示範圍。 [18] 碎花：燈芯燃燒，會結成花狀。 [19] 驃騎：漢驃騎將軍霍去病，此代指李昌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