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意識與生存 · 第七講 人的獨特性
一、心靈中的陰性部分
二、男人的陽性特質
三、聖人和娼妓
困難和微妙的倫理問題並非一定是由影子本身的出現而帶來的,通常會有其他的「內在意象」浮現。如果做夢者是個男人,他會發現他的潛意識有個女性人格;如果是個女做夢者,潛意識就有個男性人格。這第二個象徵人物往往在影子之後出現,帶來新而不同的問題。我們稱男性的形式為陽性特質,女性的形式為陰性特質。
在男人心中,陰性特質是所有女性心理性向的化身,諸如曖昧的情感和情緒、預言性的徵兆、對非理性的接納、容忍私人的愛意、對自然的感情,以及與潛意識的關係。舊時的女祭司通常看得透神意,並且能與諸神接觸,而這並非純屬偶然的事。
在愛斯基摩和其他北極圈部落的先知(僧人)中,可以發現陰性特質如何在男人心中被認作內在人物的最好例子。這些先知有些甚至穿著女人的衣服或在他們的衣服上畫上乳房,以表示他們內在的女性層面——這層面可以令他們與「靈界」接觸。
據說,有個年輕人被一名老僧人施法,埋在雪洞裡,他掉進如夢的狀態,而且感到虛脫。在昏睡中,他突然看見一個放射光芒的女人,她告訴他所需要知道的事情,後來成為他的保護女神,以幫助他完成困難的工作。這種經歷表示陰性特質是男人潛意識的人格化。
一般而言,男人陰性特質的性格是被他母親塑造出來的。如果他感到他母親對他有消極的影響,他的陰性特質便通常會以暴躁、意志消沉、猶疑不定、憂心忡忡和易怒的形式表達出來。在這種男人的陰性特質中,那消極的「母親靈魂」會不停地重複這個主題:「我一無是處,什麼事都沒有半點意義。雖然別人看法不一樣,但至於我……我沒什麼好快樂的。」這些「陰性的情緒」會引起單調沉悶、害怕生病、陽痿或發生意外。整個生活呈現一片憂鬱和壓迫感。這種憂鬱情緒甚至能誘惑人自尋短見。在這種例子中,陰性特質變成一個死魔。
法國人稱這種陰性特質意象為「女性命運」,或德國的萊茵河女妖,也都是陰性特質危險層面的人格化,這形式象徵有害的幻象。以下的西伯利亞故事顯示這種有害陰性特質的行為。
有一天,一個寂寞的獵人看見一個美麗的婦人從森林對面的河中浮出來。她向他揮手,而且歌唱道:
噢,來吧!在寂靜黃昏中的孤獨獵人。
我想念你,
我現在想擁抱你。
我家就在附近。
來吧,來吧,孤獨的獵人,你現在處身於寂靜的黃昏中。
他脫掉衣服游過去,但突然間,她變成一隻貓頭鷹飛走,向他嘲諷地大笑。當他想游回去找衣服穿時,卻在冰冷的河中淹死。
在這個故事中,陰性特質象徵愛情、幸福、母愛的溫馨(她的家)等不實際的夢——一個誘惑男人脫離現實的夢。那獵人淹死了,就是因為他追求不能實現的狂想。
此外,男人人格中消極的陰性特質所表達的,都是些壞心腸、有毒、柔弱的意見,使他們去貶低每件事的價值。這種意見往往扭曲真理,使之大打折扣,且具有破壞性。世界上有許多關於「惡毒心腸的少女」的故事或傳說。她是個美麗的生物,但身上藏有武器或秘密毒藥,當她和情郎第一晚相好時,就把他殺死。在這種偽裝中,陰性特質就像某個不可思議的自然層面一樣冷酷而魯莽。
另一方面,如果男人對他母親的感覺是積極的,這將會以獨特而不同的方式去影響他的陰性特質,其結果不是變得缺少丈夫氣概,就是成為女人的掠奪品,因此不能應付艱難的人生。這種陰性特質能使男人變得多愁善感,甚至會變得像老處女一樣難以取悅,再不然就會像神仙故事中的公主一樣敏感,可以在三十張床墊上感到有一顆豆的存在。在一些神話中,消極的陰性特質有更微妙的表示,形式大致是公主要求來向她求婚的人回答一連串謎語或找東西,如果他們猜不出謎底或找不出那些東西來,就一定會死——而她往往都是贏家。在這種情形下,陰性特質使男人涉身一種危險的智力遊戲,我們可以在那些精神病患假裝有知識的對話——阻止人直接和生活及實際的決定接觸中,看出所有自然而外向的感情。
陰性特質經常顯示的形式是性愛的幻想。男人也許由看電影或脫衣舞表演,以及對春宮圖片做白日夢,來安撫他們的幻想。這是陰性特質粗糙原始的一面,只有當人沒有充分地培養他的感情關係——當他對生活的感情態度仍舊幼稚時——它才變得有強制性。
在所有這些陰性特質中,有我們曾在影子中觀察過的同樣性向:它們能被主觀客觀化,而在男人看來,它們能變成某些獨特女人的性格。可由於陰性特質的出現,導致男人在初次看到一個女人時就突然愛上她,而且立刻知道這就是「她」。在這種情形下,那男人好像感到自己無時無刻不認識這個女人,他如此無望地愛戀她,以至於讓旁觀者覺得他完全瘋了。擁有「像神話般」的個性的女人特別吸引這靈魂的主觀客觀化,因為男人可以把任何事歸因於一個如此魅惑迷人的生靈,可以圍繞她編織幻想。
對陰性特質的消極面已說得夠充分了,其實它有許多重要的積極面。舉例來說,陰性特質在某一方面決定了男人是否有能力去找到合適的結婚對象。而另一個作用則是,無論什麼時候,當男人的腦袋無法辨識隱藏在潛意識後的事實時,陰性特質都會幫他發掘出來。陰性特質在把人的思考和內在價值調和於同一事上,擔任極其重要的角色,因而,打通進入堂奧的路徑。就像一部內在「收音機」逐漸轉到特定的波段,而排除掉不相干的波段,只准許「偉大的人」的聲音出現。在設立這種內在「收音機」接收時,陰性特質對內在世界和「大我」扮演著指導和調節的角色,那就是他如何在我先前描述的僧人施法的例子之中出現,這是但丁「天堂」的華翠的角色。
以下是一個45歲的精神治療醫生的夢,也許有助於弄清楚陰性特質如何能成為一個內在的指導的原因。他晚上就寢前,倘若缺少禮拜堂的支持,就無法忍受孤獨的生活。他發現自己忌妒那些得到組織保護的人。以下是他的夢:
在一座滿是人的舊禮拜堂的走廊上,我坐在走廊的後面,這裡似乎是特別座位,母親和太太也跟我在一起。身為一個牧師,我舉行彌撒,我手裡有本大彌撒書,而非禱告書或詩歌集。我不熟悉這本書,所以也找不到正確的經文。我很緊張,因為彌撒快要開始了。但使我更煩惱的是,母親和太太逐漸變成獨立的實體,而且能以實際的形式展開。
文學作品有許多例子表示陰性特質是內在世界的指導和調停者,如我的「她」,或歌德《浮士德》中的「永恆的女性」。在中世紀的神秘經文中,「陰性」的意念這樣解釋她自己的本性:
我是園中的花、谷中的百合;我是公平的愛、恐懼、知識和神聖希望的母親……就是天然力的調停者,使一種和另一種一致。我使那些熱的成為冷的,冷的成為熱的;乾的變成濕的,濕的變成乾的;硬的我弄成軟的……我是牧師的戒律,先知的語言,聰明人的顧問。我手握生死大權,誰也無法從我手中逃脫。
在西方可以瑪利亞作代表,而在中國,觀音可與她相比。還有一個更通俗的「陰性意象」,那就是嫦娥,她將詩歌和音樂的天賦給予她所喜愛的人。
只有痛下決心,決定以慎重的態度處理幻想和感情的問題,才不至於阻滯內在個性化的過程,因為也唯有這樣,男人才會發現這意象作為內在實體的意義——「內在的女人」傳遞「自己」的重要信息。
一、心靈中的陰性部分
女性潛意識的男性具體化——陽性特質——表現為善與惡兩方面,這就像男人的陰性特質一樣。不過陽性特質很少以性愛幻想或情緒的形式出現,反而大多以隱藏而「神聖的」形式出現。當這種形式以洪亮、強烈、男性化的聲音說教時,或以獸性的情感強迫別人時,潛藏於女人中的男子氣概很容易就被認知。不過,即使在外表上看來十分柔弱的女性,其陽性特質也可以成為同等棘手而無情的力量。有人也許會突然知道自己面對女人的頑固、冷酷和完全無法接近的個性時採用什麼態度。
陽性特質最喜歡在這種女人的思想上無窮地去反覆這個主題:「在世上,我只希望得到愛——但他並不愛我。」或「在這種情況下有兩種可能——但兩種都是一樣的糟。」我們很少能反駁陽性特質的意見,因為它往往是正確無誤的,不過它似乎很少適合個體的情況。它易於成為一個看似合理但又離譜或無關的意見。
就好像男人陰性特質的性格是被他母親塑造的一樣,陽性特質基本上是受到女性父親的影響。父親賦予女兒的陽性特質有其無可爭論的「實際」確信的特殊色彩,這些確信絕不包括女人自己的個人實體。
這就是陽性特質有時像陰性特質一樣是死亡化身的原因。舉例來說,在一個吉卜賽人的神話中,有個寂寞的女人收容了一個英俊的陌生男人,而毫不顧及自己做的那個警告他是死亡之王的夢。他倆相處一段時間後,她強迫他告知真實的身份,起先他拒絕並告訴她如果他說出來,她就會死。不過,她還是堅持要知道,於是他突然透露他就是死亡的化身,那女人立刻就嚇死了。
從神話的觀點來看,那英俊的陌生人大概是個教徒的「父親意象」或「神意象」,他在此以死亡之王的形式出現。但從心理學觀點來看,他代表陽性特質的特殊形式,以誘惑女人脫離所有人際關係,尤其脫離所有和真正男人的親近。他使得那一團充滿欲望和事情「該怎麼辦」的判斷的似夢思想具體化,使那女人脫離實際生活。
消極的陽性特質不僅以死亡化身出現,而且在童話中,他還會扮演強盜和兇手的角色。藍鬍子就是個最好的例子,他偷偷地在密室內把他所有的妻子殺死。在這個故事中,陽性特質把所有一下子就入侵女人的潛意識、冷酷、有害的思想具體化,尤其是當她無法明了感情責任的時候。然後她才開始考慮到家庭的財產這類事情——一種計量的思考綱目,充滿惡意和陰謀,令她進入一種甚至希望別人死亡的境況。「當我們其中一個死了,我會搬到里維耶拉。」一個女人看到風光明媚的地中海海岸後對丈夫說——照理來說,她這個念頭並沒什麼實際的傷害。
如果有了這種秘密而有破壞性的態度,妻子會迫使丈夫,媽媽會迫使孩子生病、發生意外甚至死亡,甚至還會阻止孩子結婚——這種深藏不露的邪惡形式很少出現在母親意識心靈的表面。
所有奇異、被動、麻痹的感情,以及深深的不安全感,幾乎都會導致一種無效的意義,有時也許是潛意識陽性特質的意見的結果。在女人的無底深淵裡,陽性特質會低語:「你沒有希望了。努力有什麼用?怎麼做也達不到目的的。生活絕不會轉好的。」
不幸地,每當這些潛意識具體化支配我們的思想時,就好像我們自己擁有這種思想和感情,自我與它們認同,而且無法脫身而出,了解它們到底是什麼東西。人於是被潛意識的意象所「支配」。當這種支配消失後,人才帶著恐懼的心情了解到他所說和所做的事與他原來的思想和感情背道而馳。
二、男人的陽性特質
像陰性特質一樣,陽性特質並不是僅有諸如殘忍、魯莽、靜默、頑固、無聊的談話和邪惡觀等消極的性質,也有其積極和有價值的一面——也可以通過他那有創造力的積極性,建設一道通達「自己」的橋。以下是一個四十五歲婦人所做的夢,有助於我們了解這點:
有兩個戴了面罩的人爬上露台,然後走到屋子裡。他們身穿有頭罩的黑外套,看來是想折磨我和妹妹。妹妹藏在床底下,但他們用掃帚掃她出來,加以折磨,不久輪到我了。這兩個人中的頭兒把我推向牆,在我面前施展了一些魔術手法。此時,他的助手在牆上描畫。當我看到時,我說:「噢,畫得真好!」突然間,折磨我的人中有個藝術家抬起他高傲的頭,驕傲地說:「當然。」說完便開始擦眼鏡。
做夢者很熟知這兩個意象的虐待性變態症的層面,因為實際上,每當她想到自己愛的人有危險,甚至死亡時,就會因焦慮而痛苦不堪。但其實,那夢中的陽性特質意象有兩層暗示,那兩個強盜代表了一種有雙重效果的心理因素,可能與這些折磨的思想不同。做夢者的妹妹——想去躲避那兩個人——被抓住折磨,接著該夢顯示那兩個戴上面罩的強盜是偽裝的藝術家,如果那做夢者能辨識他們的才能(是她自己的),他們會放棄對自己的邪惡的意圖。
到底那個夢較深的意義是什麼?在那湧上心頭的憂慮背後,確實是個致命的危險,但同時對該做夢者也是一種有創造力的可能性。她像自己的妹妹一樣,有些畫家的天分。不過她懷疑畫畫對她是不是一種有意義的活動。現在她的夢以最熱切的方法告訴她,她必須保存這天分,如果她服從,有害而苦痛的陽性特質會蛻變成一種有創造力和有意義的活動。
在許多童話中,都述及一個王子被魔法變成野獸或怪物,後來又被一個女孩的愛情救回的情節——一種象徵陽性特質成為意識態度的過程。通常女英雄不被容許問及有關她神秘而未知的愛人或丈夫的問題,或是她只有在黑暗的地方和他會面,甚至她也沒有看過他一眼。這意味著,通過盲目信任和愛戀,她一定可以救回她的情郎。但這永遠不會成功。她總是毀約,因而要歷盡千辛萬苦,以及長時間的尋找,才能找回她的愛人。
女人要解決陽性特質的問題,必須要長時間地飽嘗辛酸痛苦,但如果她知道她的陽性特質是什麼,而且它對她有什麼作用,以及她在面對這些事實而不容許自己被支配時,她的陽性特質才可以變成一個無價的內在朋友。它賦予她男子氣概的特質,包括進取心、勇氣、客觀性和超凡的智慧等。
陽性特質與陰性特質一樣有四個發展階段。它開始只不過以肉體力量的具體化出現的,諸如運動比賽、「健美先生」等,在接著的階段中,它擁有進取心和計劃行動的能力。在第三個階段中,陽性特質變成「字」,通常以教授或牧師的姿態出現。在最後一個階段當中,陽性特質具有化身的意義。在這個無上的境界中,它變成宗教經驗的調停者,藉此,生命得到新的意義。它賦予女人精神穩定、無形的內在支持,以補償她外在的柔弱。在它最發達的形式中,陽性特質有時與她的精神發展和心靈聯結,甚至使她比男人都更能接納創新的觀念。所以較早期的女人在許多國家擔任占卦者或預言者。她們的積極陽性特質的創造性勇敢,能刺激男人積極進取。
女人心靈的「內在男人」所引起的夫妻問題,和上一節描述的一樣。事實上,使事情複雜的是:陽性特質(或陰性特質)欲支配自己的伴侶,會自動地激怒對方,令他(或她)也想支配對方。陰性特質和陽性特質總會產生不一致、暴躁的情緒化的氣氛。
正如我前面所述,陽性特質的積極面可以具體化為進取的精神、勇氣和信心,而在最高的形式中,可以達到精神的妙境。通過它,女人可以經歷文化和客觀處境的優先過程,而且可以替自己找到一個方法,以強化生命的精神態度。這當然預先假定她的陽性特質在批評之上停止,而那女人必須找到勇氣和內在的度量,以探究個人確信的奉獻。唯有這樣,她才能考慮到潛意識的暗示,尤其當它們反對她陽性特質的意見時,也唯有這樣,「大我」的才能顯示在她身上,她才能有意識地了解它們的意義。
三、聖人和娼妓
亨利的心靈狀況,在以下的夢中有其最深刻的描述,這揭示他害怕基本的性慾,以及渴求逃避一種苦行生活。在這夢中,我們可以了解他採取的發展方向。由於這緣故,我會詳細說明這個夢。
我發現自己在一條狹窄的山路上。左邊(往下)是一個無底深淵,而右邊則是一道石牆。沿途的幾個山洞、隱藏處,是孤獨流浪者躲風避雨的地方。在其中一個洞穴里,有個妓女躲藏著。奇怪的是,我從石頭後面看她,她的身體沒有形狀,而且像海綿似的。我好奇地看著她,然後摸摸她的屁股。突然間,我似乎感到她不是女人,而是個男妓。
這個人轉身後,變成一個聖人,肩上披了件深紅色的短外套。他邁開大步走在路上,進入一個較大的山洞,裡面有些粗製的椅子和板凳。他帶著高傲的眼神把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我都趕走,然後和他的門徒搬進去。
根據個人聯想,亨利認為那個妓女就是「維勒福的維納斯」,這是個豐滿的小雕像(舊石器時代),大概是自然或多產女神。然後他補充說:
「當我去瓦里斯(法屬瑞士的一州)參觀舊日塞爾特族的墳墓和出土文物時,我第一次聽說摸屁股是一種多產的祭儀。有人告訴我那裡以前有個磚面的平滑斜坡,上面塗有各種不同的物質。不孕的女人都光著屁股滑下這個斜坡,以治療她們的不孕症。」
至於那「聖人」的外套,亨利的聯想是這樣的:「我未婚妻有件形狀相同的短上衣,不過卻是白色的。在我做此夢的前一個晚上,我們去跳舞時,她就是穿這件白短上衣。另一個女郎——她的朋友——和我們在一起。她穿著深紅色的短上衣。我比較喜歡她那一件。」
如果夢不是如弗洛伊德所謂的「實現希望」,而是像楊格所假設的,夢是潛意識的自我表白,那麼我們必須承認亨利的心靈狀況在「聖人」這個夢中有最好的說明。
亨利是那條狹窄小道的「孤獨流浪者」,但他正從荒涼的頂峰下來。在左面,即潛意識面,他的路與那可怕的無底深淵相鄰。在右邊,即意識面,這條路則被他意識觀點堅硬的石牆擋住。不過,那些山洞是在遇上壞天氣時可躲避的地方——也就是說,當外在的緊張狀態變得太過險惡時,這裡就是避難所。
那些洞穴是人類有目的努力的結果:開鑿岩石,這就像發生在我們意識內的鴻溝,我們集中力量到達頂點和被打斷時,幻想的成分就能沒有限制地滲透出來。而且在這些時候,有些意想不到的東西會顯示它們自己,同時容許對心靈的背景作更深入的洞察——隱約看見我們的想像自由地發揮潛意識領域。此外,石洞也許是大地之母子宮的象徵,在這些神秘的洞穴中,也許會發生轉變和再生。
因此,該夢代表亨利的內向撤退——當他感到這個世界愈來愈艱難——到一個他意識里的「洞穴」中,在這裡,他可以向主觀的幻想屈從。這就解釋並同時說明為什麼他會看見那個女人的意象——一個他心靈的某些內在女性特色的翻版。她是個無形狀、像海綿、半隱藏的妓女,代表著某個女人——在意識生活里亨利從來沒接近過她——她是他潛意識裡壓抑的意象。她總是嚴格地禁止他。儘管那妓女對他有股神秘的魅力——就像對每個有戀母情結的兒子一樣。
想和女人只有純動物般的性愛關係——不談任何感情——往往是這種年輕人的一般觀念。在這種聯結中,他可以令他的感情分裂,因此在終極意義中能對他母親保留「真實」。因此,不管是什麼事,那母親為了對抗其他女人所設的禁忌,於是在兒子的心靈上仍舊保持其不屈服的效力。
看來完全退隱到他幻想洞穴中的亨利,並不敢當面看妓女的臉,只能從背後看那個她,從後面也就是指她最低限度的人性面——她的屁股(即是會刺激男性性活動的身體部分)。由於摸那妓女的屁股,亨利潛意識地執行一種多產的祭祀,這與許多未開化的部落實行的祭祀相似。
那觀念馬上意識到,這意象根本不是女人,而是男妓,因此那意象就變成了雌雄同體,就像許多神話的意象。我們經常可以在個體思春期看到他對自己的性別也不確定,因此,青少年間的同性戀是不足為奇的,而亨利當然也不例外。
但壓抑(和性的不確定)也許會導致有關那妓女性別的混亂。那同時引誘和拒絕做夢者的女性意象被改變——起先變成男人,然後是聖人。第二個改變從意象中排除每種與性有關的東西,意含逃離實際的性,而唯一的方法便是建立起苦行和神聖生活,否認肉體生活。這種巨大的轉變在夢中是很普遍的:有些事轉成對立(就像妓女成為聖人),好像要證明通過變化,甚至最極端的對立也能互相改變。
亨利也在那聖人的外套上理解了某些意義。外套往往象徵個體在世界露面時的保護罩或面具,它有兩個目的:第一,令別人留下特別的印象;第二,從別人刺探的眼神中隱藏個體內在的「自己」。亨利的夢給予那聖人的「角色」,告訴我們一些他對未婚妻和她朋友的態度。那聖人外套的顏色,和那朋友短上衣的顏色一樣,是亨利比較喜歡的顏色,而外形則與他未婚妻的外套一樣。這意味亨利潛意識地希望把聖人的特質加在那兩個女人身上,以保護他自己對抗她們女性的魅力。同時,那外套是紅色的(以前已提過),從傳統上來說,紅色象徵感情和激情。
因此它給予聖人意象一種「更為色情但神聖的力量」——這種特質經常能在那些壓抑自己的性慾,以及獨自竭力依賴自己的「精神」或理由的人身上發現。
不過對年輕人來說,這種逃避肉慾的世界是不自然的。在生命的前半部分,我們應該學習接受性方面的事:保存和延續我們的香火也是十分重要的。這個夢似乎會提醒亨利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