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休妻 · 十八、遭險難禍生不測

陳蓮痕 《乾隆休妻》
話說富察後和孫義兩人,剛進了智福庵的時候,住持的尼姑名喚梅新,以為是貴人降臨,特造了幾間精室去安置他們。 那山東省的一般文武大小官員,也都爭先恐後的趨奉,供給得著實豐盛。富察後有了這種境遇,成天的和孫義參禪習靜,到也很是舒服。更有那許多官眷紳婦,都抱著交接皇后便可富貴的心理,時常來拜謁的拜謁,送呈東西的便送呈東西,富察後這時雖比不上在宮內時候的尊嚴,卻是依然清貴未減。 光陰迅速,歲月有更,乾隆皇帝巡蘇杭倦遊回來,仍遵舊途北上。路經濟南,也不探問富察後的消息,太后也是置之不問不聞。直到回進京城,隔了好久時候,忽然聽信玉妃的話,出了一道詔書,布告天下,把富察後廢掉。 原來玉妃本是乾隆皇帝寵幸的人,曾和富察後生了很大的意見,乃是勢不兩立的仇敵,此番乾隆皇帝奉了太后回京,她知道富察後已經貶入尼庵,心中當然非常快樂。但是她抱定一不做二不休的主意,便趁此機會,落井下石,慫恿乾隆皇帝下招廢掉。乾隆皇帝耳朵本極軟的,又因深恨富察後的性情不好,所以玉妃進了廢后的計劃,乾隆皇帝立刻的下詔實行。 論理富察後寂處尼庵,原和已廢一樣,但是有了這道廢后詔書,卻苦了富察後了。因濟南地方的官紳,起初認定富察後是當今的皇后,貴人降臨,非常趨奉;現在接得詔書,一半的人以為宮中既有廢后的事發生,當然宮內另有一個皇后,可見濟南的皇后必是假冒的了。有一半的人卻雖明白濟南的皇后必非假冒的,但她既是奉詔革廢的人,當然沒有權力可言。炎涼世態,人情之恆。他們有了這兩種思想,便不再去趨奉富察後,那智福庵的住持梅析,也是把青眼換作白眼。富察後到了這般田地,境況便覺得窘困了。她卻很有主意,心想坐吃山空,決不是永久之計,便命孫義出門,到四處去求化。怎奈這時年歲很是荒歉,米谷貴的了不得,那裡還能求化得到。富察後沒有法想,幸而還有些金珠首飾,便命孫義去質當度日。帝皇家的珍貴東西豈是尋常可比?孫義奉命把幾件到當鋪里去估看,當鋪里的夥計人等,沒有一個不是眼紅的。 大凡市井無賴,第一的拿手本領便是會造謠言。現在富察後命孫義去質當稀世珍寶,他們便引做新鮮的大題目,以一傳十,加油加醬的格外加了許多資料。這種風聲,一轉到住持尼姑梅新的耳朵里來。梅新聽著,心中頓時生了惡念。那梅新本是濟南府的流娼出身,因為犯了放火嫌疑,纔剃了頭髮,做尼姑為生。虧她善於交際,和濟南府的一般貪官污吏劣紳土棍,都有皮膚的上關係,所以不到幾年,便主持了這座智福庵。智福庵乃濟南府有名富於積蓄的尼庵,她做了主持,吃的穿的,哪一件不是考究到十分?只因人心沒有知足的,她聽得富察後有許多珍貴首飾,早起了攘為己有的意思。她認識九流三教的人本是很多,一道命令,濟南府的流氓土棍,便乘夜來到智福庵里,劫掠起來。富察後和孫義都是久居深宮的人,遭了這事,慌得手足無措,那般盜匪們便將富察後所有的一切珍貴首飾,席捲得乾乾淨淨,東西到手,呼嘯而去。富察後等盜匪去後,眼看一身之外,已無長物,嘆道:『太后命我住在這裡,好久也不來探問,這是明明把我當作尼姑看了,我起初妄想塵緣可復,所以頭髮至今未剃,現在看來,前途非常危險,不如落髮為尼,到也可以了此殘生哩。』他主意打定,果然把頭髮剃掉,深居入定,外人很難見到她的面。孫義也是光了腦袋,居然像個苦行頭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