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休妻 · 八、布迷陣瘟生入彀

陳蓮痕 《乾隆休妻》
話說這時候京城內有一個大名鼎鼎的妓女,名喚三姑娘,她那邊走動的人都是些有權有勢的貴人,她的聲氣可以直通到宮禁之中哩。所以一般在京城內謀事候差的人和許多升官發財心熱的官吏,都把姑娘那邊,看作他們的茶會模樣,你跑我走,統都前去仰三姑娘的鼻息,把三姑娘那邊的門檻,都幾乎踏得稀爛。三姑娘本來生成一副天然絕妙的臉蛋,現在生涯鼎盛,自己的衣食供奉,當然格外優厚起來,錦上添花,益發艷名四播了。三姑娘那邊既然都是些達官貴人,論理,三姑娘或許要應接不暇的,但是三姑娘卻不慌不忙,左右指揮,把一般達貴人們,都在她手掌的中間盤旋著,好似唱木人戲的牽動傀儡似的,她的魔力,實在是大無可比的了。 且說這時候有一個宰相的公子,名喚蓋史,乃是個紈裀子弟。肚子裡固然是一竅都沒曾開通,但是很喜歡徵逐聲色,凡是吃喝嫖逛的地方,都有他的蹤跡。現在京城內有了這樣盛名的三姑娘,蓋史那有不知道的道理?他靠著自己的錢多,想用金錢的勢力,去調換三姑娘的色笑,並且他是項莊舞劍,別有用心,還想和三姑娘發生肌膚上的關係,所以他天天跑到三姑娘那邊去廝混。三姑娘原是久歷風塵的人,眼光何等尖刻,一見蓋史,早便料定是未經世故的公子哥兒,又知道他很有些錢,便把他籠絡過來,居為奇貨。更放出全副狡猾手段,故意用些甜言蜜語去勾引蓋史的心,又時時和蓋史言長道短,似乎非常親熱。虧她另有一種本領,一顰一笑,能把蓋史的魂魄都飛得掉。蓋史以為三姑娘對他很有感情的了,便老著麵皮想和三姑娘實行肌膚的關係。三姑娘也猜到蓋史的心理,看蓋史有了這種意思,忽然的故意冷淡起來。蓋史見他一副凜不可犯的神氣,只得退避三舍。三姑娘看蓋史想要避去,便立刻故意和顏悅色的掉過臉來。蓋史想避不忍避,想親近又不敢親近,弄得七顛八倒,摸不著頭腦,卻依舊的廝混著。不到幾個月功夫,好幾萬銀子,都給三姑娘騙到手去。蓋史床頭金盡,仍是混在三姑娘那邊,一步都捨不得離開。三姑娘知道蓋史的實力已經完了,便白眼相待。蓋史到了這時,纔知道三姑娘的目的是要他幾個錢,等到銀子用完,反眼便不相識,雖已知道上了大當,卻已悔之恨晚了。 蓋史上了三姑娘的當,心頭有些氣忿不過,又不敢和他的父親去直說,但是他卻終想設一個計策,去出這口悶氣。忽然想起他自己有個母舅名喚富庸,官居提督九門步軍統領,乃是皇后富察氏的叔父,正可請他去作主。原來京城內的官職,大的有戴紅頂子的宰相尚書,小的有戴不上頂子的典史巡檢,大大小小,何止千萬?但是論到實權,要算提督九門步軍統領首屈一指。因為那步軍統領便漢朝時候的執金吾,在京城裡面,兼有警察審判的威權,向來的習慣,到了晚晌,他親自出來到九門去巡視一遍,倘然犯了他的鹵簿,不論是大小文武官吏,或許是土農工商,他不管三七廿一,立刻傳命侍從的人,把犯鹵簿的人按到當街,賞賜三十大板。所以居住北京的人,聽到步軍統領,都有些怕他的。這種官制,直到前清末年纔罷,到了現在民國時代,把步軍統領的威權,固然大削特削,但是這個官職依然存在。這是閒文,不必細表。且說蓋史請富庸去給他作主,把三姑娘的事情,完全吐出,富庸聽著,非常發怒,便安慰了蓋史,打算懲戒三姑娘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