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方 · 溫瘧第十五

孫思邈 《千金方》
(論一首 方三十一首 灸刺法十九首 禳瘧法一首 符二首) 論曰∶夫瘧者皆生於風,夏傷於暑,秋為 瘧也。問曰∶瘧先寒而後熱者何也?對曰∶夫寒者陰氣也,風者陽氣也,先傷於寒而後傷於風,故先寒而後熱也,病以時作,名曰寒瘧。問曰∶先熱而後寒者何也?對曰∶先傷於風而後傷於寒,故先熱而後寒也,亦以時傷,名曰溫瘧。其但熱而不寒者,陰氣先絕,陽氣獨發,則少氣煩悶,手足熱而欲嘔,名曰癉瘧。 問曰∶夫病溫瘧與寒瘧,而皆安舍,舍於何髒?對曰∶溫瘧者,得之冬中於風寒,氣藏於骨髓之中,至春則陽氣獨發,邪氣不能自出,因遇大暑,腦髓鑠,肌肉消,腠理髮泄,因有所用力,邪氣與汗皆出,此病邪氣先藏於腎,其氣先從內出之於外也。如是則陰虛而陽盛,盛則病矣。衰則氣復反入,入則陽虛,虛則寒矣。故先熱而後寒,名曰溫瘧。問曰∶癉瘧何如?對曰∶癉瘧者,肺素有熱,氣盛於身,厥逆上沖,中氣實而不外泄。因有所用力,腠理開,風寒舍於皮膚之內分肉之間,發則陽氣盛,陽氣盛而不衰則病矣。其氣不及於陰,故但熱而不寒,氣內藏於心而外舍於分肉之間,令人消爍脫肉,故命曰癉瘧。夫瘧之旦發也,陰陽之且移也,必從四肢始也。陽已傷陰從之,故氣未並,先其時一食頃用細左索緊束其手足十指,令邪氣不得入,陰氣不得出,過時乃解。 夫瘧脈自弦也,弦數者多熱,弦遲者多寒,弦小緊者可下之,弦遲者可溫之。若脈緊數者可發汗,針灸之。脈浮大者吐之瘥。脈弦數者風發也,以飲食消息止之。 瘧歲歲發至三歲,或連月發不解者,以脅下有痞也。治之不得攻其痞,但得虛其津液。 先其時發其汗,服湯已,先小寒者引衣自覆,汗出小便利即愈。瘧者,病患形瘦,皮上必粟起也。病瘧以月一日發,當以十五日愈。設不瘥當月盡解也,今不愈當云何?師曰∶此病結為瘕名曰瘧母,急當治之。 鱉甲煎丸 主治方。 成死鱉(十二斤治如食法,《要略》作鱉甲三兩) 半夏 人參 大戟(各八銖) 瞿麥 阿膠 紫葳(一作紫菀) 牡丹皮 石葦 乾薑 大黃 濃朴 桂心 海藻(《要略》作赤硝)葶藶 蜣螂(各十二銖) 蜂窩 桃仁 芍藥(各一兩) 烏羽(燒,一作烏扇) 黃芩(各十八銖) 蟲 虻蟲(各三十銖《要略》作鼠婦) 柴胡(一兩半) 上二十四味為末,取 灶下灰一斗,清酒一斛五斗,以酒漬灰,取酒煮鱉甲盡爛泯泯如漆,絞去滓,下諸藥煎為丸,如梧子大,未食服七丸,日三。(仲景方無大戟海藻多赤硝。) 柴胡栝蔞根湯 治瘧而發渴者方。 柴胡(八兩) 黃芩 人參 甘草 生薑(各三兩) 大棗(十二枚) 栝蔞根(四兩) 上七味 咀,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 蜀漆散 多寒者牡瘧也,治之方。 蜀漆 雲母 龍骨(等分) 上三味治,下篩,先未發一炊頃,以酢漿服半錢,臨發服一錢。溫瘧加蜀漆半分。雲母燒三晝夜。 牡蠣湯 牡瘧者多寒治之方。 牡蠣 麻黃(各四兩) 甘草(二兩) 蜀漆(三兩,無以恆山代之。 上四味先洗蜀漆三過去腥, 咀,以水八升煮蜀漆、麻黃得六升,去沫,乃納余藥煮取三升,飲一升,即吐出,勿復飲之。 有癉瘧者,陰氣孤絕,陽氣獨發而脈微,其候必少氣煩滿,手足熱欲嘔,但熱而不寒。 邪氣內藏於心,外舍於分肉之間,令人消爍脫肉也。 有溫瘧者,其脈平無寒時,病六七日,但見熱也,其候骨節疼煩時嘔,朝發暮解,暮發朝解,名溫瘧。 白虎加桂湯 治之方。 石膏(一斤) 知母(六兩) 甘草(二兩) 粳米(六合) 上四味 咀,以水一斗二升煮米爛去滓,加桂心三兩煎取三升,分三服,覆令汗,先寒發熱汗出者愈。 麻黃湯 治瘧鬚髮汗方。 麻黃 栝蔞根 大黃(各四兩) 甘草(一兩) 上四味 咀,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半,分三服,未發前食頃一服,臨發一服,服後皆濃覆服汗。 治瘧或間日發者或夜發者方∶ 恆山 竹葉(各一兩) 秫米(一百粒) 石膏(八兩) 上四味 咀,以水八升銅器中漬藥,露置星月下高淨處,橫刀其上,明日取藥,於病患房中以銅器緩火煎取三升,分三服,清旦一服,未發前食頃一服,臨發一服,三服訖,靜室中臥,莫共人語,當一日勿洗面手及漱口,勿進食,取過時不發乃澡洗進食,並用藥汁塗五心胸前頭面,藥滓置頭邊,曾用神效。(《救急方》用烏梅二七枚) 又方 先作羊肉 麵餅飽食之,並進少酒隨所能,令欣欣有酒氣入密室中,燃炭火濃覆取大汗即瘥。 又方 燒黑牛尾頭毛作灰,酒服方寸匕,日三。 恆山丸 治 瘧說不可具方。 恆山 知母 甘草 大黃(各十八銖) 麻黃(一兩) 上五味為末,蜜和丸,如梧子大,未食服五丸,日二,不知漸增,以瘥為度。《肘後》無大黃。 又方 治瘧經數年所不瘥者,兩劑瘥,一月以來一劑瘥方。 恆山三兩為末,為雞子白和,並手丸如梧子大,置銅器中。於湯中煮令熟殺腥氣則止,以竹葉飲服二十丸,欲吐但吐至發令得三服,時早可斷食,而晚不可斷食,可竹葉汁煮糜少食之。 梔子湯 治同前。 梔子(十四枚) 秫米(十四粒) 恆山(三兩) 車前葉(二七枚,炙干) 上四味 咀,以水九升煮取三升,分三服,未發一服,發時一服,發後一服,以吐利四五行為度,不止,冷飯止之。 又方 恆山(三兩) 烏賊骨 升麻 鱉甲 附子(各一兩) 上五味 咀,絹袋盛,以酒六升漬之,小令近火轉之,一宿成一服,一合比發可數服或吐下。 治瘧方∶ 鱉甲(方寸,炙) 烏賊骨(二寸) 附子(炮) 甘草(各一兩) 恆山(二兩) 上五味 咀,以酒二升半漬之,露一宿,明日塗五心手足過發時,瘧斷。若不斷可飲一合許瘥。 治瘧無問新久者方∶ 小便(一升半) 蜜(三匕) 上二味煮三沸,頓服,每發日平旦時服,自至發勿食,重者漸退不過三服瘥。 又方 車前子 鼠尾草(各一虎口) 上二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未發前服盡。 又方 馬鞭草汁五合,酒三合,分三服。 又方 搗莨菪根燒為灰,和水服一合,量人大小強弱用之。 又方 瓜蒂二七枚,搗水漬一宿服之。 又方 常以七月上寅日采麻花為末,酒服方寸匕。 蜀漆丸 治勞瘧並積勞寒熱發有時似瘧方。 蜀漆 麥冬 知母 白薇 地骨皮 升麻(各三十銖) 甘草 鱉甲 烏梅肉 葳蕤(各一兩) 恆山(一兩半) 石膏(二兩) 豉(一合) 上十三味為末,蜜和丸,如梧子大,飲服十丸,日再,服之稍稍加至二三十丸,此神驗,無不瘥也。(一方加光明砂一兩) 烏梅丸 治寒熱勞瘧,形體羸瘦,痰結胸中,食飲減少,或因行遠,久經勞役,患之積年不瘥方。 烏梅肉 豆豉(各一合) 升麻 地骨皮 柴胡 前胡 鱉甲 恆山(各一兩) 元參 肉蓯蓉 百合 蜀漆 人參 知母 桂心(各半兩) 桃仁(八十一枚) 上十六味為末,蜜丸,空心煎細茶下三十丸,日二服,老少孩童量力通用無所忌。 治勞瘧積時不斷,眾治無效方∶ 生長大牛膝一握,切,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分再服。第一服取未發前食頃,第二服取臨發時。 大五補湯 治時行後變成瘴瘧方。 人參 白朮 茯苓 甘草 乾地黃 黃 當歸 芍藥(各三兩) 芎 遠志 桔梗(各二兩) 桂心(三十銖) 竹葉(五兩) 大棗(二十枚) 生枸杞根 生薑(各一斤) 半夏 麥冬(各一升) 上十八味 咀,以水三斗煮竹葉、枸杞取二斗,次納諸藥煎取六升,分六服,一日一夜令盡。 鯪鯉湯 治乍寒乍熱,乍有乍無,山瘴瘧方。 鯪鯉甲(十四枚) 鱉甲 烏賊骨(各一兩) 恆山(三兩) 附子(一枚) 上五味 咀,以酒三升漬一夕,發前稍稍啜飲勿絕吐之,兼以塗身,斷食,過時乃食飲。 烏梅丸 治肝邪熱為瘧,令人顏色蒼蒼,氣息喘悶,戰掉狀如死者,或久熱勞微動如瘧,積年不瘥方。 烏梅肉 蜀漆 鱉甲 葳蕤 知母 苦參(各一兩) 恆山(一兩半) 石膏(二兩) 香豉(一合) 甘草 細辛(各十八銖) 上十一味為末,蜜丸如梧子大,酒服十丸,日再,飲服亦佳。 治心熱為瘧不止,或止後熱不歇,乍來乍去,令人心煩,甚欲飲清水反寒,多不甚熱者方∶ 甘草(一兩) 蜀漆(三兩) 恆山 鱉甲(各四兩) 石膏(五兩) 香豉(一合) 梔子 烏梅(各三十枚) 竹葉(切,二升) 上九味 咀,以水九升煮取三升,分三服。 恆山丸 治脾熱為瘧,或渴或不渴,熱氣內傷不泄,令人病寒,腹中痛,腸中鳴,汗 恆山(三兩) 甘草(半兩) 知母 鱉甲(各一兩) 上四味為末,蜜丸如梧子,未發前酒服十丸,臨發時一服,正發時一服。 恆山湯 治肺熱痰聚胸中,來去不定轉而為瘧其狀令人心寒,甚則發熱,熱間則善驚,如有所見者方。 恆山(三兩) 甘草(半兩) 秫米(三百二十粒) 上三味 咀,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分三服,至發時令三服盡。 又方 治腎熱發為瘧,令人淒悽然,腰脊痛宛轉,大便難,目 然,身掉不定,手足寒方。 恆山(三兩) 烏梅(三七枚) 竹葉(切,一升) 香豉(八合) 蔥白(一握) 上五味 咀,以水九升煮取三升,分三服,至發令盡。 藜蘆丸 五臟並有瘧候,六腑則無,獨胃腑有之。胃腑瘧者,令人且病也,善飢而不能食,食而支滿腹大治之方。 藜蘆 恆山 皂莢 牛膝(各一兩) 巴豆(三十枚) 上五味,先熬藜蘆、皂莢、色黃合搗為末,蜜和丸,如小豆大,旦服一丸,正發時一丸,一日勿飽食。(《肘後》無恆山、牛膝) 刺灸法 肝瘧刺足厥陰見血。心瘧刺手少陰。脾瘧刺足太陰。肺瘧刺手太陰陽明。腎瘧刺足少陰太陽。胃瘧刺足太陰陽明,橫脈出血。凡灸瘧必先問其病之所先發者,先灸之,從頭項發者,於未發前預灸大椎尖頭,漸灸過時止。從腰脊發者灸腎俞百壯。從手臂發者灸三間。瘧灸上星及大椎至發時令滿百壯,灸艾柱如黍米粒,俗人不解,取穴務大柱也。覺小異即灸百會七壯,若後更發又七壯,極難愈者不過三灸,以足踏地,以線圍足一匝,中折,從大椎向百會灸,線頭三七壯,炷如小豆狀。又灸風池二穴三壯。凡一切瘧無問遠近,正仰臥以線量兩乳間,中屈,從乳向下灸,度頭隨年壯,男左女右。五臟一切諸瘧灸尺澤七壯,穴在肘中約上動脈是也。諸瘧而脈不見者,刺十指間出血,血去必已,先視身之赤如小豆者盡取之。瘧刺足少陰血出愈。 瘧上星主之,穴在鼻中央直髮際一寸陷容豆是也,灸七壯,先取 ,後取天牖、風池。瘧日西而發者臨泣主之,穴在目 上入髮際五分陷者,灸七壯。瘧實則腰背痛,虛則鼽衄,飛揚主之,穴在外踝上七寸,灸七壯。瘧多汗腰痛不能俯仰,目如脫項如拔崑崙主之,穴在足外踝後跟骨上陷中,灸三壯。 禳瘧法 未發前抱大雄雞一頭著懷中,時時驚動令雞作聲立瘥。 治瘧符 瘧小兒父字石拔,母字石錘,某甲(著患瘧人姓名,)患瘧人竊讀之曰,一切天地山水城隍、日月五星皆敬灶君,今有一瘧鬼小兒罵灶君作黑面奴,若當不信,看文書急急如律令。 上件符必須真書,前後各留白紙一行,擬著灶君額上,瓦石壓之,不得壓字上,勿令人近符。若得專遣一人看符大好,亦勿令灰土敷符上,致使字不分明出見,著符次第如後。若明日日出後發,須令人夜掃灶君前及額上,令淨至發,日旦,令患人整衣帽立灶前讀符,使人自讀必須分明,讀符勿錯一字,每一遍若別人讀一遍,患人跪一拜,又以手捉患人一度。 若患人自讀,自捉衣振雲人姓某甲,如此是凡三遍讀三拜了,以淨瓦石壓兩角,字向上著灶額上,勿令壓字上。若瘧日西發具如上法三遍讀符,至午時更三遍,讀如上法。如夜發,日暮更三遍讀並如上法,其灶作食亦得,勿使動此符。若有兩灶,大灶上著符,若有露地灶,屋裡灶上著,只有露灶根據法著之,仍須手捉符,其符法如後。若有客患會須客經停過三度發三度委曲著符如上法,符亦云客姓名患瘧,乞拘錄瘧鬼小兒如下。凡治久患者,一著符一漸瘥,亦可五度著符,如始可全瘥,又須手把符如下。 王良符,張季伯書之,急急如律令。 上王良符根據法長卷兩手握,念佛端坐,如須行動檢校插著胸前,字頭向上。 上二符各根據法一時用,不得闕一符。萬一不瘥,但得一發輕,後發日更讀即瘥,一一仔細根據法,若字參差即不瘥。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