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方 · 論風毒狀第一

孫思邈 《千金方》
論曰∶考諸經方往往有腳弱之論,而古人少有此疾。自永嘉南渡,衣纓士人,多有遭者。 嶺表江東,有支法存、仰道人等,並留意經方,偏善斯術;晉朝仕望,多獲全濟,莫不由此二公。又宋齊之間,有釋門深師師道人述法存等諸家舊方為三十卷,其腳弱一方近百餘首。 魏周之代,蓋無此病,所以姚公《集驗》殊不殷勤,徐王撰錄未以為意。特以三方鼎峙,風教未一,霜露不均,寒暑不等,是以關西、河北不識此疾。自聖唐開闢,六合無外。南極之地,襟帶是重,爪牙之寄,作鎮於彼,不習水土,往者皆遭。近來,中國士大夫雖不涉江表,亦有居然而患之者,良由今代天下風氣混同,物類齊等所致之耳。然此病發初得先從腳起,因即脛腫,時人號為香港腳。深師雲∶腳弱者即其義也。深師述支法存所用永平山敷、施連、范祖耀、黃素等諸腳弱方,凡八十餘條,皆是精要;然學人尋覽,頗覺繁重,正是方集耳,猝欲救急,莫測指南。今取其所經用灼然有效者,以備倉猝,余者不復具述。 論何以得之於腳。問曰∶風毒中人,隨處皆得,作病何偏著於腳也?答曰∶夫人有五臟,心肺二髒,經絡所起在手十指;肝腎與脾三髒,經絡所起在足十趾。夫風毒之氣,皆起於地。地之寒暑風濕皆作蒸氣,足常履之,所以風毒之中人也必先中腳;久而不瘥,遍及四肢腹背頭項也;微時不覺,痼滯乃知。經雲∶次傳、間傳是也。 論得已便令人覺不。凡香港腳病,皆由感風毒所致。得此病,多不令人即覺。會因它病,一度乃始發動。或奄然大悶,經三兩日不起,方乃覺之。諸小庸醫,皆不識此疾,漫作余病治之,莫不盡斃,故此病多不令人識也。始起甚微,食飲嬉戲,氣力如故。惟猝起腳屈弱不能動,有此為異耳。黃帝雲∶緩風濕痹是也。 論風毒相貌。夫有腳未覺異,而頭項臂膊已有所苦,有諸處皆悉未知,而心腹五內已有所困。又風毒之中人也,或見食嘔吐憎聞食臭,或有腹痛下痢,或大小便秘澀不通,或胸中沖悸、不欲見光明,或精神昏憒,或喜迷忘、語言錯亂,或壯熱頭痛,或身體酷冷疼煩,或覺轉筋,或腫不腫,或 腿頑痹,或時緩縱不隨,或復百節攣急,或小腹不仁,此皆香港腳狀貌也,亦云風毒香港腳之候也。其候難知,當須細意察之,不爾必失其機要。一朝病成,難可以理,婦人亦爾。又有婦人產後,春夏取涼,多中此毒,宜深慎之。其悶熱掣 、驚悸心煩、嘔吐氣上,皆其候也。又但覺臍下冷痞, 然不快,兼小便淋瀝,不同生平,即是腳氣之候。頑弱名緩風,疼痛為濕痹。 論得之所由。凡四時之中,皆不得久立、久坐濕冷之地;亦不得因酒醉汗出,脫衣、靴、襪當風取涼,皆成香港腳。若暑月久坐、久立濕地者,則濕熱之氣蒸人經絡,病發必熱,四肢酸痛煩悶。若寒月久坐、久立濕冷地者,則冷濕之氣上入經絡,病發則四體酷冷轉筋。若當風取涼得之者,病發則皮肉頑痹,諸處 動,漸漸向頭。凡常之日,忽然暴熱,人皆不能忍得者,當於此時必不得頓取於寒以快意也,卒有暴寒復不得受之,皆生病也。世有勤功力學之士,一心注意於事,久坐行立於濕地,不時動轉,冷風來擊,入於經絡,不覺成病也。 故風毒中人,或先中手足十指,因汗毛孔開,腠理疏通,風如急箭,或先中足心,或先中足趺,或先中膝以下 脛表里者。若欲使人不成病者,初覺即灸所覺處二三十壯,因此即愈,不復發也。黃帝雲∶當風取涼,醉已入房,能成此疾。 論冷熱不同。問曰∶何故得者有冷有熱?答曰∶足有三陰三陽,寒中三陽,所患必冷;暑中三陰,所患必熱,故有表里冷熱不同。熱者治以冷藥,冷者療以熱藥,以意消息之。脾受陽毒即熱頑,腎受陰濕即寒痹。 論因香港腳續生諸病。雖患香港腳,不妨乳石動發,皆須服壓石藥療之。夫因患香港腳續生諸病者,則以諸藥對之。或小便不利,則以豬苓、茯苓及諸利小便藥治之;大便極堅者,則以五柔麻仁丸等治之;遍體腫滿成水病者,則取治水方中諸治水之藥治之。余皆效此,更無拘忌。 論須療緩急。凡小覺病候有異,即須大怖畏,決意急治之勿緩。傷緩氣上入腹,或腫或不腫,胸脅逆滿,氣上肩息,急者死不旋踵,寬者數日必死,不可不急治也。但看心下急氣喘不停,或自汗數出,或乍寒乍熱,其脈促短而數,嘔吐不止者皆死。 論虛實可服藥不可服藥。凡香港腳之疾,皆由氣實而死,終無一人以服藥致虛而殂。故腳氣之人,皆不得大補,亦不可大瀉,終不得畏虛,故預止湯不服也,如此者皆死不治也。 論看病問疾人。世間大有病患親朋故舊交遊來問疾,其人曾不經一事,未讀一方,自騁了了,詐作明能談說異端。或言是虛,或道是實;或雲是風,或雲是蠱;或道是水,或雲是痰,紛紜謬說,種種不同。破壞病患心意,不知孰是;遷延未定,時不待人; 然致禍,各自散走。是故大須好人及好名醫,識病深淺,探賾方書,博覽古今,是事明解者。看病不爾,大誤人事,竊悲其如此者眾,故一一顯析,具述病之由狀,令來世病者讀之以自防備也。但有一狀相應,則須根據方急治,勿取外人言議,自貽憂悔;但詳方意,人死不難莫信他言,以自誤也。余嘗為人撰門冬煎。(方見十二卷膽腑門,名天門冬煎。)此方治香港腳大有驗,病者須用之論脈候法。凡香港腳雖復,診候多塗,而三部之脈,要須不違四時者為吉,其逆四時者勿治。余如脈經所說,此中不復具載。其人本黑瘦者易治,肥大肉濃赤白者難愈;黑人耐風濕,赤白不耐風;瘦人肉硬,肥人肉軟,肉軟則受疾至深,難愈也。 論腫不腫。凡人久患香港腳不自知別,於後因有他疾發動,治之得瘥後,直患嘔吐而復腳弱,余診之,乃告為香港腳。病者曰∶某平生不患腳腫,何因名為香港腳。不肯服湯。余醫以為石發,狐疑之間,不過一旬而死。故香港腳不得一向以腫為候,亦有腫者,有不腫者。其以小腹頑痹不仁者,腳多不腫。小腹頑後不過三五日,即令人嘔吐者,名香港腳入心,如此者死在旦夕。凡患香港腳到心難治,以其腎水克心火故也。 論須慎不慎。凡香港腳之病,極須慎房室,羊肉牛肉,魚蒜蕺菜菘菜蔓菁瓠子,酒面酥油乳糜,豬雞鵝鴨。有方用鯉魚頭,此等並切禁,不得犯之。並忌大怒。惟得食粳粱粟米,醬豉蔥韭薤椒姜橘皮,又不得食諸生果子酸醋之食,犯者皆不可瘥。又大宜生牛乳生栗子矣。 論善能治者幾日可瘥。凡香港腳病,枉死者眾。略而言之,有三種∶一覺之傷晚,二驕狠恣傲,三狐疑不決,此三種正當枉死之色。故世間誠無良醫,雖有良醫,而病患有性靈堪受入者,更復鮮少,故雖有騏驥而不遇伯樂,雖有尼父而人莫之師,其為枉橫亦猶此也。今有病者,有受入性根據法,使余治之,不過十日,可得永瘥矣;若無受入性者,亦不須為治,縱令治之,恐無瘥日也。非但香港腳,諸病皆然。良藥善言,觸目可致,不可使人必服;法為信者施,不為疑者說。 論灸法。凡香港腳,初得腳弱便速灸之,並服竹瀝湯。灸訖可服八風散,無不瘥者。惟急速治之,若人但灸而不能服散,服散而不灸,如此者半瘥半死。雖得瘥者,或至一二年復更發動。覺得便根據此法速灸之,及服散者治十十愈。此病輕者登時雖不即惡,治之不當,根源不除,久久期於殺人,不可不精以為意。初灸風市,次灸伏兔,次灸犢鼻,次灸膝兩眼,次灸三里,次灸上廉,次灸下廉,次灸絕骨。凡灸八處,第一風市穴,可令病患起,正身平立。垂兩臂直下,舒十指掩著兩髀,便點當手中央指頭髀大筋上是,灸之百壯,多亦任人。輕者不可減百壯,重者乃至一處五六百壯。勿令頓灸,三報之佳。第二伏兔穴,令病患累夫端坐,以病患手夫掩橫膝上,夫下旁與曲膝頭齊上旁側夫際當中央是,灸百壯,亦可五十壯。 第三犢鼻穴,在膝頭蓋骨上際外骨邊平處,以手按之得節解則是。一雲在膝頭下近外三骨箕踵中動腳以手按之得窟解是,灸之五十壯,可至百壯。第四膝眼穴,在膝頭骨下兩旁陷者宛宛中是。第五三里穴,在膝頭骨節下一夫附脛骨外是,一雲在膝頭骨節下三寸,人長短大小當以病患手夫度取,灸之百壯。第六上廉穴,在三里下一夫,亦附脛骨外是,灸之百壯。第七下廉穴,在上廉下一夫,一雲附脛骨外是,灸之百壯。第八絕骨穴,在腳外踝上一夫,亦云四寸是。凡此諸穴,灸不必一頓灸盡壯數,可日日報灸之,三日之中,灸令盡壯數為佳。 凡病一腳則灸一腳,病兩腳則灸兩腳,凡腳弱病皆多兩腳。又一方雲如覺腳惡,便灸三里及絕骨各一處。兩腳惡者,合四處灸之,多少隨病輕重。大要雖輕不可減百壯,不瘥速以次灸之,多多益佳。一說灸絕骨最要。人有患此腳弱不即治,及入腹,腹腫大上氣,於是乃須大法灸,隨諸輸及諸管開節腹背盡灸之,並服八風散,往往得瘥。諸管輸節解法,並在第二十九卷中。覺病入腹,若病患不堪痛,不能盡作大灸,但灸胸心腹諸穴,及兩腳諸穴,亦有得好瘥者。凡量一夫之法,覆手並舒四指對度四指上中節上橫過為一夫。夫有二種,有三指為一夫者,此腳弱灸以四指為一夫也。亦根據支法存舊法。梁丘、犢鼻、三里、上廉、下廉、解溪、太沖、陽陵泉、絕骨、昆倉、陰陵泉、三陰交、足太陰、復溜、然谷、湧泉、承山、束骨等,此一十八穴,舊法多灸百會、風府。五臟六腑俞募頃來,灸者悉覺引氣向上,所以不取其法。氣不上者可用之。其要病已成恐不救者,悉須灸之。其足十趾去趾奇一分,兩足凡八穴,曹氏乃曰八沖,極下氣有效。其足十趾端名曰氣端,日灸三壯,並大神要。其八沖可日灸七壯。氣下即止。病者非深相委悉,慎勿為人灸之。慎之。凡灸八沖艾炷須小作之。 論服湯藥色目。風毒之氣入人體中,脈有三品,內外證候相似,但脈有異耳。若脈浮大而緩,宜服續命湯兩劑應瘥。若風盛宜作越婢湯加白朮四兩。若脈浮大緊轉快,宜作竹瀝湯。 若病患脈微而弱,宜服風引湯,此人脈多是因虛而得之。若大虛短氣力乏,可其間作補湯,隨病冷熱而用之。若未愈,更服竹瀝湯。若病患脈浮大而緊快,此是三品之中最惡脈也。或沉細而快者,此脈正與浮大而緊者同是惡脈,浮大者病在外,沉細者病在內,治亦不異,當消息以意耳。其形尚可,而手腳未容至弱,數日之中,氣上即便命終。如此之脈,往往有人得之,無一存者。急服竹瀝湯,日服一劑。切要湯勢常令相及,勿令半日之中空無湯也。此湯竹汁多,服之若不極熱,輒停在胸心,更為人患,每服當使極熱。若服竹瀝湯得下者必佳也。若已服三劑竹瀝湯,病及脈勢未折而苦脹滿,可以大鱉甲湯下之;湯勢盡而不得下,可以丸藥助湯令下,下後更服竹瀝湯,趣令脈勢折氣息料理便停服。三十二物八風散佳。凡初得病便摩野葛膏,日再,頑痹腳弱都愈乃止。若服竹瀝湯脈勢折如未病時,氣力轉勝腳,故未能行,體力充足,然後漸微行步。病重者瘥,後半年始能扶人行耳。既覺脈及體內瘥,但當勤服八風散,勿以腳未能行,輕加余治,未必全得益,更生諸惡失此諸治也。猥人邊亦勿行野葛膏。有人聞竹瀝湯雲,恐傷腰腳者,即勿與治。宜知此法,此皆人無受入性,不可與醫故也,不為疑者說此之謂也。竹瀝湯有三首,輕者服前方,重者以次第後方。此風毒乃相注易病患,宜將空缺服小金牙散,以少許塗鼻孔耳門,病困人及新亡人喜易人強健人,宜將服之。亦以塗耳鼻乃可臨近亡人及視疾者,絳囊帶一方寸匕男左女右臂上,此散毒宜從少為始。(金牙散方在十四卷膽腑門)。病患惟宜飲赤小豆散,冬服側子金牙酒續命湯。治風毒,病初得,似時行毒病,而脈浮緩,終不變快,此不治。或數日而死,或十日而死,或得便不識人,或發黃,或發斑,或目赤,或下部穿爛者,此最急得之。即先服續命湯一劑,須服葛根湯麻黃湯下之。若此不折,更與續命湯兩三劑必瘥。此病大急常令湯勢相接,不可使半日缺湯即便殺人。(續命湯方見十卷諸風門。)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