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後七國志 · 第十五回 賺齊師馬安屈死 擒韓後袁達回營
卻說龐涓回府,喚過家將馬安,對他說道:「馬安,我看你平日做事仔細,我今要差你一個所在,你肯去麼?」馬安道:「養軍千日,用在一朝,怎的不去?」龐涓道:「先賞你一甌酒吃,作上馬杯。」叫家童取酒與他。這馬安平日最好吃酒,連忙接過就飲,一甌一氣而下,正要飲第二甌,一交跌翻在地,只見七孔流血,登時「嗚呼尚饗」了。你道這酒如何這樣厲害?原來不是好酒,是個藥酒。
龐涓藥死馬安,因馬安與龐涓面貌相似,沒奈何要成假途滅虢之計,故把他藥死。隨即取了首級,著家將何茂才用槍頭挑了,吩咐如此如此。茂才領命,把槍頭挑著馬安首級,上城高叫道:「齊**士聽著!我魏王本不准領兵伐齊,他不遵王命,指齊挾趙伐燕,魏王大怒,取回龐涓,斬首在此,請魯王與孫先生出來奉獻首級。」齊**士忙報於中軍。
魯王跟孫臏聞報,即上馬來到城下,問:「什麼人?」城上何茂才道:「龐涓不遵王命,領兵指齊挾趙伐燕,魏王特斬首級奉獻在此。」孫臏冷笑道:「我與龐涓有刖足之仇,沒有追命之仇,早知魏王要斬龐涓,何不綁出來,只刖了雙足便罷了,何必定取其首。既如此,吩咐打起回軍旗號。」何茂才見了,回復龐涓道:「齊兵已打回軍旗號去了。」龐涓大喜,即入朝見魏王奏道:「臣用假途滅虢之計,哄孫臏退去。料孫臏此去無甚防備,臣今領一支兵,連夜起兵劫取營寨,務要取勝回朝。」魏王准奏。龐涓即帶一支人馬,隨後追趕。
且說孫臏回兵,行了一日,紮下營寨。知龐涓有家將馬安與龐涓面貌一樣,被他害死,取其首級,哄我們退兵。他連夜必領兵來劫我營寨。遂吩咐眾將紮下空營,各各領兵,四面埋伏,待龐涓劫營之時,聽號炮一響,伏兵四起,一齊殺至。眾將各各遵令而行。
到了二更時分,龐涓領兵追到,一齊大喊,殺進齊營,不見一個人馬。龐涓已知中計,急令退兵。忽一聲炮響,齊國伏兵四起,殺得那魏國人馬無心抵敵,只顧亂逃,被齊國兵將殺得罄盡,單單走了一個龐涓。
龐涓逃回宜梁城,進朝見魏王奏道:「臣該萬死!臣領兵去劫齊營,不知是誰走漏消息,反中了孫臏之計,並折了一支人馬。」魏王大怒道:「你幹的好事!一味胡言亂語,逞勇夸強。若不看公主面上,把你碎屍萬塊。」龐涓叩首道:「臣該萬死。望我王赦宥。」忽各門又報入朝道:「齊國兵馬復來攻城,勢甚逼促。」魏王又著一驚,眾文武上前奏道:「齊兵乍去復來,其機莫測,但本國兵微將寡,實難抵敵。臣等想借別邦人馬,庶幾可退齊兵。」魏王依奏,即修書二封。一封著徐甲帶到秦國借兵,一封著侯嬰帶到韓國借兵。
二臣領旨出城,被齊將擋住,大喝道:「那廝何處去?」二臣道:「某奉王命,差往秦國、韓國借兵。」齊將道:「本待殺你,只說我怯你借兵,放你快去,速去,速去!」二臣遂分路而行。
且說徐甲到秦國,其日秦王升殿,黃門啟奏:「魏國使臣候旨見駕。」秦王令宣進來。徐甲入朝,高呼禮拜。秦王問道:「魏國使臣到此何干?」徐甲道:「魏臣徐甲,奉主命齎書獻上。今因齊兵攻伐魏城,危在旦夕。本國將寡兵微,不能禦敵,望大王開恩,遣兵救魏破齊。」秦王取書開看,欣然允諾,著近臣送徐甲光祿寺茶飯,遂命武安君白起領兵救魏。
白起領旨出朝,正點人馬,恰好徐甲也入朝辭謝,遂同白起帶了一萬精銳,往魏進發,不分曉夜,趕到宜梁城下。原來孫臏早已知道白起兵來,用遁甲之法,把齊兵先通遁了,不露一些蹤影。白起來到城下,不見齊兵,差哨馬四圍打探,絕無影子,遂問徐甲道:「齊兵並沒一個,又不見屯在何處,恁般孟浪,來問我王借兵。」徐甲道:「大人說哪裡話。逐日喊聲連天,攻城搦戰,因本邦缺少人馬出敵,故到你秦邦求援,怎說沒有齊兵,孟浪來借?」二人遂進城,把兵馬屯在演武場。白起入朝,參見魏王道:「臣秦國武安君白起,因大王遣使入秦借兵,寡君差臣領兵前來助魏破齊。適到城下,不見一個齊兵,不知大王借兵何用?」魏王道:「今日齊兵早間還在此攻城,怎說沒有?這必是孫臏用甚妖術遮掩過了,所以將軍不見有齊兵。今請將軍到金亭館驛暫停戰馬,待再報來,借重分兵一退。」遂令設宴在驛中,遣徐甲陪宴。
自此,白起在驛中半個多月,凡軍馬費用,俱是魏王供給,禮意甚厚,指望留他退了齊兵。誰料齊兵絕不發動,白起甚不過意,來辭魏王,領兵回國。魏王道:「空勞將軍跋涉一番,怎麼處?」即命近侍取綾錦緞帛、路費釜銀,犒勞武安君回秦。
白起辭別出朝,趲出西門,統兵行了五十里,只見齊兵仍復鳴鑼擂鼓,喊殺攻城。各門頭目又飛報魏王,魏王急差徐甲追趕白起回兵。徐甲領命,上馬登程,看看趕近,高聲大叫道:「武安君大人,請再領兵轉來,齊兵又攻城了。」白起聞說,引兵復回宜梁,及至城下,齊兵又都不見。白起道:「徐大人,你說齊兵又來攻城。我今領兵轉來,齊兵又沒一個,怎麼說?」徐甲無言可答。
二人復入城見魏王。白起道:「臣兵馬已回多路,見徐先生追趕,說齊兵又來攻城,人到城下,又不見一騎,何也?」魏王笑道:「不是哄將軍回來,其實齊兵又攻城是真。如今屈將軍在金亭館驛再住幾時,看個下落回國便了。」白起只得又在驛中住下。
此時,孫臏在營中悄悄喚過袁達、李牧、獨孤陳,吩咐領一支兵,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三將得令,領兵出營而去。且說白起在驛中又住了一個多月,不見動靜,心中好不耐煩,次早來辭魏王,必要回國。魏王見白起決意要回,便說道:「難為將軍去而復來,受了許多風霜勞苦,寡人甚不過意。」遂令近侍多取金銀彩緞,送武安君起程。龐涓站在駕前,自言自語道:「什麼借兵!借來不曾出得一力,成得一功,倒誆了許多東西去。」白起氣得心中大惱,暗想:「這廝與孫臏結下深仇。本是魏王差官到秦國借兵,怎說我誆了許多東西?罷,罷!這次就有兵殺入城,也不來救了。」遂辭魏王上馬而去。
到次日,齊兵又來攻城。孫臏令軍中,這次若有人馬出城,不可放走。且說魏王又見各門頭目來報:「齊兵又攻城了。」又差徐甲追趕白起兵回。徐甲出城,被齊將擋住,不能前進,只得入城回復魏王。魏王吩咐眾將把各門緊閉,用心防守不提。說那白起統兵回秦,行到黑峰山,聽得一聲鑼響,閃出一個山王,領一隊嘍在前擋路,大喝道:「快留下買路錢!」白起道:「吾乃秦國武安君白起,誰不知我威名!有什麼買路錢與你!」山王道:「不管官兵官將,通是要的。」白起大怒,掄刀砍來,山王舉斧劈去。兩個戰了十餘合,不分勝負。忽聽得馬後一聲鑼響,又見兩個山王,領無數人馬,把魏國賜白起的綾錦緞帛、金銀路費,一併劫去。
白起顧前不能,顧後不得,策馬向一條斜路就走。山王高叫道:「白將軍不要走!我不是強人,乃齊將袁達、獨孤陳、李牧,奉孫軍師命來說。向日蒙將軍到魏請孫軍師,非軍師不肯投秦,因千日災難未滿,不好脫身。後遇齊國卜大夫茶車之便,彼時災晦已滿,所以乘便一同入齊,拜復將軍休怪。」白起聽了這話,苦笑幾聲,帶領人馬徑回本國。
袁達、李牧、獨孤陳收集人馬回返宜梁。魯王、孫臏大喜,把奪來物件賞與有功軍士,設宴慶賀。詩曰:玳筵開處集群雄,擊石鳴金樂甚融。案設嘉肴食若雨,觴備美酒飲如虹。紛紛甲士歡聲涌,個個將官俠氣洪。又見傳烽營外至,佇看虎將奏膚功。
宴飲中間,哨馬報入軍中說:「今有韓昭王正宮娘娘,是魏王的親妹,名喚魏陽公主,帶領人馬助魏,屯營在宜梁城北,相隔七八里之地。」孫臏聞言,就令李牧領兵迎敵。
李牧得令,領兵到陣前討戰。韓國哨馬入營報知娘娘。娘娘著張奢出兵接戰。張奢得令,領兵出陣,通問姓名,兩家放馬大戰。戰了二十餘合,張奢力怯,敗陣回營。李牧大捷,鳴金收兵,回復魯王、孫臏,陳說大捷情形。魯王與孫臏大喜,設宴慶功。
那張奢戰敗回營,見娘娘道:「齊將李牧甚是驍勇,臣被他殺敗,戴罪回營。」娘娘大惱道:「這廝無用,失了銳氣。我明日親自出陣,獲個全勝。」到了次日,韓國娘娘果然親自披掛上馬,到齊營搦戰。齊國哨馬飛報入營,說韓國娘娘領兵營前討戰。孫臏喚袁達近前,俯耳低言如此如此。袁達得令,遂領兵出迎。
兩下不通姓名,放馬就殺,戰不數合,袁達賣個破綻,把韓娘娘擒過馬,飛奔回營。孫臏聞娘娘被擒回營,忙出迎接道:「娘娘,臣不知是御駕親征,冒犯天威,臣該萬死。」遂喝袁達道:「你這村夫!擒人不審來的好歹,擒了便走,如此粗魯,卻教娘娘受驚。」叫左右:「把這廝拿了,好正軍法。」娘娘道:「先生怎歸罪於他?奪江山、爭世界,正該如此盡忠,哪裡順得人情,不要難為他。」孫臏道:「娘娘今回討饒,且饒這次。」著袁達過來請罪。袁達向娘娘叩頭謝罪出營。
孫臏道:「請問娘娘為何親自領兵到此?」娘娘道:「先生,我與魏王有至親之份,因他來問我韓邦借兵,豈可坐視其急?以此親自領兵而來。」孫臏道:「臣與魏王原沒仇怨,只與龐涓有刖足之仇。」娘娘問道:「何為刖足之仇?」孫臏就把前後之事一一啟奏。娘娘道:「如此說,卻是龐駙馬立心太毒了。」孫臏道:「龐涓雕心鷹爪,撥亂朝綱。魏王有眼不識,反做好人看承。臣如今要魏王把他送出來,等臣刖了他雙足,臣就退兵。」娘娘道:「原來先生之意為龐涓之仇未釋,等我面奏魏王,替先生解冤。」孫臏道:「多謝娘娘。」娘娘就辭孫臏,入宜梁城朝見魏王。魏王大喜。
娘娘道:「聞命到我邦借兵,以此親自領兵攻齊,不料軍敗,身陷齊營。孫臏聞知我是韓國正宮,十分恭敬。他訴說原與魏王無甚讎隙,只與龐涓有刖足之仇。只要我王把龐涓綁出城去,也把他刖了雙足,就退兵去。」龐涓在旁見說,忙近前奏道:「韓國娘娘乃我王御妹,既然身陷齊營,就當以死為順,怎麼倒為孫臏巧言亂訴,想是娘娘愛他陰陽法,稍有棄魏通齊之意。」魏王聽了龐涓讒言,登時變臉,把娘娘搶白一場。娘娘香腮墜淚,心中大惱,無言抵答,即辭別出城,到齊營,把魏王聽信讒言的話回復孫臏,即時領兵徑回韓國。
孫臏見兩國救兵俱去,遂令眾軍攻城。魏王聞知,無計可施。忽有一官奏道:「我王勿憂,臣有退齊的妙法。」不知這官是哪一個,有什麼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