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後七國志 · 第十四回 廉剛命喪百翎關 龐涓身浸渭河水

原來古咸林地方,是孫操的住所。龐涓吩咐眾軍把莊院圍了,莊上人役,不論男女老幼,盡皆殺死,放火燒毀莊院,趲軍又進。行到幽州城,紮下營寨,巡城官知龐涓兵到,即忙入朝,報與燕王知道。燕王大驚道:「兵臨城下,其勢甚危,怎生退敵?」駙馬孫操,帶孫龍、孫虎近前奏道:「臣父子三人願領兵去,只乞我王修一道表章,與臣大孩兒孫龍收執。此去得勝回來,自不必說,如不得勝,就著孫龍奔到齊邦借兵救應。」燕王准奏,即修表章,付與孫龍,藏在身邊。 孫操父子三人,辭別燕王出朝,領一支人馬出城應戰。龐涓聞報,即上馬出陣。孫操大喝道:「龐涓!無故領兵侵伐吾境,是何道理?」龐涓道:「早早快納降表,免汝一死。」孫操大怒,率孫龍、孫虎一齊殺來。龐涓舉刀迎敵,大戰四十餘合,孫操料不能勝,與子孫虎回馬飛奔入城。孫龍一騎馬,徑往齊國取救,龐涓得勝回營。那孫操入城,啟奏燕王說:「臣領兵出城,與龐涓交戰四十餘合,不能取勝,已遣孫龍往齊邦取救去了。如今快把城門緊閉,調兵防守,以待救兵。」燕王准奏,就著孫操調兵防守不提。 且說孫龍不分晝夜,奔入臨淄城,直至朝門下馬。黃門官入朝啟奏:「燕邦使臣朝見。」齊王命宣進來。孫龍行至駕前奏道:「臣燕國駙馬孫操之子孫龍,奉燕王表章,特來見駕。因魏國龐涓帶領人馬,指齊挾趙伐燕,兵屯幽州城外,本國將寡兵微,難以禦敵。特著臣來,望我王借一支兵前去救危。」齊王覽表章畢,打發孫龍到光祿寺用茶飯,遂差官宣南平王孫臏入朝。孫臏聞召,即忙至駕前。齊王道:「孫先生,魏國龐涓領兵,指齊挾趙伐燕,屯兵幽州城下,汝兄孫龍特來借兵救應。」孫臏道:「臣兄孫龍在於何處?」齊王即宣孫龍與孫臏相會。 弟兄二人多年不見,忽然相會,不勝之喜。齊王道:「孫先生,如今魏兵侵伐燕邦,怎生處置?」孫臏道:「臣想龐涓屯兵在彼,臣若領兵前去,兩家人馬作踐幽州,傷害百姓生靈,實為不便。臣今統兵直到宜梁伐魏,料魏國無人,必取龐涓兵回。那時蹂躪魏國地方,不致傷殘燕邦百姓。」齊王道:「先生妙算極當,及早發兵。」孫臏遂與魯王領袁達、李牧、獨孤陳、吳獬、馬升、須文龍、須文虎七員大將,辭駕出朝。孫龍先別齊王,辭孫臏,徑回燕國。 孫臏與魯王帶了諸將,點起三萬人馬,登時往魏。行了多日,早到了宜梁城,孫臏傳令駐軍,營安五座,帳列五花。魯王與孫臏坐於中軍,令人馬圍了各門,鳴鑼擂鼓,喊殺連天。各門頭目飛奔入朝,奏魏王道:「禍事到了!龐駙馬領兵出去,只說伐齊,誰知指齊挾趙伐燕,將人馬屯在燕邦,惹得齊國孫臏興兵不計其數,把各門圍住,即日攻打進城,勢在燃眉,合當亟退。」魏王聞奏,大驚道:「龐涓好沒來頭!原說領兵伐齊,怎麼指齊挾趙伐燕?這事怎解?」問眾文武誰敢領兵迎敵?眾官一齊奏道:「啟上我王,那孫臏乃是鬼谷仙師徒弟,善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朝中除龐駙馬,沒個是他對手。為今之計,可速速差人到燕邦,宣取龐駙馬統兵回來,庶幾齊兵可退。」魏王聽了,即著徐甲齎旨到燕邦,宣龐涓統兵回國。 徐甲領旨,登時上馬出城,被袁達舉起宣花斧上前擋住,大喝道:「哪裡去的?」徐甲手中沒甚器械,不敢與他爭持,忙下馬道:「奉魏王命,到燕邦宣龐駙馬統兵回來。」袁達道:「既要取龐涓兵回,饒你性命,放你去教他及早回來,等俺爺和他廝殺。」徐甲滿口答應,逃得性命,上馬趲行,星夜奔至燕國幽州城下龐涓營中,把魏王旨意開讀。 龐涓聞得齊國孫臏領兵圍了魏城,就問徐甲道:「既是我國被齊兵圍了,難道朝中再無一將領兵退敵?」徐甲搖頭道:「那孫臏法術精奇,剪草為馬,撒豆成兵,朝中文武聞說孫臏哪個不心寒膽裂!除了駙馬,沒個是他對手。況且眾文武都說你無故招此禍,一發沒人出頭。」龐涓道:「怎麼是我招禍?」徐甲道:「不是你無故領兵出來指齊挾趙伐燕,焉致齊兵伐魏。」龐涓怒道:「待我回去退了齊兵,慢慢與那尸位素餐的講理。」傳令大小三軍拔營回國。 那些人馬,聽說拔營,一齊回舊路而走。正行之間,哨馬來報:前面百翎關了。徐甲對龐涓道:「百翎關是趙國地方,兵馬往這裡回去,一則驚動了趙國生靈,二來回國路遠,又耽擱日子。」龐涓道:「不妨,還走原先的來路。若貪近往別路走,倒要使趙邦說被燕兵殺敗,往別路逃回了。」吩咐眾軍:「去叫開關,說我要統兵回國。」前軍趕到關前,厲聲高叫,守關頭目報與藺相如知道。藺相如不快活道:「這廝去打從這裡過,來又打從這裡過,明明欺挾我趙邦。」廉剛道:「龐涓此來,必被燕兵殺敗,乘其兵疲將瘁之際,不要放他過去。待我領一隊人馬擋住,不許過關,教他往別路走。他若知趣走了別路便罷,若要過我百翎關,殺得他馬敗兵消,也見趙邦不受人挾制。」藺相如道:「此言有理。」 廉剛就點了萬餘精銳,披掛上馬,大開關門,擁兵擋住。龐涓聞說關里殺出一支兵馬,擋他歸路,即傳令暫且紮營在新河邊道,遂自領前軍殺到關口。龐涓大呼道:「快快開關,讓我過去!」廉剛在關上叫道:「龐涓,你不要往這路走的好。若要我開關,過一個殺一個,只殺了你的狗命不足憐惜,可惜又要傷了魏國許多兵馬。」氣得龐涓兩眼都脫出來,便叫兵士攻進關去。廉剛令人馬一齊殺下,兩軍戰了數合,廉剛力不能勝,撥馬回關,被龐涓趕上,盡力一刀,把廉剛腰斬在地。其餘兵卒殺損了一半,逃竄了一半。此時天色將晚,龐涓取勝回營。 徐甲道:「乘今日得勝,連晚可發兵進關去。」龐涓道:「有心耽擱,何在一晚,明早進關不遲。」當晚,卸甲解胄,營中大設酒筵,暢飲一回。乃至酒罷,龐涓對徐甲道:「連日辛苦,今晚可睡早些,明日好趨兵回國。」徐甲道:「有理。」兩人遂分營寢訖。到了二更時分,只見燕國孫操父子三人,帶領一支人馬,人盡銜枚,馬皆勒口,來到新河邊,刀斬槍刺,直殺奔魏營中來。金鼓齊鳴,喊聲震地。魏營軍士都在夢中驚醒,人不及甲,馬不及鞍,黑夜無心戰鬥,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龐涓只聞得兵馬劫營,也不知何處的兵馬,帶著瞌睡,喚起徐甲,帶些小軍,掣刀上馬,一道煙便往前逃竄。孫操父子把龐涓人馬三分之中殺散二分,天色未明,收拾人馬回燕國去。 次日清晨,龐涓聚集敗殘人馬,探馬來報,才曉得是孫操父子領兵劫營。龐涓頓足捶胸,心下思忖道:「怎麼被孫操那廝殺壞了大半人馬,有何面目去見魏王?」就令人馬且屯在新河邊,消停幾日再去。 是日,坐在營中納悶,忽聽得操琴之聲遠遠而來,聆其音,甚是悠揚清逸。但覺:巫山夜雨弦中起,湘水秋波指下生。白璧黃金雖有價,高山流水少知音。 龐涓聽了一會,就令軍士去探聽是哪裡操琴。軍士去了不多時,走來回復道:「彈琴的是新河裡一位先生。那先生青袍皂蓋,羽扇綸巾,自駕一葉小舟,舟內放了一張條桌,桌上擺一炷香、一張琴、一卷書,從上流放下來了。」龐涓聞說,即忙出營,行到新河邊觀看。須臾,舟到岸邊,先生把舟系了,取了那捲書,走上岸來。龐涓近前施禮,就邀先生入中軍帳內坐下。 龐涓問道:「先生尊姓大名,從哪裡來?」先生道:「貧道姓肖,名古達,向從雲夢山鬼谷仙師學道。敢問足下高姓尊名?」龐涓道:「我姓龐名涓,也是鬼谷仙師徒弟,一向在雲夢山不曾與先生相會。」肖古達道:「我學道在前,你學道在後,如何能夠會著?」龐涓道:「既然如此,先生是師兄,我是師弟了。請問師兄帶的是什麼書?」肖古達道:「這一卷是《七箭定喉書》,恐其遺失,所以帶在身邊。」龐涓道:「有什麼用處?」肖古達道:「內中是魘鎮毒法,非尋常用得的。」龐涓道:「敢問師兄借瞧一瞧。」肖古達就把書遞與龐涓。龐涓展開看了一遍,暗暗歡喜,想:「這書日後亦有用處,不要還他。」把書藏入袖內,又說些閒話。古達告別,龐涓送到河邊。 古達暗想,這人好貪便宜,才得一刻之交,就把我《七箭定喉書》藏在袖中去,不說起還我,待我問他討看,遂開口道:「大人,多勞相送。適把那捲書藏在袖中,如今可把還我。」龐涓道:「暫留在此,借我細看一看,另日奉還。」肖古達道:「說得好笑。從此一別,不知幾時可會?你又不知我的去路,何處送書還我?」龐涓道:「也罷,你另日到我魏國,我就奉還。」古達道:「人說你雕心鷹爪,最多狡猾,話不虛傳,我的書怎麼就不肯還我?今舍與你罷,從此以後不與你這歹人往來!」龐涓聽罵個「雕心鷹爪」,心下大惱,伸出手去要執古達,要往新河裡摜去。 原來肖古達身材雖小,甚有本事,將身一躲,反把龐涓領後緊緊抓住,把他捺在新河裡。捺一會,又放起來,放起來,又捺下去,只有兩個時辰,把龐涓淹得七死八活,撇在地上,肖古達遂乘舟而去。龐涓披頭散髮,上下衣服浸得透濕,好似落湯雞一樣,打點走到舟里捉那古達,連那小舟通沒影了,只得走回營來。 徐甲道:「駙馬浸壞了,肚裡有水,快設法吐一吐。」龐涓坐在椅上,著軍士把肚皮著實搓挪了一番,不多時,吐出兩盆河水。徐甲道:「那書可曾還他去?」龐涓道:「這本書險些送了性命,怎肯還他?」忙向袖中取出來,已結成一餅,莫想揭動一頁,隨即趁日色曬乾了,遂拔營回朝。 卻說魯王、孫臏圍住魏城不止一日,忽聞龐涓回來,遂仗劍在手,口誦靈文,望空喝:「退!」倏忽之間,四圍兵馬一個也不見。龐涓到宜梁城不見個兵卒,問徐甲道:「你說孫臏帶領人馬攻城,怎麼一個也不見?」徐甲目瞪口呆,沒得回答。 龐涓笑道:「是了。他必是聞我統兵回來,恐被我殺敗,不得取勝,隨即收拾兵馬逃回去了。」遂進宜梁城,朝見魏王。魏王問道:「龐涓,你前日領兵伐齊,怎麼指齊挾趙伐燕,致齊兵圍城攻持多日,怎生退他?」龐涓道:「孫臏人馬聞我回來,俱退多時了。」魏王道:「昨日還在此攻城,怎說退了多時?」龐涓道:「臣與徐甲回來,各門察探,莫說齊兵,連箭羽毛也不見一根,有甚齊兵在此攻城?」停了一會,只見各門來報:「齊兵四下攻城甚急,比前越發厲害。」魏王道:「你說沒有齊兵攻城,怎麼又有兵來?快去退了齊兵便罷,如退不得齊兵,斬首號令。」龐涓道:「我王息怒,待臣定一個假途滅虢之計,立刻可退齊兵。」遂出朝回府。究竟不知用什麼計?怎生得退齊兵?再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