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小姐的主意 · 十

約瑟芬·鐵伊 《萍小姐的主意》
沒有人能改變亨麗艾塔的決定,大家都這麼認為;但如果是她,露西·萍,也許能夠做到。蕾格出去後關上門的那一瞬間,露西發現自己進退兩難,她有理由相信,面對亨麗艾塔的決定,勒珂絲表達的第一個觀點,較第二個要更為切實。至於她談論到的亨麗艾塔「腦子散光」的問題,並不足以解釋清楚露西心裡的疑慮。她至今還記得,周一上午當亨麗艾塔的小秘書對亨麗艾塔說起亞林赫斯特來信的時候,亨麗艾塔臉上露出的怪異的愧疚神情,像是在謀劃著什麼事一樣,但又不像是什麼聖誕老人送禮物這樣的好事,絕對是讓她覺得羞於啟齒的事。就算亨麗艾塔認不清事實,認為勞斯值得擁有這個職位,但也不至於糊塗到看不出茵內斯才是更好的人選吧。 正因為如此,露西覺得自己有責任將某些事實告知亨麗艾塔。她想著,那個被她扔進河裡的紅色小本子現在應該都被水浸泡爛了吧,實在是可惜了,都怪自己當時處理本子時太過感情用事。不過,不管有沒有本子在手,她都得勇敢地去找亨麗艾塔,列出有力的觀點,向亨麗艾塔證明勞斯並不是去亞林赫斯特女校的合適人選。 露西有些驚訝地發現,以她和亨麗艾塔現在的關係去找她談話,竟讓她回想起自己學生時代的怯懦不安,按說成年人不會有那種感覺,更何況還是個成年的社會名人。不過她被亨麗艾塔那句「漂亮臉蛋」的話給刺激到了,亨麗艾塔實在不應該說出那樣的話來。 她站起身,將手裡冰冷的濃茶放到托盤上,看到有人還準備了杏仁手指餅當茶點,不禁覺得很可惜,要在十分鐘前她一定很想嘗嘗這些杏仁餅,然而現在就算有巧克力泡芙她也沒胃口。倒不是說她發現亨麗艾塔不為人知的缺點很失望,她原本也沒有在心裡把亨麗艾塔刻畫成一個完美形象,而是因為她從小學時候開始,就一直把亨麗艾塔視為值得自己尊敬的長者,所以當她發現亨麗艾塔那重則是欺騙、輕則是愚蠢的做法後,很是震驚。她想著,究竟是勞斯的哪一點讓亨麗艾塔堅決地認定她就是最合適的人選。那句「漂亮臉蛋」的話實在是有欠考慮的衝動之言。是不是在看厭了一群長得好看的學生之後,長相一般的勞斯更能打動她呢?是不是在相貌平平、無人喜歡卻勤奮努力、志氣滿滿的勞斯身上,亨麗艾塔看到了某種她自己的特性呢?是不是看到努力拚搏的勞斯,就像是在看當年同樣拼搏的自己呢?是不是因為這些,亨麗艾塔才會下意識地認可勞斯,照顧並且維護勞斯。當得知勞斯病理學期末考試考得較為不盡如人意時,亨麗艾塔真心地為勞斯感到惋惜,甚至都忘了自己當時正在跟教員們爭辯了。 還是說,一切只是因為勞斯,就像那天上午在廊道一樣,充分利用了她那令人讚賞卻不討人喜歡的面孔呢? 不,不是這樣。亨麗艾塔是有缺點,卻不愚蠢,而且她和其他學術界的人一樣,對真摯的和虛假的愛慕都有著極深的了解。勞斯門徒般的敬慕之意,也許提高了亨麗艾塔對她的興趣,但那並不是讓亨麗艾塔喜歡她的根源所在,倒很像是曾經相貌平平、無人喜歡、勤奮努力、志氣滿滿的亨麗艾塔,以半是讚賞半是親厚的態度去看待同樣相貌平平、無人喜歡、勤奮努力、志氣滿滿的勞斯。 露西搖擺不定,不知道是該立馬去找亨麗艾塔,還是等亨麗艾塔冷靜下來再去找她。可問題就在於,要是等亨麗艾塔冷靜了下來,她自己在這件事上公然反對亨麗艾塔的決心也會隨之冷卻下來。思量再三,再想到剛才眾人都沒法勸服亨麗艾塔,露西決定趁自己意志尚堅決,馬上去找亨麗艾塔。 露西敲了敲亨麗艾塔辦公室的門,裡面沒有反應。有那麼一瞬間,她真希望亨麗艾塔是回樓上自己房間休息了,這樣她就能多出幾個小時來緩解一下壓力。然而沒有,亨麗艾塔的聲音從屋內傳來,「請進」。露西進屋的時候感覺自己像個做錯事的犯人,隨之又為自己的怯懦畏縮感到懊惱。亨麗艾塔依舊臉色通紅,一副受傷的神情,這種表情要換做是別人的,露西一定覺得其淚眼婆娑了,但亨麗艾塔絕不可能這樣的。儘管一眼看過去,她正埋首忙於看桌上的文件,但露西能感覺到,亨麗艾塔在自己敲門進來之前,除了想問題其他什麼都沒幹。 「亨麗艾塔,」露西開口說道,「我之前在勞斯問題上表達了自己的看法,我想你大概覺得我那樣做太冒失了吧。」 「是有些多嘴。」亨麗艾塔冷冰冰地說。 聽聽亨麗艾塔說的都是些什麼話!居然說她「多嘴」! 「但是我那不能算多嘴,本來就不算。要不是有人問我,我根本沒想過要發表自己的看法。關鍵是我的看法……」露西說。 「露西,我覺得我們沒有必要討論這個事,不管怎麼說,這只是件小事,沒必要……」亨麗艾塔說。 「但我覺得它並不是小事,要不然我也不會來找你。」露西說。 「在英國,我們非常引以為傲的一點,就是人人都有言論自由的權利。你已經行使了權利,也表明了自己的看法……」亨麗艾塔說。 「那是有人問我我才說的。」露西說。 「確實是有人問你,不過在我看來,你對一件自己並不十分了解的事情輕易就表明立場,有些沒分寸。」亨麗艾塔說。 「但重點是其實我了解這件事,你認為我對勞斯心存偏見只是因為她長得不漂亮……」露西說。 「也許是對你來說不漂亮。」亨麗艾塔立馬更正道。 「因為她不是特別漂亮,這樣說總行了吧。」露西惱怒地說,說完便覺得好些了。「你認為我僅憑勞斯的社交舉止來評價她的為人,但事實並非如此。」 「那你還能憑什麼來評價她呢?你對勞斯的學業一無所知。」亨麗艾塔說。 「我監考過一門她的期末考試。」露西說。 亨麗艾塔聽完後突然沉默不語,露西對這樣的反應很是滿意。 然而沉默只持續了五秒鐘。 「通過監考一門考試,你能看出勞斯的什麼品質來?」亨麗艾塔問。 「她不誠實。」露西說。 「露西!」亨麗艾塔的聲音聽上去並不是吃驚,而是警告,就像是在警告露西:你知道詆毀別人會有什麼後果嗎? 「是的,她不誠實。」露西又說了一遍。 「你這是在告訴我,你在監考的時候發現勞斯她……她……藉助了外在幫助嗎?」亨麗艾塔問。 「她嘗試過作弊。我年輕時候在小學擔任過年級主任,對那些小把戲知道得一清二楚。考試開始的時候我就注意到她要幹嗎了,由於不想因此鬧出醜聞,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就是阻止她去用它。」露西說。 「用它?用什麼東西?」亨麗艾塔問。 「一個小本子。」露西說。 「你是說,你發現學生考試時用小抄後竟然閉口不說?」亨麗艾塔問。 「不,當然不是這樣。小本子的事我也是事後才知道,我當時只知道她一直在看某樣東西。她左手拿著一塊手帕,然而她既沒感冒,而且看上去也沒有什么正當使用手帕的理由,臉上一副藏著糖果在課桌下的神情,那種神情我和你都心知肚明。她課桌下面什麼東西都沒有,所以我推測她是把那樣東西和手帕一起放在了手裡。由於我沒有證據……」露西說。 「啊!原來是因為你沒有證據!」亨麗艾塔說。 「沒錯,我當時是沒證據,而且我也不想去讓她交出來,以免影響了整個考場的情緒,所以我後來就去了教室後面,就站在她的身後,以確保她沒辦法作弊。」露西說。 「但如果你沒有盤問她的話,你怎麼知道小本子的事呢?」亨麗艾塔問。 「我在體育館的路邊發現了那個本子,它就……」露西說。 「你是說本子並沒有在她課桌里?甚至都不在教室里?」 「是的,要是本子當時在她課桌里,考試結束五分鐘後你就會得知此事。並且要是我當時在考場裡發現了那樣的本子,我也一定會立馬將其交給你的。」 「那樣的本子?是什麼樣的本子?」 「一個寫滿了病理學筆記的小地址簿。」 「一本地址簿?」 「是的,記滿了關節炎之類的按字母排列的筆記。」 「你的意思是說,那個本子不過是一本學生上課做摘抄用的課堂筆記咯?」 「並非只是一本課堂筆記。」 「你憑什麼說不是呢?」 「因為整個本子才一張普通郵票那麼大。」 露西說完等著亨麗艾塔的回應。 「那你說的那個本子跟勞斯又有什麼關係呢?」 「當時考場裡除了她沒有第二個人有那種神情,事實上,其他學生看上去並不覺得試卷很難。此外,她也是最後一個離開考場的學生。」 「那又能說明什麼呢?」 「要是本子在勞斯離開考場之前就已經在路邊那裡的話,那它很可能早已經被其他經過的學生撿走了,因此本子是在勞斯離開考場之後才掉在那裡的。本子是牡丹紅色,而且就在路邊的綠草坪上,十分顯眼。」 「所以不是在路上面?」 「不是,」露西坦白地說,「在路邊大概半英寸的地方。」 「那麼也有可能是剛考完考試,興奮得一路上嘰嘰喳喳、趕著去上下一節課的學生們沒有注意到咯?」 「嗯,是有這種可能。」 「本子上寫名字了嗎?」 「沒有。」 「沒寫名字?那有沒有什麼可以辨認出本子的主人來呢?」 「除了字跡,別的都辨別不了。本子上的字體是草書,不是正楷。」 「我明白了。」亨麗艾塔很明顯精神振奮了起來,「那你把本子帶來給我,我們再採取合適的辦法找出本子的主人來。」 「本子不在我這,」可憐的露西說,「我把它扔河裡了。」 「你說你把它怎麼了?」 「我說,我把它丟到競賽場那邊的河裡了。」 「那還真是件了不起的壯舉啊,你覺得呢?」露西覺得亨麗艾塔說這話時眼中仿佛閃過了一絲解脫。 「並不是這樣,我想我當時太衝動了。不過我留著它又有什麼用呢?上面寫的都是些病理學術語,而病理學期末考試已經考完了,也沒人用過它。不管本子主人原本有什麼打算,最後都化成了泡影。你為什麼一定要我把本子拿來給你呢?在我看來,最好的懲罰就是讓那個做小抄的人,永遠都無法知道本子最後流落何處,一輩子活在疑慮當中。」 「『那個做小抄的人』,這句話不就說明了一切嗎?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勞斯跟那個本子有什麼關係。」 「就像我之前說的,要是我手上有證據的話,我早就已經交給你了。一切都只是我的個人推論,但這種推論成立的可能性非常大。大多數學生都沒有這種嫌疑。」 「為什麼這麼說?」 「那些對考試有把握的學生絕不會浪費時間做這種事,也就是說,擅長理論考試的學生沒有作弊嫌疑。而你親口對我說過,理論課程對勞斯來說極為困難。」 「對其他很多學生來說都很困難。」 「沒錯,但還有另外一個因素。雖然毫無疑問很多學生都覺得理論科目很難,但是只要能夠勉強通過考試,她們對成績分數並不是十分在意。而勞斯不一樣,她在體育項目中表現十分優秀,所以她絞盡腦汁希望自己在理論考試中也能取得好成績。她很有抱負,學習也非常努力。她希望自己的付出能有所回報,同時她又非常懷疑自己做不到,所以她便準備了那個小本子。」 「我親愛的露西,你說的這些都不過是心理學的推理罷了。」亨麗艾塔說。 「或許吧,但是之前在會客廳,勒費夫爾要我說的正是這些心理學分析。你認為我說的那些看法都是對勞斯的偏見,但我想讓你知道,我的推理都是有根據的。」她看著亨麗艾塔漲紅的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一次碰到了亨麗艾塔的雷區,因為她剛剛證明了自己之前並非只是隨意的多嘴,「另外作為朋友,亨麗艾塔,我實在無法理解,有像茵內斯這麼合適的人選,為什麼你竟會想要推薦勞斯去亞林赫斯特呢?」說完後她便等著亨麗艾塔爆發。 然而亨麗艾塔並沒有爆發,她極其沉默地坐著,用筆在乾淨的白紙上畫著點點。亂寫亂畫和浪費紙張都不是亨麗艾塔的一貫做法,可見她此刻心煩意亂。 「我覺得你並不了解茵內斯。」她終於開口說道,語氣很是友好,「就因為茵內斯既聰明又漂亮,你就認為她身上具有所有的美德,而實際上很多美德她絕對沒有。她不懂得遷就,也不容易打交道,這是在寄宿學校過集體生活最嚴重的兩大障礙。她的缺點就是太過於聰明,因為她無法坦然地接受自己犯傻。她內心有種傾向,我肯定那是她完全下意識的行為,她鄙視其他所有人。」(露西突然想到下午在學生宿舍,茵內斯自然而然地用「她們」來形容其他的學生。亨麗艾塔果然精明犀利。) 「實際上,從她初來學校那天起,她就讓我覺得她瞧不起我們這個學校,只是把學校當作她達到目標的一個跳板而已。」 「噢,肯定不是這樣。」露西嘴上自然地反對道,心裡卻想著事實是不是果真如此呢,那樣是不是就能解釋她心裡對茵內斯的諸多疑惑了呢。要是茵內斯只是把這裡當作她的磨鍊地,一種達到最終目的的手段,那麼她那種過於成熟的緘默不語,那種毫無必要的專注神態,還有她那不苟言笑的一貫態度也許就能解釋得通了。 毫無關聯地,露西想到迪斯特羅曾輕快地說過,她初到學校時就是因為看到茵內斯,才改變主意決定留下來的。當時在那個沉悶的秋日下午,她就是覺得茵內斯不像這個學校學生的樣子,才從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注意到了她,那個更像是屬於成人世界的茵內斯。 「但她在學生中很受歡迎。」露西說。 「沒錯,她的同學還算喜歡她,我覺得那是因為她們覺得她的冷淡很……有吸引力。不過可惜,小孩子不怎麼喜歡她,甚至很懼怕她。教員帶學生出去實習時,都會寫實習報告,你看了那些報告就會發現,在評價她教學態度那一欄里出現頻率最高的詞就是『抗拒牴觸』。」 「也許只是因為她那對眉毛的關係吧。」露西說,她意識到亨麗艾塔對此迷惑不解,認為她只是在胡言亂語,於是便接著說道,「又或許是因為她像許多人一樣,看上去冷漠高傲,但其實內心對自己很不自信,這樣就通常會表現出抗拒牴觸的態度。」 「我覺得心理學家解釋起事情來還真是誇誇其談啊。」亨麗艾塔說,「要是一個人天生就不具備吸引人與之交朋友的魅力,那她至少可以做到盡力對她人友善一點。勞斯就是這麼做的。」 (那倒是!露西心想。) 「天生缺少魅力是一件極其悲劇的事,不但同學不願意與自己交朋友,還要忍受老師的無理偏見。勞斯非常努力地去克服自己那些天生的缺憾:思維遲鈍,相貌普通。她盡力去遷就她人,寧願委屈自己承受痛苦,也要做到合群,讓別人接納她、喜歡她。從她教過的小學生們來看,她做到了!孩子們都很喜歡她,盼望著再見到她;她實習報告的評語也都是優秀。然而在教員們看來,她不討人喜歡。她們只看到她不吸引人的一面,而她努力去迎合遷就他人卻只讓她們心生厭煩而已。」亨麗艾塔從畫圈圈的紙上抬起頭,看到了露西臉上的神情。「噢,對了,你覺得我推薦勞斯作為職位人選,是因為我盲目偏愛她,對嗎?相信我,我能將萊斯學校辦到如今這個地步,絕對不會不知道如何洞悉人心。勞斯進學校以來一直都勤奮刻苦,取得了許多優秀的成績;她很受其他學生愛戴,而且盡力去讓同學接納自己;她的遷就和友善很明顯是茵內斯所缺少的,而且有我的極力舉薦,勞斯絕對有資格去亞林赫斯特。」 「但是她不誠實。」露西說。 亨麗艾塔「啪嗒」一聲將筆扔到文具盒中。 「這就是相貌普通的女孩不得不奮力對抗的事情之一。」亨麗艾塔十分憤怒地說,「你覺得二十個女孩當中有一個人考試作弊,而你認為那個人就是勞斯。為什麼呢?就因為你不喜歡她的臉,準確地說,因為你不喜歡她臉上的表情。」 所以一切都是徒勞,露西收回想說的話,準備離開。 「你發現的那個小本子與任何一個學生都毫無關係。你只知道自己不喜歡勞斯的相貌,所以便認為她就是那個作弊人。而作弊人——如果真有人作弊,那麼我很遺憾,自己的高年級學生中竟有人自甘墮落到玩這種詭計——沒準就是那些長得漂亮、看上去最無辜的學生。人性和心理學不一樣,你多了解點人性就會知道這些了。」 不知是因為聽到亨麗艾塔最後一句話的刺激,還是因為亨麗艾塔斥責她認定勞斯是作弊人,走到門邊的露西覺得十分氣憤。 「亨麗艾塔,還有一件事。」她站在門邊說,手停在門把上。 「什麼事?」 「目前為止勞斯每門課的成績都是甲等。」 「沒錯。」 「這難道不奇怪嗎?」 「有什麼好奇怪的,她學習非常刻苦。」 「但還是很奇怪,因為在無法使用小本子作弊的病理學考試中她連個乙等都沒得到。」 露西說完後走出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就讓亨麗艾塔好好想想吧。」她心裡想著。 她朝房子側邊走去,憤憤不平的心漸漸變得抑鬱沮喪起來。如勒珂絲所說,亨麗艾塔是個十分耿直的人,這種耿直使得他人與其爭論起來毫無意義。一方面她精明能幹,思維明晰;而另一方面,她則像勒珂絲所說的「腦子散光」,針對這點那就無計可施了。亨麗艾塔並非有意識地欺騙,她說的就是她心裡認定的,因此講道理、危言嚇唬或者說好話都對她不管用,也沒法改變她的心意。露西有些沮喪地想著自己即將要去參加的聚會,她要如何去面對那群猜測著亞林赫斯特女校人選並且都認為茵內斯就是那個幸運兒的高年級學生們呢? 她要如何去面對滿心歡喜、高興得「連國王都不放在眼裡」的茵內斯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