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書訂 · 平書訂卷五 建官第三下
平書曰:太倉陸世儀雲,從來帝王之家,處宗族為難,尊其位、重其祿固親親之道,然過於優柔,不為限制,宗繁費大,為惠終窮,亦國家莫大之憂也。夫子孫之親與祖宗等,祖宗尚以親盡為隆殺,況子孫而不為之差等乎?宜以古禮為準,上則高曾祖考,下則子孫曾元,皆以四代為次第,如天子之庶子則為皇子,皇子之子為皇孫,以下為皇曾孫、皇元孫,其祿以漸而降,至皇元孫後則不降,不可降也。皇子之庶子又為王子,其下為王孫、王曾孫、王元孫,其祿亦以漸而降至王元孫,後則不降,不可降也。如此則無過重之憂,亦無失所之患,庶幾情義兼至矣。崑山顧炎武雲,漢唐之制,皆以宗親與庶姓參用,入為宰輔、出居牧伯者無代無有。宋不立此格,而明亦然,崇禎時始行換授之法,而教之無素、舉之無術,未見有卓然樹一官之績者。三百年來,大臣畏辟不敢言,至天子獨斷行之,而已晚矣。然則親賢並用,古人所以有國長世者,後王可不鑒乎!又曰:憫管蔡之失道,而作棠棣之詩,以親其兄弟,周之所以興。懲吳楚七國之變,而抑損諸侯,至於中外殫微、本末俱弱,西漢之所以亡。惟聖人以至公之心,處親疏之際,故有國長久,而天下蒙其福。此二說者俱至當,然微有可議者,請參其說而用之。有一代之天子,必有一代之皇子,是皇子無窮,而王孫亦無窮,祿終不可及。若皇子出封為王者,祿米萬石、錢五千貫、帛千端、布二千端[有議在後],王之世子為公、眾子為侯,公之世子為侯、眾子為伯,侯之世子為伯、眾子無爵,伯之世子為某王宗子,百世不易,而王眾子侯之世子為伯,其眾子與伯之子俱無爵矣。此以四代為限之義,而宗子百世不易,則親親之道未嘗不篤也。乃祿則遞減,公米五千石、錢二千五百貫、帛五百端、布一千端,侯米四千石、錢二千貫、帛四百端、布八百端,伯米三千石、錢一千五百貫、帛三百端、布六百端,宗子則米千石、錢五百貫、帛百端、布二百端,使奉其祭祀,宗子外皆無祿,則祿固有限制矣。王之官有六:二長史、四贊善,一曰左春坊左長史,王之師也,以縣師為之,比於郡師,教王以修身事君事親睦宗、使下之道、禮樂兵農射御書數經史文章之學。一曰右春坊右長史,王之相也,贊王之德行言動,主其庶務,內而宦者、外而屬官宗族,莫不統之而舉劾其賢否,以縣令為之,比於舍人御史。一曰儀禮司贊善,主王之祭祀,朝聘燕饗昏喪之典。一曰會計司贊善,主王祿之出入,節其盈縮而為之息。一曰護衛司贊善,主帥兵,為王宮之衛,司扈從、備田獵。一曰刑罰司贊善,糾王宮內外,侍御宗族之不法,及為王刑其所譴責,皆以縣佐為之,比於郡佐。自王以下公侯伯俱設,宗子則不設,而學於縣師,他務皆攝於縣,立宗學、設宗學師如鄉學,教宗室之童子,成者入縣學為士,與民同[以上有議在後];不能,農軍工商聽所為以養其生,亦與民同,但不得為隸為仆耳。宗室之籍,宗子掌之,宗室之事宗子主之,宗室之善宗子帥之,宗室之不肖宗子禁之,宗室之賢才宗子舉之,宗室之顛連無告宗子收之[可請祿於朝],宗法由此立矣[宗子無後,為之立後不絕,以收族人。若無族人則不立。即王嗣絕而無功德者亦不立]。而宗室之賢,無官不可為,但內不得為相,以遠嫌;外不得為牧,以可以為藩王,與異姓別。夫同姓原借其藩屏之力,不在徒與異姓參用於朝,觀唐宗室之為宰相者至十有一人,其它可知。乃始不能制武氏之篡,中不能除安史之凶,終不能定黃巢朱溫之亂,以同姓雖多無兵力故也。漢初則以齊代而平諸呂,其末猶以荊益而興昭烈,苟無尺土一民,何能濟哉!故宗藩權重固為禍階,而宗子維城之助必不可少。若如愚議,藩王與州牧並建,廢世守之制,三考黜陟,一聽於天子,內外相維,親疏相間,有封建之利,而無封建之害,又何慮焉[凡皇子之為王者,如舊制。分封於外,無土地人民之寄,賢者然後用之為藩王,罷歸仍為其本王]!若夫有開國之勛,與後之定大難、成大功,封之公侯伯,使其子孫世襲者,亦在品級外[有議在後],然有爵祿而無官,必擇賢者因才以官之。官之則一從官之制,不論世爵。其子弟之入學者與庶民同,其統宗族與王之宗子同,而宗法亦可立矣。若功有大小,或止其身,或及其子孫而限以世,無不可也。外此又設九等之爵,分九品以待有功:曰上柱國、曰左柱國、曰右柱國、曰輔國將軍、曰鎮國將軍、曰都督、曰光祿勛、曰散騎常侍、曰指揮使,或止其身,或及其子孫而限以世,無不可也。又設五等之爵,自五品至九品以為恩錫:曰朝列大夫、曰奉議大夫、曰承德郎、曰迪功郎、曰登仕郎,皆止其身,或有祿或無祿,無不可也。如此則有功而報以爵祿者,不致於瘝厥官。恩澤而加以爵祿者,不致於濫名器、官方有不清者哉。至宦者雖不比於臣工,然既為天子侍御,亦不可不加之秩:使其紫衣者為七品,曰太監;綠衣者八品,曰少監;藍衣者九品,曰近侍;無秩者青衣,分以監而別其事[如舊制而省之],足用而已,不多設,但為天子司冠裳飲食書籍器具,備使令、供灑埽,稍關政事者不任也。東宮后妃之宮及親王藩王俱用之,其數遞減,而嚴為之防。如明太祖舊制:交通外官預政者必殺無赦,庶可永絕其禍,而宮闈亦得其用矣[擇宮刑而不狡黠者用之]。於戲,有明宦官之禍最烈,然烈皇初誅魏奄,盡削宦官之權,歸之搢紳,乃捍患禦侮,無一可恃之人,而競門戶肆奸欺者比肩林立,君子小人同歸誤國,不得已又用宦官,而事益不可為!顧炎武曰:昭王嘆息,思良將之已亡;武帝咨嗟,惜名臣之已盡,而燎原靡撲,過涉終凶,可為痛哭者矣!嗚呼,是豈一日之故乎?蓋由取才既不善,官制又不善,天下之壞已久,遂致魚潰肉爛不可救,用宦官亡,不用宦官亦亡,有天下者可不於取士建官三致意乎!
皇子即當封侯爵以公,以古公侯一等,而不可稱王也。公之世子為伯,眾子為男,伯之世子為男,眾子男子無爵,世子男之世子為宗子,眾子無爵。宗子則四世矣,以下百世不降,如男之世子不肖,於兄弟行擇立,以後不賢亦可黜之別立,但有族則不絕其後,其親親也。
公祿當視一品,伯祿當視二品,男祿當視三品,宗子祿當視四品,以合古制。周封周召管蔡,與太公等無異,則伯叔兄弟之親,祇可同於異姓之高賢而無所過,一古制也。殷周天子千里,子弟有功而封,大者不過百里,千里為方百里者百,是子弟取君百分之一而已極也。今一品米二千四百石,百之為米二十四萬石;錢一千二百貫,百之為十二萬貫;帛三百端,百之為三萬端;布五百端,百之為五萬端,節儉之天子,恐宮中費不及是矣。則取百分之一以為皇子用,豈為薄焉?二古制也。且皇子教之成均,伯子男子教之各處之學師必考其性質開明、德行平順,然後皇子封以公,公子封以伯,伯子封以男,若愚頑狂惑,則皇子宮中養之,公伯子擇賢封之,無賢則量予以祿養之。
公侯祇可立二長史,品如中下縣令,要上縣公正升之。二贊善佐之,品如中下縣衙,中下縣公正升之,以不治民,不必多官也。一左,主教導公侯以道藝,及朝祭五禮、賓客宗族諸儀;一右,主輔公侯之事,御下用財,兵衛刑賞舉劾諸務。伯一長史一贊善,男惟一贊善。公兵撥之所在郡縣,以備扈衛田獵而已,不過五十名,伯四十名,男三十名。
長史不必名左右春坊,以此為隋唐宮僚官名,公侯用之非宜也。
贊善主王祿而為之息,非體也。前雲士不得奪農商利,而況侯伯乎?況於出納以求息乎?
公伯男宗子之子,皆令所在學師教之,亦限以歲例。宗室子弟,則皆同民,由鄉學而縣郡以上,進賢退否,不必另設宗學。以古世子皆入太學與庶民齒讓,無二學也。
宗子內當補一節云:宗室有罪,宗子與縣令合審之,詳之藩侯,達之天子而成之,刑之於隱處,不於市。
唐宗室無兵力,不能定亂,而晉以主懦,諸王擅兵,遂自屠戮,亡其宗社。愚以為宗室為藩侯者,當有兵柄以為屏翰。為內臣者,即相亦可居,但大司馬與金吾、羽林兩大將軍則不得為,以遠嫌耳。
衍聖公亦祿視一品,令藩侯保其賢立之,其後不賢者亦可廢之,行輩中另選。至曲阜令,一如他處縣令,不必用孔裔。功臣受封者,大功亦不得過一品,如同姓以次而降。
武功爵當從四品起,分六等,以公伯男從一品起,此當降之,故從宗子之品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