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書 · 平書卷七文藝篇上

王源 《平書》
此篇自經史子集之文無所不論惟詩有榆樓詩話故不及焉 十三經之文無不煉者甘使人讀之不解而不肯易其言文之體應如是亦所以重道也周秦諸子皆然漢賦及他文體莫不然賈生相如子長子云孟堅其最著也東漢以後文體漸卑非煉之過乃不煉之過也六朝文雖卑句法猶煉特其氣不如西漢之雄傑耳至韓柳出乃一震其雄傑之氣而句法之煉仍多得於漢人 幼讀左傳楚伐隨軍於漢淮之閒[桓八年]疑其與淮何涉後乃知隨州大洪山綿亘數百里陽為漢水陰為桐柏淮水所出蓋軍於大洪也 池北偶談劉知幾曰敘事之工以簡為主左氏記晉平公飲酒幾三四十言檀弓只以十七字盡之雲子卯不樂知悼子在堂斯其為子卯也大矣語益簡味益長可為文章之法 左傳趙穿曰我侵崇秦急崇必救之後人改本為崇急秦必救之只倒一字便有古今之別 古人用字上下不嫌同辭如左傳[文十四年]周公將與王孫蘇訟於晉王叛王孫蘇之類是也或謂之奇或謂之謬皆枉又定公九年東郭書讓登本先登而謂之讓亦與後人用字不同處 公羊莊公十三年曹子手劍而從之管子進曰君何求乎曹子曰城壞壓境君不圖與管子曰然則君將何求曹子曰願請汶陽之田管子顧曰君許諾一字不著莊公桓公而莊公之怯懦桓公之卒愕如見公谷敘事勝於左傳處不一而足 左傳哀二十四年是躗言也注躗過也疏躗偽不信也躗音衛 楊升庵曰左傳公若謂圉人曰爾欲吳王我乎三國志欲曹爽我乎宋人奏議雲是欲劉豫我也皆祖左傳句法 晉語夷吾私於公子縶曰君實有郡縣郡縣之名始此 琴操載齊思革子石文子叔愆子往楚事與羊角哀左伯桃事酷類大抵秦漢記載多一事而異名者 據管子管仲先鮑叔死據說苑鮑叔先管仲死諸子之說牴牾多如此 管子小匡篇樸野而不慝其秀才之能為士者則足賴也秀才之名始見於此楊升庵謂始於趙武靈王論胡服俗辟民賊是吳越無秀才語不知管已先之矣升庵又謂再見於賈誼傳六朝遂以為取士之科雲 楊用修曰古文語多倒管子曰耶言伐莒者漢書中行說曰必我也為漢患者按惟倒為峭惟峭為妙 蘇子由古今家誡序引老子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今老子無儉故能廣語可與孟子食之以時用之以禮財不可勝用相參 老子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此類語乃五經中精語 楊用修曰文子引老子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物而動性之欲也漢儒取入禮記遂為經矣 老子謂大道廢有仁義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按無惡則善不顯勢也然有仁義大道不廢矣有孝慈六親可和矣有忠臣國家可不昏亂矣是惟恐仁義孝慈忠臣之不多也老子之意則欲並仁義孝慈忠臣而去之惡疾廢藥惡飢廢食其不達亦甚矣 老子謂絕聖去智絕仁去義絕巧去利按不但聖智仁義不可去即巧利亦不可去也巧利而導之於正安往非聖智仁義哉 老莊之意欲天下歸於渾噩一成為榛榛狉狉之世而後謂之道德不但理有所下可勢亦有所不能矣何其不達也 墨子令之俯則俯令之仰則仰是似影也處則靜呼則應是似響也按此譬人臣之容悅者鄉原鄙夫墨子之所不為也 列子墨之徒謂楊之徒曰以子之言問老聃關尹則子言當矣以吾之言問大禹墨翟則吾言當矣可見二氏之所託矣 墨之託禹昭其儉也然禹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而墨主於薄葬夫儉美德也少差而且流於墨況其它乎 傳謂史角往魯始有墨翟之學墨之為墨亦舊矣哉 孟子為後世文章之祖上孟如五嶽高明廣大氣象萬千中孟如瀟湘武夷曲折入勝下孟如蠶叢鳥道險絕幽深唐宋八家無不取徑於此而各成其面目人之嗜好有不可解者李泰伯不愛孟子歐陽公不愛杜詩王半山不愛李詩皆不可為訓 列子載楊之徒攻為仁義者有曰昔有昆弟三人游齊魯之間同師而學仁義之道其父問之伯曰仁義使我愛身而後名仲曰仁義使我殺身以成名叔曰仁義使我名身並全彼三術相反而同出於儒按此蓋譏儒之多歧也夫愛身而後名者仁義之明哲保身也殺身以成名者仁義之致命遂志也名身並全者仁義之得位乘時也窮達皆宜殀壽不貳此仁義所以為美也今各執一端以窮之徒見其詖淫邪遁而已矣 列子說符篇鮑氏子對田氏曰天地萬物與我並生者也類無貴賤徒以小大智力而相制人取可食者而食之豈天本為人生之是蚊蚋噆膚虎狼食肉豈天本為蟻蚋生人虎狼生肉者哉按此已開佛氏戒殺之漸謂類無貴賤是其昧也非先王中正之道然可以警暴殄天物者 列子薛譚學謳於秦青未窮青之技辭歸青餞之撫節悲歌聲振林木響遏行雲譚乃請還卒業按此與成連海上伯牙謂先生將移我情者同一深遠矣 列子楊朱曰三皇之事若存若亡五帝之事若覺若夢三王之事或隱或顯億不識一當身之事或見或聞萬不識一目前之事或存或廢千不識一 莊子言道似極元妙其所歉者曰誠曰敬便惝恍而無著持 莊子逍遙齊物皆欲保身於亂世亦易道之一端所謂儉德辟亂不可榮以祿也然為善無近名為惡無近刑其去聖言遠哉 莊子駢拇等篇所論粗淺必其徒依託為之然莊子本視仁義在性外直以為收名之具此其所蔽也 莊子之道善一身而有餘善一世而不足 戰國之亂亟矣孟子正襟之談也屈子垂涕之道也莊子長歌之哀也 莊子非真能齊物者也特憤世之亂忍己之窮而托為高曠以自娛耳其曰知其無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底蘊具見矣聖賢之安命豈因無可奈何哉 莊子言靜而不言敬言無而不言有言道德而不言仁義於聖學半得半失至其刻畫人情雕鎪物理如大禹鑄鼎使神奸畢露而自不敢近則以為六經之羽翼可也蒿目世亂長歌當哀知不能有得無失則得失一視知不能有生無死則生死齊觀一言以蔽之曰知其無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謂非古之傷心人哉讀者徒震於洸洋自恣之辭譽之則過其實毀之則損其真於漆園之旨皆夢夢也余每置其本意而從斷章取義之例析取其精言足以發聖經節取其庸言足以透世情略取其瑣言足以括物象縱觀其放言足以徹九霄而達九淵斷為從古第一奇文 莊子人間世櫟社大木二章全為己身寫照莊隱於漆園吏正所謂直寄焉以為不知己者詬病也其於接輿之歌曰方今之世僅免刑焉亦可諒莊子之心矣 莊子德充符自其異者視之肝膽楚越也自其同者視之離物皆一也蘇子瞻赤壁賦自其變者而觀之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正用莊子 莊子天地篇至德之世端正而不知以為義相愛而不知以為仁實而不知以為忠當而不知以為信蠢動而相使不以為賜是故行而無跡事而無傳可與禮運之言相參 莊子徐無鬼載管仲薦隰朋於齊桓公曰以德分人謂之聖以財分人謂之賢以賢臨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賢下人未有不得人者也其於國有不聞也其於家有不見也與孟子分人以財謂之惠教人以善謂之忠為天下得人者謂之仁略類而直迂醇駁大小迥異 莊子徐無鬼嗟乎我悲人之自喪者吾又悲夫悲人者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其後而日遠矣杜牧之阿房宮賦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是使後人復哀後人也機杼實本庄子 莊子徐無鬼某願有喙三尺楊用修曰鳥喙長則不能鳴喙三尺蓋不欲有言也按莊子上文謂不言之言下文謂不言之辯楊說甚允向俱作能言解呂東萊博識亦作能言引用均悞 唐書陸餘慶傳善論事而短於判人嘲之曰說事則喙長三尺判事則手重五斤喙長說作能言舊矣 蘇長公答印直詩欲吐狂言喙三尺怕君嗔我卻須吞亦作欲言用 莊子夫揭竿累趣灌濱守鯢鮒其於得大魚難矣飾小說以干縣令其於大達亦遠矣與說苑載子賤未至單父冠蓋迎之者交接於道子賤曰車驅之車驅之陽晝之所謂陽鱎者至矣可以類觀 莊子胸中實有所得其徒誦之曰其書雖瓌瑋而連犿無傷也其辭雖參差而諔詭可觀彼其充實不可以已按惟其內也充實不可以已斯其外也瓌瑋連犿參差而諔詭內不足而求工於外烏可以言文 莊子佝僂丈人承蜩古今黈禮內則庶羞有爵鷃蜩范荀子致仕篇耀蟬者務在明其火振其樹楊倞注南方人照蟬取而食之承蟬亦供食用耳 趙忠毅南星閒居擇言論語之文和平沖雅如楚狂鳳兮之歌莊子所載乃其全文而論語若迷陽迷陽等語斷不可溷入論語中知此則知文體矣 莊子薄仁義譏孔子或者激於當時之假仁義以濟其私者而然亦其徒依託者多不定出莊子之手要之不可為訓必莊子先有此意其徒乃從而甚之所謂父報仇子行劫也莫如斷章取義此讀書之良法亦不獨莊子為然 莊子似不近人情卻極近人情似不達時務卻極達時務似不精物理卻極精物理不善讀之則談空說渺流禍無窮善讀之則指事類情為益匪淺 莊子有可解者有不可解者善讀者莫如取其可解置其不可解為之注者必舉其不可解者強為之解非解人也 讀莊子與讀國策相似須將身置在書外論其是非亦不獨二書為然 莊子載漢陰丈人譏子貢事必如所云凡聖人一切利用之制皆可以為機事屏而不用而人之生也難矣老子亦云剖斗折衡而天下治皆徒逞其口辯而不顧事理之安者也昔人謂為筐篋中物不可揚於王庭此類累之也 莊子胠篋篇為之仁義以矯之則並與為仁義而竊之按仁義順人之性非矯也竊仁義者終非仁義可因其竊並罪仁義哉以盜而責其主人烏乎可 上語下曰臚莊子大儒臚傳故今殿試唱名曰傳臚 莊子雖於聖學有別而得儉德辟難之一端崔浩不知此斥為矯誣不情卒以知進而不知退妄言觸禍自致族刑不亦宜乎 楊升庵曰莊子謂各有儀則之謂性即詩烝民之旨按此語惜不令孟子見之 或曰書只須十三經耳諸子盡可燒也曰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臣之事君義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如此數言何如曰粹語也曰此即老莊之言也果可燒乎昔人謂知屋漏者在宇下知經誤者在諸子吾未見其可廢也 顧亭林毛西河每鄙薄莊子若其言無一可取者夫莊之不合於道者可一覽知之其它之精言實與十三經相為出入而其語句為史記漢書及秦漢以來文人引用不勝枚舉即周程張朱號為理學論文最刻而明引莊子及暗襲莊子之意以自為說者亦不一而足是莊子之不可廢已如油入麫決難搜剔雖顧毛二氏所作之書有沿襲莊子而不覺者乃欲全斥之多見其不知量矣 顧氏屢謂引言不當用莊子諸書而所著日知錄開端一條即引墨子周之春秋燕之春秋宋之春秋齊之春秋數語豈非不能自顧其睫者乎又雲周燕齊宋之史非必皆春秋而雲春秋因魯史之名以名之也此亦不然當時晉羊舌肸習於春秋楚申叔時教之春秋又豈盡屬借魯史以名之邪恐當時列國之史多名春秋也 方朴山曰名達於天子則統曰春秋名從乎主人則別曰乘曰檮杌孔沖遠賈公彥說皆如此 楊升庵曰邵康節謂莊子庖人雖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言君子之思不出其位楊龜山謂逍遙遊一篇子思所謂無入而不自得養生主一篇孟子所謂行其所無事能以此意讀莊子則善矣 孔叢子平原君謂公孫龍曰公無復與孔子高辨事其人理勝於辭公辭勝於理按千古立言之體盡於此矣理勝於辭者聖辭勝於理者困然有理必有絕妙好辭以達之此則貴乎能文辭勝終歸於理也 韓非子載文王不予膠鬲玉版以待費仲為惡賢者之得志按此戰國之陰謀而乃以誣聖人也 韓非子人主以二目視一國一國以萬目視人主又曰吏者民之本綱也聖人治吏不治民又曰漁者持鱸婦人拾蠶利之所在皆為賁諸又曰必恃自直之箭百世無矢必恃自圜之木千世無翰皆名言也 韓非子宋人刻玉為楮葉三年而成雜之楮葉不辨列子曰使天地三年而成一葉物之有葉者鮮矣 呂氏春秋先王之所以治亂安危也注亂者治之危者安之按安危猶持危之意 荀子後王者天下之君也舍後王而道上古譬猶舍己之君而事人之君按況之言如此李斯師心蔑古誠哉其師有以致之矣 澗泉日記神宗論孫武書愛其文辭意指王安石曰孫武談兵言理而不言事所以文約而該者博上論及韓信安石曰信但用孫武一兩言即能成功名上曰如韓信自是奇才因諸將問引書應之非因兵書而能及此也按安石泥古敗事即此論已見之 國之有史也皆所以為實錄也戰國策亦據其事直書之而是非自見耳讀者每苛論之何其不達也 國策非一人所作其記事多矛盾亦頗有漢初人筆如記高漸離擊秦皇之類是也 國策蘇代說燕王曰夫無謀人之心而令人疑之殆有謀人之心而令人知之拙謀未成而聞於外則危史記載為子貢說越句踐語疑本系代之言史記附會為子貢也 左傳考叔以小人有母動莊公國策觸讋以幼子舒祺動太后同一機柚但左傳蒼勁國策婉妙各極其勝 王氏崇詢曰雞口牛後古本雞屍牛後國策辛義曰屍雞中之主牛後牛子也俗寫誤耳按涌幢小品雲古語庸為雞口毋為牛後口後叶韻非誤也未知孰是 丹鉛總錄詳載禹碑源委宋嘉定中何政子一模刻於嶽麓書院其文雲承帝曰嗟翼輔佐卿洲渚與登鳥獸之門參身淇流而明發爾興久旅忘家宿嶽麓庭智營形折心罔弗辰往求平定華岳泰衡宗疏事裒熒余申禋鬱塞昬徙南瀆衍亨永制食備萬國其凝竄舞永奔按此恐系後人摩擬之文趙雲崧曾詳辯之 博物志載東方朔飲不死酒帝欲殺之朔乃曰殺朔若死此為不驗以其有驗殺亦不死語從戰國策閽者食不死藥事化出 黃長睿曰諸騷皆楚語作楚聲紀楚地名楚物些只羌誶蹇紛楚語也悲壯頓挫或韻或否楚聲也沅澧修門夏首楚地也蘭茝荃蘅楚物也 甲午春館吳瀹齋學使處瀹齋於安陸試院偶論及楚辭紉秋蘭以為佩謂為澤蘭始可佩非今蘭蕙之蘭其言甚辯幕友胡光伯焯笑曰不知集芙蓉以為裳又系何物瀹齋笑而不答蓋亦悟矣芙蓉豈可為裳秋蘭又豈可為佩皆極喻志潔行芳之意使視為真則以芰衣蓉裳而處藥房荷屋屈子豈生之水仙者乎凡讀楚辭強半當如是觀 木蘭之墜露如何可飲秋菊之落英如何可餐彼紛紛辯菊之落與不落及以落訓始者非皆痴人說夢邪人知莊子多寓言不知屈子寓言尤伙 賈長沙過秦論上後一段機柚本國策 顧黃公曰隋改梁蕭安縣為木蘭縣皆因木得名也木蘭縣今黃陂縣是古多木蘭故名一說離騷朝搴阰之木蘭即此阰陂同今土人以木蘭女附會可笑 賈誼新書鬻子曰聖王在上位則天下不死軍兵之事民免於一死而得一生矣聖王在上位而民無凍餒民免於二死而得二生矣聖王在上位民無夭閼之誅民免於三死而得三生矣聖王在上位則民無厲疾民免於四死而得四生矣按民生有道之世無往而不得生民生無道之世無往而不得死吾觀鬻子之言而幸身居太平也猶望長享太平也 漢高祖入關告諭悱惻真純正大高古實與湯誓泰誓相表里特句調不同耳惟不因襲愈高四百年之帝業基於此即文章亦基於此若自為之真天授矣代言者誰與其蕭何張良抑隨何陸賈之倫與 說苑貞良而亡先人餘殃猖蹶而活先人餘烈 司馬遷字子長漢書本傳失載揚子法言始見之 太史公點竄尚書論語左傳諸書皆不及原文自運則奇奧澒洞前無古人乃知文章須空所依傍 史記於戰國策每直錄原文以其文本至妙無可增損也方望溪欲抑國策轉謂纂國策者從史記抄出恐不然望溪中宋儒深痼之病愛人加諸膝惡人墜諸淵議論大率如此 古今黈辨史記載莊生陷朱公子事為誣深有理 包氏韺曰史漢傳名字志與表多不相應而史疏愈甚平原君之子使匈奴中匈奴無禮罵匈奴而死太史公自言與余善者初亦不記其名其它疏闕又何怪邪 史體應紀實而史記多借題寫意其文之高奇在此其不足為信史亦在此然左氏浮誇自古已然故曰文勝質則史 這音彥迎也正字通周禮掌訝主迎訝古作這毛晃曰凡稱此為者個俗改用這字這乃迎也按史記孟嘗君傳齊愍王不自得以其這孟嘗君孟嘗君至正迎字之義 池北偶談鹿庵先生曰前漢列傳多少好樣度於後插一銘詞篇篇是個碑表墓誌 漢書制勝處尤在諸贊至諸紀傳點竄史記有遜之者亦有勝之者要之史記之奇宕變化出鬼入神非班所及也 漢書尹翁歸傳結雲由縣世稱田延年為知人王溫舒傳結雲溫舒死家累千金言外蒼茫不盡尤據勝場 漢書刪潤史記實有不及處如史記外戚竇後傳敘後初見弟廣國持之而泣泣涕交橫下侍御左右皆伏地泣助皇后悲哀形容絕倒漢書則雲後持之而泣侍御左右皆悲此在史筆刪煩所謂辭尚體要然以傳神寫照筆外有筆則失之遠矣 楊升庵曰漢書白頭如新傾蓋如故說苑作白頭而新傾蓋而故而如古字通然作而字解尤有意味 後漢書鄧禹傳光武使持節拜禹為大司徒詔功效尤著下即接雲百姓不親五品不訓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寬直寫尚書數句並不用書曰最為大雅若點竄便不妙矣用古有此一體可為法式 後漢書董仲綬智為儒梟 韓非司馬相如楊子云俱以口吃善著書亦天之附其翼者兩其足也 漢賦雖體近離騷而實導源雅頌推波助瀾揚詡發皇包羅萬有自是炎劉一種極盛文字左思三都差堪嗣響自後無繼之者揚子云所謂雕蟲小技壯夫不為正後之壯夫所不能為者也 三國蜀志秦宓與王商書蜀本無文學文翁遺相如東受七經還教吏民於是蜀學比於齊魯故地理志曰文翁倡其教相如為之師按此則相如之文實亦原本七經人徒賞其奇麗而不揆其本根亦傎矣 馬良與孔明書曰聞雒城已拔此天祚也尊兄應期贊世配業光國魄兆見矣 周櫟園書影謂人譏揚子云僭經夫聖人之言偶成一體何妨效法左傳本之尚書四言本之三百後人文因前人規模者何限即如尊經翼聖莫如朱子而綱目全擬春秋孔子藉魯史以襃貶所憑者天子之權耳至無所憑藉且以進退天子之爵號由此言之晦庵僭經之罪浮於子云多矣顧於晦庵則尊之子云則斥之乎又謂潛居錄雲揚子云恬澹寡營不競時名以賣文自贍文不虛美人多惡之及卒其怨家取法言益之曰周公以來未有漢公之懿也云云此說與其疑也庸信美新可知矣馮元成以美新為劉棻作又謂蜀秦宓與王商書如揚子云潛心著述有補於世泥蟠不滓行參聖師於司馬相如雲雖有王孫之累猶孔子大齊桓之伯云云使美新果出於子云宓亦當雲雖有美新之累矣何稱行參聖師耶焦澹園為子云辨證甚明似可引此為助又謂子云投閣之事宋孫明復曰太玄一書乃明天人始終之理君臣上下之分蓋疾莽而作也上符命投合系穀子雲事按合此數則可以破莽大夫之謗矣 西京雜記揚子云曰飛書馳檄用枚皋高文典冊用相如按文體能如此各用所長則可兼收並蓄而一切是丹非素之見不存矣 楊子既謂高文典冊用相如又謂相如文麗用寡一為事言之一篇道言之 馬伏波與楊廣書及今成計殊尚善也過是欲少味矣語澹而永 李陵答蘇武書自是強辭奪理然其文則激昂慨慷不減子長大抵陵與遷善故筆墨蹊徑如一耳蘇子瞻乃謂齊梁小兒為之夫齊梁名家猶不能為況小兒乎子瞻非不知文者特一時意見耳宋人意見最大其所善揚之九天所惡抑之九淵而究非其實也 諸葛武侯後出師表蜀志不載文選亦無裴松之據漢晉春秋以為此文出張儼池默記近人多疑之者然忠肝披豁與其疑也庸信 徐幹未仕於魏當屬漢人先賢行狀稱干篤行體道不耽世業所著中論多可取曾子固亦極推之 陳琳反覆小人也既為紹草檄罵操復為操草檄罵權且其文筆實累綴不工 曹丕愛文學之士典論猶稱孔融或亦隱恨乃父之殘與 文章可覘人福壽曹子桓書啟非不小有清致然語言瑣屑氣象衰薾篡漢即夭不應爾耶 陸士衡吊蔡邕文故尼父之惠訓智必愚而後賢大約用智必守之以愚然士衡正苦於不能愚者也所謂人患才少子更患其多豈非責人斯無難自責厥惟艱哉 稽康絕交書吾昔讀書得並介之人並介猶言兼善獨善也二字甚奇 士衡文賦序文每自屬文尤見其情恆患意不稱物文不逮意蓋非知之難能行之難也故作文賦以述先士之盛藻因論作文之利害所由按文賦曲盡文心之妙士衡自作頗不逮序真不欺人語也然有此賦一篇已足以傳士衡余作鱗爪觀可也嗚呼自秦漢以來意稱物文逮意者有幾人哉 李興代劉宏祭諸葛武侯文匪皋則伊奚比管晏當時已極推崇不待少陵始雲伯仲之間見伊呂也[王隱晉書興密之子一名安] 晉書卞壼對阮孚曰諸君以道德風流相尚執鄙吝者非壼而誰與樂廣名教自有樂地之語皆中流砥柱也 晉傅元著傅子原本久佚今武英殿聚珍本所刊凡四十八條系從永樂大典纂成者言頗純正其仁論篇德比於上則知恥欲比於下則知足二語尤精 傅子矯違篇桀信其佞臣推侈以殺其正臣關龍逄而夏以亡紂信其佞臣惡來以剖其正臣王子比干而殷以亡按推侈之名僅見於此 晉庾峻曰秦塞斯路利出一官雖有處士之名而無爵列於朝者商君謂之六蠍韓非謂之五蠹按此議出而天下之為儒者難矣然儒中邪僻貪婪者亦多今謂之蝗蟲其蠍蠹之流與續晉陽秋謝安優遊山水以敷文析理自娛 漢書蒯通傳通論戰國時說士權變亦自序其說凡八十一篇號曰雋永按此為自訂文集之始惜後世莫視其書耳 隋志列總集一門謂建安之後眾集滋廣晉摯虞於是條貫論之謂之流別選事自此權輿 杜預集古人文章之善者曰善文此選本之始在昭明文選前 昭明世稱其賢然以厭蠱得罪亦闇識也即其所著文選於漢賈董治安天人諸策為三代後文章巨觀者不錄所取多浮浪小文使其為君取捨之間必傎矣視河間獻王之尊崇經術者豈可同日語哉 世傳昭明不選蘭亭序因絲竹管弦犯復又有謂因天朗氣清似秋非春者其實古文中此類語句甚多不足病也惟其文作楚囚對泣之況殊煞風景一生死齊彭殤固屬放蕩而必計較生死彭殤更愚矣逸少誓墓激於王述未忘生死即其未忘富貴之癥結也蘭亭考絲竹管弦乃用漢書語固不足病也 南史韋叡字懷文京兆杜陵人世為三輔著姓事繼母以孝聞梁軍發郢留守郢州初郢城之拒守也男女垂十萬閉壘經年疾疫死者十七八積屍床下生者寢處其上比屋盈滿叡料簡隱恤咸為營理百姓賴之攻魏小峴軍眾遲疑叡指其節曰朝廷授此非以為飾韋叡之法不可犯也乃進兵魏軍敗急攻之城拔叡素羸每戰以板輿自載督勵眾軍晝接賓客夜算軍書三更起張燈達曙撫循其眾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爭歸之所至頓舍修立館宇瀋籬墉壁皆應準繩合肥既平有詔班師去魏軍近懼為所躡叡悉遣輜重居前身乘小輿殿後魏人服叡威名望之不敢敵全軍而還詔救昌義之於鍾離徑陰陵大澤過澗谷輒飛橋以濟師人畏魏軍盛多勸叡緩行叡曰鍾離今鑿穴而處負戶而汲車馳卒奔猶恐其後而況緩乎旬日而至魏將楊大眼將萬餘來戰大眼以勇冠三軍所向皆靡叡結車為陣大眼聚騎圍之叡以強弩二千一時俱發洞甲穿中殺傷者眾矢貫大眼右臂亡魂而走中山王元英自率眾來戰叡遣小船載草灌膏焚橋風怒火盛軍人奮勇呼聲動天地無不一以當百魏人大潰元英遁走義之且悲且喜但叫曰更生更生以功進爵為侯會救馬仙琕至安陸墳築城二丈余更開大壍起高樓眾頗譏其示弱叡曰不然為將當有怯時是時元英追仙琕聞叡至乃退叡於故舊無所惜居朝廷恂恂未嘗忤視武帝甚禮敬之性慈愛撫孤兄子過於己子歷官所得祿仕皆散之親故家無餘財雖老暇日猶課諸兒以學弟三子棱尤明經史世稱其洽聞叡所發摘棱猶弗之逮武帝之銳意釋氏天下咸從風而化叡自以信受素薄位居大臣不欲與眾俯仰所行略如他日卒於家年七十九諡曰嚴叡雅有曠世之度蒞人以愛惠為本所居必有政績將兵仁愛士卒營冪未立終不肯舍井灶未成亦不先食被服必於儒者雖臨陣交鋒常緩服乘輿執竹如意以麾進止初昌義之甚德叡請曹景宗與叡會因設錢二十萬官賭之景宗擲得雉叡徐擲得盧遽取一子反之曰異事遂作塞景宗與羣帥爭先啟之捷叡獨居後其不尚勝率多如是世尤以此賢之 吾觀史所載叡之子放孫粲放弟正正子載鼎正弟稜稜弟黯俱以功名經業世其家而孫粲起兵勤王與侯景戰死諡為忠貞以節義著鼎字超盛通曉經史明陰陽逆刺尤善相術先識陳武帝望氣知其當王后識隋文帝知其貴則天下一家何其神也迄唐之韋氏簪纓赫奕率多叡之後裔 曹景宗以武將賦競病然正不獨能詩梁書本傳景宗性躁動出行常欲賽車帷幔左右輒諫景宗謂所親曰我昔在鄉里騎快馬如龍與年少輩數十騎拓弓弦作霹靂聲箭如餓鴟叫平澤中逐麞數肋射之渴飲其血飢食其胃甜如甘露漿覺耳後風生鼻頭出火今來揚州作貴人動轉不得路行開車幔小人輒言不可閒置車中如三日新婦遭此邑使人無氣觀此是何意態文亦雄傑殊勝 文中子謂謝朓淺人也其文捷按不淺不捷後人則以捷為貴矣 金樓子六卷梁孝元帝撰即湘東王繹也所論醇疵參半其中頗重孝行然釋救父逗遛致台城之戹實不孝之尤者空言亦誰欺哉摘錄數則以備考核亦有與他書出入者顏延年雲大喜盪心微抑則定甚怒傾性小忍則歇  伯樂教其所憎者相千里馬其所愛者相駑馬  鐫金石者難為力摧枯朽者易為功居得其勢也  秋早寒則冬必暖春雨多則夏必旱天地不能兩而況於人乎  一兔走街萬夫爭之由未定也積兔滿市過者不顧非不欲兔分已定矣雖鄙人不爭故治國存乎定分而已  失火而取水于海海水雖多火必不滅矣遠水不可救近火也 呂覽雲衣人在寒食人在飢陳思王雲投虎千金不如一豚肩塞者不思尺璧而思襁衣  夫以眾勇無所畏乎孟賁矣以眾方無所畏乎烏獲矣以眾視無所畏乎離婁矣以眾智無所畏乎堯舜矣此君人者之大寶也  狂者東走逐者亦東走溺者入水救者亦入水事雖同而心異也 又雲女國有橫[一作潢]池水婦人入浴出則孕若生男子三年即死  鯨鯢一名海鰍穴居海底入穴則水溢為潮來出穴則水入為潮退出入有節故潮有期  扶南國今眾香皆共一木根是旃檀節是沈香花是雞舌葉是霍香膠是熏陸  東平思王生埋所寵幸者號呼之聲後數十年猶有聞者  孔子游山使子路取水逢虎於水與職攬尾得之內於懷中取水還問孔子曰上士殺虎如之何子曰上士殺虎持虎頭中士殺虎如之何子曰中士殺虎持虎耳下士殺虎如之何子曰下士殺虎捉虎尾子路出尾棄之復懷盤石曰夫子知虎在水而使我取水是欲殺我也乃欲殺夫子問上士殺人如之何曰用筆端中士殺人如之何曰用語言下士殺人如之何曰用盤石子路乃棄盤石而去按此蓋附會子路之勇孔子知之而失之誕者也金樓之言此最不經 北史高允表請制大郡立博士二人助教四人學生一百人次郡立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學生八十人中郡立博士一人助教二人學生六十人下郡立博士一人助教一人學生四十人其博士取博聞經典履行忠清堪為人師者年限四十以上助教亦同若道業夙成才任教授不拘年齒學生取郡中清望人行修謹堪束修名教者先盡高門次及中等按此郡縣設學之始甚矣允之有功於名教也 顏氏家訓人生小幼精神專利長成已後思慮散逸固須早教勿失機也吾七歲時誦靈光殿賦至於今日十年一理猶不遺忘二十之外所誦經書一月廢置便荒蕪矣然人有坎壈失於盛年猶當晚學不可自棄孔子之五十以學易曾子七十乃學名聞天下荀卿五十始來遊學易論語皇甫謐二十始授孝經論語皆成大儒幼而學者如日出之光老而學者秉燭夜行按此論最切惟曾子七十乃學一言似傳聞之訛陸放翁亦云曾子七十文學乃就予曾辨之經學質疑錄 隋書李諤傳魏之三祖更尚文辭忽君人之大道好雕蟲之小藝下之從上有同影響競逞文華遂成風俗江左齊梁其弊彌甚貴賤賢愚唯務吟詠遂復離理存異尋虛逐微饒一韻之奇爭一字之巧連篇累牘不出月露之形積案盈箱惟是風雲之狀世俗以此相高朝廷據茲擢士祿利之路既開愛尚之情愈篤於是閭里童昬貴游總丱未窺六甲先制五言至如羲皇舜禹之典伊傅周孔之說不復關心何嘗入耳以傲誕為清虛以緣情為勳績指儒素為古拙用詞賦為君子故文筆日繁其政日亂良由棄大聖之軌模構無用以為用也按士恢此書可謂切中時弊 唐書薛登傳煬帝始置進士等科後生復相馳競赴速趨時緝綴小文名曰策學不指實為本而浮虛為貴按以此隱僻考人勢必至此策之名始於賈長沙董江都繼之如唐之劉蕡宋之蘇軾其最著也要皆通達治體究切時務之言沈約之徒乃有射策之說專取隱僻小數以夸博洽實如射覆之戲術耳即其工者只可言考不可言策於時政究何所補後世之策乃驅天下於無策者也與其以張華沈約律天下士何如得賈董劉蘇之才哉使賈董劉蘇而射後世之策我知其無幸矣 新唐書劉子元傳尚書鄭惟忠嘗問自古文士多史才少何耶子元曰史有三長才學識世罕兼之故史才少夫有學無才猶愚賈採金不能貨殖有才無學猶巧匠無楩枏斧斤不能成室善惡必書使驕君賊臣知懼此為無可加者時以為篤論按才學識三者尤重在識識尤在通事理達時務至平至允至明至公不然且有以鐵為金而棄楩楠如樗櫟者矣 池北偶談寇萊公准作相諸司公移諱其名改為準至今相沿然求古錄載五代石刻已用准字唐韻二字並收按准准二字古本通用文移之易准為準或以寇故耳 漢文固稱極盛然自賈傅晁董史遷劉向班掾諸公雖沓引經傳必有透快之筆動人正孔子所謂辭達之義也東漢以下迄於唐初文筆每犯不快之弊未可以先儒醇實之說彌縫其失也其它浮藻更無論矣故必昌黎出而始豁然軒天地浩乎沛古今子厚配之歐曾蘇王繼之他美固多總不離快之一言也韓柳以前快者其陸宣公乎故韓蘇多取徑於陸或雲太快則少溫厚之氣不知溫厚亦必以快出之也 樊遲問仁,子曰愛人。孝經先之以博愛,而民不遺其親。昌黎本此,言博愛之謂仁,最確。不知程伊川何以又言:便以博愛為仁則不可。宋儒支離多如此類。朱紫陽作仁說,千歧萬轉,究不外博愛之旨,又何也?獨無兼愛之慮耶?博愛與兼愛亦大有辨,博愛有差等,兼愛無差等。 史記禮書連用五為之句法韓昌黎原道本之連用十七為之句法而參差轉換更極意態大抵古人行文亦必有本而能者為之則變換以自用其才斯為善耳 陸宣公論兩河及淮西利害狀夫投膠以變濁不如澄其源而濁自變之愈也揚湯以止沸不如絕其薪而沸止之速也昌黎原道篇是亦責冬之裘者曰曷不為葛之之易也責飢之食者曰曷不為飲之之易也機軸相同至蘇家相喻乃極其妙 堯舜傳賢禹傳子孟子論天道昌黎論人事二者之言相足 進學解昌黎用六朝體結雲是所謂詰匠氏之不以杙為楹而訾醫師以昌陽引年欲進其豨苓也奇宕古脫乃其本色文字 為裴相公讓官表與宣公相近亦韓文中變體也 天竟如何命竟如何乃昌黎上崔考功書語 釋言市有虎聽者庸也曾參殺人以愛惑聰也巷伯之傷亂世是逢也間以韻語妙 諱辨明確之至日知錄歷引當時諱滸勢秉機者謂退之所言未為定論故舊史以韓愈為李賀作諱辨為紕繆學如退之固無如好為宦官宮妾之忠孝者何矣 送高閒上人序為旭有道利害必明無遺錙銖情炎於中利慾鬬進有得有喪勃然不釋其意蓋為寂滅者下砭然如此立說恐未足關釋氏之口 楊子法言貌則人心則歟昌黎送鄭尚書序好則人怒則獸 雞牕剩言昔郭汾陽治第謂工人曰好築牆勿令不牢築者對曰數十年來京師達官貴人一皆某所築今某死某亡某敗某絕人自改換牆固無恙公聞之惕然請老恐系竊取昌黎王承福傳而為之說者然亦足以振聾醒寐 昌黎答崔立之書末段亦仿曹子建與楊德祖書但其筆力豪邁透出其上所謂起八代之衰者觀此尤可得其意境大約昌黎陶冶百家自用其才真集古文之大成者也 韓文治不收聲事出名上按禮表記唯欲行之浮於名也系韓語意所本約六經之旨成文此其一端 韓與陳給事書愈也道不加修而文日益有名又曰聰明不及於前時道德日負於初心其自歉也如是不似宋儒專事矜己抑人 吾於古無似也而於昌黎與崔虞部書所謂惟念得失固有天命不在趨時而偃仰一室嘯歌古人者竊亦敢自況焉 楊升庵曰陸機文賦謝朝華於已披啟夕秀於未振昌黎謂惟陳言之務去戛戛乎其難哉李文饒曰文章如日月終古常見而光景常新此古人論文之要也 國史補韓愈與陸長源同在使幕或譏其年輩相懸周願曰大蟲老鼠俱為十二屬何怪之有此語本出周願余冬敘錄訛為退之語韓謂李程曰崔大丞相群同年往還直是聰明過人李曰何處過人韓曰與愈往還三十餘年不曾說著文章劉夢得詩話云爾今讀其與崔羣書何等懇至恐不如此輕薄也 昌黎論文當合進學解潮州刺史謝上表上宰相書上兵部李侍郎書與孟尚書書答崔立之書答李翊書答劉正夫書答尉遲生書答呂醫山人書送孟東野序荊潭唱和詩序貞曜先生墓志銘樊紹述墓志銘觀之乃備而其所謂憚赫若雷霆浩汗若河漢正聲諧韶濩勁氣沮金石盈而不餘一言約而不失一辭贊於頔實自道也文極於此矣 橫空盤硬語妥帖力排奡玉磬聲聲響金鈴個個圓必兼之而韓文之妙乃盡橫空盤硬則其本也 皇甫湜昌黎墓誌先生七歲好學言出成文及冠恣為書以傳聖人之道人始未信既發不掩聲振業光眾方驚爆而萃排之乘危將顛不懈益張卒大信於天下先生之作無圓無方至是歸工抉經之心執聖之權尚友作者跋邪觗異以扶孔氏存皇之極知與罪非我計茹古涵今無有端涯渾渾灝灝不可枚校及其酣放豪曲快字凌紙怪發鯨鏗春麗驚耀天下然而栗密竅渺章妥句適精能之至入神出天嗚呼極矣後人無以加矣姬氏以來一人而已矣又曰平居雖寢食未嘗去書怠以為枕飱以為飴口講評孜孜以磨諸生恐不完美游以詼笑嘯歌使皆醉義忘歸嗚呼可謂樂易君子巨人者矣李翱祭文撥去其華得其本根開闔怪駭驅濤涌雲包劉越嬴並武同殷六經之學絕而復興學者有歸大變於文李漢序文者貫道之器也不深於斯道有至焉者否也又曰自知讀書為文日記數千百言比壯經書通念曉析酷排釋氏諸史百子皆搜抉無隱汗瀾卓踔奫泫澄深詭然而蛟龍翔蔚然而虎鳳躍鏘然而韶鈞鳴日光玉絜周情孔思千態萬貌卒澤於道德仁義炳如也洞視萬古愍惻當世遂大拯頹風教人自為時人始而驚中而笑且排先生志益堅終而翕然隨以定嗚呼先生之於文摧陷廓清之功比於武事可謂雄偉不常者矣合三公之言韓文可得其慨 張籍祭退之詩云獨得雄直氣發為古文章言約而盡又籍贈孟郊淳意發高文亦至語 朱子王氏讀經說退之原道諸篇則於道之大原若有非荀揚仲淹之所及者然考其平生意鄉之所在終不免於文士浮華放浪之習時俗富貴利達之求而其覽古今之變將以措諸事業者恐亦未若仲淹之致懇惻而有條理也說恐未允以文而論欲盡掃其浮華放浪則必不求極文之致始可不然平正之餘溢為光怪以竊附於易奇而法詩正而葩之例豈見惡於孔子者耶且以浮華放浪評韓直囈語耳 或謂韓文謹嚴而奇崛李習之得其謹嚴皇甫持正得其奇崛又謂韓學獨孤及特及當變格之初明而未融歐陽公早工儷偶之文得韓法於尹洙而洙簡嚴歐曲折迥異又謂韓鎔鑄羣言自然高古皇甫湜有意為奇孫樵刻意求奇 池北偶談皇甫湜論業一篇備論諸家之文曰韓吏部之文如長江萬里一道沖飈激浪瀚流不滯然而施之灌溉或爽於用按此竟與所作墓誌相反非確論也韓文何所不宜哉 楊升庵曰韓文與大顛書明系彼教假託李翰編韓集自雲收拾無遺而不載此此鐵案也朱紫陽必信之以故入韓公之罪不知何心也 陸希聲序李觀文雲觀尚於詞故詞勝其理愈尚於質故理勝其詞使愈窮老不休終不能為觀之詞使觀後愈死亦不及愈之質據此言是以李與韓並論而無所軒輊矣夫文之所貴者理而已理足而以詞輔之以理論韓或猶有未足以詞正皇甫持正所謂無圓無方至是歸工者也若如李觀則浮詞而已矣浮詞乃韓之所不屑為所謂惟陳言之務去者希聲轉以為窮老不能為亦不知言之甚者矣 胡致堂謂唐臣以封禪為非者惟柳子厚一人而已然則子厚之識豈可盡非哉 文之是非在理義上見文之工拙在詞調上見有理義而兼有詞調者是而工者也有理義而欠詞調者是而拙者也理義欠而有詞調者非而工者也無理義兼無詞調者非而拙者也場中遇合之文是而工者固多非而工者正復不少是而拙者僅有之非而拙者更希有之理義於文固重詞調斷不可輕矣 昌黎論文之語甚多其要有曰約六經之旨而成文又曰惟陳言之務去又曰師其意不師其辭又曰惟古於詞必己出降而不能乃剽賊後皆指前公相襲又曰醇然後肆尤要在師其意不師其詞師其意所謂約六經之旨也不師其詞所謂惟陳言之務去也即所謂辭必己出也師其詞則陳言剽賊矣詳讀公文除明引詩書外用古書語者極少無非從古語點化而出所以能合集眾美自成一家意以稽古為法故醇詞以獨造為奇故肆聖於文者古今一人而已 柳文世之模擬鼠竊取青媲白肥皮厚肉柔筋脆骨而以為辭者之讀之也其大笑固宜嗚呼世之輕笑大家者曷於此而思之 劉夢得序柳集曰三光五嶽之氣分太音不完必混一而大振貞元中天下文士如繁星麗天而芒寒色正人望而敬者五行而已子厚斯人望而敬者與 後世講道學者每以苛刻論人而不惟其實不求其允今之集矢於子厚者蓋猶萬口一聲不知孔子謂無咎者善補過也如子厚晚年之政績真善補過者且其始附叔文固有躁進之失然意在行道故其所拔皆善類與小人之朋邪害正者迥殊孔子曰觀過斯知仁矣安得不原其本心一例貶之哉 吊賀互翻始於晉語叔向對韓宣子繼於史記蒯通說范陽令終於子厚賀王進士書文章機杼必有來歷特善變者工耳 腐儒輒咤口薄柳子厚不知道然觀其報袁君陳書曰其歸在不出孔子此其古人賢士所懍懍者送徐從事北游書曰苟開傳必得位得位而以詩禮春秋之道施於事及於物思不負孔子之筆舌能如是然後可以為儒儒可以說讀為哉由前之言大體正矣由後之言實用精矣大體正實用精非道而何空談性命以為道正以說讀為儒者也是子厚之所笑也 續孟子唐林慎思虔中撰虔中死黃巢之亂大節甚著人品頗高獨此一續殊為蛇足理既為孟子棄余筆更庸拙所著伸蒙子三卷稍工其設名{山干}{山祿}{氵知}{氵道}{石求}{石已}{弓宏}{甲夂}{耒如}{耒愚}{盧瓦}{乳瓦}亦殊太怪 唐人孫樵實勝李翱其驛記等篇邊幅雖狹頗有姿致若翱則平平無取耳皇甫持正以作昌黎墓誌為生平傑作其它未免秦武王舉鼎僨筋絕臏之態 唐文韓柳外當推元白筆為俊爽杜牧之皮襲美皆不及也牧之惟阿房一賦超出輩流 劉蛻文冢銘陸魯望野廟碑自成一種奇文敻乎不可及也 王元之文亦從韓柳出待漏院記便用盤谷序機軸竹樓記便用柳州諸記機軸詩則全摹少陵皆為升堂之選矣 範文正嘗言士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後為岳陽樓記遂著其語可見前輩作文必多平日心得之言非猝辦可比 後山詩話范文正公為岳陽樓記尹師魯讀之曰傳奇體耳傳奇唐裴硎所著小說也按此乃過抑之言未可為據然足見古文之難如范公猶未足當家也司馬溫公上龐丞相啟雲光於屬文性分素薄又懶為之當應舉時強作科場文字終不甚工作古文又不能刻意致力迂僻鄙俚無益世用此雖公之謙言然非深知甘苦者不能道南宋以後古文可看者多可讀者少皆不能刻意致力之故也 溫公五規務實篇凡此十者皆文具而實亡本失而末在譬猶膠板為舟搏芥為楫敗布為帆朽索為維畫以丹青衣以文繡使偶人駕之而履其上以之居平陸則渙然信可觀矣若以之涉江河犯風濤豈不危哉按此千古粉飾之炯鑒也 范百祿[子功鎮從子]對制科策商湯之過以旱災而改中宗之過以拱木而改高宗之過以雊雉而改成王之過以雷風而改宣王之過以雲漢而改按此最排迭聳目 劉貢父謂永叔雖偷不傷事主謔語能道出學文至訣 池北偶談劉原父惜歐九不學歐對仁宗謂劉敞文亦未佳其博雅足重也二公似以名高相失按此正歐劉相知之深非相失也 桑世昌蘭亭考歐陽記真州東園泛以畫舫之舟曾子固亦以為疑 楊升庵曰孔叢子載孔子之言曰古之聽訟者惡其意不惡其人求其所以生之不得其所以生乃刑之歐陽永叔瀧岡阡表求其生而不得云云本此 昔人謂歐陽作文雖至熟事必檢閱書冊故無謬誤然漢黨禁實在桓靈而歐朋黨論訛為獻帝安得無誤也 楊用修曰通鑑載吳越王錢宏佐復其境內稅三年事甚詳歐陽五代史獨言錢氏之重斂胡致堂信司馬而疑歐陽按宋代別記載永叔為推官時昵一妓為錢惟演所持永叔恨之後作五代史乃誣其祖以重斂挾私怨於襃貶之間何異於魏收輩耶  又曰宋人譽五代史勝於史記夫史記自左氏而下未有其比非特太史筆力亦由其書會輯左氏國語戰國策世本及漢代司馬相如東方朔諸公文章以為楨幹也五代史有是乎況其筆亦萎靡不足為司馬家奴而雲勝之耶按予癸巳冬在武昌學使署曾細讀五代史一過心竊不滿甚服用修之卓見也 歐作有美堂記錢塘自五代知尊中國及其亡也頓首請命按錢氏本自入版圖而歐乃謂其亡而頓首請命於錢多苛論即此可見 五代史考證通鑑胡三省注考異十國紀年謂錢鏐窮極侈靡末年荒恣尤甚賦歙苛暴人苦其政吳越備史稱鏐節儉衣衾用油布常膳惟瓮漆器又錢易家話稱鏐公妾不貳羹哉衣必三澣然後易按錢鏐起於貧賤知民疾苦必不至窮極侈靡其奢汰暴斂之事或其子孫所為也 浦二田曰司馬歐陽二家綰十七史起止 五代史唐昭宗干寧三年改錢鏐鄉里曰廣義鄉勛貴里營曰衣錦營又升衣錦營為衣錦城石鑒山曰衣錦山大官山曰功臣山鏐游衣錦城宴故老山林皆覆以錦號其幼所戲大木曰衣錦將軍天復二年封鏐越王又梁封鏐吳越王客有勸鏐拒梁命者鏐笑曰吾豈失為孫仲謀耶遂受之按鏐之厚斂于越或屬傳疑負心於唐實無可逭使其拒梁興師為唐復仇豈非千古烈丈夫哉 五代史世家總論嗚呼自唐失其政天下乘時黥髡盜版袞冕峨巍吳暨南唐奸豪竊攘蜀險而富漢險而貧貧者自強富者先亡閩陋荊蹙楚開蠻服剝剽弗堪吳越其尤牢牲視人嶺蜑遭劉百年之間並起爭雄山川亦絕風雲不通語曰清風興羣陰伏日月出爝火息故真人作而天下同作十國世家按此歐文之極研煉者彷佛昌黎諸志銘非庸常史筆所能逮也 五代史德光死述律太后不哭而撫其屍曰待我國中人畜如故然後葬汝按此為彼國起見綱目待諸部寧一如故則葬汝矣故作冠冕語非其本意也史有以修飾而失者皆此類 宋文決推蘇明允為真古文朱子謂退之明允專摹古人聲響必期於肖而後已以韓並數推明允亦至矣 蔡聞之選古文雅正以明允為駁只錄族譜引一篇然如上韓昭文論山陵書聖人復起不易其言亦可以為駁耶明允之言存乎人之善取裨益君國者正多未當概指為駁一例屏之也蔡氏拘儒何足語此 明允上田樞密書足以廉頑立懦當與孟子並垂而棄天褻天之論諸道學又時竊其說 據莊子管仲將死薦隰朋明允管仲論未為定案 晁陳二氏記錄薦明允於歐陽者張益州也世知之有雷簡夫者薦尤力世罕知也 浦二田曰朱子斥明允論六經看聖人全以術欺天下而在陸以為有道而無術則道不行蓋欲以蘇張之術濟孟韓之道期於必行而已矣儲門之旨大率祖漢而祧宋先蜀而後洛端倪於此予置易禮樂詩書諸論而收幾策等竊謂縱橫家規時指事但率其言之所自至不必援經以飾之於世自有用按論明允以浦氏之言為斷朱與儲皆偏 明允之文一味生辣永叔子瞻子由皆閒以甜熟矣雖不必以彼廢此而文品自此而判 宋孝宗蘇軾贊維古於文言必己出綴詞緝句文之蟊賊手扶雲漢干造化機氣高天下乃克為之猗嗟古人冠冕百代忠言讜論不顧身害凜凜大節見於立朝放浪嶺海侶於漁樵歲晚歸來其文益偉波瀾老成無所附麗昭晰無疑優遊有餘跨唐越漢自我師模賈馬豪奇韓柳雅徤前哲典型未足多羨敬想高風恨不同時掩卷三嘆播以聲詩 蘇子瞻於其生也林子中嘗稱之曰父子以文章名世盡淵雲司馬之才兄弟以方正決科邁晁董公孫之學於其死也李方叔嘗悼之曰皇天后土識一生忠義之心名山大川還千古英靈之氣 孟子曰好名之人能讓千乘之國苟非其人簞食豆羹見於色晉鄒湛對武帝言猛獸在田荷戈而出凡人能之蜂蠆作於懷袖勇夫為之驚駭出於意外故也東坡黠鼠賦人能碎千金之璧而不能不失聲於破釜能搏猛虎而不能不變色於蜂蠆蓋兩運其意而排迭溜利頓覺改觀 東坡賈誼論生之不能用漢文也或謂用字語病然孟子王猶足用為善乃其所本 蘇子瞻作表忠觀碑荊公嘆其似史記秦楚之際諸侯王年表傳記載此說者甚伙艮齋雜說則謂荊公讀此碑嘆賞良久曰此三王世家體也按史記三王世家直書大司馬臣去病諸臣疏中閒以制曰下御史結以制曰可表忠觀碑直敘臣忭言後結以制曰可正用世家記言之體與年月諸表自立議論者迥別尤說甚合 子瞻諸論以志林中平王始皇戰國任俠數篇為上留侯晁錯次之荀卿幃非賈誼俱未平允大臣朋黨二論似為調停小人起見殊與生平大節不符至正統論三篇強辯無理儲同人反推為第一何耶 書籍古人已有畢生讀不盡之嘆何況今日善乎蘇文忠之言曰書富如入海百貨俱有之人各得其所欲求者耳但求之有道須擇其要而取之故韓子曰纂言必提其要紀事必鉤其元 退之曰辱示初笙賦實有意思但力為之古人不難到子瞻曰亦使蜀中見者長意思也韓蘇之貴意思如是蘇于海外教人作文一言以蔽之曰意而已 蘇文忠戒李方叔曰人於出處稍不靜重非徒無益於道德有邱山之損矣非知道者不及此又答方叔書曰不有益於今必有覺於後決不碌碌與草木同腐今之視公何如哉可謂不負其言矣每思此言發人遠想 蘇子瞻黃州怪石供有曰凡物之丑好生於相形吾未知其果安在也使世閒石皆若此則今之凡石復為怪矣海外有形語之國口不能言而相喻以形以其形語也捷於口使吾為之不已難乎故夫天機之動忽焉而成而人真以為巧也 黃山谷謂潘大臨曰子瞻論作文法須熟讀檀弓大是妙論 才之大者無過於左氏司馬子長才之奇者無過於莊子才之全者無過於蘇子瞻左史莊蘇古今之四絕也 蘇子南行敘古之為文者非能為之為工乃不能不為之為工能為者富於取材苦於造句而於篇翰究成撫仿塗飾而已惟胸有古今包羅旁魄隨觸而發無意於文而文焉所謂不能不為者也按此有一末一本之殊 東坡對司馬溫公曰犢子雖俊可喜終敗人事不如求負重有力而馴良服轅者使安於八達之衢為不誤人也 曲洧舊聞東坡見晁伯宇賦曰凡文至足之餘自溢為奇怪今晁傷奇太早可作魯直意微喻之而勿傷其邁往之氣伯宇自是文章大進東坡之語委曲如此可謂善成就人物者也 歐公最賞東坡文每一篇到為終日喜謂子棐曰三十年後人更不道著我也後朝廷雖禁止賞錢增至八十萬禁愈嚴而傳愈多士大夫不能誦坡詩便覺氣索而人謂之不韻詳曲洧舊聞 蘇文忠曰夫破人之惑者難與爭於篤信之時待其有所疑焉然後從而攻之可也按此最得告人之旨 東坡赤壁賦此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古今黈訛適為食穿鑿其說謂食者自己之真味受用之正地援引素問精食氣形食味與壯火食氣氣食少火為證殊堪噴飯不知適字穩愜不待解說而明凡強作解事者皆共食之類也至謂一本作樂差近然去適字遠矣適者忘乎其樂者也 東坡好佛然對朝廷言則闢佛其達而知大體如此向見及此適閱丹鉛總錄楊用修已先我得之坡賀坤成節表放億萬之羽毛未若消兵以全赤子飯無數之緇褐不如散廩以活饑民至哉言乎 左傳不如早為之所蘇文柰何不為之所也此運古入化處 蘇子瞻斥荀子薄揚子譏李陵答蘇武為齊梁小兒語鄙孟東野為小儒皆過於刻而朱晦翁斥子瞻亦過於刻曾子曰出乎爾者反乎爾然哉然哉 宋人之苛論古人歐陽永叔啟之蘇子瞻繼之朱晦翁抑又甚之 蘇子瞻論范增未允謂增當去於殺卿子冠軍時按此時項羽為次將增為末將羽誅宋義增無一言其後與羽一心是誅義必羽增同謀也義逗遛本可誅且義不誅章邯不破秦兵正強即沛公何能乘閒入關哉論當日破秦之功自以羽破邯之戰為第一反以誅義為罪謂增當去之不亦傎乎 楊升庵曰朱元晦以王安石列名臣錄安石之禍宋元惡大憝罪浮共驩則深贊之蘇文忠公文章忠義古今共仰乃力詆之以安石之奸則末減其已著之罪以蘇子之賢則巧索其未形之斑此何心哉 池北偶談孔文仲號正人而攻伊川謗為五鬼之魁朱元晦以蜀洛之故甘心蘇氏更有甚焉至謂蘇氏之學害天理亂人心妨道術敗風教一偏之論乃至於此又雲朱子左袒王介甫而詆二蘇取呂惠卿而不取秦少游恐難以一手揜萬世耳目也 宋史稱蘇子瞻言足以達其有猷行足以遂其有為節義足以固其有守皆志與氣為之也尤為定論 王聞修志堅曰蘇氏上書動至數千言計仁宗神宗好文二蘇受知又深故得盡徹天聽此未可為諫君之法善乎韓忠定之言曰無太長上覽弗竟也無太文上覽弗解也斯語最中肯綮按宋人奏議往往失之太繁至南宋理障重重覼縷不絕尤足厭目蓋北宋不柰許多才學何南宋不柰許多道學何其實才愈大應愈煉不應愈宂道愈高應愈簡不應愈繁不得不推昌黎佛骨表等篇愜心貴當也若在漢則相如諫獵書允推第一 易坎六四納約自牖謂擇簡要之言因君心之所明投之為千古告君良法有宋諸公殊失此義 曾子固下筆目無劉向無論韓愈夫子固豈能勝劉韓學者自立正當如此不然無以為子固也 曲洧舊聞曾子固性矜汰多於效忽元豐中為中書舍人因白事都堂章子厚為門下侍郎謂之曰向見舍人賀明堂禮成表真天下奇才也曾一無辭讓但曰比班固典引如何章不答語同列曰我道休撩撥蓋自悔失言也子固路過徐德占迎接甚恭子固卻立曰君是何人德占因自敘子固曰君便是徐禧耶頷之而去 王安石壻蔡卞稱安石奮百世之下通乎晝夜陰陽而神著雜說萬萬言與孟子相上下著字說包括萬象與易相表里固屬阿譽之說然王氏文辭可取者多言之不可信人如此言之不可以人廢又如此池北偶談載穆公孔暉論安石一書極痛快 介甫多思而喜鑿時出一新說已而悟其非又出一說以解之是謂小人之過也必文 唐宋八家初為八先生集實訂於明朱右茅鹿門特踵其說耳八家之理不必盡醇而其文則南宋以來無能出其範圍者何李一倡秦漢之說而牛鬼蛇神已不可耐是真可八而不可九哉 韓之文揚而明干也柳之文抑而奧坤也歐陽可悅受以兌老蘇可畏受以震離其大蘇乎文而明巽其小蘇乎婉而章百折不窮王為坎守經不渝曾為艮自荀卿以至於蘇曾皆經世之文也去其駁者而醇者不可廢矣一例屏之愚也宋五子則明道之言也宗其是者而非者亦必置矣一例拘之亦愚也 讀八家當去其支辭讀五子當去其理障 公是弟子記[劉原父]進莫若讓勇莫若義貴莫若仁富莫若廉按旨哉數言用之不盡 曲洧舊聞東坡祭劉原父文雲大言滔天詭論滅世蓋指介甫也介甫以經術自尊大惟原父敢抑其鋒彼故表之 黃山谷五歲能誦五經其終身所得止於是何耶朱子言山谷善言文至作時便氣餒毋亦所讀之經未能實有所得與 東坡謂秦少游得吾工張文潛得吾易論者謂張尤難蓋不工不可以為易也然工其首務哉 籍湜郊島盡列韓門黃秦陳晁同為蘇客德鄰之契盛有如斯 曲洧舊聞古語大匠不示人以朴蓋恐見其釜鑿痕也黃魯直得宋子京唐史藁一冊熟觀之文章日進無他見其造易句字勝初造處也歐陽文成與始落筆十不存五六班固雲急趨無善步良有以也 程伊川上仁宗皇帝書昔漢武笑齊宣不行孟子之說自致不王而不用仲舒之策隋文笑漢武不用仲舒之策不志於道而不聽王通之言按漢書隋書及諸雜紀具在無此二說豈伊川自撰而出伊川素薄文家似此杜撰反不如文家之言信而有徵矣又其書以諸葛孔明董仲舒王通自比且雲臣雖不敢望三子之賢然臣之所學三子之道也云云是三子儼然真儒矣何又有孟子死千載無真儒之說凡此自言自悖愈駕愈高實蒙所不解也 伊川上仁宗書聖人垂教思以治後世而愚者謂不可行於今則將守聖人之道乎從眾人之言乎謂眾人以王道可行則欲詰瞽者以五色之鮮詢聾者以八音之美其曰不然宜也彼非憎五色而惡八音聞見限也此段卻說得好 東萊博議借駁雜之人情發精粹之天理曲折透快而衷於道不合者亦鮮矣其文之排疊導源於鄒枚之體其理則六經之支流也朱子嘗譏其講左氏彼豈囿於左者哉 東萊為諸生節唐書謂字欲少而事欲多 宋羅從彥謂三代人才得周孔之心而明道者多至漢唐以經術古文相尚而失周孔之心故明道者寡此蓋為專用心於文者發耳不然周孔之心豈在經術古文之外且漢唐之經術古文豈能遠勝三代吾恐正經術古文之有所未至而非以經術古文相尚之咎也夫子首教必以文固指六藝而言然即六經之文辭觀之又豈後人之所敢望者哉程伊川嘗言文辭若一向好著豈能與天地同其大吾謂此正當分別論之一切抽黃配綠雕文刻須之辭固難與天地同其大若天經術古文則正六經之支流而藉以維持古今者可一例屏之哉 朱子讀唐志謂自古之聖賢其文可謂盛矣然初豈有意學為如是之文哉是亦力辟辭章之學而失之過高者也果然則孔子何以有草創討論修飾潤色之說乎又何以分文學為一科乎但文行鏤分輕重孔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教人之旨備矣 書官為襃削官為貶自是通例通鑑綱目每以書官為貶是為自亂其例若必待後人發明而始知則筆削之意晦矣綱目多不愜人意此其一也 有文學有理學理學精矣然文學非得天獨厚而實能讀書有得者不能理學則剿襲腐語可貌為之周程張朱以后土飯陳羹架屋迭床轉不如發為文章見諸事業者實而可征也 文學之名始於孔門四科文即道也即理也舍道與理豈復有文哉宋儒因後世之溺於文辭輕視文學而高自位置曰道學曰理學其流弊仍空言無實不但萬不及孔門之文學並不及後世文辭之學然則人亦務實行耳何必抑文學而伸理學哉 最可笑者宋史之分儒林道學為二也儒之外豈有道哉道之外又豈有儒哉此不惟無益於道而害道滋甚何也道者公葉門戶者私也以私害公宋史作之俑也 朱子謂:趙歧注孟子拙而不明,東漢文之弊也。王弼注易,巧而不明,六朝文之弊也。除此二弊,始可言文。 上蔡語錄:橫渠著正蒙時,處處置筆硯,得意即書。伯淳雲,子厚卻如此不熟。按熟之一字,難言哉!劉晏會計熟,見錢流地上。庖丁目無全牛,伯樂所見無非馬者,熟之謂也。然得意即書,正足為我輩生手立法。急起而追其所見,東坡亦云[近人有教作文法者,機神一到,捉筆迅埽,瑕字句姑置之,稍縱即逝矣。實得個中甘苦]。 朱子謂橫渠作正蒙不會睡王荊公作字說亦不曾睡後人謂橫渠熬得有益荊公熬得無益然會意之法豈盡可泯閒嘗思得數字如有子為存有土為在自大為臭一和為香之類皆有至理但不知亦蹈連爺搭娘為九烏之誚否 左邱明古論語訓雲魯太史史記十二諸侯年表序魯君子左邱明則為魯人無疑獨鄭夾漈通志序曰左氏楚人其書多楚語公羊齊人其書多齊語又譏史記本之為俚公羊齊語說見註疏不知所謂楚語及俚者果何在也豈於菟之類與日知錄亦云公羊多齊言淮南多楚語若易傳論語何嘗有一字哉然今取公羊讀之不覺齊語之累也人患不能文耳能文則方言亦增古趣必概斥之何以處大學苗碩之諺孟子鎡基之言哉[詩經開口關關二字即是方言]史家紀實更當別論特恨無左公手筆耳鄭顧之徒博覽則有之於文事之妙正隔 維古於辭必己出降而不能乃剽賊後皆指前公相襲昌黎數語古今定案蓋後人才力日薄勢不能自作一語且古語相形杜撰者必覺可笑字字尋來歷實萬不及古人處若以後人指前相襲之見反議古人辭必己出之書為俚為俗豈不妄甚 金高陵揚興宗當宋南渡著龍南錄以見正統之所在見元裕之記與習鑿齒身居晉世而能以蜀為正統者同矣然金當日不以楊為罪亦厚矣哉 宋史載章惇用事嘗曰元佑初司馬光作相用蘇軾掌制誥所以能鼓動四方乃使林希典書命逞毒於元佑諸臣是故元許衡謂姚燧曰弓矢為物以待盜也使盜得之亦將待人吁可畏哉 宋史丁謂命宋綬草寇準責辭令用春秋無將漢法不道綬雖從謂旨然卒改易及謂貶綬即草詞曰無將之罪舊典甚明不道之誅常刑罔赦朝論快焉余冬敘錄載龍川志亦敘此事而宋綬作宋庠又其辭作無將之罪深著於魯經不道之誅難逃於漢法五總志則以為楊文公志乃宋吳炯作其說尤在前矣 學與文一而二者也兼長者鮮矣少於左史韓歐之書者不能文為其已薄也多於左史韓歐之書者不能文謂其已滯也鄭夾漈譏太史不博王荊公笑歐九不學然終不掩其文之妙者用心於文者多也徒博徒學而其文反不妙者用心於文者少也夾漈是也徒博徒學可以勉而能文不可以強而致 東坡嘗謂劉壯輿[道原子]曰三國志注中好事甚多道原欲修不果君不可辭劉曰端明曷不為之坡曰某雖工於語言也不是當行家[詳曲洧舊聞]可見考據與文章是一是二坡蓋有不暇耳 著書之道在於忠不忠則剽剝欺謾之弊作閱書之道在於恕不恕則刻核鍛煉之患生明人之書剽剝欺謾自所不免而顧炎武輩詆之或以一字斥一書或以一書斥一代鍛煉酷毒亦甚矣凡書必有可取之處舍短從長可也 簡明書目謂明人首推楊升庵為博洽今按之信然且其持論允心術正其訛謬皆無心之失然亦鮮矣顧炎武閻若璩輩皆不及也閻氏四書釋地潛邱剳記竊升庵說而掩其名如百姓謂百官四海有二說之類不一而足至陳耀文等之攻楊尤蚍蜉撼大樹矣近李雨村刊函海叢書收升庵遺蹟最多 楊用修曰宋人多言而妬前倔強而無本其說理也解經也論文也評詩也一而已矣按此語似乎太過實深中其弊非升庵之明識不能言也 五代史明宗謂其子從榮曰經有君臣父子之道然須碩儒端士乃可親之吾見先帝好作歌詩甚無謂也汝將家子文章非素習必不能工傳於人口徒取笑也吾老矣於經義雖不能曉然尚喜屢聞之其餘不足學也按明宗可謂知務矣不但帝王宜知此即士人亦宜知此經書隨分讀之皆有益若詩文實有天焉不可強也未能見工不如藏拙 又崔瑒不識文字而虛有儀表號為沒字碑 晉景建善射嘗教其子延廣曰射不入鐵不如不發是說也可通之於學 陸文安送宜黃何尉序最佳當推南宋文第一民甚宜其尉甚不宜其令吏甚宜其令甚不宜其尉是令尉之賢否不難知也尉以是不善於其令令以是不善於其尉是令尉之曲直不難知也此種高妙雖韓柳不多觀結云何君尚何憾雖然何君之心何君之學遽可如是已乎不然何君固無憾吾將有憾於何君矣曲雋有味不必理語重重迭床架屋始堪勉人進德也 朱文公答韓尚書書熹狷介之性矯揉萬方而終不能回迂疏之學用力既深而自信愈篤自知決不能與時俯仰以就功名二十年來自甘退藏以求己志所願欲者修身守道以終餘年因其暇日諷誦遺經參考舊聞以求聖賢立言本意之所在既以自樂閒亦筆之於書以與學者共之且以待後世之君子而已此外實無毫髮余念也按此字字皆鄙心所欲出者讀之不禁手舞足蹈也 文公上宰相王淮書規畫荒政最善其一曰廣糴米斛以備支撥其二曰連行賞典以勸捐輸皆切中事情但後幅雲明公不如早罷其官守熹謹當緘口結舌歸臥田閒養雞種黍以俟明公功業之成羞愧以死是亦明公始終之厚賜也嗚呼何其忿與文公自言氣質上有病多在忿懥此其一也予之忿懥受病尤深因以自警 潛邱剳記云為命一章即聖人教人作文之法詩可以興一章即聖人教人作詩之旨其論最妙然後人於作文草創修飾潤色皆有而討論多闕作詩興觀羣怨草木鳥獸皆有而事父事君多缺人可不知所重哉 才與不才豈有常也世所用楩梓豫章也則楩梓豫章才而櫟不才矣世所用櫟也則櫟才而楩梓豫章不才矣歸震川為張余峯櫟全軒記云爾真通論也顧天石彩焚琴子傳今天下將有變得如余者數輩委以兵農財賦諸大政猶可鎮定顧乃鬱郁以青衿子困英雄俾兒曹口臭者登廊廟而食肉誠何為哉誠何為哉按此真古今一概傷心豈獨焚琴子哉 沈確士曰李將軍不侯而李蔡下中人侯從古已然且傳不傳不在名位葆真培根學人所重按數語可消人無限躁心壯人無限正氣 歸愚解文毅[縉]集序人之死生有不可以常情測者公在洪武時抗直敢言宜乎得禍而帝受言納諫極君臣相遇之隆在永樂時委婉孫言宜乎邀福而帝惑於譖言致不得終老牖下按解下詔獄錦衣帥紀綱毒刑斃之何如當日靖難兵入與周是修同死豈非一烈丈夫哉 任真二字出晉書王導傳任真推分語予嘗謂君子惟任真故百為百成小人惟不任真故百為百敗然舉世不任真成俗有一任真者轉受其毒矣予性任真思此悚然然差有把握處卻在此 南史元帝性愛書籍令左右讀書直夜五人各伺一更恆致達曉常眠熟大鼾左右有睡讀失次序或偷卷度紙帝必驚覺更令追讀顏之推曰元帝倦劇愁憤輒以講自解亦古今之一癖矣 馬端臨貴與著文獻通考元王壽衍進表雲前宰相碧梧先生廷鸞子再任衢州路柯山書院山長又雲議論本諸經史而可據制度會之典禮而可行 文太師彥博題程伯淳墓碑為明道先生伊川受之而不辭然明道實仁宗年號也於臣子之心安乎此後世之必不可行者也 漢末有三李杜謂李固杜喬李雲杜眾李膺杜密也皆被害唐之李太白杜少陵亦以李杜稱然太白非郭汾陽必不免少陵亦幾為嚴武所殺李杜抑何不幸邪李商隱杜牧時亦稱李杜然而小矣 元好問謂趙氏秉文[字周臣]之文出於義理之學故長於辨析極所欲言而止不以繩墨自拘 喻樗宋人陳櫟元人 今以入相為大拜金劉京叔祁歸潛志卷十記張仲淹事有雲不然大拜矣是金時已有此語 搉音覺引也較也莊子徐無鬼篇則可不謂有大揚搉者乎漢書敘傳揚搉古今左思蜀都賦請揚搉而陳之北史崔孝芬傳商搉古今是商搉即本揚搉為義謂商最比較也近人誤為商確然黃山谷與人論文書作文要商確精通或以為商確語所自出予謂此必傳刻之訛必雲商搉精通猶言商較精通方成文理不然確精通三字連綴豈復成語哉清波雜誌亦有通情商確語則亦誤耳 魯魚帝虎從古嘆之如史記引繩披根訛用批根朱子語類曾辨之韓文目擩耳染訛用作目濡之類不可勝數 管子君不奪農時則一國之人皆有餘食矣不奪蠶要則一國之人皆有餘衣矣古今黈蠶要者亦謂切要之時也 後漢書劉元傳論夫為權首鮮或不及陳項且猶未興況庸庸者乎按權首猶左傳始禍之意傳曰無始禍莊子曰無為禍首前漢書曰無為權首將受其咎 後漢書鄭興傳帝嘗問興郊祀事曰吾欲以讖斷之何如興對曰臣不為讖帝怒曰興之不為讖非之邪興惶恐曰臣於書有所未學而無所非也帝意乃解是不為讖乃興事或誤為鄭眾眾乃興子也無此事鄭眾為大司農或謂註疏中所謂鄭司農乃眾非康成然康成傳載公交車征為大司農以病自乞還家是康成正可稱司農也經注屬康成多屬眾甚少疑所謂鄭司農仍指康成也 池北偶談家語禮運篇官有銜職有序注銜治也執轡篇古之銜天下者以六官總治焉故曰銜四馬者執六轡銜天下者正六官官銜之義本此 風聞二字始見趙佗報文帝書 爾雅不律謂之筆武王筆銘毫毛茂茂莊子宋元君畫圖眾史舐筆和墨可見筆自古有之且子張書紳非筆莫能為也韓毛穎傳謂蒙恬造筆何燕泉謂作秦筆良允 晉史山濤始布衣家貧謂妻韓曰忍饑寒我後當為三公不知卿堪公夫人否後人我做夫人便做得過只看你福命如何正翻用其語 曲洧舊聞劉道原日記萬言終身不忘壯輿亦能記五六千壯輿之子所記才三千晁以道戲壯輿曰更兩世當與我相似 葉石林問予兄惇濟曰自東坡名思無邪齋德有鄰堂世爭以三字名堂宇前此有否惇濟曰非獅子吼寺乎石林笑曰是也詳曲洧舊聞 羅泌路史宛丘有羲神實注實者對虛之名 後漢書郡國志注釋慧遠廬山記略有匡俗先生出殷周之際隱居此山時謂所上為仙人之廬而命焉豫章舊志匡俗字君平夏禹之苗裔也宋曾幾茶山集詩岩岩匡俗廬頂踵極高大 舊唐書武后問狄仁傑曰朕要一好漢任使有乎仁傑乃薦張柬之按此好漢二字所本新唐書為奇士通鑑易為佳士皆不如好漢朴老正不嫌其俚俗也古今黈謂當稱奇男子亦太做作蓋紀實之文與雕繪之辭自不同體所以三傳多方言也 史記載晁錯父稱錯為公如上初即位公為政及口語多怨公吾去公歸矣之類是父亦稱子為公也古今黈疑當時公亦而汝之通稱宋蔡京稱子攸為公豈京亦本此與要之不可為訓 蔡謨之幾死勸學非勸學悞之也饞為之驅也溫飛卿之悔讀南華非南華誤之也矜為之累也 以張華之博物而豐城劍氣必辨於雷煥嵩高竹簡必問之束皙況下此者邪 曲洧舊聞唐以身言書判設科一時無不習書故遺蹟雖非知名之人亦有可觀後來此科廢非性自好之者不習工者甚少勢使然也 顏氏家訓真草書跡微須留意江南諺雲尺牘書疏千裡面見然此藝不須過精夫巧者勞而智者憂常為人所役使韋仲將遺戒深有以也 秦程邈作隸即今楷書也八分又漢人為之在隸後今悞以八分為隸日知錄曾詳辨之 漢書陳平傳或讒平曰平雖美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孟康曰飾冠以玉光好外也中非所有也按今截美如冠玉作譽人語殊失本旨 宣和書譜文章字畫時以古今澆之不爾則塵生其間下筆便同眾人 呂東萊曰於實字看義理於虛字審精神 天下山河秦得百二齊得十二顧亭林曰二猶倍也 世說周顗曰吾若萬里長江何能不千里一曲東方朔七諫以直鉤而釣兮又何魚之能得為人於斯二者權之可矣 賓退錄漢人稱太守為明府縣令為明庭唐人稱縣令為明府 後漢書陳蕃傳大丈夫處世當掃除天下安事一室乎 杜少陵朝獻太清宮賦隸事穎脫清光大來 鐵圍山叢談六卷宋蔡絛撰絛為京之子其書大抵欲掩其父惡所稱叔父文正則卞也伯兄則攸也一門奸黨標榜可笑然其中亦有不滿其兄之意京攸本互相傾絛蓋黨父而畔兄者也一門水火可笑又孰甚焉凡徽宗邪侈亡國之事彼津津稱為盛德惟憾其伸道絀佛獲報而昧其亡國之本在不知為君崇邪丑正自底滅亡小人之闇於是非有錮之者耶然其中所稱司馬公東坡公則又若等所目為奸黨而立碑申禁以絀之者茲之稱何為者耶毋亦其良心未能盡死而然與而要亦其流竄之後述數公以誑後世若自附於正人者若前之陷害己不與焉者其亦何益之有哉然觀其載司馬倅太原誤築堡一事而伸父書法於蘇之上仍未嘗不含蜂蠆之毒於蟻慕之中小人終為小人而已矣於其書反而觀之以得奸宄之情即謂之供狀也可所載佚事未必盡確然恢詭亦頗悅目又未嘗不惜小人之有才而誤用以至斯極也 叢談一府尹曰夜來不能寐偶讀孟子一卷好甜張台卿曰必非孟子此定唐書一座為哄 湛淵靜語二卷元白珽[廷玉]撰頗有考據摘錄於後: 文之繁簡系乎人代如春秋隕石於宋五公羊傳聞其磌然視之則石察之則五多經七字義猶未盡書曰爾惟風下民惟草論語衍為十六字孟子又多二也字至劉向載泄冶子書曰夫上之化下猶風靡草東風則草靡而西西風則草靡而東在風所由而草為之靡衍為三十一字  書曰能自得師者王謂人莫己若者亡劉向載楚莊王之言曰其君賢君也而又有師者王其君下君也而羣臣又莫君若者亡衍為二十五字  古者及漢人用字毛詩序刺不壹也經文其儀一兮孟子市價不貳趙注無貳價也周禮天官參謂卿三人伍謂大夫五人周禮注編懸之四八曰肆六六亡奇馬援傳今作陸陸可見皆通用也  眉州蘇先生杲明允之祖好施破產饑寒以終後三蘇以文章名世  思陵翰墨志雲衛夫人名鑠字茂漪晉汝陰太守李矩妻又羊欣筆陣圖雲尚書郎李充母以己姓衛自稱李衛充必矩之子又絳州帖雲李氏衛和南蓋冠夫姓於上也  魏書許泛曰陳元龍豪氣不除昔嘗見之無主客意自上大床臥使客臥下床劉元德曰君有國士名今天下大亂望君憂國忘家而君求田問舍言無可采何緣當與君語如小人慾臥百尺樓上臥君於地何但上下床之間耶如此當雲元德百尺樓今用作元龍誤 責備余談二卷明方鵬[矯亭]撰其書責人無己痛斥蘇文忠尤為妄誕今摘其平允者以備參考  叔孫昭子當徧告與國請盟三家共扶公室求君反國鞠躬盡瘁繼之以死此正命也祈死而死非正命也蓋踵範文子之故智而誤者也  微子抱祭器歸周非降之也果有何罪而以死自待耶逢伯欲尊其君為武王而厚誣微子為亡國之虜蔡氏釋書遂取其說不亦誤乎  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此管氏之說非六經之訓也李牧誤執之被殺後人以此責岳武穆不知岳果執此賊檜益得以藉口而族之矣  王生命張釋之結襪貧賤驕人戰國之習也釋之跪而結之專氣致柔黃老之術也  京房死於恭顯郭璞死於王敦謝石死於秦檜豈明於知人而暗於謀己耶 投機之會閒不容發神宗感韓琦之疏面諭執政立罷新法安石遂稱疾不出陳昇之等即欲奉詔趙抃獨曰新法皆安石所建不若俟其出罷之及安石再起持之益堅而宋社墟矣  王昭明不肯鍛煉歐陽修之獄黃經臣不誣陳了翁之詞邵成章能死陷洪州之難宦官有此三人當時縉紳猶多愧之  陳無己卻衣凍死苦節不可貞者也  錢思公上廁手不釋卷宋祁公走廁必挾書以往可謂勤矣然污書實甚嘗見緇黃者流崇奉其書函之甚護衛之甚嚴何吾儒之弗逮也  張浚劾罷李綱浚闇於知人短於制敵輕師失律嫉賢惡能多可訾議或謂其類孔明不亦謬乎 方矯亭謂皋陶為士師不知皋陶為士乃刑官之長即周大司徒士師乃屬官也豈非沿時文之訛不知考與 漢書張安世傳郎有醉小便殿上按小便二字使出後人手俗惡矣 漢書東方朔傳畢公高拾遺於後師古曰畢公高文王之子也為周太師按論語邢疏同 楊用修曰劉錡善射水斛滿以箭射拔箭水注隨以一矢窒之或言即剡注也 又曰呂溫地理圖志序粉散百川黛凝羣山 又曰隋潘徽撰萬字文 又曰爾雅疏爾近也雅正也謂其近於正也此妄言也但近正猶未得其正矣所載皆六經之言有何不正而雲近正乎詩彼爾維何維常之華三蒼解詁云爾華繁也猶言麗也爾雅猶麗則也漢書文章爾雅訓辭深厚爾雅與深厚為對豈近正之說乎 薛敬軒讀書錄謂無極非虛即是天載之無聲無臭按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正於太極上見蓋太極生兩儀天載特兩儀之一若無極則在太極前何得以天載當之總之無極之懸空索渺本支離之論腐儒之推衍無極者又支離之支離也瑄又謂本誠敬無欺之心至上下交孚而後能格心定國瑄坐視於忠肅之奇寃而不救格心定國何在理學家祇是說得好聽真靜言庸違者也 嚴羽滄浪詩話太白天才豪放語多卒然而成者謂之開門見山按今人論文語本此 庾信哀江南賦狐假虎威實用楚國策虎不知獸畏己而走以為畏狐事 沈歸愚幻雲閣記天下自有不幻者富貴幻矣能利濟民物則不幻文亂幻矣能修明道德則不幻此身幻矣能實踐倫物則不幻且即以雲言膚寸而合雨澤天下瘁者起槁者潤不有其功而功必歸之記曰天降時雨山川出雲則雲非幻者也真實語未經人道歸愚又曰昔賢謂天與之資父母與之閒家與之溫飽身與之無疾病而後可以專力讀書 譚友夏太公墓銘不求於人而自銘焉明乎其有子也不求乎備而務實焉明乎其有恥也嗚呼此先君之指也最質實有味 池北偶談康熙二十三年以周公裔孫奉祀生員東野沛然世襲五經博士沛然自雲昔魯公伯禽季子魚賜東野田一成因以為氏其說本之東野志世表然所載世系名目恐亦未免附會 顧庶其[萬祺]三餘贅筆三叔周之畔臣實殷之忠臣也 學齋佔畢[史經祖]杜牧之阿房宮賦未雩何龍雩當作雲按前人有議龍字謬者觀此不禁洒然原非用左傳龍見而雩也 予嘗有詩云王莽為賊臣朱溫為正統不知朱紫陽如何分輕重閱宋既庭[實穎]作黜梁紀年圖論不禁大快有雲王莽不得為新安祿山不得為燕全忠豈得為梁乎其時移檄興復唐室者有晉岐蜀淮南四國或為唐之臣子或為唐之賜族則唐實未嘗亡也當以晉岐淮南之稱天佑者為主始於天佑四年至後唐莊宗同光元年而止亦春秋書公在干侯之義也詳載池北偶談 孫樵雲史家紀職官山川地理禮樂衣服宜直書一時制度不得取前代名品王漁洋曰此病在唐人已有之近日錢牧齋艾千子訾謷滄溟弇州本此 漁洋曰柳開論文曰古文非在詞澀言苦令人難讀在於古其理高其意然開河東集但覺苦澀何耶 倪闇公[燦]文選疏解序雲蔡中郎以反舌為蝦蟆淮南子以蛩為蠛蠓高誘以干鵲為蟋蟀文人謬誤自古已然是故無恙蟲也孟浪草也三戶亡秦三戶城也千里蓴羹千里湖也破鏡飛上天破鏡獸也寒砧木葉亦城也徐夫人男子也許負老嫗也八日青精製火於食也五日競渡制火於水也介子推屈原之說無稽也按三戶有三說有指城者不在楚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自謂楚雖三家之少必亡秦趙雲崧陔余叢考曾辨之 呂覽文王嗜昌歜[菖蒲葅]孔子聞而服之皮日休請立孟子為學科書仲尼愛文王嗜昌歜以取味後之人將愛仲尼者其嗜在乎孟子矣{鼃欠}之訛歜合諸書而如一今使必書{鼃欠}人轉不識而嗤之矣 後漢書馮異進光武麥飯兔肩 養和即靠背也陸放翁詩夭矯竹如意鱗皴松養和 虞世南稱李守素為倉曹人物誌是倉曹指李官名拾遺記曹曾積石為倉藏書號書倉是曹倉指曹書倉也二字顛倒用皆有典而未可混 國語蒙谷獻雞次之典雞次山名在德安 說文依山前為牛馬欄曰阹揚雄長楊賦序以網為周阹 國語一純二精宋史樂志郊祀樂章帝饗於郊一精二純本國語而變其文 陝人以茜染數珠謂之茜珠歷久不變 西京雜記斬蛇劍開囊拔鞘風氣射人 錦傘夫人隋書譙國夫人傳高涼洗氏女高涼大夫馮寶妻楊升庵曰夫人戰則錦傘寶幰至老未嘗敗年八十終智勇福三者俱全古今女將第一人也 史注凡言除者除故官就新官按詩云何福不除恐即借除為授之意又唐宋以某官知某州某縣事是另有一官兼知此官事也若今之知府知州知縣則專為一官而書銜者每亦云知某府事某州事某縣事亦誤書除字之類也 朱子曰禮雲僕人師扶左射人師扶右僕射之名蓋起於此楊用修曰射當音赦不當音夜 實錄猶行述行狀之名不必定屬之朝廷也李翱嘗自為其皇祖考州司法參軍楚金實錄求韓文公銘其墓則實錄上下可通用矣然近日既屬朝廷所用則宜謹避只從行述行狀為安如朕字三代以前通用秦以後則不可矣 臧為奴獲為婢 蘇明允號老泉之訛以王伯厚之博洽猶誤稱之茶餘客話東坡得鐘山泉公書寄詩云寶公骨冷喚不聞卻有老泉來喚人果明允號老泉東坡敢作爾語乎惜不令焦文端見之也然此公知明允之不號老泉不知老泉實東坡號也余家藏東坡書歸去來辭墨跡真本印文為東坡居士老泉山人其確據也艮齋雜說亦云東坡家有老泉故號老泉山人見之印章今以稱明允誤茶餘客話實竊之閻百詩潛邱剳記剳記亦載印章之說 或謂考亭非朱子所居然宋道學名臣言行錄晦翁晚居考亭作精舍曰滄洲號滄洲病叟又李梅亭代上楊提刑書十年身事於考亭未聞大道則以考亭稱朱子當時已然矣 楊升庵曰戰國策秦惠王時有寒泉子注云秦處士之號史記索隱甘茂號樗里子又范蠡稱鴟夷子此後人別號之所昉乎又曰宋人多雲周有八士姓名葉四韻隨音馱騧音窩 廬山石鏡晨光初曜則延曜入室毫細必察出太平寰宇記延曜二字近人引用本此 劉臻熟讀漢書人稱漢聖 凡引古有二例有必注出處者有不必注出處者必注出處如古人引詩云書雲之類是也不必注出處如夫子言射不主皮言為山九仞言草上之風之類是也本此例而通之大抵涉於考據者必注出處專言義理者詳敘書名雜於運用成言之內便於文體有礙此必待他人注者也凡古文皆然余之為警書也有人疑未盡注出處也書此答之 升庵外集宋時僧徒陋劣作語錄宋儒亦用之 李穆堂曰語錄本出佛家後道學家無知之門人記其師語亦曰語錄不知其撥儒而入釋也兩橛字亦系釋氏俚語儒者襲用可笑按予所刊經學質疑錄亦屢用兩橛字因李說追改猶未盡也 陸深燕閒錄民間用宋金元錢謂之好錢好餞不行惟行新錢謂之倒好俗語倒好本此 予嘗用世紛二字人以為杜撰予一時難指其出典閱洪邁御書閣記略於世紛萬殊泊無一嗜是宋人已用之矣 多填經語是抄書非文也然經語又不可少祇在典耍上引證一兩句如地之有山焉漫衍俚語是語錄非文也然俚語又不可少祇在筋脈上透露一兩句如肉之有骨焉 以人情詁經而經愈顯矣以比喻說理而理彌鮮矣故曰朽腐化於神奇 吳可曰新燒{火夫}火謂之熅火兒蘇武傳燒湯謂之燂湯見內則灶中燒火謂之煬灶見戰國策曉天赤如霞者謂之陰淪見爾雅紀曉嵐曰爾雅無此文王逸楚辭注引陵陽子明經曰淪陰者日沒以後赤黃氣也又廣雅引之作渝陰吳蓋誤廣雅為爾雅又舛亂其文耳 後漢書中山王焉傳今五國各官騎百人稱娖注稱娖守捉也軍校名袁子才詩集屢用稱娖作行路狀似與本義迥別 魏志管輅傳到鼓一中注中半也 丁鴻漢人白虎觀與諸儒集論 宋史篾叟醬翁皆蜀隱君子 漢書藝文志太史以六體試學童注六體古文奇字篆書隸書繆篆蟲書師古曰繆篆謂其屈曲繚繞所以摹印章也 七修類藁圖書古皆銅鑄王冕以花乳石易之 後漢書宦者蔡倫字敬仲造意用樹膚麻頭及敝布魚網以為紙故稱蔡侯紙 癸辛雜誌道學之名起於元佑盛於淳熙凡治財賦者目為聚斂開閫打邊者目為粗才論書作文者目為玩物喪志留心政治者目為俗吏其所讀者四書近思錄通書太極圖東西銘語錄之類 詩疏自二十至二十九皆為盛年 董賢傳柱檻衣綈錦 說文巳已也四月陽氣已出陰氣已藏吳才老韻譜辰巳之巳如已矣之已顧亭林曰季春之月辰為建巳為除故用三月上巳祓除不祥古人謂病癒為已亦此意仇滄注曰據此則辰巳之巳不當音士當音以 前漢陸賈傳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強於此注屈強不柔服也宋史秦檜謂趙鼎此老崛強猶昔實本於此蓋屈崛通用也又前漢書周昌傳贊周昌木強人也強字書皆音強去聲韻書載二十四養作上聲無作平聲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