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靂彈 · 第十二章 來自中央情報局的男人
出租車載著邦德開往位於島嶼另一端的機場。從美國中央情報局來的人理應乘坐泛美航空公司的航班,在1點15分到達拿騷。他的名字是拉爾金。邦德希望他的合作夥伴不會是一個滿身橫肉,剪平頭,會輕視英國、蔑視邦德、自高自大,或者只知道效忠華盛頓政府的人。邦德希望,合作夥伴無論如何也要將他在離開倫敦前通過A部門申請到的設備帶來。A部門專門負責和美國中央情報局的聯繫。邦德要求帶來的設備是可供野外使用的最新型收發兩用無線電機,這樣他們兩人就能不依賴電報辦事處,及時和倫敦和華盛頓溝通。另一件設備是用於偵察放射線的最新型水陸兩用蓋氏計算器。邦德估計,CIA最大的優勢之一就是他們先進的設備,能夠借來這樣的新式設備真是件令人自豪的事情。
巴哈馬的首都拿騷在新普羅維登斯島上。這是一片土褐色的沙地島嶼,有著世界上最美麗的沙灘。不過唯一不好的是,這裡有許多難看的低矮灌木叢,木麻黃樹,乳香和大型鹹水湖採油的毒樹木,這些樹木就分布在島嶼的西南方。此外,島上還有許多種類的鳥、熱帶花朵和棕櫚樹,它們全都是從佛羅里達州引進種植的。百萬富翁的花園多數坐落在海邊。海島中部已經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吸引人的眼球,有的僅僅是一些松木光禿禿的骨架而已。邦德在去機場的途中已經見識到了。
其實,邦德在早上7點已經到達拿騷了,接見他的是承擔安全工作的防空司令部的官員。邦德接著被帶到皇家巴哈馬休息,那是一座大型的仿古旅館,近期接待了許多旅客。房間裡準備了冰水,還特意送上了招待客人的水果籃。桌子旁邊擺放了經過消毒的衛生紙。沐浴過後,邦德在陽台上一邊欣賞美麗的海灘,一邊享用早餐。9點鐘的時候,他來到政府辦公大樓,和警察局、移民局等部門的領導會面。一切都如他想像的那般,都是例行公事罷了。最緊急和最機密的任務總會帶來一些表面影響。邦德承諾過,為了完成任務,要和各個部門通力合作。但是有些地方難免過於繁冗,機密的事情似乎不允許干涉正常的運作,也絕對沒有必要使遊客感到不安和恐慌。政府的接待人員叫羅彌戈,是一個行事謹慎、總是以非常敏感的態度看待事情的中等身材的男人。「你看見了吧,邦德先生,在我們看來,我們已經充分討論了各種可能性,從不同的角度,正如我們的美國朋友所說,難以想像有一架四個引擎的大型飛機藏匿在海島的某個地方。這裡唯一簡陋的飛機場也不可能承載如此大型的飛機。我說得對嗎?要知道,這裡是拿騷。就從在海上著陸而言,呃,就是他們所說的水上迫降,我們已經通過電台和更大水域的管理局取得聯繫,他們的答案是否定的。在氣象站負責雷達監控的人……」
邦德打斷對方的話:「我可以問一下雷達螢幕是有人晝夜不停在監控嗎?印象中,白天機場十分繁忙,但晚上幾乎沒有什麼飛機。有沒有可能雷達在夜間的檢測不是那麼周密呢?」
警察局的領導是一個性格友善,有著軍人長相的人。他大約40歲,穿深藍色的制服,衣服上的銀色紐扣閃閃發亮,好像他平時無所事事,只剩下磨紐扣了。他的身邊站著許多人,他謹慎地說:「先生,我認為邦德先生的話有道理,機場的負責人承認有很多事情被疏忽了。由於沒有做出合理的規劃,機場沒有足夠的工作人員調動。當然他們大多數都是當地人。他們都是不錯的人,但還達不到倫敦機場的標準。雷達的位置僅僅在地面附近,通常只是監視低航線和窄範圍內的飛機,多數只限於民航。」
「沒錯、沒錯。」接待員不想繼續討論這個問題,無論是雷達裝置情況還是拿騷海灘情形,「當然還存在問題。邦德先生自然會做自己的調查。現在,國防部有一個要求,來到海島的人,有嫌疑的,都要做詳細的記錄和調查。」
移民和服務局的領導是一個時髦的拿騷人,他有一雙棕色的眼睛,總是以奉承的口吻說話。他禮貌地微笑著說:「沒有什麼特別的跡象,一般到來的都是一些旅遊者和商人,還有一些回家的當地人。過去的兩周,我們已經命令工作人員嚴加審查了。」他撫摸著膝蓋上的小皮箱。「我已經製作了所有入境人員的名單。可能邦德先生願意和我一起研究。」他棕色的眼睛徑直望向邦德,「所有的大型旅店都有探測器。不管是誰,我都能獲得關於他們的詳細資料。所有的護照都完全按照法定的標準經過嚴格檢查。現在還沒有出現我們逮捕名單上可疑的人物。」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邦德說。
接待員熱情地點點頭。「當然,當然,你想問什麼都可以。我們十分願意解答。」
「我在找一群人。也許是十個,或者更多。他們可能在一起謀劃一筆大交易。可能會有二十個人或者三十個人也不一定。我猜他們是歐洲人呢。他們很可能有一艘船或者一架飛機。他們應該在這裡待了一個月,或者是幾天前才來的也有可能。我知道,來拿騷的人有很多類型的人,商人、旅行團、宗教組織……顯然,他們躲在某個旅館的房間裡,密謀著在一周左右採取行動。請問有這類事情的記載嗎?」
「皮特曼先生?」
「噢,當然,我們又很多這種聚會人群,這裡非常受國外旅遊團歡迎。」移民局長以一種密謀者的眼神看著邦德,好像他剛剛泄露了一個十分重要的監管秘密似的,「但是在過去兩個星期,只有重整道德運動團體到了翡翠海灣,還有頂級餅乾廠的人來到皇家巴哈馬。他們已經走了。他們行動正常,都是例行公事。」
「他們就應該那樣。皮特曼先生。我要找的人,就是偷了飛機的嫌疑犯,他們肯定會精心打扮自己,使自己看起來體面,行為值得尊重。我們不是在找一群暴躁的流氓。我想這些人肯定是一些大人物。那麼,島上有這類人嗎?一群有頭有臉的人?」
「啊,」移民局長笑了,「當然,每年都有很多尋寶的人來到這裡。」
負責接待的人突然不知所措地笑起來。「皮特曼先生,來尋寶的人數可是在逐步增長。當然,我們不希望他們摻和到這件事情里,天知道最後的結果會怎麼樣。我不相信邦德先生希望在一群有錢的尋寶人上攪暈了頭。」
警察局的領導人遲疑地說:「有一件事,邦德先生,他們有一艘快艇,還有一架小飛機,正如你所說的。我確實聽說近來有很多尋寶的合伙人都從各地趕到了這裡。他們的特徵確實符合你正在尋找的人。我承認這很荒謬,但是有一個叫拉爾戈的人確實符合邦德先生的描述。他衣著體面,手下從來不會惹麻煩。快艇上的船員在過去六個月里,沒有一次因為酗酒而鬧事,這確實讓人覺得可疑。」
邦德立刻抓住了這一可疑的線索,並在兩個小時內,在服務中心和行政辦公室調查清楚這些人。所以,他決定到城鎮上走走,看看是否能遇到拉爾戈或者他的同夥,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就在他閒逛的時候,他看見了多米塔·維塔利。
現在呢?
出租車已經到達了機場。邦德告訴司機等一下。他快步走進長而低的入口,這時候,廣播恰好宣布拉爾金的飛機已經抵達。他知道,由於移民局和海關的檢查,可能還會耽誤些時間。於是,他走進一家紀念品商店,買了一份《紐約時報》。報紙的頭條依然是「復仇號」失蹤。可能原子彈失蹤的事情也被人知道了,因為報紙的負責人亞瑟·克羅克寫了一篇長長的文章,懷疑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安全性。邦德看到一半,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007?很高興見到你,我是000。」
邦德轉過身,這個人是菲利克斯·萊特!
萊特是邦德在中央情報局出生入死的夥伴,他們一起攜手偵破過許多重大案件。萊特用右手重重地拍了一下邦德肩膀,說:「放輕鬆,夥計。等我們到了,迪克·特雷西會告訴我們一切的。行李在前面,我們走吧。」
邦德說:「好的,見鬼,你怎麼還是老樣子,你知道要見的人是我嗎?」
「當然,情報局知道所有的事情。」
在出口處萊特取回了自己的行李。他的行李非常多,在把行李放上出租車後,他告訴司機到皇家巴哈馬。一個站在一輛不起眼的黑色福特汽車旁的人走了過來。「拉爾金先生?我是赫茲公司的。這是你訂購的汽車。希望它合你心意。請你例行簽署一些文件。」
萊特隨意地看了一眼汽車,說:「看起來還好。我剛想要一輛汽車,它就出現了。我來這裡是工作的,不是享樂的。」
「我可以看一下你的紐約駕照嗎?好的,那麼請你在這裡簽字……這是晚餐俱樂部的登記卡。你離開的時候,把車子放在任何地方都可以,通知我們一下就行。我們會開走它。祝你假期愉快,先生。」
他們走進車裡。邦德開車。萊特說,他得好好再練習一下在左邊開車了,不管怎麼樣,他很有興趣看看,自從上次一別後,邦德的車技有沒有進步。
當他們駛離機場的時候,邦德說:「現在可以說了吧。上一次我看見你的時候,你和皮克頓的兒子在一起。後來怎麼樣了?」
「入伍了。該死的,大家都認為戰爭要爆發了。你看看,詹姆斯,一旦你為中央情報局工作,你離開的時候,就會自動成為軍官預備役人員。除非你已經被開除,不再吃情報工作的飯。顯然,我的老同事艾倫·杜勒斯就是這樣。當總統聽到警報的時候,沒有足夠的人員調動,所以我和其他二十多個夥計就被拉來了,拋下了手上所有的工作,二十四小時待命。見鬼!我還以為蘇聯人已經登陸了!接著他們告訴我情況,讓我帶上泳衣和匕首到拿騷待命。當然,我喜歡這裡。真想問問他們,我是不是要複習一下卡納斯塔牌遊戲,上一些恰恰速成課。接著他們就告訴我,我要和你一起合作。或許是認為我們之前一直比較默契吧。不管是N還是M,隨他怎麼叫,他派我來這裡,畢竟事情嚴重。於是我要求有一輛汽車,整理好武器,而不是玩耍的東西,來到了這裡。就是這樣。夥計,能夠見到你實在太好了。」
邦德告訴萊特整個故事,把他被傳召到M辦公室後了解的情況全盤托出。當他說到,在總部外面被射擊的時候,萊特打斷了他。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詹姆斯?在我的字典里,這可是非常可笑的巧合。你最近有調戲過誰的妻子嗎?」
邦德嚴肅地說:「不可能,從來沒有過。最近唯一有可能攻擊我的男人,是我在一個療養院遇到的瘋狂的混蛋。」接著,邦德詳細講述了發生在灌木島的事情,「我好好收拾了那個來自中國幫會,在秘密組織紅燈會的人。他肯定聽到了我和總部的通話,我打電話的時候他就在隔壁的電話亭。接下來,他就蓄謀著要弄死我。為了收拾他,我潛進了他做土耳其沐浴的房間,差點把他活活烤熟。」邦德繼續描述,「灌木島是個非常漂亮的地方。要是你知道胡蘿蔔汁對人體的功效,肯定會嚇一跳。」
「這個令人發瘋的精神病院在哪?」
「和你的地方沒法比,就在距離布雷頓不遠的地方。」
「那封信就是從布雷頓寄出的吧?」
「那是兇殘的幫會經常出沒的地方。」
「我想談談另一件事。從我們得到的消息來看,如果飛機是在夜間被竊取,在夜間著落,那麼肯定需要有明亮的月光幫忙。但是飛機是在滿月後五天被竊取的。假設那個快要變成燒雞的利普,就是那個寄信的人。那麼可能就是這場意外使他延遲了送信。他的僱主肯定會非常生氣,對吧?」
「我想是的。」
「假設僱主們給他下了命令,又因為他的無能而大發雷霆。假設他因此找到了你解決私人恩怨,因為他不可能就這麼算了。好,那麼現在,把所有的假設聯繫起來,一切都說得通,是嗎?」
邦德笑了,一部分是出於欽佩。「你可能服用了興奮劑之類的東西。這一系列的事情可能在連環漫畫上發生,但是在現實生活中沒有。」
「攜帶原子彈的飛機在現實生活中也不會被竊取。可這確實發生了。詹姆斯,你正在放慢速度。有多少人相信你和我正在調查的情況呢?不要和我說生活中的邏輯。按理說,生活中也沒有這樣的混蛋。」
邦德認真地說:「好,看這裡,菲利克斯。我告訴你我會做些什麼。你的故事很有道理,今晚我會匯報給M,看看那些畜生是不是把飛機藏在某個地方。他們能檢查布雷頓地區的醫院和診所,如果利普先生真的住院了話。問題是,不管他們去了哪裡,都沒有發現任何蹤跡,我懷疑他們是不是坐摩托車跟上來的。」
「為什麼不呢?這些劫持者聽起來就像專家。這是一個專業的計劃。滴水不漏。你去連接無線電,不要害羞,就說這是我的主意。我已經解開頂級設備的包裝,看起來倒是挺袖珍的。」
說話間,他們已經在皇家巴哈馬旅館的停車場停下來。邦德將鑰匙交給了旅店的服務員。萊特辦好了入住手續,他們走進房間,旅館送上來兩杯馬提尼,還有相關的菜單。
在裝飾精美的菜單上,印著哥德式的黑體字「專為您特別考慮」,邦德選擇了當地特色食物和雞尾酒,菜名後面還有一串描述,寫著:「家養小雞,烤至金黃,用酪農奶油塗醬,為方便您的食用,將為您切好。價格:5.35美元。」菲利克斯點了一份用酸奶油烹製的糖醋漬菠蘿的海青魚,後面的描述是:「嫩牛肉切碎,法國洋蔥圈,價格5.65美元。」
他們發現這個旅店中有很多像他們這樣從外地來的客人,不時能夠聽見他們用不十分標準的英語點菜的聲音。六個月以來,這裡的外來客人有增無減。兩個人來到陽台坐下,開始討論邦德今天早上的發現。
半個小時,他們又喝了一杯馬提尼後,午餐送上來了。這些飯菜看起來就是價值五先令的垃圾而已。他們鬱悶地吃著,一句話也沒有說。終於,萊特扔掉刀叉。「這簡直就是漢堡,還是難吃的漢堡,洋蔥圈肯定不是法國的,」他用叉子戳著那幾個洋蔥,「而且,它們也不是一圈圈的啊。」他生氣極了,看著邦德說:「好吧,夥計,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首先,就是把我們的食物吃光。然後,去拜訪一下『迪斯科號』——現在!」邦德從桌子旁站起來,「我們去參觀一下那艘遊艇,看看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在尋找價值百萬英鎊的寶藏。然後我們向上級匯報進程。」邦德朝房間角落裡的服務員招招手。「我已經向當地警察局總部要了頂層的兩間房間。今晚我們能夠好好休息,並在夜晚的時候和總部取得聯繫。今晚在賭場有一場派對。我們要去那裡看看,那些人是不是我們尋找的人。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快艇干不乾淨。能麻煩你把蓋格計數器拿出來嗎?」
「當然,你太客氣了。」萊特走到箱子那裡,選擇了其中一個,然後打開它。接著,他帶著一個輕便皮革箱子走回來,乍看起來這就像一台祿萊相機。「來,幫我一下。」萊特脫下手錶,然後戴上另一塊看似一樣的手錶。他將「照相機」背在左肩膀上,「現在,從我的手錶沿袖子向上安上電線,向下穿到外衣裡面。好。現在將兩個小插頭插到外衣口袋裡面。記住裝置上有兩個洞,看到了嗎?好,裝好了。」萊特驕傲地站起來。「一個背著照相機和戴手錶的人。」他按下照相機的按鈕,「看見了嗎?非常完美的鏡頭。甚至有一個拍照的按鈕。但是這個假相機背後,是一個金屬管,一個電線迴路,還有電池。再來看看這個手錶。它的確是一塊手錶。」他抬起手,在邦德的眼睛下晃了晃。「唯一的區別是它有微型的探測設備。通過電流的感應和計量能夠準確地拍到我們想要的畫面。袖子上面的電線能將裝置聯繫起來。上面有含磷的數字,因此我圍繞房間走動的時候,就能將整個背景計算出來。這是基本功能。手錶其實能發射出某種類型的雷射。現在,我正在靠近你,我的照相機距離你的手只有幾英寸。來,把你的手錶放上來,看!指針活動異常。把手移開,它就不活動了。這就是手錶含磷的原因。這隻手錶一般不會引人注意,除非是那些盜竊原子彈的懂行的人。」萊特將照相機放好,然後說,「這是一項特殊的工作,當你接近鈾的時候,裝置會發出滴答的聲音。很多情報部門都希望得到這樣的裝備,這麼敏感的設備將幫助我們順利地完成任務。如果我們靠近被隱藏的原子彈,這個指針就會指向右邊的刻度。知道了嗎?因此,就讓我們用最小的代價,去收拾那些海岸線上令人噁心的傢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