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船 · 第八章
勒索。——追蹤的正確方法。——自私沒文化的河邊業主。——告示牌。——哈里斯非基督徒的想法。——哈里斯唱滑稽歌。——一個上流派對。——兩個浪蕩年輕人的無恥行為。——無用信息。——喬治買了個班卓琴。
我們停在肯普頓公園的柳樹下,吃午餐。這個地方很不錯,河邊有一片美麗的草地,上面有柳樹遮蔭。我們正吃第三道菜——麵包和果醬——的時候,來了一位光穿著襯衫、叼著短菸斗的先生,問我們知不知道自己闖入了私人領地。我們說就這個問題我們還沒有深入考慮,所以還無法做出確切的判斷。但是如果像他這樣一位紳士堅持認為我們闖入了私人領地的話,我們會毫不猶豫地相信他。
他向我們保證他說的是事實,於是我們感謝他提醒,但是他仍然在周圍轉悠,而且看上去不太滿意。所以我們問他,還有沒有什麼其他事情我們可以效勞;哈里斯本來就是個很友好的人,還請他吃果醬麵包。
我猜他一定屬於某個發誓遠離果醬麵包的組織,因為他很粗暴地拒絕了,好像因為受到這個誘惑而非常生氣,而且他說他的職責是把我們趕走。
哈里斯說,如果這是他的職責,那就一定要完成,他還問那人怎麼完成任務才好。哈里斯是我們平時所說的那種大塊頭,看上去結實強壯,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陣,說他要去問他的主人,然後回來把我們倆一起扔到河裡。
當然我們再也沒有見到過他,而且很明顯,他其實是想要一個先令。河邊有一些惡棍夏天就靠這個吃飯,他們沿著河岸勒索膽子小的人,說自己是業主派來的。對待這種事情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你的姓名地址告訴他,讓業主——如果他真的和這事有關係的話——控告你,讓他向法庭證明你在他的土地上坐了那麼一會兒究竟造成了什麼損失。但是大部分人都懶惰怕事,所以他們認為給點錢了結這事更方便,而不是與他們對抗好讓這種事情不再發生,於是便助長了這種惡習。
如果真的是業主指使的這種事情,也該被曝光。河邊業主一年比一年自私,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們恨不得直接把泰晤士河關閉。事實上,在一些小的支流和回水灣,他們已經這麼幹了。他們在河底立起柱子、在河兩岸間拉上鎖鏈、在每棵樹上都釘上巨大的告示牌。一看見那些告示牌,我心裡的罪惡本性就被激起來了。我覺得我想要把每塊牌子都扯下來,然後釘在把他掛上去的人頭上,直到把他釘死,然後再把這人埋起來,在他的墳墓上豎起一塊告示牌,作為墓碑。
我把我的這些想法告訴了哈里斯。哈里斯說他想的比我的還惡劣。他說他不僅想要殺掉釘告示牌的那個人,還要罪株九族,把他的家人朋友一併幹掉,然後把他的房子燒了。我覺得這太過了一點,於是告訴了哈里斯。但是哈里斯說:「一點也不過分。他們這是活該。我還要到廢墟上去唱滑稽歌呢。」
哈里斯這種嗜血的脾氣讓我很不安。我們絕對不能讓我們的正義感淪為單純的報復。我費了不少時間讓哈里斯接受一個更符合基督教義的看法,還好我最後成功了,他答應會放過那人的家人朋友,而且答應不到廢墟上去唱滑稽歌。
你們沒有聽過哈里斯唱滑稽歌,否則你們就能了解我對人類的貢獻有多大了。哈里斯一直認為他能唱滑稽歌,但事實上,所有聽過哈里斯唱歌的朋友們都堅定地認為他不僅不能唱,而且永遠不能學會,也應該永遠被禁止嘗試。
每次在聚會上有人叫哈里斯唱歌的時候,他總是回答:「你曉得的,我只會唱一首滑稽歌。」他的語氣是在暗示說,他唱的那首歌,你聽過一次就會覺得死了都值得。
「啊,那太好了,」女主人說,「請一定唱一首,哈里斯先生。」接著哈里斯站起來,走向鋼琴,臉上帶著一副慷慨的施主即將布施時的喜悅表情。
「現在,大家請安靜。」女主人轉身對大家說,「哈里斯先生要唱一首滑稽歌。」
「噢,一定很有意思!」大家低聲說,於是從溫室趕回來,從樓下走上來,並且在屋子裡到處找人過來,大家擠進客廳,坐下來,露出熱切期待的表情。
當然聽滑稽歌你對嗓音不會有什麼太高的要求,你也不太指望咬字清晰、音調準確。如果一個人唱到一半發現音太高了,於是迅速降調,你也不會太介意。你也不會太在乎節拍,如果唱得太快,比伴奏快了兩個小節,然後在中間停下來與鋼琴伴奏爭論一番,然後從頭再唱這一段,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是你確實希望歌詞是能聽明白的。
你總不會希望那人只記得住前三句歌詞,然後在副歌部分之前一直重複那三句。你不會希望那人在一句歌詞的中間停下來,笑著說這很搞笑,但他想不起來剩下的歌詞了,於是自己編造起來,最後卻突然記起來,於是從歌曲的另一部分毫無預兆地跳回去唱,讓你莫名其妙。你不會——好了,我只是讓你大致了解一下哈里斯唱滑稽歌的狀況,這樣你就能自己判斷了。
哈里斯(站在鋼琴前,對充滿期待的人群說):「你們知道,這恐怕是一首很老的歌了。我想大家都知道這歌,但這是我唯一會唱的。這是《「皮納福」號》[1]中的法官之歌——噢,我不是說《「皮納福」號》——但你們知道我說的什麼——另外一部。副歌部分你們都一起唱啊。」
(大家開始愉快地低聲討論,並期待能一起合唱副歌。有點緊張的鋼琴師終於開始彈出《陪審團審判》中法官之歌的前奏,非常精彩。到了哈里斯該唱的時候,他卻一點沒有意識到。緊張的鋼琴師於是再次彈奏了前奏,哈里斯卻突然唱了起來,唱出《「皮納福」號》裏海軍大臣之歌的前兩句。慌亂的鋼琴師想趕緊彈完前奏跟上去,卻不得不放棄,只能試著彈《陪審團審判》里法官之歌的伴奏想趕上哈里斯,但卻沒成功,於是想看看哈里斯到底在幹什麼,唱到哪裡了,結果發現自己想不下去了,於是只能停下來。)
哈里斯(和藹地鼓勵說):「沒關係,你做得很好,我們繼續吧。」
緊張的鋼琴師:「我覺得中間可能有點問題。你在唱什麼歌?」
哈里斯(旋即回答):「《陪審團審判》的法官之歌啊?你不知道麼?」
哈里斯的一位朋友(從房間後面喊道):「不對,你唱的不對,你這個蠢蛋,你唱的是《「皮納福」號》里的海軍大臣之歌。」
(接著哈里斯和他的朋友就他唱的到底是什麼歌進行了長時間的辯論。哈里斯的朋友說,只要哈里斯接著唱下去,他唱的到底是什麼歌都不重要。但很明顯哈里斯心裡覺得有些不公平,要求鋼琴師再次從頭開始。於是鋼琴師馬上開始彈奏海軍大臣之歌的前奏,哈里斯抓住他認為是最佳時刻的那一瞬間,唱了起來。)
哈里斯唱道:
「當我年輕的時候,成了一名律師。」
(大家哄堂大笑,哈里斯卻以為是對他的恭維。鋼琴師想到了自己的妻兒家眷,放棄了這不公平的競賽,退了出去。一位神經比較強大的人來接替了他的位置。)
新來的鋼琴師(愉快地說):「好了,老兄,你起頭吧,我跟著你。我們就別管什麼前奏了。」
哈里斯(現在才開始慢慢了解狀況,笑著說):「哎呀,真對不起。當然啦,我把兩首歌混在一起了。是詹金斯把我弄糊塗了,你們知道的。現在開始吧。」
(哈里斯開始唱了。他的聲音好像是從地窖里冒出來的,如同地震來臨之前低沉的警示聲。)
「我年輕的時候,在律師事務所打雜。」
(低聲對鋼琴師說)「調子太低了,老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重來一遍吧。」
(把開頭兩句重新唱了一遍,這次用的是高音假嗓子。聽眾們驚呆了。壁爐旁神經緊張的老太太哭了起來,只能被扶了出去。)
哈里斯(繼續唱著):
「我擦玻璃,我擦地板,我還——」
噢,不——我清洗前門上的大玻璃,我在地板打蠟——不對,糟了——對不起啊——太好笑了,我居然想不起這句歌詞了。我——我——噢,好吧,我們直接唱副歌部分吧,看看運氣如何(唱起來):
「我還要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現在我成為女王海軍的統帥。」
現在,對,副歌來了——你們知道吧,就是重複最後兩句。
副歌大合唱:
「他就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現在他成為女王海軍的統帥。」
哈里斯從來沒想到他自己鬧了多大的笑話,而且給好些從來沒有傷害過他的人造成了多大的困擾。他真心認為他是在給大家表演,而且在晚餐之後還準備再唱一首。
說到滑稽歌曲和派對,我想起我經歷過的一件很不平常的事件。這件事很能揭示出人的內心活動,因此我認為值得花筆墨記錄一下。
那次我們一群人都是很時髦、受教育水平很高的。我們穿上了最考究的衣服,談吐優雅,而且都很愉快——除了兩個傢伙之外,他們是剛剛從德國回來的學生,沒有一點特別之處,看上去坐立不安、極不舒適,就好像巴望著聚會趕快結束似的。事實是,我們的話題對他們來說太過於智慧了。我們精彩而優雅的對話、我們上流的品位,都在他們能理解的範圍之外。在我們中間他們顯得格格不入。他們本來就不應該來這裡。後來我們就這一點達成了共識。
我們彈奏了古代德國音樂大師作品的片段。我們討論了哲學和倫理學。我們優雅而端莊地調情。我們甚至很幽默——當然是很上流的幽默。
晚餐之後有人朗誦了一首法文詩,我們都認為這詩寫得很美。接著一位女士唱了一首憂傷的西班牙歌曲,這讓我們中間有一兩個人掉下了眼淚——這實在太令人動容了。
接著這兩位年輕人站起來,問我們是否聽過斯洛森·伯盛先生(這位先生剛剛到,那時正在樓下餐廳里)演唱精彩的德國滑稽歌曲。
據我們所知,沒人聽過。
這兩位年輕人說這是所有歌曲中最搞笑的,如果我們同意,他們可以請他們非常熟悉的斯洛森·伯盛先生來高歌一曲。他們說這歌真是非常好笑,有一次伯盛先生為德國皇帝演唱,結果皇帝本人聽得只能被抬回自己床上。
他們說沒人能唱得比斯洛森·伯盛先生更好,因為他演唱的時候自始至終都特別嚴肅,讓人覺得他在演一齣悲劇,而這點讓他的表演更加滑稽了。他們說,他的音調和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他在演唱滑稽歌曲——否則就破壞了整個表演。他那嚴肅的態度、幾乎悲愴的氛圍,讓這歌曲變得無比搞笑。
我們說我們很願意傾聽一曲,而且很想大笑一場。於是他們下樓去請斯洛森·伯盛先生了。
他好像很願意演唱,因為他馬上就上來了,而且二話不說就坐在鋼琴面前。
「噢,這很好笑,你們一定會大笑的。」兩位年輕人在穿過屋子裡的人群時低聲說。他們走到那位教授身後不太引人注意的地方坐了下來。
斯洛森·伯盛先生自彈自唱。前奏聽起來一點也不像滑稽歌曲。它的曲調很奇怪、很詭異。這讓人毛骨悚然;但是我們互相低聲說,這就是德國風格,準備好好欣賞吧。
我自己聽不懂德語。我在學校里學過,但畢業兩年之後就全部忘光了,而且感覺良好。但是,我不希望那裡的人看出我的無知,於是我想出了一個好辦法。我注意盯著那兩個學生,跟著他們行動。如果他們偷偷笑,我也偷偷笑,如果他們大笑,我也大笑,我還時不時地獨自抿嘴笑一下,仿佛我聽出了別人沒有聽出的幽默之處。我認為這是我最高明的地方。
唱歌的時候,我注意到其他人中有不少也在盯著那兩個年輕人,和我一樣。這些人也是在兩個年輕人偷偷笑的時候跟著偷偷笑,大笑的時候跟著大笑。因為這兩個小伙子一直不停笑著,一會兒偷偷笑一會兒大笑,有時候狂笑,所以一切進行得相當順利。
但是那個德國教授看起來並不高興。最開始,我們笑起來的時候,他的臉上表情相當吃驚,就像笑聲是他完全想像不到的效果一樣。但我們覺得這非常搞笑:因為我們覺得他掩飾的態度是最好笑的。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表演有多滑稽的話,就完全沒有意思了。當我們接著笑起來的時候,他的驚訝漸漸變成煩躁和厭倦,他狠狠地朝四周看(但沒看見那兩個年輕人,因為他們坐在他的背後,他看不見)。這讓我們狂笑不已。我們互相說這次真的是要把我們笑死了。我們說,歌詞本身就已經讓人哈哈大笑了,再加上他裝出來的嚴肅表情——哎喲,真是讓人受不了!
在最後一個小節,他的表演達到最高潮。他對我們怒目而視,要不是有人告訴我們這就是德國式幽默,我們一定會被嚇到的。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這是一首滑稽歌曲的話,那古怪的音樂加上恐怖的音調真讓人想哭泣。
他在哄然大笑中結束了演唱,我們說這是平生聽到最滑稽的歌曲了。我們說,聽了這首曲子,才知道傳說中德國人沒有幽默感的事兒是多麼的離譜啊。我們問教授為什麼不把歌詞翻譯成英文,這樣普通人都能聽懂,也能有機會欣賞真正的滑稽歌曲。
斯洛森·伯盛先生站起來,表情依舊嚴肅。他開始用德語咒罵我們(我得承認德語是達到這個目的最有效的語言了),暴跳如雷,揮舞著拳頭,用他所有的英文來咒罵我們。他說他一生中從來沒有受過這麼大的侮辱。
原來這歌根本就不是什麼滑稽歌曲。它講的是一個住在哈茨山的年輕女孩,用她的生命來拯救她情人的靈魂,後來他死了,在天上與她的靈魂相遇。在最後一小節,男人拋棄了她的靈魂,與另一個靈魂好上了。具體細節我不太清楚,但我明白這的確是一個很憂傷的故事。斯洛森·伯盛先生說他曾經在德國皇帝面前演唱過一次這首歌曲,那次他(德國皇帝)像一個小孩子一樣哭了起來。他(伯盛先生)說一般人都認為這是德語歌曲中最悲傷、憂鬱的一首。
這對我們來說實在是個很尷尬的局面——非常尷尬。似乎沒有人能答上一句話。我們朝四周到處找主導這場鬧劇的兩個年輕人,但歌一唱完他們就偷偷溜走了。
這個派對到此結束了。我從沒見過一個派對如此安靜地結束,而且一絲混亂都沒有。我們甚至沒有互道晚安。我們一個個走下樓,腳步輕悄,躲在陰暗的地方行走。我們輕聲讓僕人送上我們的帽子和外套,自己打開大門溜出去,飛快地轉彎離開,儘量避免碰到彼此。
從那以後我對德國歌曲再也不感興趣了。
三點半的時候我們到了森伯里水閘。到水閘之前,河水一直甜美宜人,回流的部分也迷人極了,但你可別往那裡劃。
我曾經有一次想那麼干。那次我負責划船,我問掌舵的夥計我們能不能划過去,他們說可以,他們認為可以,只要我用力劃。我們那個時候正在兩個大壩之間的小橋下面,我俯身向前,然後挺起身子,使勁划起來。
我劃得很用力,而且很有節奏。我把胳膊、腿、後背的力量都用上了。我劃得又好又快,姿勢非常優美。我的兩個朋友說看我划船簡直是一種享受。五分鐘後,我覺得我們已經很靠近大壩了,於是我抬頭看了一下,我們居然還在橋下,就在剛剛開始的地方,這兩個白痴在那裡笑得不行了。我發瘋似的划船原來只是讓船在橋下面一動不動罷了。所以現在遇到要從回流處逆水行舟的事情,我都讓別人去幹了。
我們劃到了沃爾頓,這算是河邊城鎮中比較大的一座了。和所有的河邊城鎮一樣,它也只有一個小小的角落伸到水邊,所以從船上你會以為這不過是個只有幾戶人家的小村落。從倫敦到牛津一路上,只有溫莎和阿賓登能從河上看出風貌,其他城鎮都躲在那個沿河的小角落後面,透過一條小街偷偷地望著河水:我覺得這樣做非常周到,很感激他們把河岸留給了樹林、田地和水利工程。
即使是雷丁這個想方設法破壞、玷污河流美景的城市,也好心把大部分的醜陋嘴臉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在沃爾頓,愷撒理所當然也有一座小宮殿——他的營地,或者叫碉堡,或者其他什麼東西。愷撒是河上的常客。伊麗莎白女王也是。不管去哪裡,你都無法躲開那個女人。克倫威爾和布拉德肖(不是那個寫旅遊指南的,而是讓查理王掉腦袋的那個)也常在那裡停留。他們幾位湊在一起一定是很有趣的一群。
沃爾頓教堂里有一個鐵制「毒舌鉤」,古時候這東西被用來束縛女人的舌頭。現在已經不用了。我想應該是因為鐵越來越稀少了,而其他材料又沒有那麼堅固。
那個教堂裡面還有很多著名的墳墓,我真擔心沒辦法把哈里斯從那裡拉走。但他好像沒想起這事,於是我們就划走了。過橋之後河水彎道特別多,風景更加美麗了。但是從拉船或者划船的角度來看,這讓人很惱火,讓划船和掌舵的人之間產生很多矛盾。
右岸就是奧特蘭茲公園,是個名勝古蹟。亨利八世從某個人——我想不起來是誰了——手裡偷了過去,自己住在裡面。公園裡面有個可以付費參觀的岩洞,應該是很壯觀的;但我對這不太感興趣。已故的約克公爵夫人曾經居住在奧特蘭茲,她很喜歡狗,養了一大群。她建了一塊特殊的墓地,她的狗死了之後就葬在那裡,現在那裡還有大約五十座狗的墳墓,每座都有墓碑,刻著墓志銘。
好吧,我敢說這些狗和一般基督徒一樣,都理應享受這樣的待遇。
在「科威樁」,也就是沃爾頓橋上游的第一道彎,愷撒和卡西維拉努斯打過一仗。卡西維拉努斯在河裡布置了很多樁子等著愷撒(而且,毫無疑問,還掛了告示牌)。但愷撒還是渡了河。這樣的河是淹不死愷撒的,他正是我們在回流里划船時需要的那種人。
哈利福德和謝珀頓近河處都很漂亮,但這兩個地方本身卻沒什麼特別。在謝珀頓的教堂墓地有一座墳墓,上面有一首詩,我很擔心哈里斯又要上岸去,在那裡傻乎乎地轉悠。我們靠近這個地方的時候,我發現他盯著碼頭露出很期盼的眼神,我於是非常巧妙地碰了他一下,把他的帽子弄到了水裡。他一邊忙著撿帽子,一邊因為我笨手笨腳而生氣,於是就忘了他摯愛的墳墓。
我們到了韋布里奇,韋河(這是一條美麗的小河,小船可以沿著它一直逆流而上到吉爾福德,我一直想去探索一番,但始終未能成行)、伯恩河和貝辛斯托克運河都在這裡匯入泰晤士河。水閘就在鎮子對面,我們看見的第一件東西就是喬治的運動衣,出現在其中一道閘門上,近看之後才發現喬治在那件衣服裡面。
蒙莫朗西開始瘋狂大叫,我尖叫起來,哈里斯也在咆哮。喬治揮舞著他的帽子,朝我們大喊著。水閘管理員急忙跑出來,拿著一個拖網,以為有人掉進了水裡。後來發現沒人落水,顯得很惱怒。
喬治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油紙包裹,一頭又圓又平,還有一根又長又直的柄伸出來。
「這是什麼?」哈里斯問,「煎鍋麼?」
「不,」喬治回答,眼裡露出奇異的狂熱神色,「這個季節里很流行,每個河上的人都有,這是班卓琴。」
「我從不知道你會彈班卓琴!」哈里斯和我異口同聲大叫出來。
「不怎麼會,」喬治回答,「但他們說這很簡單,我還帶了一本說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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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皮納福」號》(H.M.S.Pinafore)和下文《陪審團審判》(Trial by Jury)都是倫敦喜歌劇院上演的作品,兩劇詞曲作者相同。——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