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船 · 第四章

傑羅姆 《漂流船》
食物的問題。——反對用石蠟油,因為會污染空氣。——奶酪是出遊的好伴侶。——已婚婦女遺棄了她的家。——進一步的翻船準備。——我負責打包。——彆扭的牙刷。——喬治和哈里斯打包行李。——蒙莫朗西的惡行。——我們休息了。 接著我們開始討論食物的問題。喬治說:「從早餐開始。」(喬治可真實際。)「我們需要一個煎鍋來做早餐。」——哈里斯說煎的不好消化;但是我們讓他別搗亂,喬治繼續說——「一個茶壺,水壺,還有一個酒精爐。」 「不要燒油的。」喬治說,表情很鄭重;哈里斯和我都同意。 我們曾經帶過一隻燒油的爐子,但「今後再也不會了」。它讓我們感覺整個星期都生活在石蠟油鋪子裡。它會泄漏。沒有什麼比石蠟油泄漏更可怕的了。我們把它放在船頭,但它從那兒開始漏到舵上,浸染了整個船身和一路上的所有東西,它還漏到河裡,浸入風景里,污染了空氣。有時候,帶著石蠟油味道的西風會吹過來,有時又是帶石蠟油味道的東風,還有帶油味的北風和南風,無論這風是來自冰雪覆蓋的北極還是荒無人煙的沙漠,都帶著一股子石蠟油的味道。 石蠟油泄漏把日落美景也破壞了,還污染了月光,讓它們也散發出石蠟油的味道。 到了馬洛的時候我們試圖擺脫它,我們把船停在橋邊,然後去城裡轉了一圈好甩掉它,但它卻如影隨形。整座城裡都充滿了它的味道。我們穿過教堂墓地,感覺那裡的人好像都被埋在石蠟油里似的。高街充滿了石蠟油味道,讓我們疑惑那些人怎麼能生活在那裡。我們朝伯明罕方向走了很遠,但徒勞無功,整個國家都籠罩在石蠟油味道里。 在那次旅程的最後,一個午夜,我們齊齊來到一片荒蕪的空地上,在一棵枯萎的橡樹下,我們發了毒誓(整個星期我們都在以普通的中產階級的方式咒罵它,但這次情況很嚴重)——我們發誓永遠也不要把石蠟油帶上船——當然,除非是生了病。 所以,在目前來說,我們一直選擇酒精爐,雖然酒精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的餡餅和蛋糕都是酒精味。但是,大量酒精吃進肚子裡之後,卻比石蠟油要健康得多。 至於早餐的其他用品,喬治建議帶上雞蛋和培根,因為這些都很容易烹飪,還有冷餐肉、茶、麵包、黃油和果醬。至於午餐,他說我們可以吃餅乾、冷餐肉、麵包、黃油和果醬——但是不帶奶酪。奶酪和石蠟油一樣,味道太重。它會想要占據整艘船。它會穿過舵,讓所有東西都染上奶酪的味道。你分不出你吃的是蘋果派,還是德式香腸,又或是草莓加奶油。一切吃起來都像是奶酪。奶酪的味道實在太濃了。 我記得我有一個朋友曾經在利物浦買了一些奶酪。那些奶酪質量非常好,完全成熟了,它們的氣味至少帶著兩百馬力的力量,保證能傳到三英里遠,在兩百英尺內能把一名壯漢熏倒在地。我那時正在利物浦,所以我的朋友問我是不是能幫忙把奶酪帶回倫敦,因為他本人一兩天內還不能回倫敦,但這些奶酪再放下去就不新鮮了。 「噢,沒問題,兄弟,」我回答說,「完全沒問題。」 我去取了奶酪,然後叫了一輛出租馬車走。那是一輛搖搖晃晃的馬車,被一頭走路內八字、喘著粗氣、夢遊一般的東西拉著。車主人在聊天的時候,一時興起,說那是一匹馬。我把奶酪放在車頂,我們就蹣跚著前行了,這速度堪比世界最快的蒸汽壓路機,節奏就像喪鐘一樣「歡欣愉悅」,直到我們轉過街角。在街角處,一陣風把奶酪的味道直吹到我們的座駕那裡。他一下就像被喚醒了一樣,噴出驚恐的鼻息,以每小時三英里的速度狂奔起來。但風仍然朝著他的方向吹,還沒到街頭,他已經加速到每小時四英里,把路上的瘸子和胖老太太們遠遠地甩在後面。 到了車站,兩個搬運工加上馬夫才把他拉住,我想當時如果不是其中一個明智地用一塊手絹捂住他的鼻子,再在上面蓋了一張牛皮紙的話,他們也不可能拉住他。 我拿著我的車票,帶著我的奶酪,大搖大擺地走上月台,周圍的人群紛紛恭敬退後。火車很滿,我只能擠進一個已經有七個人的包廂里。一個固執的老紳士不讓我進去,但我還是進去了,把我的奶酪放在行李架上,面帶微笑擠著坐下來,寒暄說今天天氣很暖和。 剛過了一會兒,那個老紳士就開始坐立不安了。 「這兒太擠了。」他說。 「有點悶。」他旁邊一個人說。 他們同時開始抽鼻子,抽到第三次的時候,奶酪的氣味直接被吸進了他們的胸口,於是他們二話不說站起來就出去了。接著一個胖女人站起來,說讓一個良家婦女受這種折磨實在是太過分了,於是她提起一個包和八件行李離開了。剩下的四個乘客坐了一會兒,直到角落裡一個看上去很嚴肅的人——從他的打扮和外表看,像是從事殯葬行業的——說這個味道讓他想起了死嬰;剩下三個乘客幾乎同時奪門而出,於是都傷到了自己。 我朝著黑衣紳士笑笑,說看來這個包廂就歸我們倆了。他愉快地笑起來,說有些人就那麼喜歡小題大做。但是火車開了之後,他卻奇怪地變得陰沉起來。車到了克魯之後,我邀請他喝一杯。他答應了,於是我們一路擠進了車站的餐廳,在那兒頓足大喊,又揮舞雨傘,足足過了一刻鐘,才來了一位年輕姑娘,問我們想點什麼。 「你要什麼?」我轉身問我的朋友。 「我要半克朗白蘭地,不兌水,謝謝。」他回答。 他喝完之後,一言不發地進了另外一個包廂,讓我覺得他很刻薄。 從克魯開始,整個包廂就只有我一個人,儘管整列火車還很擠。每次靠站的時候,旅客們看見我這空空的包廂,便衝過來。「啊,瑪麗亞,你在這兒啊!過來,這兒很空。」「好的,湯姆,我們來了。」他們吵吵嚷嚷的。他們疾步奔來,拖著重重的行李,在門口爭先恐後想第一個擠進來。有個人打開了門,踏上了梯子,接著搖晃一下,倒在了後面一個人的懷裡。於是,他們都走過來聞聞味道,然後垂頭喪氣地走開,擠進別的車廂,或者加價坐了頭等艙。 在尤斯頓車站,我帶著奶酪下了車,去我朋友家裡。他妻子來到客廳,朝四周聞了一圈,接著她說:「這是什麼?你直說好了。」 我說:「是奶酪。湯姆在利物浦買的,讓我幫他帶回來。」 然後我說,希望她能理解這事兒與我毫不相干。她說她確信這點,但她會等湯姆回家之後好好和他談談。 我的朋友在利物浦待的時間比預期更長,三天後還沒能回到家。他的妻子來找我了。她說:「這個奶酪的事兒湯姆是怎麼說的?」 我回答說,他交代我說這奶酪要放在潮濕的地方,而且不讓任何人碰。 她說:「沒人想碰它。他有聞過這奶酪麼?」 我想他應該聞過吧,而且他好像很喜歡的樣子。 她問:「你覺得,如果我付人一英鎊把這東西拿走,湯姆會不高興麼?」 我說,那他肯定這輩子都不會再笑了。 她突然想到一個辦法,問我說:「那你能幫他暫時保存麼?我把奶酪給你送來。」 「夫人,」我回答,「我本人倒是挺喜歡奶酪味兒的,那天從利物浦把奶酪帶回來,對我來說也算是旅程中一個很愉快的結尾。但是,我們活在世界上還必須考慮到其他人。我承惠借住這房子的房東是個寡婦,而且據我所知還是個孤兒。對於所謂『欺負』她的事兒,她可是有綿延不絕的反感。如果你丈夫的奶酪出現在她家裡,我本能的感覺是她會認為這是在欺負她,我可不願意被人家說成是欺負寡婦孤兒的人。」 「那好吧,」我朋友的妻子說,「我只能說,我會帶孩子去酒店住,直到這奶酪被吃掉為止。我拒絕再和這奶酪同處一室了。」 她言出必行,把房子留給女傭照看。當她問女傭是否受得了這味道的時候,女傭反問:「什麼味道?」當她把女傭帶到奶酪前面使勁聞的時候,女傭說隱約聞到了瓜果的香味。由此可見這裡的空氣對女傭而言不會有什麼危害,所以她就放心地把女傭留下了。 酒店的賬單高達十五個基尼,所以我朋友仔細計算之後,發現這奶酪居然每磅花了他八先令六便士。他說他是很喜歡奶酪,但這也實在吃不起。所以他決心把它處理掉。他把它扔進了運河,但因為船夫們的抱怨,又不得不把它撈起來。他們說這味道快把他們熏暈倒了。於是他在一天深夜把它扔在了教區的太平間,但卻被驗屍官發現了,鬧得滿城風雨。 驗屍官稱這是個陰謀,是要讓死人活過來,打破他的飯碗。 最後,我的朋友把奶酪帶去了一個海邊小鎮才解決掉了它。他把它埋在沙灘上,倒讓那地方出了名。遊客們說之前從來沒有注意到那裡的空氣味道如此濃郁,此後好多年,肺不好的人和癆病患者還蜂擁前往那裡。 儘管我個人很喜歡奶酪,我還是贊同喬治的觀點,不要帶它們上路。 「我們不要吃下午茶了,」喬治說(哈里斯臉色都變了),「但我們會在七點吃一頓豐盛的大餐——正餐、下午茶和晚飯並在一起。」 哈里斯這才高興起來。喬治建議我們吃肉果餡餅、冷餐肉、西紅柿、水果,還有綠色蔬菜。至於喝的,我們會帶一些哈里斯的上好飲品,這玩意挺稠的,兌點水就成了檸檬水。我們還帶了很多茶、一瓶威士忌,以防如喬治所言,萬一翻了船,就可以用上了。 我覺得喬治太在意我們會翻船這事兒了。我認為不應該帶著這樣的想法踏上旅程。 不過我倒是覺得帶上威士忌這想法不錯。 我們沒有帶啤酒和葡萄酒。在河上喝這兩種酒可不行,它們會讓你昏昏欲睡、頭重腳輕。如果你晚上在城裡溜達,看看姑娘們,喝一杯還不錯。但當太陽毒辣辣地曬在你的頭頂上,還得干體力活的時候,就別喝了。 我們晚上分手之前,列出了一張要帶的物品清單,單子還挺長。第二天是個周五,我們把東西都備齊了,決定晚上聚在一起打包。我們找了一個巨大的旅行提包來裝衣服,兩個籃子裝食物和炊具。我們把桌子推到窗戶下面,在屋子中間把所有東西堆在一起,然後大家圍著坐下看看。 我說我來打包。 我對自己打包的本領還是很自豪的。有很多事情我都比其他人懂得多一些,打包就是其中一件。(有時候我自己都驚訝我居然有這麼多事情都拿手。)我說服了喬治和哈里斯,讓他們把這件事情完全交給我來辦。他們立刻就同意了,但總感覺有點鬼鬼祟祟的。喬治點了菸斗,躺在沙發上,哈里斯把腿放在桌上,抽起了雪茄。 這當然不是我的本意。我本來的想法是,我來負責這件事情,然後喬治和哈里斯在我的指導下搬來搬去,我則時不時推開他們,說:「嘿,你——!」「這兒,讓我來!」「這就對了,多簡單哪!」你可以說,我其實是在教他們。他們的反應可真是讓我生氣了。我工作的時候,其他人在一邊無所事事,這是最讓我生氣的事情。 我曾經和一個因為這點讓我生氣的人住在一起。他經常躺在沙發上看我幹活,一看就是一個小時,他的眼睛就直盯著我,無論我在屋子哪個角落。他說看我亂鬨鬨地到處跑讓他感覺很好。他說這讓他感覺到生命不是一場打打哈欠伸伸懶腰就能打發掉的空虛夢境,而是一項高尚的使命,充滿著義務和辛勞工作。他說在認識我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著的,因為從來沒能看著人在眼前工作。 老實說,我可不是那樣的人。我不可能在人家辛苦勞動的時候自己在那兒一動不動地坐著。我是要站起來監督他們工作的,我要把手插在口袋裡四處走動,告訴他們幹什麼。這是因為我天生精力充沛。我改不了。 然而,我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開始打包。這工作花的時間比我預計的長,但我最後還是把包打好了,然後坐在上面捆帶子。 「你不準備把靴子裝進去麼?」哈里斯問。 我往周圍一看,發現我確實忘了裝靴子。哈里斯就是這樣,一直到我把包都關上了、紮好了,他才開口說話。喬治笑了起來——是他那種令人生氣、無聊、刺耳、咧開大嘴的笑法。他們讓我非常氣憤。 我打開行李包把靴子放進去,正當我準備關上包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討厭的事情。我自己的牙刷放進去了麼?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每次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把牙刷裝進去。 每次出門,我的牙刷都是我的噩夢,讓我非常悲慘。我夢見我沒帶牙刷,嚇得一身冷汗地醒過來,只得下床去找它。早上,我還沒刷牙就把牙刷裝了起來,不得不再把它翻出來,它卻總是在包里最後翻到的東西。當我再次裝包的時候又忘了它,所以不得不在最後一分鐘衝上樓找到它,用手帕包好帶到火車站。 這次我當然又得把每件要命的東西都翻出來,並且依舊沒有找到我的牙刷。我翻遍了所有東西,它們堆在那裡,就像是造物之初天地一片混亂。當然,我把喬治和哈里斯的牙刷翻出來至少十八遍,但就是找不到我自己的牙刷。我把所有東西一件一件放回去,每件都拿起來抖一抖,最後在一隻靴子裡找到了。我又重新打包了一次。 我剛完工,喬治問我肥皂有沒有裝進去。我說我才不管肥皂在不在裡面呢。我啪的一下關上行李包,用帶子紮好。但我又發現我把自己的菸草袋裝進去了,所以不得不再打開。最後終於在晚上十點零五分把行李關上了,現在就剩下兩個籃子。哈里斯說我們還有不到十二個小時就要出發了,所以最好讓他和喬治來完成剩下的工作。我同意,然後坐下來,他們開始動手。 他們剛開始的時候心情很愉快,顯然是想讓我看看怎麼打包行李。我沒發表評論,只是靜靜等著。如果喬治哪天上了絞架,那哈里斯就會是世界上最不會打包行李的人了。看著那一堆杯盤、水壺、瓶瓶罐罐、餡餅、爐子、蛋糕、西紅柿等,我知道好戲就要上演了。 確實如此。他們一開始就打破了一隻杯子。這才是剛開始。這是要讓你看看他們能幹什麼,是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 接著哈里斯想把草莓醬放在西紅柿上面,卻把它壓爛了,所以不得不用茶匙一點點把西紅柿舀出來。 然後輪到喬治了,他踩到了黃油。我什麼都沒說,只是走過去坐在桌子旁邊看著他們。這比我說任何話都讓他們生氣。我能感覺到。這讓他們緊張興奮,不斷地踩到東西,把東西放在背後,在需要的時候又找不著;他們把餡餅放在最下面,把重物放在上面,結果餡餅壓了個稀巴爛。 他們把鹽撒得到處都是,至於黃油,我從來不知道兩個人在一先令兩便士的黃油上能搞出這麼多事情來。在喬治把黃油從他的拖鞋上弄下來之後,他們想把黃油放到水壺裡,當然放不進去,而且放進去的部分又拿不出來。最後他們終於把黃油挖了出來,把它放在椅子上,哈里斯又坐了上去,黃油就粘在他身上,他們卻滿屋子找它。 「我發誓我剛才是放到椅子上面了。」喬治說,睜大眼睛看著那張空空的椅子。 「我也看見了,不到一分鐘之前!」哈里斯說。 他們又開始在屋子裡到處找,在屋子中間又碰了頭,面面相覷。 「真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事情。」喬治說。 「太神奇了!」哈里斯說。 接著喬治轉到哈里斯身後,發現了黃油。 「啊,原來一直在這裡啊!」他喊著,非常生氣。 「哪兒?」哈里斯喊道,一邊轉身看。 「你能不能站著不要動!」喬治怒吼,跟著哈里斯跑。 最後終於把黃油弄了下來,裝在茶壺裡。 當然這一切蒙莫朗西都有份。蒙莫朗西生命的意義就是想辦法搗亂然後被罵。如果他能出現在人家不想見到他的地方,然後亂搞一番,惹得大家都很生氣,朝他頭上扔東西,他就覺得這一天沒有白過。 讓人走路的時候被他絆倒,然後不停咒罵讓他立刻消失,這是他最崇高的理想。而且,當他達到這個目的之後,那得意洋洋的樣子真讓人受不了。 當我們正準備把東西放進行李的時候,他就跑過來坐在上面。而且他認為,如果哈里斯或者喬治伸手拿什麼東西,他們一定是想摸他那又濕又冷的鼻子,所以他總是把鼻子伸過去。他把腿伸進果醬里,老是惦記著茶匙,還把檸檬當成老鼠玩,在哈里斯拿起煎鍋砸他之前,他已經咬死了三隻檸檬。 哈里斯說是我在慫恿蒙莫朗西。我可真沒這麼幹。他那樣的狗不需要任何人鼓動。是他天生的原罪讓他犯下這些事兒的。 十二點五十分,行李終於打包完了。哈里斯坐在大籃子上,說希望沒有什麼東西會被壓壞。喬治說如果有東西被壓壞的話,現在已經壞了,這想法倒讓他也安心了。他說他準備睡覺了。 我們都想睡覺了。哈里斯那天晚上和我們一起住,於是我們就上樓去了。 我們拋硬幣決定怎麼睡,結果是哈里斯和我擠一張床。他說:「你喜歡睡外面還是裡面,吉姆?」 我說我一般希望睡在床裡面。 哈里斯說我老是這樣。 喬治說:「我什麼時候叫你們起床?」 哈里斯說:「七點。」 我說:「不,六點。」因為我想起來寫幾封信。 哈里斯和我為此吵了一架,不過最後決定各讓一步,六點半起床。 「六點半叫我們起床,喬治。」我們說。 喬治什麼都沒說,我們過去一看,發現他已經睡著一會兒了。我們把澡盆放在旁邊,這樣他早上一起床就會滾進去。然後我們自己也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