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 · 第十二章 眾生相

張恨水 《偶像》
這裡最不可解的,要算是王美今了。丁大鬍子,現在完全變了一個人。 見了上司,可以卑躬屈節,見了女人,可以開玩笑。在丁古雲自己,他並未 覺得有什麼人注意他的行動;而且他還自己解釋著,藝人們十個有九個半是 浪漫的,自己決沒有浪漫到他們那種程度。縱然有,也不過是把這半個未曾 浪漫的,益發浪漫起來,這也絲毫不足驚奇,所以他也比較的減少一些莊重 性,就當了大家向藍田玉笑道:「恭喜你,給你一點好的消息,剛才老莫對 我說,可以讓你照領一份生活費。」藍田玉笑道:「那謝謝丁先生和王先生 替我說項。」說著,特別的向王美今笑著點了一個頭。王美今笑道:「這與 我無干,都是丁先生的面子,因為老莫認為你是他的學生。」藍田玉笑道: 「我就高攀不上,不能算是王先生的學生嗎?在學問一方面說,王先生你不 當我的老師,哪個當我的老師?除非是這個日子,青年多半沒有辦法,當了 老師是要代想辦法,所以怕當我們的老師。其實我們也不能把認老師和想辦 法混做一談。」王美今抱了拳頭連拱了幾下,笑道:「言重,言重。」夏小 姐笑道:「既然王先生認為你的話不對,明天你就寫個門生帖子送了過去吧。」 王美今笑道:「夏小姐出的好主意,我們還來這一套呢。」藍田玉笑道:「那 自然是笑話,口裡叫著王老師也就行了。行不行呢?王老師!」她說著,將 靈活的眼珠轉了向王美今望著。王美今哈哈的笑著,連說:「不敢當,不敢 當。」田藝夫將手指點了他道:「老王就是這樣不脫俗,你就答應一聲又有 何妨?」王美今笑道:「我倒並不是客氣,我把什麼東西教人家呢?平白的 要當人家的老師。」藍田玉道:「我願跟王老師學畫。」夏小姐笑道:「沒 得說了,沒得說了。王先生今天收了一個好門生,今天晚上要請客。」藍田 玉道:「有話不能老在公路上談,我們到寄宿舍里去商量吧。」這樣一說, 大家哈哈的笑著,一陣風似的擁回了寄宿舍。陳東圃正在門口盼望,看到大 家來了,迎上前一步。藍田玉先笑道:「陳先生,忙呵!兩天沒見。」陳東 圃點了頭笑道:「老是閒著,沒事。」藍田玉又迎上前一步,那脂粉香已與 陳先生接觸了,笑道:「若陳先生老是閒著的話,那就好了。古樂器裡面, 琴呀,瑟呀,那音調半天響一下子,叮一聲,當一聲,我有點不懂,倒是陳 先生彈的箏,比琵琶好聽,在清風明月之下,呵!最好是秋夜,聽著箏聲, 就有一句詩讚美了它,我可說不上來。」陳東圃笑道:「你大概說的是《哀 雁十三行》吧?」藍小姐道:「陳先生什麼時候讓我們聽聽這雁聲呢?」說 時,仰天和夏水也出來了。仰天笑道:「還是藍小姐這話痛快,老莫今天到 這裡來,正話只談了十分之三四。考古倒談了十分之六七。他是藉此要賣弄 他有學問。可是他就沒想到縱然一肚子古典,與政治有什麼關係呢?與抗戰 更有什麼關係呢?中國人一國人若都先考古,然後再作事,中國也就亡了。」 藍田玉當大家說話的時候,也沒有忘了她舞台上的技巧,說著話帶走著路, 便走到了仰天夏水兩人站著的中間站定,笑道:「何必大家罰站?大家這樣 高興,我們倒好到屋子裡去開個座談會。丁先生有好茶葉,泡壺好茶大家喝。」 夏水道:「丁先生的好茶葉,這必須藍小姐燒水,這茶才喝得有個意思。」 陳東圃搖搖頭笑道:「我們這廚房大煤灶,要藍小姐下廚房去轉那煤灶,殊 失雅道。我們還要叨擾藍小姐,應當到藍小姐家裡去拜訪。」藍小姐笑道: 「只可惜我那屋子太小,不然馬上就請去坐了。」田藝夫笑道:「我想來個 折衷辦法,由藍小姐在家裡燒了開水,提到這裡來泡茶。於是地方既寬大, 茶也有得喝。」藍田玉笑著點頭道:「好的好的,請各位在招待室里等著我, 我這就回去燒水了。」說著,她扭身就走了。這裡一些先生們,站在門口談 了一陣子,也並沒有把剛才的玩笑放在心裡頭,閒閒的也就散了。夏小姐現 在是絲毫無所顧忌,就到田藝夫屋子裡去,其餘的人各歸自己屋子,丁古雲 雖然也回到自己屋子裡去了,可是十分高興之下,按捺不住那番興奮的情緒, 覺得出屋子去也沒有什麼要緊的事,只是在屋子裡踱著步子。他覺得藍小姐 在寄宿舍里,已殺開一條血路,可以自由來往了,以後是無須受著什麼限制。 藍小姐真是有辦法,全寄宿舍的人,她都可以用各個擊破的法子,把人家說 得心悅誠服。可是問題也就在這裡,這全寄宿舍的人,就算自己的鬍子長得 最長,讓別人對她太心悅誠服了,那是……這意思不曾想得完,忽聽得門外 有人笑道:「怎麼回事?接待室里一個人都不曾到。」看說著話,藍田玉左 手提了一隻竹籃,右手提了一把新銅壺,笑了進來。丁古雲立刻伸手將那把 壺接過來,笑道:「沉甸甸的,你倒是真提著一壺開水來。」藍田玉把那籃 子放下,眼珠向他一轉,笑道:「丁先生,你看我什麼時候說話,向人失過 信哩?」丁古雲笑道:「這是你太忠厚了,他們隨便說的一句話,你就認為 是真事。」說著把籃子上面蓋著的一塊白布給掀開了,裡面放著四個大碟子, 盛著花生仁糖果之類,丁古雲笑道:「連下茶的乾果碟子也預備了,這實在 是出於誠意,請你用我的茶壺泡茶。書架頂上的那個盒子,就是好茶葉。讓 我分路去請客。」說著情不自禁地一摸鬍子,笑嘻嘻地走了。在寄宿舍里的 朋友們,聽到藍小姐真箇請客,無有不來的,一致隨了丁古雲的招呼,到招 待室里來。那長方桌上除了兩壺茶之外,還有四個碟子。正好全體招待,招 待莫先生的茶杯,還不曾收去,就將那杯子分斟了熱茶,放在桌沿上。夏小 姐自也在座,她笑道:「這樣恭恭敬敬開個茶會,總也應當有所謂,平白地 大家來聚會一下,什麼意思呢?」藍田玉正好斟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就悄 悄地向她轉著眼珠,飄了一眼。她也向藍小姐微微撩著一下眼皮,似乎已懂 得了她的意思。藍小姐才向大家看了一眼笑道:「其實,我沒什麼意思,不 過夏小姐這樣說了,我就算是新到此地,招待各位,以表示敬意吧。」大家 聽了,同聲的哈哈一笑。藍田玉笑道:「不過我有一句話,是要表明一下的, 就是這一杯清茶,還不能算是我的東。茶葉是丁先生的,而丁先生的茶葉, 又是夏小姐送的。我不過只提了一壺水來而已。」陳東圃笑道:「那麼著, 藍小姐簡直未曾作東,水還是寄宿舍里水夫挑的呢。」夏水笑道:「我不那 樣想,凡是經過藍小姐手的,都為藍小姐所有。拿出來,就是藍小姐的禮品。」 藍田玉笑道:「這樣說,那就好了。各位喝過茶之後,我把這裡的桌椅板凳, 茶壺茶杯,一齊全拿了去,因為這全是經過我的手的呀。」夏小姐笑道:「果 然如此,我倒後悔。夏先生那撮卓別林的小鬍子,剛才曾向老田借剪刀,讓 我剪著修理了一下。假使這個修理的人換著是藍小姐。好了,那依著她的話, 這一撮小鬍子,也歸藍小姐所有。」這句話說得大家哄堂大笑。藍小姐正捧 了一杯茶要喝,立刻放下茶杯,伏在桌上,笑得全身顫動。夏水紅著臉也笑 了。他將一個食指,在鼻子下磨擦了小鬍子道:「我這個小鬍子,用不了多 少時候,就可以養起來,送人也沒關係。」說著,將手指放在下巴上一摸, 因道:「若是一大把鬍子,這個禮我就送不起了。」丁古雲笑道:「豈有此 理!」他不說這四個字倒也罷了。他說了這四個字,大家看到他長袍馬褂面 前垂了一部長黑鬍子。面前花枝招展的站了這位藍小姐說話,與事實配合起 來,教人自感到有一種喜劇的成分含在裡面。於是大家接著又是一陣鬨堂大 笑。藍小姐知道這一笑,丁古雲有些難堪,便笑著一扭身子跑到屋外去。然 後迴轉頭來笑道:「我實在不能笑了,肚子都笑疼了,在外面躲避一下子吧。」 大家笑聲小了一些。藍小姐復又折回屋子來,將手抬著,指了牆上那塊橫披 道:「大家看見麼。『齊莊中正』。」藍小姐把這個「齊」字念成了吃齋的 「齋」。仰天道:「什麼?這個字念齋嗎?」丁古雲道:「對的,這個字讀 『齋』。古人齋戒的齋,都用齊字。『齊莊中正』是一句《四書》。」仰天 笑道:「哈!藍小姐學問真不錯。」藍田玉笑道:「我念過什麼四書五書? 在北平的時候,人家屏風上,常有寫著這四字的。以往我也是念成齊整的齊, 後來人家點破我了,我才明白這四個字,無非教人私生活要嚴肅一點的意 思。」夏水笑道:「糟糕!自從這牆上有了這幅橫披,我一直念著齊整的齊。 仰天笑道:「就念齊整的齊,也沒關係。反正你寫劇本,不會寫上『齊莊中 正』這麼一句話。」在這一陣談話之後,算是移轉了視線,把剛才的笑話引 開。藍小姐就也很圓滿的招待完畢了這個茶會。因話引話,引到陳東圃的箏 上,大家就順了藍小姐的要求,請他彈箏。陳東圃在這兩個月來,都沒有興 趣去玩樂器,這時一陣高興,就拿了箏來,放在長方桌上彈著。在座的人, 都含笑靜聽,奏完一曲之後,就報以熱烈的掌聲。但藍田玉冷眼看著這群人 當中,有一位穿西服的朋友,常發著勉強的談笑,她曉得這位是學西樂的劉 仰西。他除了會打鋼琴之外,提琴很有名。這玩意在青年當中,常受到歡迎, 今天算是在藝人圈子裡這樣出風頭,他自然是極不高興。藍田玉看在眼裡, 當時且不作聲,等陳東圃又彈完了一曲,便笑道:「對於西樂,我也是很愛 的,尤其是小提琴,那聲音拉起來是多麼婉轉悠揚呀。」笑說時,兩手環抱 在胸前,仰了面孔,微閉著眼睛,似乎這空中就送來一陣提琴之聲一般,丁 古雲見她這樣讚美著,便笑道:「你面前就坐著一位提琴名手劉仰西先生, 難道你還不知道?」藍田玉迴轉身來,向他道:「劉先生是提琴名手,我是 有眼不識泰山,劉先生,你的提琴,一定也帶在身邊,可以讓我們聽聽你的 雅奏嗎?」她說著話,走近了一步,那眼珠在長睫里轉動著,望了劉仰西。 他本以藍小姐一個勁兒的捧陳東圃,心原有一種說不出的酸味,現在藍小姐 站到面前,她那一張俊俏的臉,一雙靈活的眼珠,尤其是身上那一種若有若 無的胭脂花粉香,足以征服一切。他簡直沒有那份勇氣,敢說不奏提琴。向 大家看了一看,然後笑道:「還要我湊一份熱鬧。」丁古雲看著藍小姐很高 興這件事,便笑道:「一年三百六十日,我們難得有此一日,何妨大家樂上 一樂?」劉仰西道:「我就獻醜一番,不過藍小姐不能盡聽人家的,應當也 表現一點才對。」這句話說得大家高興,接著劈劈拍拍一陣鼓掌,共同贊成 此事。藍田玉笑道:「各位先生看得起我,教我逗個趣兒,我沒有不來的, 只是我懂得什麼呢?我算略略懂得一點話劇,難道讓我一個人在這裡演一幕 話劇嗎?」陳東圃笑道:「那麼,請藍小姐唱個英文歌吧。」藍田玉笑道: 「中國歌都唱不好,還唱英文歌呢?」王美今笑道:「這樣說,藍小姐的中 國歌,一定是唱得很好的了,那就唱中國歌吧。」藍田玉笑道:「夏小姐的 京戲唱得好。各位要聽中國歌唱,不如請夏小姐唱。」夏小姐笑道:「我的 《三堂會審》,還是你教的呢。」於是大家一陣哈哈大笑,同聲道:「兩位 都唱,兩位都唱。」藍田玉道:「沒有胡琴我怎麼唱呢?」劉仰西笑道:「那 太好辦。我的梵呵零可以拉西皮二簧,而且我學過《玉堂春》這齣戲,我還 是專門的學過呢。」於是大家喊著好,鼓起掌來。仰天先生把導演的氣力都 拿出來了,頓著腳只管叫妙極了,妙極了。在這種熱烈情況之下,劉仰西自 十分高興的,取了小提琴,站在屋子當中,先奏了一段小曲。這時,大家的 興致,都放在兩位女士的《玉堂春》上面,尤其是藍小姐這一角,為大家所 急欲恭聽。於是照例鼓了一陣掌,並沒有催劉仰西再來一個。劉仰西經藍小 姐幾分鐘的感召,也十分興奮,所以他自己也不希望單獨再露一手,因向藍 田玉點了頭笑道:「藍小姐我們這就開始。」藍田玉倒並不推諉,笑道:「用 提琴配唱,我可是個嘗試。假如唱得一塌糊塗,把劉先生的音樂襯托壞了, 可不能怪我。」劉仰西笑道:「也許是藍小姐掉轉來說,怕是我的琴,配不 上你的唱吧。」說著,將手裡拿的提琴,橫頂在肩上,把弓在弦上拖拉了兩 下,笑道:「調門就是這樣高。這可不像胡琴,特別高不了。」藍田玉道: 「我的調門,根本就不高。平常就是唱六字調。」陳東圃笑道:「你看,這 兩句話,就是內家不能說。」王美今搖搖手道:「不要鬧,不要鬧,等藍小 姐唱。」於是大家笑嘻嘻地望了藍小姐。藍田玉不慌不忙的,臉上帶了微笑 站將起來。劉仰西肩上架著琴,右手拉了弓子,在琴面上虛比了一比,點著 頭向她說了一句英文,那意思是預備好了?藍田玉笑著點點頭。劉仰西拉了 一個小小的西皮過門。因道:「就從慢板這裡唱起了。」藍田玉站了起來, 兩手垂在胸前,又反挽了過來,臉上帶了一點笑容,又笑了一點頭。劉仰西 再將提琴拉著,她就應聲唱了起來。她始終是面帶了微笑,面對了在座的人, 很大方地坐下去。唱到了那「十六歲開懷王公子」那一句,她臉上更隨著起 了一陣紅暈,那兩個小酒窩兒深深的漩著,頭略低了一低,身子也略微偏了 一偏,而眼角又很快的向丁古雲掃了一下。他心中隨著一動,若不是緊靠了 椅子背坐著,幾乎暈倒下去了。自然,在座的人,也都陶醉在這唱聲里,沒 有一點聲息來打攪。直等她把這一段唱完了,大家才哄然一聲的鼓了掌。仰 天拍了手道:「這是一個奇蹟!這是一個奇蹟!提琴可以配合皮簧,而且是 這樣好。」藍田玉向大家點著頭,連說見笑見笑。陳東圃站起來,斟了一杯 茶,雙手遞給藍田玉笑道:「潤一潤嗓子。」仰天回頭向夏水道:「我們說 編的那劇本,那主角有了一人了。」夏水笑道:「藍小姐實在是個全材。」 王美今端了一把椅子,放到藍田玉身邊,笑道:「坐著喝吧。」藍田玉向著 大家連聲道著謝。她早間化妝時用的胭脂粉,本來有些脫落了,露出原來的 白臉。現在唱過一段戲,臉上微微泛起紅暈,更覺得有一種天然生就的嫵媚。 大家都不免對她臉上多看了兩眼,藍田玉似乎也覺得大家都注意她,透著有 點不好意思,臉腮上越發加增了一些紅暈,將眼皮垂下了,帶上一點微笑, 站在桌子角邊,順手掐了朵瓶口上的花,送到鼻子尖上嗅了兩嗅。劉仰西笑 道:「繼續繼續!」說著又把提琴扯了起來。藍田玉道:「難道始終讓我一 個人唱?」王美今笑道:「你看我們大家都在這裡聚精會神等候著你的雅奏, 你僅僅唱兩句就了事,那也未免使大家太失望了。」丁古雲也笑道:「再唱 兩段罷,你看大家的期望是這樣的深。」藍田玉向他笑了一笑,輕輕的說了 一句道:「丁先生也讓我唱。」她這句話說得極其低微,很少人能聽到。但 她說的時候,向丁古雲使了一個眼色,丁古雲縱然不聽到她說什麼,也知道 她的用意所在,笑著連連的點頭。藍田玉側過臉子去,便又隨著提琴唱了幾 段,在大家鼓掌聲中,將夏小姐拉著站到劉仰西的身邊,一定要她接唱。夏 小姐雖是大家次要歡迎的一個主角色,可是這些藝人,自解得女人的心理, 不肯特別將藍小姐鼓勵過甚,因之也就一律敦促了夏小姐唱。她唱之後,照 例鼓掌,照例有幾次歡迎再唱。這一番熱鬧到暮色朦朧,大家方才盡興而散。 經過這樣一番熱鬧,全寄宿舍里的人,都與兩位小姐很熟。仰天先生提 議,今天恰是好打牙祭,就請兩位小姐在宿舍里便飯,除了回鍋肉之外,他 並將昨日買的十五個雞蛋拿出來請客。陳東圃說,有朋友自白市驛送了兩隻 咸鴨子,也願拿一隻出來請客。這菜就透著頗為豐富了。夏小姐是老跟著田 藝夫的,這個辦法,自然是十分贊同的。藍田玉看著大家這樣高興,她就什 麼不說,故意裝著沒有什麼問題似的。這寄宿舍里,本有兩桌吃飯的先生, 吃飯的時候,兩位女賓,每席安頓了一位。藍田玉自是和丁古雲同席,坐在 桌上,她卻不住的向四面牆壁上去張望著。丁古雲笑問道:「藍小姐看什麼?」 藍田玉笑道:「我要看看你們飯堂里張貼的規則,果然有不招待女賓這一條 沒有?」王美今也在這桌上坐著的,因道:「哪裡有這話?不過以前很少女 賓來,而丁翁……」丁古雲立刻接著道:「我對這事,向來也沒有拿過什麼 主意,以前來的女賓,僅僅是這一位夏小姐,來了既不一定遇到打牙祭,更 沒有人拿出雞蛋咸鴨請客,我們就沒有留過夏小姐在這裡用飯。」夏小姐和 陳東圃坐在那桌上,她正將筷子夾了一塊咸鴨,舉將起來,向他笑問道:「這 麼一解釋,我吃你的咸鴨,還是沾著藍小姐的光呢。」陳東圃笑道:「我也 有辯護,可是我這鴨子,昨天才由朋友送來。」丁古雲在那桌上向這裡點頭 道:「不僅此也。老莫已經說了,藍小姐也加入我們這團體一塊兒支生活費, 當然她可以加入寄宿舍搭夥食。若以客論,僅僅是夏小姐一個人,所以究竟 說起來,還是請的夏小姐。」陳東圃道:「我們全體尊丁兄作者大哥,老大 哥的話如此,還有什麼話說?」仰天笑道:「你這句話,有點強迫民意。全 體的老大哥,藍夏兩位小姐也在內呀,她們承認了嗎?」夏小姐在這桌上看 了田藝夫,然後笑道:「有什麼不承認,難道丁先生還不夠作我們的老大哥 嗎?」仰天迴轉身向桌上望道:「那麼藍小姐呢?」藍田玉正吃著飯呢,噗 嗤一笑,將頭縮到手扶筷的懷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