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密使 · 第二十四章 血色人生
第二天,吃過午餐後,邦德先乘飛機再轉火車去了斯特拉斯堡的「紅鐵粉旅館」。
他和馬克昂傑在馬賽待了一段時間,想到事情馬上就能結束,之後就可以看到特蕾西,他過得很開心。
昨天晚上格洛里亞山峰及其房屋模型製作出來了,早上他們對著模型一連開了好幾個會議。幾個邦德沒見過的新面孔進來了,他們聽了自己的任務後,又出去了。他們的臉都很兇狠,充滿殺氣,不過對首領都很忠誠。無論是處理遇到的每一個問題,還是為可能發生的事故做準備,從租用直升機到事後給犧牲的手下的家屬發撫恤金,馬克昂傑每一件事都處理得很有威嚴,乾脆利落。馬克昂傑對直升機的事不滿意。他向邦德解釋道:「你瞧,我的朋友,這種東西只能在法國右翼秘密部隊弄到。恰好他們還欠我一份很大的人情,我打算就此搞到一架飛機。我其實不想參與政治的事。我希望我在的國家有序、和平。我不喜歡革命,這會讓各地陷入混亂。我在法國右翼(1)部隊里安排了人,我恰好知道他們有一架軍用直升機,是從法國軍隊那裡偷的,就在萊茵河邊的一個莊園裡,距離斯特拉斯堡不遠。莊園歸一個伯爵所有,那人是個瘋狂的法西斯主義者。他的莊園與世隔絕,他以發明家自居,因此,他手下的農民即使看到偏僻的穀倉里放著一個能飛的機器,並且還有技工照料著,也不覺得稀奇。那些技工是法國右翼部隊的人。今天早晨我發電報告訴那邊的人,表示我要借用那個機器和他們秘密空軍中最好的飛行員一天。他們已經在準備了。可惜,之前是他們欠我的人情,現在反過來了。」他聳聳肩,「不過這又怎樣呢?我很快就能再將情況反過來。法國的警察和海關官員有一半都是科西嘉人,這為我們聯盟提供了一張重要的通行證。你明白嗎?」
他們已經在紅鐵粉旅館給邦德訂了一間不錯的房間,他在那裡接受了熱情周到的服務。科西嘉聯盟似乎沒有搞不定的地方。邦德入鄉隨俗,晚餐點了城裡最好的鵝肝,外表是粉色的,汁很多,還點了半瓶香檳,最後他心滿意足地睡覺了。次日早晨他待在房間裡,換上滑雪服,讓人送來一副滑雪鏡和皮手套,既能防寒,同時還可以握槍。他就這麼戴著皮手套,取出槍里的子彈,對著衣櫃的鏡子練習射擊,直到感到滿意了才停。他又將子彈裝上,把槍套放在腰帶里。他讓人送來賬單,並把錢付了後再讓人把他的手提箱寄到「四季酒店」特蕾西那裡。之後他讓人送來當天的報紙,坐在窗前,看著街上的車流入了神,竟忘了讀報紙。
正午,電話響了。他直接下樓,出門去找一輛法國標緻403型號的灰色汽車,他們之前告訴他去找那輛車——謝爾什開的車。他簡單地回應了邦德的問候,之後,在一片沉默中,他們在鄉間開了一個小時的車,最後在一個路口向左轉彎,進入一條泥濘的道路,車子在茂密的樹林間行駛,最後來到一個大院落前,那裡的石牆破破爛爛的,巨大的鐵門也壞了。鐵門後是一個莊園,車道上寸草不生,不過有車輛軋出的新痕。這個莊園曾經很美麗,現在卻破舊不堪。他們沿著車痕穿過樹林,前面是田野。樹林的邊上有一個大穀倉,可以看出來管理得不錯。他們停在外面,謝爾什急促地按了三聲喇叭。穀倉的門是巨大的雙層門,只見上面開了一扇小門,然後馬克昂傑出來了。他開心地和邦德打招呼:「進來,我的朋友。你來得正是時候,現在還有斯特拉斯堡香腸和里克威爾酒。酒的味道不是很濃,有點苦。我覺得這種紅葡萄酒不太好喝,不過可以解渴。」
裡面就像是攝影棚,燈光打在軍用直升機上,飛機的外形不太顯眼。某個地方響著小發電機的喀喀聲。裡面看上去滿是人。邦德認得聯盟里的人。他想其他人應該是當地技工。機身是黑色的,只見兩個人站在梯子上,忙著把飛機塗成白色,同時還添上紅十字的標記,另外可以看見上面漆的幾個字母是「FLBGS」,是民用飛機的標記,這是他們偽造的,漆還未乾,依舊閃著光。他們給邦德介紹了飛行員,那人是個小伙子,一雙明亮的眼睛,一頭淺色金髮,身著工作服,叫作喬治。「你到時就坐在他身邊。」馬克昂傑解釋說,「他是個厲害的飛行員,但他不知道山谷最後一段的地形,也從沒聽說過格洛里亞峰。吃完飯後,你最好和他一起仔細看一下地圖。一般的飛行路線是從巴塞爾到蘇黎世。」他開心地笑了。他用法語說:「我們會和瑞士防空局的人來一次有意思的對話,是嗎,喬治?」
喬治沒有笑。他簡短地說:「我想我們能糊弄住他們。」然後他又繼續忙自己的事。
邦德接過一節大蒜香腸、一大塊麵包和一瓶里克威爾酒。之後他坐在一個朝上翻轉過來的包裝箱上,馬克昂傑則回去監督裝載「儲藏物」的情況,包括槍支和一些包在紅色油布里的6英寸大小的方形包裹。
過了一會,馬克昂傑讓手下人和邦德都排好隊,並快速檢查了下隨身武器,除邦德以外的科西嘉聯盟成員都有一把用得很順手的伸縮小刀。包括馬克昂傑在內的每個人都穿好了新的滑雪服,衣服是用灰色布料製成的。馬克昂傑給所有人都發了一個黑布袖章,上面印著「阿爾卑斯聯邦警察」幾個字。邦德接過袖章時,他說:「根本沒有什麼所謂的『阿爾卑斯聯邦警察部隊』。不過我懷疑『幽靈黨』的人不一定知道。至少這些袖章能糊弄一會。」
馬克昂傑看了看自己的手錶。他轉過身,用法語喊道:「2點45分了。準備好了嗎?那我們出發吧!」
農用拖拉機帶著直升機的輪子,穀倉的大門敞開,拖拉機牽引著飛機慢慢開到草地上,冬天的陽光顯得有點蒼白。拖拉機的掛鉤被解開,飛行員爬上小巧的鋁製梯子,然後進入了升起的駕駛員座艙,邦德跟著他進去了,兩人系好了安全帶。其他人也跟著進入了有十個座位的機艙。之後,小巧的鋁製梯子被收了上來,艙門也被砰地關上並鎖好。地面上,技工們豎起大拇指,飛行員俯身操作起操縱裝置。他按了啟動按鈕,先傳來了幾聲喀喀聲,之後引擎啟動起來,巨大的螺旋槳也轉動起來。飛行員回頭看了一眼轉起來的尾翼,等到計數表上的指針爬到200時,他放開剎車,慢慢拉起操縱杆。飛機顫動著,似乎不願意離開地面一樣,不過它隨後輕輕前進了一下,然後他們就飛了起來,並迅速升到樹林上方。外面下著雪,飛行員則繼續操縱著飛機前行。
沒過一會兒,他們就到了萊茵河上方,巴塞爾就在前面。他們到達了2000英尺的高空,之後,飛行員就保持著這個高度飛行,並向北飛去。就在這時,邦德的耳機里忽然傳出喀喀的響聲,接著瑞士空中管理站的人禮貌地詢問他們的身份,聲音里有一股濃濃的瑞士口音。飛行員沒有回答,對方急切地重複了一遍問題。飛行員用法語說:「我聽不懂。」之後安靜了一下,然後一個人用法語詢問他們。飛行員說:「請再清楚地重複一遍。」那個人這麼做了。飛行員回答:「我們是紅十字會的直升機,正在將血漿運往義大利。」然後無線電斷了。邦德能夠想像出地面某處管理站內部的景象——爭辯的聲音,迷惑的面孔。另一個聲音用法語說:「你們的目的地是哪裡?」這聲音裡帶著更多的威嚴。「等一下,」飛行員說,「我查一下,請等一會。」過了幾分鐘,他回答,「是瑞士空中管理站嗎?」「是的,沒錯。」「這裡是FL-BGS。我們的目的地是義大利貝林佐納的聖·莫尼卡醫院。」無線電又斷了,五分鐘後那邊又問:「FL-BGS,FL-BGS。」「是的。」飛行員回答。「我們查不到你這架飛機的身份標誌。請解釋一下。」「你們的登記手冊一定太老了。這架飛機一個月前才開始用的。」又是一陣長長的停頓。現在蘇黎世就在前方了,蘇黎世機場那邊也用無線電廣播與他們對話。那邊肯定聽到了瑞士空中管理站的對話。「FL-BGS,FL-BGS。」「我在,我在。又怎麼了?」「你已經侵犯了民航航線。著陸並向飛行控制台做出報告。再次重複,著陸並做出報告。」飛行員憤怒起來:「『著陸並做出報告』是什麼意思?你不知道有人命懸一線嗎?我們這架飛機運載著一種稀有型號的血漿,是一架救命的飛機,血漿是要用來救一名傑出的義大利科學家的,他現在在貝林佐納。你們地面站的人難道沒有良心嗎?現在有人性命垂危,你們還讓我『著陸並做出報告』。你們想要承擔謀殺的責任嗎?」這般犀利的言辭為他們掙來了片刻的安靜,邦德竊笑不已,他給飛行員比了個大拇指,他們最後安靜地經過了蘇黎世湖。不過之後,伯尼聯邦管理站的人也用無線電廣播和飛機對話,無線電里傳來一個低沉、洪亮的聲音。「FL-BGS,FL-BGS。誰批准你們飛行權的?我重複一遍。誰批准你們飛行權的?」「就是你們。」邦德笑著對著話筒回答。這是個巨大的謊言!根本沒這回事。前方就是那該死的阿爾卑斯山了,在傍晚的陽光下,山脈看上去美麗卻又危險。很快他們就能得到山谷的庇護了,那裡能避開雷達的探測。不過伯爾尼聯邦管理站匆忙查了登記記錄,之後那個陰沉的聲音又傳來了。這個人一定意識到瑞士每一個機場的控制台和大多在這個傍晚飛過瑞士上空的飛行員都已聽到了之前的那場爭論。那個聲音十分禮貌,卻不乏堅定。「FL-BGS,瑞士空中管理站找不到你這次飛行的登記記錄。我很抱歉說這樣的話,但是你正在侵犯瑞士的領空。除非能給出你這趟飛行更有力的證明,否則請你返回蘇黎世,向飛行控制台做出報告。」
飛機搖晃了一下,忽然閃過一道銀光,一枚帶著瑞士標記的導彈在離飛機不到100碼的地方一閃而過,然後掉頭,由於導彈的燃料在低空慢速燃燒,其所經之處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煙霧軌跡。導彈筆直地朝他們衝過來,就在快要擊中飛機的瞬間,它又微微偏向左舷,擦著飛機過去了。飛機又搖晃了一下。飛行員生氣地對著送話口說:「聯邦管理站,這裡是FL-BGS。你可以聯繫日內瓦國際紅十字會了解更多的情況,我不過是個飛行員。如果你們弄丟了相關文件,那並不是我的責任。我重複一遍,向日內瓦核實。另外,你們能召回你們的瑞士空軍嗎?我的乘客現在都要被他們弄得暈機了。」那邊的聲音傳來,不過由於山峰阻隔了信號,聲音聽起來小了些。「你的乘客是誰?」飛行員拿出了撒手鐧,說道:「是來自全世界各個新聞通訊社的代表。他們剛剛全都聽到了從著名的國際紅十字會的家鄉說的廢話。先生們,明天你們吃早餐時可能會讀到相關報道,希望到時你們能高興地讀下去。好了,能不要再打擾我們了嗎?我再重複一遍,請記在你們的工作日誌里,這架飛機不是蘇聯空軍派來入侵瑞士的。」
機艙里接著迎來一片沉默。導彈已經不見了。他們正向山谷上升,並且已經經過了達沃斯。山峰閃爍著金色的光芒,迎面而來的山峰似乎要將他們團團包圍住。前面就是主峰了。邦德看了下自己的手錶,再過十分鐘就能到了。
他轉過身來看了下面的客艙一眼。馬克昂傑和其他人也抬頭看著他,夕陽的餘暉透過窗子灑了進來,照亮大家緊張且沉著的臉,他們的眼睛在落日下映著紅光。
邦德伸出大拇指鼓勵大家,之後他又把手從皮手套里拿出來活動了一下。
馬克昂傑點了下頭。邦德轉回去,盯著前面,尋找著那座他厭惡又害怕的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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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右翼:這是對某一政治路線派別的稱呼,多代表保守主義政治派別。源於法國大革命時期的國民公會的主席台上,坐在右翼席位的是保守派的吉倫特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