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她死了 · 第十四章

迪克森·卡爾 《女郎她死了》
「如果你還不明白的話,」H.M.補充道,「就往回想想!」 他下意識地把手伸到口袋裡,去尋找本該裝在那裡的雪茄盒,卻只摸到了自己的托加袍。他一臉不悅,只得作罷。 「五月二十二日,瑞塔·韋恩萊特非常焦慮地去了你的診室,說想讓你幫她一個忙。她對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讓我告訴你吧。她說:『我剛和我的律師大吵了一架。自然不會有牧師願意這麼做,我也不認識什麼其他醫生,你一定要……』然後她停在這裡了。沒錯吧?」 我頻頻點頭。 「是的,的確是這樣。」 「好的,那麼,申請什麼的時候,」H.M.說,「會需要醫生、律師、牧師或者其他有公信力的人來推薦和擔保呢?」 費拉爾坐直了,回答道。 「護照。」他說。 瑞塔來到我辦公室時發生的一切,再次殘忍而生動地在我眼前回放。她的紅指甲,看向天花板的閃躲眼神……她總是在要吐露些什麼的邊緣猶豫著。「真是一團糟,」我幾乎能聽到她的聲音,「如果亞歷克忽然死了或者什麼的。」然後她鬼鬼祟祟地看向我,判斷我的反應。 但我還是要反駁。 「這簡直太精彩了!可他們的錢從哪裡來呢?蘇利文幾乎是一窮二白,瑞塔也沒什麼積蓄。」 「如果你還記得的話,」H.M.嘟囔道,「你問過她同樣的問題。但這似乎並沒有讓她覺得困擾。至少她口頭上沒說什麼,孩子!你明白嗎,因為,她對此已經有答案了——你忘了那些鑽石嗎?」 他抬起頭看向壁爐上瑞塔的肖像。那時,我才停止注視那幅肖像上那張帶著試探笑容的臉;也是那時,我才想起我先前說過的話:費拉爾畫她的時候,她身上戴滿了鑽石——脖間的鑽石項鍊,手腕上的鑽石手鐲。當我轉移了觀察的重點,畫裡的鑽石便似乎開始狡猾地向我眨起了眼。 「你自己,」H.M.繼續道,「對我說過好多次,韋恩萊特教授有多愛給她買鑽石。很快,政府就會頒布一條有關禁止將鑽石帶出國的禁令,但是在實際操作上有很大的迴旋餘地。」 「可亞歷克·韋恩萊特,」我說,「都快要破產了。那些鑽石可能是他唯一的財產。瑞塔肯定不會把它們帶走,讓亞歷克承受……」 「快要破產了,」H.M.小聲說,「啊哈,她知道嗎?」 (真相令人暈眩。) 「這——她不知道。我想了想,她不知道。亞歷克自己告訴我的。」 「他對自己生意上的事都是這麼嚴防死守嗎?」 「沒錯。」 「她依然覺得他很有錢嗎?」 「我估計是的。」 「話已至此,就讓我們把問題說得清楚一些,」H.M.說,「有誰知道鑽石的保管位置嗎?」 「這個我知道,」費拉爾插話,「實際上,我昨晚就告訴過你了。她放在——或者說她曾經放在,無所謂了——一個大大的鋼邊象牙盒裡,就在她的臥室里。你得用一把小鑰匙打開那個盒子,鑰匙有點像彈子鎖配的鑰匙,但還要小一點,上面刻著『瑪格瑞塔』,還有一個同心結。」 H.M.盯著我,繼續轉動著他的拇指。他的表情酸溜溜的。 「不出所料,丈夫猜到了,」他說,「你轉述過的他在星期六晚上所說的一切,都能證明這一點。『殺了我?我看您是不了解我的妻子。他們才不會計劃殺了我。但我可以告訴你他們是怎麼計劃的。』你明白了嗎,只是他的猜測有些偏離。他完全沒想到這種花哨的假協定自殺。他以為他們只是打算一走了之。 「然後發生了什麼?你回來,告訴他,他們兩個跳下『愛人之躍』了。這讓他大吃一驚,讓他暈頭轉向。他尖叫著說不敢相信。然後呢,他是怎麼做的?他跑上樓去看她的衣服還在不在。『她的衣服都還在,』他下樓的時候這麼說道,『但是——』,正是此時,他手裡多了一把小鑰匙。也就是說,笨蛋們,鑽石不見了。」 房間裡一片安靜。 費拉爾緩慢地左右搖著他的腦袋,依然盯著地毯。當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那幅畫像的時候,他那瘦削的下巴上的肌肉緊繃了起來。 「你是說,」費拉爾插話,「韋恩萊特先生早就打算好了要讓他們拿走鑽石?」 「是的。」 「儘管他自己也沒什麼錢了。」 「確實有這樣的人存在,孩子。」H.M.的語氣帶著歉意,「很明顯,亞歷克·韋恩萊特就是其中之一。但是你能感覺到嗎,他對這個世界有些疲憊、厭倦,甚至噁心。」 我看著那幅肖像,琢磨著所有細節,一切都顯得很合理,似乎很難再去質疑H.M.的推測。更何況,即便我想要質疑,又如何能推翻領事館給出的護照和簽證這兩個證據呢? 可是,即便假設這些都是事實,真的有必要這樣詛咒和來回鞭打關於瑞塔的曾經嗎?就像H.M.暗示的那樣,這完全是瑞塔的性格使然。她把一切帶向了毀滅,可她的本意是好的。她差點殺了亞歷克,但那並不是她的初心。即便我們要稱讚亞歷克,但就一定要去責怪瑞塔嗎? 「至於韋恩萊特太太和蘇利文——讓我們叫他蘇利文——你大致能想到他們要幹什麼,」H.M.繼續道,「她需要弄一本新護照。他需要把車從倫敦開到這裡,並藏在畫室里,這樣他們就能在一切安排妥當的時候偷偷跑掉。」 「跑掉?先生。」克拉夫特警長打斷了。 「是的。先到利物浦,然後棄車,去愛爾蘭和戈爾韋。然後他們需要毀掉所有自己的照片。為什麼?上天哪!他們馬上就要被指認為悲劇受害者了。到時候報社就會到處尋找他們倆的照片印在報紙上面。」 克拉夫特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他沉思著說,「他們不能讓任何機構,比如說美領館或者大不列顛護照辦事處的人,從報紙上看到他們的照片,然後說,『啊!這明明不是瑞塔·韋恩萊特太太和巴里·蘇利文先生。這是雅各布·麥克納特夫婦,他們現在不是正應該在開往美國的郵輪上嗎?」 H.M.攤開雙手。 「你要是還想要更多證據的話,」他沖我喊道,「就回想一下星期六晚上發生的事。 「是誰選了星期六晚上這個女傭休息的時間去玩牌的?瑞塔·韋恩萊特。是誰解僱了愛偷聽別人談話的園丁約翰遜?瑞塔·韋恩萊特。是誰拒絕了她的丈夫舉辦大型聚會的建議,堅持只要四個人出席?瑞塔·韋恩萊特。 「最後,這對愛侶選擇的戲法表演時間是幾點?當然是晚上九點。為什麼?因為亞歷克·韋恩萊特是個新聞狂。只要約瑟夫·邁克勞德[1]和阿爾瓦·利德爾[2]那令人感到慰藉的聲音一降落在這片土地上,他就會閉目塞聽,對其他的一切都不聞不問。不會去阻止他們離開這間房間。沒人能阻止。丈夫太過專注,客人太過難堪。 「提醒你一下,瑞塔當時的表現不完全是表演。」一點也不!所有的情緒,發生的一切,都讓人感覺她幾乎是真的要去自殺了。她撫摸著丈夫的頭髮的時候,是真心實意的。當她的眼淚成串落下的時候,她也是真心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先生們,她是要離開這種生活。她是在告別。她在用自以為鋒利的刀去切斷曾經的一切,她的過往和舊日羈絆。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說這是種做作的無意義行為。但關鍵在於,她自己並不這樣覺得。噢,不。她走了。還有那位帥氣的蘇利文緊跟了出去——正為帶著價值五六千英鎊的鑽石離開而感到緊張。」 H.M.眼裡充滿憤怒,清了清嗓子。 費拉爾一邊點燃那支令人熟悉的櫻桃木菸斗,一邊快速抬頭看了一眼。火柴的光照亮了他粗糙的手腕和他吸菸時下陷的臉頰。 「長官,請告訴我一件事,」他吹滅火柴,「關於這位巴里·蘇利文,或者雅各布·麥克納特。」那個貓一般的笑容再次閃爍在他長長的鼻子下面,「他是真的愛這個女人?還是僅僅對鑽石感興趣?」 「這……我從來沒見過他。從別人對他的形容,尤其是他妻子對他的形容來判斷——」 「你是說貝拉?」 「是的。我大概能沒把握地猜測,這對二人來說都十分划算。他的良心沒有阻止他去做本不該做的事,只是讓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無法心安理得。但是你可以想想看他們星期六晚上的行動。他們從房間裡跑了出去。然後……」 克拉夫特警長輕柔地說。 「是的,先生。然後什麼?」 「我不知道!」H.M.咆哮道,「我完全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我這個老頭兒被徹底迷惑了,不知所措。」 顯然,這就是讓他煩惱的事。他被裹在鑲著紫邊的托加袍里,身形巨大,明顯已經忘了自己腳趾上的傷,在壁爐前笨拙地走來走去。他取下那頂月桂花冠,拿遠打量了一下,放在了收音機上。然後他說: 「現在請大家跟隨我的思路,我的笨蛋們。我們知道的是:那兩個人在九點到九點半之間,走向了『愛人之躍』。他們在那裡消失了。但是他們沒有跳崖,也沒打算要跳崖。」 儘管克拉夫特滿臉疑問,眉頭緊鎖,但還是點著頭。 「孩子,有兩種可能的解釋,」H.M.語氣強烈,「要麼,第一種可能,他們用了某種方法從懸崖前面下去了;要麼,第二種可能,他們用某種方法又回到了這座房子,準備坐著蘇利文的車私奔。」 克拉夫特突然坐直了身體。費拉爾十分不解地看了我一眼,從嘴裡拿出菸斗,可我只能聳了聳肩。 「等等!」警長要求道,「這樣的話,懸崖邊發生的謀殺又如何解釋呢?」 H.M.做了個鬼臉。 「噢,我的孩子!你不會還覺得謀殺是在懸崖邊發生的吧?」 「這就是我一直以來的推理假設,沒錯。」 「那麼這個假設是錯誤的。」 克拉夫特的陰鬱達到了極點,幾乎結巴了起來。他用鉛筆的筆尖輕輕地敲打著筆記本。 「我想聽聽您這麼說的證據,先生。」 「好吧。讓我們試試。」H.M.如同扛被子一樣拖起了他的托加袍,轉向我,「醫生,你當時就和韋恩萊特教授一起坐在這裡。後門是開著的,你和房間外只隔了一扇通向廚房的薄薄的雙開門——」他指著——「你甚至能感覺到從門下的縫隙吹進來的風。對嗎?」 「沒錯。」 「如果他們倆是在懸崖邊被一把零點三二英寸口徑的勃朗寧手槍開火兩次槍殺的話,那麼你當時聽到槍聲了嗎?」 我回想著。「沒有。但這不一定反常,或者能被當作證據。當時懸崖上風很大。如果風吹向錯誤的方向,聲音是會被帶走的……」 「但是風並沒有吹向錯誤的方向,去他的!你自己說了好多次,你走出去的時候,風是如何筆直地吹在了你臉上。你甚至在這裡都能感覺到。」H.M.尖銳而令人不安的眼神,直勾勾地固定在了我身上,「槍聲怎麼會沒有被吹過來呢?噢,如果有人打算對消聲器喋喋不休的話,我就閉嘴睡覺去了。」 一陣漫長的沉默。 克拉夫特用鉛筆尖敲著筆記本。 「您怎麼看,先生?」 「是這樣的,」H.M.恢復了他那令人不快的一本正經的語氣,「那對情人以為他們有三重保險證據,能騙過別人,讓別人以為他們自殺了。也的確如此。」 「他們走出去,那樣做了。可能並沒花很多的時間。然後離開了這一區,找到他們的車,跳了上去。他們大概是在九點多離開的。但是兇手抓住了他們,近身朝他們開槍,然後把屍體扔到了海里。」 「嗯。」克拉夫特說。 「你看,幾乎如同魔法般令人迷惑不解的並不是兇手。恰恰相反,兇手是個十分直接的傢伙。你注意到他接下來那個晚上,也就是星期天晚上,做了什麼嗎?他要想辦法處理掉蘇利文的車,這樣就沒人會對這對情人產生懷疑了,一切依然能被當作是協定自殺。所以他把車開到了埃克斯穆爾的沼澤里。你難道不記得,貝拉·蘇利文說看到『塞在側袋裡的那兩本小小的地圖一樣的冊子,一本是藍的,一本是綠的』?」 「然後呢,先生?」 「那不是公路地圖。是護照,一本英國護照,一本美國護照。但是貝拉·蘇利文從來沒出過國,所以她認不出來。」 H.M.吸了吸鼻子。 他將長袍的一角甩向肩膀,挑釁地環視我們,然後再次坐下。一如既往地一本正經。 「讓我再重複一遍,」他強調道,「如同魔法般令人不解的不是兇手的詭計。恰恰相反,我們想要了解的是那該死的受害人的詭計。」 費拉爾用菸斗管輕敲著自己的牙齒。「你是指,他們是如何出去,再也沒回來的?」 「是的,孩子。這的確弄暈我這個老頭子了。我一分鐘前說過,他們要麼是通過某種方式從懸崖正面下去,要麼就是毫無痕跡地回到了大宅。我知道,我知道!」在警長要表示反對的時候,他猛烈打著手勢示意克拉夫特安靜,「這兩種解釋都是絕對的胡話。」 「你對此很確定嗎?」 「我無比確定。蒼蠅都沒法在那個懸崖正面飛上飛下。至於腳印……」 克拉夫特警長堅定地說道。 「我再說一次,」他宣布道,「腳印沒有任何蹊蹺。韋恩萊特太太和蘇利文先生走了出去,再也沒回來。這就是我要說的。」 「同意。」H.M.說。 「但是,」費拉爾抗議道,他的聲音從煙霧後飄出,眼中閃爍著的光芒或許是惡意的嘲笑,又或許是真的想要提供幫助,「您是否意識到這個想法將您置入了比之前還要更為艱難的境地?」 「無論如何,我意識到了。」克拉夫特答得乾脆利落。 「本來,只有一位能不留痕跡走過軟土的嫌疑人。可現在卻變成了兩具會飄浮的軀體。或者,更糟一點,是能走到『愛人之躍』,然後像泡沫一樣消失,再出現在別處的一男一女……」 「別說了!」克拉夫特說。 費拉爾把腦袋靠在椅背上,吹出一個煙圈。我能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和從他半眯著的眼皮底下透出的光亮。他把胳膊肘架在椅子扶手上,用菸斗緩慢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 「這讓我很感興趣。」他陳述道。 「多謝,」H.M.說,「希望我們為你帶來了一點歡樂。」 「我是認真的。」菸斗畫出了另一個圈,「你的意思是,我們——聚在這裡的這群有識之士——解答不了瑞塔·韋恩萊特和巴里·蘇利文設下的謎題?無意冒犯,他們可不是什麼聰明人。」 克拉夫特警長在角落裡抱臂沉思。我猜他腦子裡一定在琢磨什麼,但他忽然從沉思中醒來,拋出了一個問題。 「您跟那二人都很熟嗎,費拉爾先生?」 「我和瑞塔很熟,沒錯。」費拉爾抬眼看了一眼那幅畫像。他把菸斗放入嘴裡,一邊吸菸一邊沉思,「我和蘇利文幾乎不認識。我見過他一兩次。他給我的印象就是一個長相不錯、舉止得體的傻子。搞不懂為什麼像莫莉·格蘭傑這樣的女孩會對他有意思……」 費拉爾似乎正在腦海里尋摸著更為尖銳的角度和形容詞,他咬著菸斗的管部,徒留一臉憤世嫉俗。 「但他確實有一種天賦,」畫家繼續道,「一種通常會為人所讚美的天賦。他是個十分厲害的謎題設計者。」 「正是如此!」我強調道。 所有人都轉過身來看著我。 「正是什麼?」H.M.懷疑地詢問。 「我一直在想,我是何時何地聽到過謎題與這二人之間的聯繫。是亞歷克自己說過。他在那個眾所周知的星期六邀請我去他家的時候曾說過,瑞塔和蘇利文都是謎題愛好者,我們可能要一起玩解謎遊戲。」 「韋恩萊特教授,」費拉爾咧嘴笑著,「似乎很有預言天賦。他像個紳士一樣緘默不語。」 「他是玩解謎遊戲的好手吧,我猜?」H.M.質問道。 「他曾經非常厲害,沒錯,但那是在他精神崩潰之前。那些數學方面的東西讓我無聊至極。你知道嗎,就是那種問題。比如,一個名叫喬治的詭計多端的老滑頭說:『我家禽舍里有幾隻母雞。如果我今天擁有的母雞數量是我昨天擁有的兩倍,是瑪蒂爾達阿姨家星期二擁有的母雞數量三點五倍的話,那麼我今天有多少只母雞?』你只想說:『天哪,喬治,別為我的人生帶來這麼多麻煩。你明明知道自己有多少只母雞,不是嗎?』」 費拉爾再次懶洋洋地吞雲吐霧。 「但這不是數學。這需要一些真正的想像力。不管那個不怎麼聰明的蘇利文設下了什麼謎題,我們都應該通過檢查路線這個簡單的方法去解開。」 「簡單的,」H.M.低吼道,「噢,我的天!年少的魯莽!天真!」 「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我們的蘇利文先生——」費拉爾的鼻子皺了皺,「不會打敗我的。我提議解決他帶來的這團亂麻。如果我們的大師承認他遇到了困境,」他向H.M.點了點頭,「我就自己出手了。您覺得呢,警長?」 克拉夫特依然在沉思。他抬起臉向上的時候,表情柔和了下來。可雙臂依舊交疊在胸前,好像在保護自己。 「好了,先生們,」他說,「我可以簡潔地告訴你們我的想法。我依然確信根本沒發生任何謀殺案。」 注釋: [1]約瑟夫·邁克勞德(Joseph Macleod,1903—1984),英國詩人、演員、新聞主播。 [2]阿爾瓦·利德爾(Alvar Liddell,1908—1981),英國著名新聞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