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紅余志 · 《女紅余志》卷下

龍輔 《女紅余志》
《詩》曰:「無匪無儀,惟酒食是議。」《易》曰:「無攸遂,在中饋。」則操管握牘非婦人之事,明矣。鄙也不才,性多憂憤,不有吟詠,將成大病,與君倡和,時聊為之,以代藥石,非敢言詩,然有愧於古訓多矣。昔楊子謂「童子雕蟲篆刻,壯夫不為」,然綜古文辭者往往不鮮,聖賢不之非,鄙敢藉以自解。龍輔識。 中秋 寂寂中秋夜,含情出玉閨。河長看雁遠,月皎覺雲低。 暮閨 暮歸翹首覺愁添,鑿壁書生隔翠煙。獨向嫦娥再三拜,殷懃為我到郎邊。 鏡 徐淑古銅鏡,背多青綠花。收藏敢輕慢,曾得照秦嘉。 戲示女伴 誰道孤眠苦,孤眠卻自強。請看隔宿髻,常是不勞籹。 偶成 繡窓同刺繡,女伴喜天晴。剪刀當日暖,籹鏡隱霜明。 曉景 春日映朝霞,新籹出絳紗。開簾驚宿鳥,倚樹落危花。 荅外 金徽只自秘,玉匣不曾開。梅花難獨弄,袖手待郎來。 送外 榜人檥舟待,催飯送郎獨。諳行郎食性,廚下自謂羹。 夏閨 日斜未理籹,晝長人易倦。回撲硯上蠅,墨花濺團扇。 蓮子寄外 蓮房新摘袖中攜,剖寄青青子數枚。若識心頭最清淨,莫嫌根腳本污泥。 蓮子詩比成,自覺丑甚,戲題此作以解,發君子一笑耳。 書罷題鍾字,要君知妾心。雖然非白雪,卻是貴黃金。 紀夢 夢中握手說離愁,夢覺歡娛忽已休。安得人生真似夢,華胥蝴蝶共悠悠。 寄外 面約隨時改,離情睹物含。君風愁少女,妾卉畏宜男。 書懷 藁砧不可期,蓮子空相托。欲寄一封書,惟愁被姑覺。 題書齋 深閨漸老大,始學謝娘詩。描筆題成句,良人事作師。白頭慚卓女,團扇愧班姬。豈敢傳千載,聊將遣一時。 冬曉 積雪帶晴霧,閨中事可夸。曙窓留鏡月,寒髻集釵花。 春日 風吹花香熏洞房,白日照鏡光射梁。後園草暖雙蝶醉,堂前塵落對燕翔。 二 春服初裁絳,寒衣始卸絨。花宿全慵蝶,林搖半暖風。 三 侵階草逾碧,明窓日漸遲。攜針睹語鳥,牽斷繡床絲。 偶成 階下苺苔爛熳,牆邊竹色蕭踈。彩鳳繡來有恨,琉鴻讀外無書。 春日寫懷 暖氣逼房楹,開簾多鳥聲。竹春思筍嫩,地日識泥晴。 睡起 下幃恣午睡,怪殺鳥相呼。起來慵刺繡,窓下理菖蒲。 送外 綠柳千條映遠空,郎君欲別思忡忡。顧得化為江上水,與郎直到赤門東。 寄外用前韻 未得相攜約尚空,小箋一見一忡忡。妾意原非淥江水,無端只向畫橋東。 寫懷 初聽鶯聲又燕聲,年華不待使人驚。桂花開遍門還掩,風自清時月自明。 寄懷 莫怪書頻斷,難傳恨萬端。雖承結髮愛,難作比肩看。淚續箋恆 濕,思長筆屢干。臨封沾臂血,使識寸心丹。 又 何處最難禁,思君直至今。雙魚浮水面,對鳥下庭心。 恨 背人解素襪,裂斷寄郎邊。須知銷玉骨,無興步金蓮。 荅外 君信問平安,閨中差可歡。竹佳連露倚,雲好下階看。 制履寄外 何物寄殷勤,宮鞋綠錦文。為郎承素足,指日踏青雲。 冬至 冬至宵雖短,孤眠恨自長。枕單寒入夢,窓破月窺床。 十一月初四日五鼓紀夢寄外 昨夜有佳夢,馳書報與郎。隔門須是近,有臭必然香。 贈外 遠別當霜雪,留郎且過冬。只愁春色里,離恨更重重。 偶成 情弱抽思長,腕嬌運筆拙。口誦恐易忘,箋書還自裂。 蘭梅詩 蘭梅逐候舒,種此欲何如。蘭葉堪崇佩,梅花好寄書。 荅外 郎書來問近何如,性癖如郎只似初。忍冷臨風因愛雪,抱痾點燭為看書。 寄外讀書處 玉人之室隔清洲,日日華箋空自酬。書似峴碑看即淚,人非萱草遇還愁。 山中寄外並序 昔李爽有〈山家閨怨〉,鄙效顰為絕句若干,以寄君觀覽焉。 泊舟古岸傍,松柏日已昫。本非同心期,空似西陵路。 二 湖色開明鏡,巒光列翠屏。雙眉不忍畫,羞對遠山青。 三 一到空山下,同看遠俗塵。松枝堪作麈,無計贈情人。 四 若得共此棲,松菊長攜手。岸上數株松,何須減五柳。 五 寄郎以山字,得無無解處。得郎一人來,便可成仙去。 六 腳下繡宮鞋,殷勤為郎做。今日貪看山,鳳頭半已破。 七 躋攀不辭遠,微汗濕紅粉。萬一有桃源,當期郎共隱。 八 山中白日暗,霏霏雲雨動。信此非巫山,安能入郎夢。 九 妾在山中來,郎在淚頭住。郎若泛舟尋,莫誤桃花路。 十 聞郎今日來,日斜何不至。應知篙櫓遲,羨殺雲中翅。 十一 利名何足事,山中樂未央,郎如學耕耨,奴便學蠶桑。 十二 茅屋擁紅爐,聊在山中宿。枉卻几上燈,無書供夜讀。 十三 嬌兒漸聰慧,出語解人意。促奴須早歸,恐爺書又至。 十四 寄郎三片玉,至今無報音。深山多古蹟,不得共郎尋。 十五 買舟不論價,但願舟不遲。歸時與郎面,不敢效秋時。 送外 與君非一身,同戶恆相憶。而況出門去,寧知南復北。 又 君言遊宦向華京,不得臨歧一送行。行行惟有楊花路,飛去飛來似妾情。 又為子夜歌 明朝將解纜,叮囑不曾離。文無識頃刻,不久便當歸。 【附】《四庫全書總目》 《女紅余志》二卷(浙江巡撫采進本) 舊本題龍輔撰。據原序所稱,乃武康常陽之妻。序不題年月,不知何許人也。上卷皆采掇新艷字句。陽序稱外父為蘭陵守元度公後,家多異書,細君女紅中饋之暇輒閱之,擇其當意者編成四十卷。屬余遊宦京師,細君精差其最佳者手錄之,僅四十之一云云。然皆不著出典,又無一語為諸書所經見,殆《雲仙散錄》之流。下卷皆輔所作小詩,亦淺弱不足採錄。錢希言《戲瑕》稱為好事者所依託,則明人已灼知其偽。毛晉乃刻之《詩詞雜俎》中,失考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