鯢魚之亂 · 第二章 文明歷程拾遺

恰佩克 《鯢魚之亂》
(鯢魚編年史) 邦迪先生在太平洋出口公司那次著名的股東大會上關於新理想國 [1] 誕生的預言開闢了一個歷史時代,在這個時代里我們不能再用幾十年和幾個世紀來衡量歷史事件,而只能用每年發表經濟統計數字的季度來衡量。 [2] 因為現在歷史的創造(如果可以這樣說的話)是以大規模的方式進行的,因而使歷史的步調加快了(根據某些人的估計,加快了五倍)。 現在世界上的事情不論是好是壞,根本就不能等待幾百年才發生。比方說,民族遷移過去往往要延續好幾個世紀,而現在卻可以用現代有組織的運輸在三年之內完成;不這樣做,這種事情就無利可圖了。此外像羅馬帝國的崩潰,大陸的殖民、紅種印第安人的滅絕等等,情形也是這樣。這一切事情在今天如果交給資本雄厚的承包人辦理,就可在短得不可比擬的時間內完成。在這一方面,鯢魚辛迪加所獲得的巨大成功,以及它對世界歷史的強大影響,無疑為後繼者指出了道路。 因此,從最初起,鯢魚的編年史所記史實的一個特點就是組織完善合理。鯢魚辛迪加對這事起了最重要的作用,但卻不是唯一的作用;此外我們必須承認,科學界、慈善界、文化界、新聞界和許多其他因素對於鯢魚那種驚人的繁衍和進展也起了不小的作用。然而終究還是只有鯢魚辛迪加才可以說是日復一日地為鯢魚開闢了新大陸和新海岸,即使要克服許多阻擋這種發展的障礙,也還是這樣做了。 [3] 該辛迪加的季度報告說明印度和中國海港是怎樣一個一個地被鯢魚占據了;鯢魚殖民地是怎樣在非洲沿岸發展並橫渡大西洋而發展到了美洲,美洲的墨西哥灣上不久即將有最現代化的新鯢魚培育場開業;同時說明除了這些廣大的殖民主流以外,還送出了小群的鯢魚作為先鋒隊,為未來的出口開闢道路。比方說,鯢魚辛迪加便向澤國荷蘭提供了一千條精選的鯢魚,並向馬賽市提供了六百條鯢魚供清除舊海港之用,其他地方也有類似的情形。鯢魚的發展是大規模的和有計劃的,這一點和人類在世界上的殖民大不相同。如果聽其自然的話,這事無疑就會要延續幾百幾千年。不錯,大自然在過去和現在從不像人類的工業與商業這樣積極進取和有條不紊。看來,強大的需求對鯢魚的繁殖力也發生了一些影響,一條雌鯢魚每年產卵所能孵出的蝌蚪數已經增加到了五十條。以往鯢魚一向不可避免地因為鯊魚而受到一定的損失。後來鯢魚得到了發射達姆彈的水下手槍可以抵抗這種貪婪的魚以自衛,這種損失便幾乎完全避免了。 [4] 鯢魚的引進當然並不是在所有地方都同樣順利。某些地方的保守派嚴厲地抗議像這樣引進新的勞動力,認為這是和人類勞動力進行不公平的競爭。 [5] 另一些人表示憂慮說,鯢魚吃海里的小生物,對漁業將有不利影響。還有一些人則斷言,鯢魚在海底挖的那些溝與通道將毀壞堤岸與海島的基礎。事實上,對鯢魚的引進發出警告的人真是不少。但自從遠古以來,一切的進步都曾遭到反對和猜疑;這種情形在工業機器初起時曾經出現過,於今在鯢魚問題上又在重演。在其他地區出現了另一種誤解 [6] ,但世界新聞社極力宣揚按鯢魚本身真正價值進行貿易,以及與之相隨而來的利潤優厚和範圍廣泛的廣告,都是大有前途的。多虧它們的大力支持,世界大部分地區才極感興趣,甚至熱烈地歡迎鯢魚的引進。 鯢魚貿易大部分操在鯢魚辛迪加手中。該辛迪加用他們自己的特製水櫃船運送。新加坡的鯢魚貿易大廈是這一貿易的大本營和鯢魚的一種交易所。 我們不妨參看署名為E.W的人在十月五號所寫的一篇廣泛而客觀的描述: 「S [7] ——貿易 」 新加坡十月四日電:領工63,童工317,隊工648,零工26.35,廢鯢0.08,魚苗80—132。 看報的人每天都可以在商業欄里看到有關棉、錫或小麥價格的電訊中夾著上面這樣的報道。但你是不是已經知道這些神秘的數字和文字是什麼意思呢?不錯,這裡說的是鯢魚行情或S交易的行情。但關於這種交易的實際情形,大部分人都沒有十分清楚的概念。有人也許認為有一個大市場,擠滿了成千上萬的鯢魚,帶著遮陽帽和頭巾的買賣人來回走動,看看出售的貨,最後用指頭指定一條健康的發育良好和年齡不大的鯢魚說:「我要這一條,什麼價錢?」 實際上出賣鯢魚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在新加坡那一座大理石的鯢魚貿易大廈里根本就看不見一條鯢魚,只有機敏和精明的職員穿著白衣服用電話在接洽訂貨。「是的,先生。領工是63。多少?要二百?是的,先生。要二十個重工和一百八十個隊工。好吧,沒有問題。船在五個星期後開,行嗎?謝謝,先生。」整個鯢魚貿易大廈都充滿著電話交談聲。給你的印象與其說是市場,還不如說是銀行和辦公室。但這座門前矗立著愛奧尼亞式廊柱的白色華貴大廈作為市場而言,卻比哈蘭—阿爾—拉希德 [8] 時代的巴格達市場更富於世界意義。 讓我們回頭來看看上面那一段市場報道的引文,其中有商業術語「領工」 ;這話的意思就是特選的聰明鯢魚,一般的年齡是三歲,經過仔細訓練,在工作隊中作為領工。這種鯢魚是單賣的,不按體重計算,只按智力估價。新加坡產的能說流利英語的領工被認為最好和最可靠的。間或有些地方也有其他名目的領工鯢魚出售,例如所謂船長領工、機靈領工、馬來酋長領工、弗曼達領工等等,但新加坡領工價錢最高,現在每條可以賣到六十美元左右。 重工 是身體很重、很能幹活的鯢魚,一般年齡是兩歲,體重一百磅與一百二十磅之間。這種魚只成批(所謂組)賣,每組六條。它們受過訓練,專做砸岩石、滾漂石等最重的體力活。報道中提到重工317,意思是說,六條(一組)鯢魚的價格共三百一十七美元。一般說來,每一組重工都配一條領工作為監工。 隊工 指的是一般工作鯢魚,體重為八十磅到一百磅,只按隊出售,每隊二十條。它們的用途是進行集體工作,在疏浚、開闢航道和築堤壩等類工作上最有用處。每隊二十條中配上一條領工。 零工 構成另外一類。這些鯢魚由於種種原因,沒有受集體和專門工作的訓練。比方說,培育的地方不是管理得當的大鯢魚飼養場就是原因之一。這種鯢魚實際上是半野半馴的鯢魚,但能力往往很強,有時單個出售,有時成打出售,用於各種特殊工作或不值得用整隊整組鯢魚的小規模工作。如果說領工是鯢魚中的精華,那麼零工就相當於低級的無產者這一類分子了。近來它們作為未經訓練的生鯢魚而受到歡迎,某些承購人把它們進一步加以發展,分成領工、重工、隊工和廢鯢。 廢鯢 (廢物)是低等、羸弱或身體有缺陷的鯢魚,不單賣,也不按固定數目賣,而是按重量成批賣,一般每批重十餘噸。目前活重一公斤價值七分至一角。實際上誰也不知道它們究竟有什麼用,買去幹什麼,也許是在水裡做什麼輕微的工作吧。為了避免誤解起見,我們必須提醒一句,鯢魚是不能用作人類食品的。這種廢鯢幾乎全部由中國經紀商成批買去,至於運往什麼地方就沒有人確切知道了。 魚苗 簡單地說就是小魚,準確一點說是一歲以下的蝌蚪。出售時按百頭計數,銷路很廣,尤其是因為價格便宜,運費又最省。它們只有在到達目的地以後才受最後階段的訓練,一直訓練到派往工作地點去時為止。魚苗用桶運,因為蝌蚪不像長成的鯢魚一樣,每天要離開水。魚苗中常常有天賦獨厚的、甚至能超過標準的領工。因此,魚苗交易便特別有利可圖。才能高的鯢魚在這時可以賣到幾百塊錢一條。美國的百萬富翁丹尼克爾甚至出兩千美元買了一條能流利地說九種語言的鯢魚,並且用特製的船一直運到邁阿密。這兩千美元中有很大部分就是運費。最近魚苗受到所謂鯢魚場歡迎,這種地方把跑得快的鯢魚挑出來加以訓練,然後三個一組裝配在貝殼似的扁形船上。用鯢魚拖的貝殼船賽現在非常流行。在棕櫚海岸、檀香山和古巴的美洲少婦之中這是最受歡迎的娛樂,稱為特里頓船賽或維納斯運動會。比賽的姑娘們穿著一身極薄、極漂亮的露肉的游泳衣,手裡握著三條鯢的絲韁繩,站在一葉引人入勝的貝殼輕舟上順著海面飄然滑行,她們競賽的目標就是取得維納斯的稱號。所謂罐頭大王J.S.丁克爾先生給他的女兒買了三條賽船鯢——波賽冬、漢吉斯特 [9] 與威廉五世,價格不下三萬六千美元。但這一切都不屬於正式鯢魚交易的範圍,那種交易只限於為全世界提供可靠的領工、重工和隊工。 * * * 我們已經提到過鯢魚飼養場。讀者不要認為這種場子是一種什麼廄或圈。這不過是幾英里光禿禿的一片海岸罷了,上面散蓋著幾個瓦楞鐵的棚子。一個棚子是獸醫用的,另一個是經理用的,其餘的都供管理人員使用。只有在落潮的時候才能看到幾道長長的防波堤從岸邊一直伸到海里,把海水分成若干隔開的池子。其中一個是盛魚苗的,一個是盛領工的,其他就不一一細說了。每一種鯢魚都分開飼養和訓練。這兩種工作都在夜間進行。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鯢魚就從池子裡爬出來,跑到海岸上,圍著教練員。這種人一般都是退伍的士兵。最初是訓練說話。先由教練員把話教給鯢魚,比如說一個「挖」字,然後就用實際的事例解釋這字的意義。接著教練員又把它們排成四條一列,教給它們怎樣列隊前進;往下便是不到半小時的體操,體操完了以後就回到水裡休息。過了一會兒,又教給它們使用各種工具和武器,然後就由教練員監督進行三小時左右的實際海下建築工作。做完工,鯢魚就回到水裡去,有人拿著鯢魚餅乾來餵它們,其中主要的成分是玉米面和牛羊板油。領工和重工,另添一塊肉。偷懶或不服從命令時,懲罰就是不給東西吃而不用體罰;何況,鯢魚對疼痛的感覺也是不靈敏的。到朝陽升起的時候,鯢魚飼養場上便呈現出一片死寂。人們睡覺去了,鯢魚也藏到海水底下不見了。 這種事情的過程每年只有兩次變動。一次在繁殖時期,那時有兩個星期讓鯢魚自己活動。另一次在鯢魚辛迪加的水櫃船來到飼養場的時候,那時船上把指示交給經理,說明哪一類鯢魚要運走多少。徵集工作在夜間進行。那時船長、飼養場經理和獸醫都坐在擺著一盞燈的桌子旁邊,一個領班帶著一幫水手截斷鯢魚回到海里去的退路。然後鯢魚便挨個走到桌子旁邊來,合格的就通過。接著被徵集的鯢魚就裝上小船,轉送到水櫃船上去。絕大部分鯢魚都是自願進行的,也就是說只要嚴厲地發出一聲命令就行了。只在某些時候才要用輕微的暴力,例如把它們捆起來等等。魚秧或魚苗當然是用網撈起來的。 用水櫃船運送鯢魚時也同樣是衛生的和人道的。每隔一天就用抽水機向水櫃中灌注新水,餵的東西也極為充分。運送途中的死亡率很低,很少達到百分之十。根據防止殘害動物協會的希望,每一條水櫃船上都有一個監護人,保證鯢魚受到人道主義的待遇。他一夜接著一夜地給鯢魚訓話,主要是讓它們記住尊敬人類,敬愛未來的主人,衷心感激地服從新主人的命令;那些主人一心想望的只是像慈父一般地照料它們的生活福利。這種慈父般的照料,當然很難對鯢魚解釋清楚,因為它們根本不知道父道這個概念。在教育得較好的鯢魚中間,一種習慣已經逐漸盛行起來,就是把監護人稱為「爸爸鯢魚」。教育影片也證明是很成功的辦法。在運送途中,鯢魚從這種影片裡看到人類工程的一些奇蹟,而且也看到自己將來要進行的工作和應盡的義務。 有些人把S—交易(鯢魚交易)當成了奴隸 [10] 交易的簡寫。其實作為一個公正的旁觀者看來,我們可以說一句公道話:如果以往的奴隸交易的組織也像鯢魚交易這樣好,衛生工作也像這樣無可指責的話,我們就只有替那些奴隸祝賀了。價格較高的鯢魚受到的待遇尤其優厚和體貼。即使這只是因為船長和水手的薪水要決定於交付給他們的鯢魚的生活福利情況,這一點也仍然做到了。本文作者親眼看到,當SS 14號水櫃船上一個水櫃中有二百四十條精力旺盛的小鯢魚患了嚴重的腹瀉症時,就連那最粗暴的水手也都深深地感到難過。他們往往兩眼含淚地望著那些鯢魚,用他們那種粗魯的方式傾吐出悲憫同情的感情說:「這些鯢魚是鬼交給我們的。」 鯢魚的出口貿易增長之後,自然就隨著產生了一個外部市場。鯢魚辛迪加無法防範和控制已故萬托赫船長留下的一切鯢魚培養場,密克羅尼西亞、美拉內西亞和玻里尼西亞等遠處小島上的尤其如此,所以許多鯢魚海灣只得聽之任之了。這樣一來,除去合理的繁殖鯢魚以外,獵捕野鯢的事業也達到了相當大的規模。在很多方面令人想起以往獵取海豹的遠征隊。這種獵捕在某種程度上是非法的,但由於沒有保護鯢魚的法律,所以最多只能以非法侵入某某國家領土範圍的罪名起訴。然而這些島上的鯢魚就像沒有人理一樣,繁殖的速度非常驚人,而且到處在土著的田地和果園裡造成一定的損害。於是,非正式的捕捉便被默認為是對鯢魚繁殖的一種自然遏制。 我們不妨從當代一篇權威報告中引一段來看看: 二十世紀的海盜 E.E.K. 晚上十一點的時候,我們的船長命令降下國旗,放下小船。那時霧氣透過月光,照成一片銀白。我們劃往的小島我想是費尼克斯群島的加德納島。在這樣的月夜,鯢魚總會爬上岸來跳舞的。它們心神專注在肅靜的集體儀式上,這樣你就是走得很近,它們也不會注意你。我們去了二十個人,上岸時每人手裡都拿著槳;排成一單行以後再拉成一個半圓形,圍著那群在朦朧的月光下聚集在海岸上的黑色的動物。 鯢魚舞使人產生的印象是很難形容的。大約有三百隻這種動物坐在自己的後肢上,面朝里圍成一個十分完整的圓圈,圈子裡是空的。這些鯢魚一動不動地待在那裡,就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樣。看起來很像一圈籬笆圍住一個神秘的祭壇。但那兒並沒有祭壇或什麼神像。忽然間一隻動物咂一聲嘴,發出「吱、吱、吱、吱」的聲音,並開始扭動,使上半截身子擺來擺去;接著就有越來越多的鯢魚跟著扭動;不出幾秒鐘,所有的鯢魚便都原地不動地一前一後擺動著上半截身子。它們愈擺愈快,但卻不發一聲,情緒愈來愈狂亂,形成一片如醉如狂的漩渦。過了一刻鐘,就有一隻鯢魚軟癱下去了;接著其他的鯢魚也一個個由於擺動得筋疲力盡而僵直起來。於是大家又都像泥塑木雕的一樣一動也不動地坐下來。過了一會兒,又聽到什麼地方發出一陣寂寞的「吱、吱、吱」的聲音,另一條鯢魚又開始扭動,它的舞蹈馬上引起整圈的鯢魚跟著扭動起來。我知道,從這樣一段敘述中看起來,這種舞蹈給人的印象是很平板的。但是這種舞蹈配合上悽愴的月光和漫長單調的潮音,情景深為動人,在某一方面說來也是令人迷惘的。我徘徊起來,一種不由自主的恐懼或驚異的感覺使我失神了。「喂,往前走一點,」我旁邊的人向我喝道,「不然你那兒就會出現一個缺口了!」 我們的圈子向跳舞的動物緊縮。大家橫拿著槳,說話時都是低聲耳語。這與其說是由於怕鯢魚聽見,倒不如說是受著那夜色的影響。「到中間去,往裡沖!」我們領頭的人喊道。於是我們沖向那擺動的圓圈,用槳往鯢魚背上戳,嘭嘭地碰出喑啞的聲音。直到這時,鯢魚才驚覺起來,有的往中心退,還有的打算從槳縫裡溜出去往海里逃命。可是用槳一打,它們又縮回來,發出痛苦和驚恐的尖叫。我們用槳把它們趕到中心,擠到一起,你堆我疊地疊成好幾層。這時由十個人用槳圍成一圈把它們關在裡面,另外十個人則用槳把那些打算鑽到底下或是想溜出去的鯢魚戳打一陣。那些鯢魚變成一堆亂鑽亂動、高聲嚎叫的黑肉,上面只聽見咚咚地發出喑啞的敲打聲。然後有兩把槳放開了一條口,一條鯢魚往外一鑽,但頸子上啪地挨了一下就不動了,接著一個個都像這樣,倒在地上,直到約莫有二十條時,我們領頭的人便喊道:「住手!」於是兩把槳之間的缺口又合上了。暴徒比奇和混血兒丁哥都一手提著一條昏迷不醒的鯢魚的後腿,像拖死木頭似地從沙灘上往船上拖。有時昏迷不醒的動物會緊緊卡在岩石之間。這時水手就會猛然野性發作地一拽,一條肢體就去掉了。「這沒有什麼,」站在我旁邊的邁克喃喃地說,「呃,老兄,它還會長出一條來的。」當他們把那些抓到的鯢魚扔到船里去以後,領頭的人就厲聲地發出命令道:「再打一些!」於是大家又往鯢魚頸子上一陣打去。那位軍官名叫貝洛梅,是一個聰明而拘謹的人,象棋下得好極了。但是這是獵取動物呀;更恰當地說,這是正經事情。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可慌忙的呢?在這種情況下,二百條昏迷不醒的鯢魚被捕獲了,還有七十條被扔下來,那些很可能是死了,不值得拖回去。 到船上以後,鯢魚都被扔在水櫃裡。我們的船是一艘老油船。油艙清洗得很糟,發出一股石油味,水面上漂浮著一層紅紅綠綠的油。只是蓋子打開著,讓空氣好進去。扔進鯢魚以後,看起來很稠,真像讓人噁心的通心粉湯。在這裡面有些鯢魚也輕輕地痛苦地動一動。但第一天鯢魚都被扔在那裡沒人管了,讓它們自己甦醒過來。第二天就有四個人拿著長杆子在那種「湯」(在商場上的確稱為湯)里戳。他們攪動那一大堆鯢魚身體,挑出那些斷了氣的,或者已經瘦下去的,用長鉤子鉤起來,拖到水櫃外面。「湯清了沒有?」船長問道。 「清了,船長。」 「加水!」 「好吧。」 這種清湯工作每天都得做,每回都有六到十條被扔到海里去。這種鯢魚被稱為「破損貨」。一大群膘肥肉厚、飽享口福的鯊魚一直跟在我們的船後面。油罐的氣味極其難聞。水雖然也偶爾換換,但鯢魚屎和泡發了的鯢魚餅乾還是把湯弄成斑斑點點的黃湯,那些喘著氣的黑色肉體就有氣無力地濺著水,或者一動也不動地躺在裡面。「它們在這裡面挺舒服哩,」老邁克斷言道,「我還看見有一隻船把它們裝在石油桶里,它們在那裡都死掉了。」 不出六天,我們又在納諾米亞島捕捉新貨。 * * * 鯢魚交易就是這個樣子。這誠然是一種不合法的生意,也可以說是幾乎在一夜之間興起的現代海盜行為。有人說,全部被買賣的鯢魚中大約有四分之一是這樣裝運的。有些鯢魚培育場在鯢魚辛迪加看來是不值得永久維持的。在太平洋的小島上,鯢魚繁殖得那樣快,以致成了一個麻煩,土著都討厭它們;而且抱怨說,它們打的那些洞和地道會把整個海島搞垮。所以殖民地政府和鯢魚辛迪加本身對鯢魚繁殖地的這些劫掠都睜一眼閉一眼裝著沒有看見。完全從事這種鯢魚劫掠的海盜船一定有四百艘。除開小規模的組織以外,還有整個的航運公司進行這種現代的海盜行為,其中最大的是太平洋鯢魚進口公司,總部設在都柏林,經理是尊貴的查爾斯·哈里曼先生。一年以前,情形比現在更糟。那時有一個姓田的中國強盜領著三條船直接到鯢魚飼養場上來行搶,而且毫不猶疑地殺害了進行抵抗的管理人員。去年十一月,這個姓田的和他的小船隊在中途島附近被美國船「敏訥東加號」打得粉碎。從此以後,鯢魚海盜便採取更溫和的方式,在某些條件得到同意,默許他們存在以後,他們便穩步地繁榮起來。比方說,大家都有一個諒解,在外國海岸劫掠時,應把本國國旗降下;並且在海盜的名義下也不得輸入或輸出其他貨物。用海盜方式得到的鯢魚不得減價出售,並應作為次等貨應市。這種黑市鯢魚每條賣二十到二十二元,一般認為品質較次,但身體卻很結實,因為它們在海盜船上經過那樣可怕的待遇之後仍然活下來了。據估計,被捕獲的鯢魚大約有百分之二十五至三十,經過這種航運後能活下來。但這些鯢魚往後便可以經受許多的折磨。用市場上的行話來說,這些鯢魚就叫通心粉,近來市場消息還有它們的正式行情表。 兩個月以後,我同貝洛梅先生在西貢法蘭西飯店休息室里下象棋,那時候我已經不是一個僱傭海員了。 「喂,貝洛梅,」我對他說,「你是一個規矩人,一個人們所說的君子。其實你是靠最卑鄙的奴役手段過活的人,有時候你是不是也覺得不是滋味呢?」 貝洛梅聳了聳肩膀。「鯢魚到底是鯢魚。」他避開話題嘟噥著說。 「兩百年以前,人們還總是說黑人總是黑人呢,你怎麼能那麼說。」 「可是,這樣說難道不對嗎?」貝洛梅說,「將軍!」 那一盤棋我輸了。我突然想起,每一步象棋都是已經有人走過的老招數。我們的歷史說不定已經經歷過了同樣的局面,我們把我們的人物用與很久以前走過的同樣的幾步棋走進了同樣的棋盤格。十分可能,正是這樣一個規規矩矩、沉默寡言的貝洛梅曾經在象牙海岸兜捕過黑人,用船把他們裝到海地或者路易斯安那,任憑他們在下等客艙里死去。當時的那個貝洛梅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從來也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對。正因為這樣他才是個不可救藥的人。 「黑棋輸了。」貝洛梅得意地說,這時候他站起來伸了伸懶腰。 在促進鯢魚的繁殖方面,除了組織良好的鯢魚市場和廣泛的新聞宣傳以外,當時起了最好作用的是在全世界洶湧澎湃的科學理想主義的浪潮。邦迪正確地預見到,人類將開始策劃整個新大陸,並且重新建立新大西島。在整個鯢魚時代,一種熱烈而結果豐碩的辯論在專家中間盛行著。所辯論的問題是應該建立以鋼筋混凝土為堤岸的重土大陸,還是海沙淤積而成的輕散陸地。差不多每天都有龐大的新工程計劃提出來,義大利工程師提出來的計劃,一方面建立包括差不多整個地中海的大義大利,一直伸至特里波利斯、巴利阿里群島和多德卡尼斯群島;另一方面建立一個新大陸,即所謂勒莫里亞——東起意屬索馬利蘭,這個大陸總有一天會把整個印度洋都包括在內的。實際上,在鯢魚大軍的幫助下,在索馬利蘭的莫格迪紹港對面建立了一個面積為三英畝半的新小島。日本計劃建立並且部分建成了一個新的大島,位置就在以前的馬里安納群島的地方,並且準備把卡羅林和馬紹爾群島聯結成為兩個大島,叫作新日本;在每個島上甚至還要建立一座人造火山,使將來的居民知道神聖的富士山是什麼樣子的。還謠傳說,德國工程師正在馬尾藻海秘密建立一個重土的混凝土地面,將來這塊地方就是新大西島,據說,還能威脅法屬西非;但是看來工程只進展到了奠基的程度。在荷蘭,人們採取了步驟來使澤蘭完全乾涸;法國把瓜達盧佩島、格蘭德特爾島、巴斯特爾島和拉德西雷德島聯結成為一個蓬萊仙島;美國開始在西經三十七度處,建立第一個飛機島(共分兩層,擁有一個龐大的旅館、體育館、彈子房和一個可容納五千人的電影院)。看來好像海洋為人類的工作造成的最後一道障礙已經被打破;技術上獲得驚人成就的光輝時代已經開始;人們開始認識到,一直到這個時候,由於鯢魚在恰當的時機,可謂適合歷史的需要,踏上了世界舞台,它們才成了世界的主宰。毫無疑問,如果我們的技術時代沒有為鯢魚準備這麼多的工作,以及這樣廣闊的永久職業的領域,鯢魚是不能得到那樣巨大的擴展的。現在看來,海洋勞工的前途在幾百年內有了可靠的保證。 在鯢魚交易的迅速發展中,科學也發揮了顯著的作用,並且很快就把注意力轉到了對鯢魚的精神方面的研究。 我們現在援引一份關於在巴黎舉行的科學代表大會情況的報告,報告出自一位與會者的手,全文如下: 第一屆有尾類動物代表大會 這次大會的簡稱是有尾類動物代表大會,它的正式的全名比較長,叫作:有尾類動物心理學研究第一屆國際動物學家代表大會。但是,真正的巴黎人不喜歡這個長的名稱;對他說來,在巴黎大學的圓形劇場舉行會議的學識淵博的教授們不過是「諸位有尾類動物先生」 [11] 而已。或者,稱呼得更簡短、更不恭敬一些,叫作「這些動物」 [12] 。 於是我們去看了一下「這些動物」 ,這主要是出於好奇,至於新聞記者的責任感那倒在其次。懂嗎,這是出於好奇,這同那些年高德劭、鼻樑上架著眼鏡的大學名人不相干,而只是關係到那些……生物(為什麼我們的筆下老不肯寫出「動物」呢?),關於那些生物,已經有了許多文字記載,有的見於科學雜誌,有的見於街頭巷尾的歌謠,有些人認為,這些生物是報紙胡謅出來的,而另外一些人認為,那些生物在許多方面比動物世界的主宰和今天(我是指經過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並且還不談其他歷史環境)仍然自稱為萬物之靈的人類天賦更高。我希望有尾類動物心理學研究代表大會的優秀的、尊貴的代表們對我們這些門外漢明確而肯定地談一談人所共知的許氏古鯢的適應性是怎麼回事;我希望他們會告訴我:是的,這是一種有理智的生物,或者至少像你我一樣有接受文明的能力;因此,你必須指望這種生物的將來,就像你必須指望一度被認為是野蠻、原始的人類的將來一樣……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在代表大會上,沒有提出這種答案,甚至連這樣的問題都沒有提出來;因為今天的科學太專門化了……不會再去研究那種問題。 好吧,那麼讓我們了解一下這些動物的、科學上所謂的精神生活吧。剛剛走上講台的那一位高個子先生,瞧,就是飄垂著一嘴鬍子、像巫師一樣的那一位,是名教授杜布斯克。看來,他是在向那些受尊敬的同事的一些謬論進攻呢,不過我們不大能理解他的這一部分闡述,過了好半天,我們才聽明白,原來這位熱情洋溢的巫師談的是古鯢對顏色的敏感和分辨各種色調的能力。我不敢肯定說我完全領會了他的話,不過得到的印象好像是許氏古鯢也許是部分色盲,但是,杜布斯克教授一定近視得厲害,不然他為什麼總要把講演稿湊到他那閃閃發光的眼鏡跟前看呢。接著是臉帶微笑的日本科學家岡川博士發言;他談的是反應曲線和古鯢大腦里的某個感覺脈管一旦切斷後發生的症候;然後他談到古鯢在他的相當於內耳迷路的器官破裂後怎麼辦。後來,雷赫曼教授詳細解釋古鯢對電的刺激的反應。於是他和吉布洛肯教授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爭論。吉布洛肯教授真算得是個典型人物:個子矮小,脾氣暴躁,而且小心得可憐;他主要談到,就感覺器官來說,古鯢的先天條件同人一樣差,他說古鯢同樣缺乏本能;在純生物學意義上說來,它是同人一樣退化的動物,它也同樣以所謂智慧來彌補它的生物條件的缺陷。但是,看來其他專家並沒有把吉布洛肯教授的話當回事,這也許是因為他一直沒有切斷任何感覺脈管,或者對古鯢的大腦放電。封·代阿頓教授接著慢條斯理地、用差不多是做禮拜的神氣談到古鯢在把右額大腦葉或者它的大腦左面的寰枕骨切除後會發生什麼失調現象。然後美國教授德沃里安特敘述了…… 請原諒我,我真不知道他講的是什麼,因為那個時候我在絞盡腦汁地想,如果我把德沃里安特教授的右大腦葉切除,教授可能發生什麼樣的失調現象;如果我用電來刺激帶微笑的岡川博士,他會發生什麼反應,還設想如果有人把雷赫曼教授的內耳迷路弄破,他會有什麼反應。我也有些拿不穩究竟我的分辨顏色的能力如何,究竟我解決我的運動神經反應的七因素能力如何。我很苦惱,因為我懷疑,在我們切除彼此的大腦葉並切斷感覺脈管以前,我們在純科學意義上說來是否有權利談論我們(我是指人類)的精神生活。事實上,為了研究我們的精神生活,那就必須彼此手裡拿著手術刀來互相解剖。就我來說,為了科學的利益,我真想打碎杜布斯克教授的眼鏡,或者使代阿頓教授的禿頭內部受到電擊,然後發表一篇文章來報告他們的反應。說句老實話,我能夠生動地想像出他們的反應來。我也能想像在這種實驗中許氏古鯢的靈魂所起的變化,不過沒有那麼生動罷了;但是我相信它是一種非常有耐性、性情溫和的生物。因為在發言的名人中間,沒有一個人說許氏古鯢曾經發過脾氣。 我確信,第一屆有尾類動物代表大會在科學上是一件傑出的成就;但是到有一天我休假的時候,我要到巴黎植物園 [13] 去,一進門就直奔許氏古鯢池,我要低聲對它說:「鯢魚,到你有一天走運的時候,你可別……我想你也不會靈機一動地來研究人類的精神生活呵!」 由於這種科學的成就,人們不再把鯢魚看作是某種奇蹟了;在科學的嚴肅精神的映照下,鯢魚喪失了它們顯得特別和與眾不同的大部分最初的光彩;成了心理試驗的對象以後,它們顯示了非常平凡和索然無味的品質;它們的所謂很高的天賦在科學上看來不過是神話。經過科學研究後,發現鯢魚只不過是一種呆板的、相當平庸的生物,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只有在報紙上仍然時常看見能夠做五位數乘法心算的神奇鯢魚,但是,特別是在看來甚至一個普通人只要經過適當訓練也能做到這一點以後,就連這種事也引不起人們的興趣了。人們簡直就認為鯢魚很平凡,就像計算機和其他新玩意一樣;他們不再把鯢魚當作是什麼只有上帝才明白底細的神秘東西,好像來自什麼奧妙莫測的深淵似的。此外,人們從來不認為,為他們服務的和對他們有好處的東西有絲毫神秘,他們認為神秘的只有對他們有害和威脅他們的東西;由於看來鯢魚是在種種方面十分有用的生物,人們的確把它們看作是當然屬於合理的和合乎常規的東西。 漢堡科學家伍耳曼特別研究了鯢魚的功用,在他就這個問題提出的幾篇報告中,我們在這裡至少以最簡短的摘要形式提出其中的一篇如下: 關於蠑螈肉體狀態的報告 我在漢堡實驗室進行的太平洋大鯢魚(許氏古鯢)的實驗,目的十分明確,那就是研究鯢魚對周圍環境的改變和其他外在因素的抵抗力,並且用這種方法來研究它們對於各個地理區域以及在各種不同條件下的實際適應性。 第一系列實驗的目的是要確定一條鯢魚離開水能活多久。在攝氏四十度至四十五度下,我把實驗的動物放在一個無水的池內。經過幾小時後,它們明顯地表現出倦怠跡象;在它們身上灑上水,它們就恢復了生氣。二十四小時以後,它們就一動不動地躺著,只翻動眼瞼;它們的心跳緩慢下來,一切身體的活動都降低到最低限度。這些動物顯然很疲乏而痛苦,稍微動作一下就要費很大的氣力。三天以後,開始了全身僵硬症,即使用電燒灼器燒,它們也沒有反應。如果增加空氣的濕度,它們就至少顯示出一些有生命的跡象(比如看見亮光時就閉眼睛等)。把一條這種烘乾了的鯢魚扔進水裡以後,經過相當時候它就活了,但是烘得更久一些,大多數鯢魚就會死亡。它們在陽光直射下幾小時內就會死去。 在黑暗和非常乾燥的條件下,我們使其他被實驗的動物轉動一個輪子。經過三小時後,它們的效率開始降低,但是在身上灑了許多水以後,又恢復了原來的效率。經常灑上水,這些動物就能連續轉動十七小時、二十小時的輪子,有一次連續轉動了二十六小時,而我們作為標準的人在同樣勞動強度下只要工作五小時就會筋疲力盡。我們從這些實驗中可以得出結論,就是鯢魚很適於在地上工作,當然有兩個條件:不能讓它們直接待在陽光下面,而且時常要在它們全身灑水。 第二系列實驗研究的是鯢魚(它們原是生長在熱帶的)對寒冷的抵抗力。由於水突然變冷,它們因此得腸黏膜炎而死亡;但是使它慢慢習慣較冷的介質,它們就很容易適應新環境,而在八個月以後,只要在它們的食物中提供更多的脂肪(每天向每條鯢魚提供一百五十至二百克),它們就能在攝氏七度的水中依然很活躍。如果水的溫度降低到攝氏五度以下,它們就會凍僵,在那種情況下,它們能夠在一塊冰里冷藏幾個月而保持原狀;在冰融化,水的溫度上升到攝氏五度以上時,它們又開始顯出有生命的跡象,在七度到十度的時候,它們就又開始活躍地覓食了。從這個實驗中可以得出結論,就是鯢魚很容易適應我們這樣緯度的地區——遠到挪威北部和冰島——的新環境。關於它們能否適應極地的條件,還必須進行進一步的實驗。 另一方面,鯢魚對不同的化學藥品顯示了相當大的靈敏性;在用沖得很淡的灰汁、工廠流出物和鞣革提出物等進行實驗時,它們的皮一條條地脫落,被實驗的動物的鰓發生某種壞疽。因此在我們的河裡,就差不多不可能使用鯢魚。 在另一系列的實驗中,我們確定了鯢魚不吃東西能活多久的問題。結果發現,三個星期甚至更長時間不給它們東西吃,它們除了顯得有些倦怠以外,並不顯示其他變化。我讓一條鯢魚六個月不吃東西,在最後三個月它一動也不動,斷斷續續地睡覺;在那個時期終了時,當我把碎肝扔到它的水池裡去的時候,它衰弱到毫無反應的地步,因此必須用手餵它。過了幾天,它的飲食又恢復了正常,能夠用來進行進一步的實驗了。 最後一系列實驗是研究鯢魚的再生能力。如果把一條鯢魚的尾巴切掉,在兩個星期內就能長出一條新的來,我們用一條鯢魚重複做了七次這種實驗,都得到了同樣的結果。把腿截去後也同樣會長出來。我們把一條鯢魚的四肢和尾巴全截去,過了三十天它又長全了。如果一條鯢魚的股骨或肩骨碎了,整個四肢就掉下來,又在原地方長出了新的。一個眼睛或者舌頭壞了,如果割掉,情形也一樣。在我把一條鯢魚的舌頭割掉後,它忘掉了怎麼說話,而必須從頭學起,這是很有趣的。如果把一條鯢魚的頭割去,如果把身體在頸子和骨盆之間切成兩截,鯢魚就會死亡。另一方面把鯢魚的胃、一部分腸子、三分之二的肝和其他器官除去後卻並不危害它的生命;因此,我們可以說,一條鯢魚在取出內臟後仍然能夠活下去。任何其他動物都沒有像鯢魚這樣大的對於每一種傷害的抵抗力。在這方面,鯢魚可以成為一種非常出色的、差不多是不可戰勝的進行戰爭的動物;不幸得很,由於鯢魚性好和平而且天生的毫無防禦能力,這是做不到的。 * * * 除了這些實驗以外,我的助手沃爾特·希克爾博士對鯢魚作為原料來源的價值進行了研究。他發現鯢魚的身體所含碘和磷的百分比特別高,有可能在一旦需要的時候,在工業上可以使用這些重要的元素。鯢魚皮雖然本身很壞,在磨成粉並且經過高度壓縮後,能成為既輕而又相當堅韌的人造皮,這種皮可以當作牛皮的代用品。鯢魚的脂肪不適於人吃,因為它的氣味令人噁心,但是能用它作為工業上的潤滑劑,因為它要到非常低的溫度時才凝成固體。鯢魚的肉也被認為不適於人類食用,甚至還有毒;如果生吃,就會引起劇疼、嘔吐和產生精神幻覺。希克爾博士自己做了許多次實驗後證明,如果用熱水來燙碎鯢魚肉(就像處理一些毒菌的方法一樣),並且在徹底清洗後,把碎肉放在鉀鹼的過錳酸鹽弱溶液中泡二十四小時,這些毒性就會消失。這時候就能把這些碎肉煮或者燉了吃,吃起來味道就像劣質牛肉一樣。我們像這樣吃了一條叫作漢斯的鯢魚,它是一條能幹而且聰明的鯢魚,特別喜愛科學工作;希克爾博士的部門裡曾用它作為助手,甚至能夠託付它做精密的化學分析。我們在晚上常常和它長談,來欣賞它的無法滿足的求知慾。非常遺憾,我們必須把漢斯置於死地,因為我在對它進行穿孔試驗時把它的眼睛弄瞎了。它的肉發黑色,像海綿一樣,但是沒有引起任何不良作用。顯然,在一旦發生戰爭的時候,鯢魚的肉能夠成為牛肉的廉價代用品而受到歡迎。 當世界上一旦有了數以億萬計的鯢魚以後,鯢魚就自然而然立刻不再是新奇的東西了,當它們好像是新奇玩意兒的時候所引起的普通興趣只是在動畫片(比如沙利和安迪兩條好鯢魚)和酒館的表演中繼續存在了一個時期,在那些表演中,天賦噪聲、特別難聽的歌手和喜劇演員扮成了嘎聲嘎氣的鯢魚——這個讓人不能不樂的角色,說的台詞文法十分拙劣。在鯢魚表現為一個集體和普通現象時,我們對它們的問題可能作的解釋立刻就改變了 [14] 。實際情況是不久以後,鯢魚所引起的大轟動消失了,可還得讓一個問題那就是鯢魚問題 ,來代替別的更實在的問題。鯢魚問題的先驅者當然是一位婦女,而在進化的歷史中這也決不是第一次。這位先驅者就是路易斯·齊麥曼夫人,她是洛桑的一個女子進修學校的女校長,她以非常充沛的精力和堅定的熱誠在全世界宣揚一句崇高的箴言:讓鯢魚受到充分的教育 !有很長時間她遭到的不外乎是公眾的誤解,因為一方面她不停地強調鯢魚的自然適應性,另一方面又強調如果鯢魚得不到仔細的道德和知識的訓練,人類的文明就可能遭到什麼樣的危險。她說:「正像羅馬文明由於野蠻人的入侵而崩潰一樣,如果我們的文明像一個孤島一樣,處在精神受到壓抑、沒有機會分享現代人類的最高理想的生物的汪洋大海之中,那麼我們的文明就要滅亡。」這就是她在歐洲或美洲各地以及日本、中國、土耳其和其他地方的婦女俱樂部所發表的六千三百五十七次演說中所作的預言。「如果要想讓文明繼續存在下去,就必須讓每個人都享受文明。當我們的周圍是千百萬在暴力壓制下不得不處於野獸狀態的下賤而不幸的生物的時候,我們就不能平安地享受我們的文明或者我們的文化成果。正如十九世紀的響亮口號是『給婦女自由』一樣!我們這個時代的箴言就必須是『讓鯢魚受到充分的教育!』 」云云。由於她的口才和令人難以相信的毅力,齊麥曼夫人發動了全世界的婦女,並且籌集了足夠的經費在尼斯附近的博盧創辦了鯢魚第一中學,在馬賽和多倫工作的鯢魚的小魚苗在這所中學裡學習法文、文學、修辭學、社會交際、數學和藝術史 [15] 。在芒東的鯢魚女子學校就沒有取得像這樣的突出成就。那裡的課程主要是音樂、烹調和精工刺繡(齊麥曼夫人堅持設立這些課程,主要是出於教育目的),對這些課程,年輕的鯢魚女學生即使不是絕對缺乏興趣,興趣也是很差的。但是相反地,青年鯢魚的第一次會考卻獲得了驚人的成就,以至立刻就在卡恩設立了鯢魚海軍綜合技術學校(由防止殘害動物協會出資興辦),而且在馬賽創建了鯢魚大學,在這裡,過了一個時候,就有第一條鯢魚得到了法學博士的學位。 鯢魚教育問題這時候開始了迅速的發展,而且正常地進行著,比較進步的教員對於齊麥曼模範學校提出很多嚴重的反對意見;特別是他們說,對於培養青少年時代的鯢魚來說,對於小孩用的陳舊的人文主義制度是完全不適用的;他們明確地反對進行文學和歷史的教學,並且建議儘量注意,而且以儘量多的時間來教授實際而現代的課程,比如自然科學、鯢魚的技術訓練、體育等等。這種所謂革新學校或者實際生活學校又遭到了古典教育的捍衛者的嚴厲攻擊,他們說只有通過拉丁文的基礎,才能使鯢魚接觸人類的共同的文化傳統,他們又說,如果不教鯢魚背誦詩歌,並且教它們用西塞羅 [16] 的口才進行辯論,那麼教它們說話是不夠的。關於這個問題,引起了長期而且相當激烈的爭論,最後把鯢魚學校改成國立學校,並且把人類的青年學校進行改革,以儘量接近鯢魚革新學校的理想以後,這場爭論才算得到解決。 在世界其他地區開展了一個運動,要求在國家控制下設立讓鯢魚讀書的正規義務學校。在所有濱海的國家(英國當然例外)依次開展這個運動;由於這些鯢魚學校不受舊古典傳統的約束,因此能夠利用心理分析法、工藝教育和初級學生訓練的最新方法以及其他最新的教育成就,它們很快就發展成為世界上最現代化的,而且從科學觀點來看是最先進的教育制度,難怪所有人類的教師和學生都要羨慕不已了。 在鯢魚學校問題的同時,還出現了語言問題。鯢魚首先應該學習世界上哪一種語言呢?來自太平洋島嶼的土生的鯢魚當然是用從土著和水手那裡學來的「洋涇浜英語」談話的;有許多鯢魚說馬來話或其他方言。為新加坡市場養育的鯢魚說基本英語,這是一種用科學方法簡化了的英語,它有幾百個片語,沒有陳舊的麻煩的文法;所以人們開始把這種改良標準英語稱作鯢魚英語。在齊麥曼模範學校里,鯢魚說高乃依的語言 [17] ,這當然不是由於種族原因,而是因為這是高等教育的一部分;相反地,在革新學校里,教的是世界語,用世界語作為互相表達意思的工具。此外,大約就在這個時候,創造了五六種世界語,目的就是要消除人類語言互相不通的混亂狀態,並且為全世界的人和鯢魚制定出一種共同的語言;當然關於在這些世界語中,哪一種最有用、最調和和最通用,是有許多爭論的。到最後,當然結果是每一個國家都普及了一種不同的世界語。 [18] 在鯢魚學校國有化以後,整個問題簡單化了;在每一個國家,乾脆用那裡的特別的種族的語言來教鯢魚。雖然鯢魚很容易而且很喜歡學外國話,它們的語言才能卻存在很奇怪的缺陷,這一部分是由於它們的發音器官的狀態,一部分也是由於心理原因;比如說,它們在念多音節的長字的時候,發音是有困難的,因此它們就設法把多音節的字縮短成單音節,它們在念的時候,聲音很尖,而且帶一種嘎聲;它們往往在應該髮捲舌「R」音的時候發成不捲舌的「L」音,發噝音的時候,它們有點大舌頭;它們總是忘記文法的結尾,從來學不會區別「我」和「我們」,一個字是陰性還是陽性,對它們說來是完全沒有區別(也許這是它們在交尾的時候缺乏性感的症狀)。在它們的嘴裡,每一種語言都發生特有的變化,一到它們嘴裡不知道什麼緣故總是簡化成了它的最簡單的最原始的形式。有一點是值得考慮的,就是它們的新語,它們的發音和文法的簡化,很快就有一部分被在海港里的人類渣子,一部分被所謂上流社會學到了,這種表達方式從那裡又傳到報紙上,而很快被普遍起來。即使在人類中間,文法上的性別也慢慢消失了,語尾不再用了,格的變化也取消了,紈絝少年在說話的時候把「R」音吃掉,假裝大舌頭;受過教育的人中間幾乎沒有人還能說得出非決定論或者先驗論的意義,這完全是因為這些字對人類說來也已經太長而無法表達。 總之,不管好壞,鯢魚差不多能說世界上所有的語言,至於是說哪一種語言,那要看它們居住在什麼海岸。於是在布拉格發表了一篇文章(我記得是在《民族報》上),這篇文章(當然不是沒有原因的)滿肚子牢騷地問道:「在世界上已經有說葡萄牙語、荷蘭語和其他較小國家語言的鯢魚的時候,為什麼它們卻不學捷克話。」上述文章承認,的確,我們的國家不幸沒有自己的海岸,因此我們也沒有海洋鯢魚;但是,即使我們沒有自己的海洋,也並不能得出結論說,我們就沒有可以同許多使得成千上萬的鯢魚學習它的語言的國家相媲美的文化——是的,在許多方面甚至是最優秀的文化。如果鯢魚也了解一下我們的精神生活,那是完全公平的;但是,如果它們中間誰也不能掌握我們語言的話,它們怎麼能夠達到目的呢?我們絕不能等待世界上有人來認識這種文化遺產,並且在某個學術機關建立捷克語和捷克斯洛伐克文學的講座,像詩人所說的:「我們不相信這世上的任何人,我們在這世上沒有一個朋友。」這篇文章要求說,這種情況讓我們自己來改變吧。不管我們在世界上取得了什麼成就,這都是靠自己的力量取得的!我們有權利和義務設法甚至是到鯢魚中間去交朋友;但是我們的外交部似乎不夠積極,沒有在鯢魚中間給我們的國家和產品做一些應有的揚名宣傳,而那些較小的國家卻撥出了千百萬元的專款來向鯢魚開放文化寶藏,同時要讓鯢魚對它們的工業產品發生興趣。這篇文章引起了人們很大的重視,尤其是在商會中間,結果至少是出版了一本叫作《鯢魚捷克文讀本》的小冊子,其中選用了捷克文學的精選作品。說起來似乎難以相信,但是這種小冊子的的確確售出了七百多本;整個說來,這是一個傑出的成就 [19] 。 教育和語言的問題,當然只是巨大的鯢魚問題的一個方面,這個問題在某種意義上說是在人的手底下產生的。因此,很快就產生這樣一個問題,比如在社會方面究竟應該怎樣對待鯢魚,在鯢魚時代的早期——差不多是史前時期,當然就有防止殘害動物協會,這些協會熱心地努力防止鯢魚受到虐待和不人道的待遇;由於它們的堅持不懈的努力,結果差不多在每一個地方,官員都堅持應該按照適用於其他耕畜的公安條例和獸醫規定來對待鯢魚。同時對活體解剖的人發出很多激烈的抗議書和請願書,要求禁止用活鯢魚進行科學試驗;在有一些國家,這樣一條法律實際上已付諸實施。但是,由於鯢魚的文化逐漸發展,再把鯢魚完全放在保護動物的規定下已經越來越使人感到為難;由於某些並不是非常明顯的原因,這樣做似乎是非常不恰當的。於是在哈德斯菲爾德公爵夫人的贊助下,成立了保護鯢魚同盟(保護鯢魚協會)。這個同盟有二十多萬會員,主要是在英國,它為鯢魚做了相當多值得稱讚的好事;特別是它通過了一個計劃,根據這個計劃在海岸上修建了鯢魚的特別遊戲場,在這些遊戲場裡,鯢魚能夠舉行「集會和體育聯歡」(這非常可能是指神秘的月光跳舞會),而受不到好奇的觀點的擾亂;這個同盟還努力使所有的學校(即使是牛津大學)告誡學生不要向鯢魚扔石頭;它還努力在一定程度上使得鯢魚學校的蝌蚪不過分勞累;最後,在鯢魚工作營地和地區的周圍圍上一道很高的用板子隔成的圍牆,保護鯢魚不受到各種傷害,主要是使得鯢魚世界同人類世界分開。 [20] 但是,這些私人的值得稱讚的改革,很快就證明是不夠的,這些人想使鯢魚同人類社會的關係循著高尚和體面的路線正常化起來。在所謂的生產工作中為鯢魚找到一個位置是比較容易的。但是看來,要想法使它們適合社會安排,就要複雜和困難得多。毫無疑問,比較保守的人們宣布說,這不牽涉有關的法律和公共問題,鯢魚不過是它們的老闆的財產,老闆們為它們負責,鯢魚有時偶然造成損害也由老闆賠償;儘管鯢魚具有毫無疑問的智慧,它們不過是一件合法物體、動產或者不動產;這些人說,任何關於鯢魚的特殊規定都侵犯私有財產的神聖權利。另一方面,他們的反對者表示不同意說,鯢魚是有智慧的生物,負有很大程度的個人責任,它們能夠有意地、並用各種不同的方式觸犯現有的法令。怎麼能夠要鯢魚的所有者來為他的鯢魚可能犯的個別罪行負責呢?這種責任無疑會損害雇用鯢魚來工作的私人企業,據說在海里沒有圍牆,不能把鯢魚關起來並且放在眼前監視著。因此,我們必須採取法律步驟來使鯢魚覺得有責任遵守人類的法律,並且按照將為它們頒布的規定行動。 [21] 就目前所知,關於鯢魚的第一批法律是在法國首先實施的。第一條法律明確規定在一旦動員或戰爭時,鯢魚有什麼責任;第二條法律(叫作第伐爾法)規定,只准鯢魚住在沿海岸一帶,它們的老闆或者有關當局指定的地區;第三條法律宣布說,鯢魚必須無條件地受一切公安條例的約束。如果它們不這樣做,警察官員有權處罰它們,就是把它們關在一個乾涸而有亮光的地方,甚至剝奪它們的工作。這時候左翼黨派在參議院提出一項動議,主張為鯢魚制定一項社會準則,在準則中規定它們的責任,並且規定老闆對他們所雇用的鯢魚的義務(比如在春天放假兩星期讓它們交尾);與此不同的是,極左派要求把鯢魚當作工人階級的敵人全部趕走,鯢魚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工作過分賣力氣,差不多沒有報酬,而由於這種情況,工人階級的生活水平有遭到打擊的危險。為支持這項動議,布雷斯特發生了罷工,巴黎發生了大示威;許多人受了傷,第伐爾內閣被迫辭職。在義大利,鯢魚被交給一個由老闆和官員組成的特別鯢魚勞資協會管理;在荷蘭,鯢魚被交給水利部管理;總之,每一個國家都以不同的、特有的方式來解決鯢魚問題;但是明確規定鯢魚的公共責任以及適當地限制鯢魚的動物自由的正式條文的總數則每個地方都是差不多的。 第一批法律通過後,立刻就有人以法律公道的名義起來聲稱,如果人類社會強加給鯢魚某些責任,它也必須給它們某些權利,這也是自然的事。為鯢魚制定法律的國家,承認它們是事實上的負責而自由的生物,承認它們是合法的臣民,而且,甚至是國家的臣民;在那種情況下就有必要設法決定它們同它們生活地區所屬國家的公民關係。當然有必要認為鯢魚是外國移民;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國家就不能想像現在所有文明國家(英國例外)那樣,在一旦動員或發生戰爭時,為它們規定某些義務和責任了。我們當然將要求鯢魚在一旦發生戰爭的時候保護我們的海岸,然而如果是這樣我們不能剝奪它們的公民權——比如說,投票權、集會權和作為某些公共團體的代表的權利等等。 [22] 甚至有人說,鯢魚應該有某種水底的自治;但是這種概念和其他概念純粹是理論性的;它們沒有產生什麼實際的結果,這主要是因為鯢魚從來沒有在任何時間或在任何地方要求過公民權。 同樣在沒有鯢魚直接關懷和干預的情況下,進行了另一次大辯論,辯論的是鯢魚是否能夠受洗禮的問題,從一開始天主教會的觀點就是認為鯢魚不可能受洗禮,因為鯢魚不是亞當的子孫,所以沒有原罪,而且洗禮的聖餐也不能使它們潔淨。神聖的教會不願意用任何方法來決定鯢魚是否永生,或者它們是否也能得到上帝的慈愛和拯救的問題;教會對鯢魚的祝福只能表示在一個特別禱告裡,在某些日期,除了為煉獄中的靈魂禱告和為不信教的人代禱以外,還做這種禱告 [23] 。在新教教會看來,這個問題就不是這麼簡單了;誠然,他們承認鯢魚具有理智,因此有能力領悟基督教的教義,但是他們對於使它們成為教友,因此也就是成為基督的兄弟這件事,表現得遲疑。因此,他們只是用防水紙印行了供鯢魚讀的聖經(簡化本),他們發行了好幾百萬冊;他們還討論了是否應該為鯢魚編輯一本基本基督教義(同基本英語類似),這是一種基本的和簡化的基督教義;但在那一方面的努力引起了許多神學上的糾紛,以至最後只好作罷 [24] 。有些教派沒有這麼多的顧慮(特別是美國的教派),他們派了傳教士到鯢魚中間去向它們傳布福音,而且按照聖經上的話「你們往普天下去傳福音給萬民聽」使它們受洗。但是只有很少數的傳教士能通過把鯢魚和人類隔開的圍牆;老闆們千方百計阻撓傳教士接近鯢魚,這樣使他們不至於不必要地妨礙鯢魚的工作。因此,人們到處可以看到一個傳教士站在塗上雜酚油的圍牆附近,周圍圍了一群狗,向著圍牆那邊的敵人狂吠,傳教士熱心地但是徒勞地在傳播上帝的福音。 據現在所知道的,信仰一元論的鯢魚比較多;有些鯢魚還相信唯物主義、金本位和其他科學理論。有一位叫作格爾格·西崑茲的名聲很大的哲學家甚至還為鯢魚創立了一種特別的宗教制度,在這種制度里,主要而且是最高的一條,是信仰大鯢魚。的確,這種理論絲毫沒有在鯢魚中間紮根,但是相反地,它在人類中間卻找到了許多信徒,特別是在大城市,在那些地方,在差不多一夜之間就出現許多膜拜鯢魚的秘密殿堂 [25] 。隨著時間的逝去,鯢魚本身大多數接受了另一種信仰,人們甚至不知道這種信仰是怎麼碰巧會吸引住它們的,這就是對莫洛克神的崇拜。它們把它描繪成一條人頭大鯢魚;據說,它們在海底下有用鐵鑄成的大偶像,這種偶像是阿姆斯特朗廠或克虜伯廠 [26] 替它們做的,但是關於它們的神秘儀式的進一步細節,因為儀式是在水底下進行的,所以從來沒有叫外人知道,據說這種儀式既神秘又特別野蠻。看來,這種信仰所以為它們喜歡是因為莫洛克這個名字使它們想起鯢魚的科學名稱Moloche或者德文名稱Molch。 * * * 從前幾段很明顯地可以看出,最初以及後來很長一個時期,看待鯢魚問題的角度是:鯢魚作為有理智而且相當文明的生物,是否能夠享受和在什麼程度上能夠享受人類的權利,即使只是在人類社會和人類秩序的邊緣;換句話說,這是個別國家的內部問題,是在民法範圍內可以解決的。在好些年內,任何人都從來沒有想到,鯢魚問題可能具有影響深遠的國際意義,而且也許有必要在和鯢魚打交道的時候不僅把它當作智慧的生物,還把它當作鯢魚社會或鯢魚民族。事實上,在鯢魚問題的這種概念方面,採取第一步的是那些相當古怪的基督教派,它們試圖按照使徒的話「你們往普天下去傳福音給萬民聽」,使鯢魚受洗,這件事首次表示了鯢魚有些像一個民族的思想。 [27] 這時候,日內瓦國際勞工局對鯢魚問題也開始感興趣了。在那裡有兩種不同的互相矛盾的意見:一種意見承認鯢魚是一個新的工人階級,力圖保證一切社會法律適用於它們,如工作日、有工資的休假日、健康保險、老年退休金等等;另一種相反的意見,認為鯢魚是對勞動人民危險的、越來越大的威脅,認為應該乾脆禁止鯢魚勞動,理由是這種勞動是反社會的。對於這一論點,不僅資方提出反對意見,工人代表也指出鯢魚不僅是一種新的勞動力,也是越來越重要的大消費者。如他們所能指出的,近來金屬工業(鯢魚用的工具、機器和金屬偶像)、軍火工廠、化學藥品(水下炸藥)、造紙(鯢魚用的教科書)、水泥、木材、人造食物(鯢魚食物)以及許多其他方面的就業人數空前增加了。同鯢魚以前的時代相比,船的噸位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七,煤產量增加了百分之十八點六。就業人數的增加和生活水平的提高間接有利於其他工業部門。最後有一個新發展就是,鯢魚開始按照它們自己的規格訂購各種機器零件了;它們把這些零件在水下裝配起來,製成自動鑽床、水下電動機、印刷機、水下發報機和其他它們自己設計的機器。它們為這些零件付出了額外的勞動,全世界重工業的總產量和精密工作母機的總產量中供應鯢魚需要的,已經占了五分之一。如果取締了鯢魚,所有工廠中的五分之一就必須關門;因此,普遍的繁榮將停止,而將有幾百萬人失業。國際勞工局當然不能忽視那些反對意見,經過長期談判後,採取了折中辦法,根據這項辦法,「上述屬於A組(兩棲類)的雇員只能用於水底或水中進行工作,如果在岸上工作,只能在離開最高水位測標十米的範圍內;它們不得在海底開採煤炭和石油;不得用海草製造紙、紡織品或人造皮革供陸上使用」等等。這些限制鯢魚活動的規定包括在一個共有十九條的法典里,關於這個法典我們沒有詳細列舉內容,這主要是因為事實上沒有人尊重過這個法典,但是作為鯢魚問題的解決辦法,上述以處理勞資糾紛問題和社會問題的廣闊而真正的國際方針為基礎的法典是一種值得稱讚的動人的努力。 在文化關係方面,鯢魚在國際上受到的重視比較慢一些。當科學報紙上以約翰·西曼的名義發表了《巴哈馬群島附近海底的地質構成》的論文後,當然沒有人知道這是一位學識淵博的鯢魚的技術成就;但是當科學代表大會上,或者各種學術團體和科學團體的會議錄上發表了鯢魚在海洋學、地理學、水生物學、高等數學和其他精密科學方面的研究報告和特別研究論文時,人們感到很難堪,而且甚至感到憤慨。偉大的馬特耳博士所說的話就反映了這種情緒,他說:「這些惡魚倒教訓起我們來了。」日本科學家小野下博士由於膽敢引證鯢魚的一篇報告(這是研究一種深海小魚長棘鯛的蝌蚪蛋黃囊的發展的文章)而遭到同行的排斥,結果剖腹自殺;對大學科學說來,在科學上鄙視鯢魚的著作是榮譽和階級自尊心的問題。尼斯中央大學 [28] 邀請了多倫海港的學識淵博的鯢魚沙爾·麥西埃博士參加了一次會議;這一行動引起了更大的不安(更不要說非議了),麥西埃博士極為成功地就新阿基米德空間的錐線理論作了闡述。迪密米奧夫人也以日內瓦各團體的代表身份參加了這次會議;這位出眾而大方的女士深為麥西埃博士的謙遜和博學多才所感動(有人說她用的詞是「小可憐,真難看!」),以致她保證要鞠躬盡瘁地使鯢魚被接納為國際聯盟的成員。政治家們向這位能言善辯、精力過人的女士解釋說,鯢魚在世界上沒有自己的主權,也沒有自己的國家領土,因此不能被接納為國際聯盟成員,但是這種解釋沒有發生效力。迪密米奧夫人開始宣傳,應該在某個地方給予它們自由領土,建立它們的海下國家。當然,這種想法即使沒有真正遭到反對,也是相當不受歡迎的;但是最後獲得了皆大歡喜的解決辦法,就是國際聯盟成立一個研究鯢魚問題特別委員會,並且邀請兩名鯢魚代表參加;根據迪密米奧夫人的建議,第一名代表是多倫的沙爾·麥西埃博士,第二名代表是來自古巴的肥胖而博學的鯢魚唐·瑪利奧,它是進行浮游生物和深海生活的科學研究的。由於這方面的成就,在國際上,鯢魚暫時取得了對它們的存在的最大承認。 [29] 我們這就看到鯢魚是在欣欣向榮。據估計,它的數目已經達到了七十億。雖然在生活水平提高後,它們的出生率正在猛降(下降到每頭雌鯢魚每年生產二十到三十條蝌蚪)。它們已經占有了全世界所有的海岸的百分之六十以上;北冰洋還沒有鯢魚,但是加拿大鯢魚已經開始開拓格陵蘭的海岸,它們在那裡甚至把愛斯基摩人驅逐到內地去,把漁業和石油貿易接管過來。它們的文明也同它們的物質改善並駕齊驅,繼續發展;它們實施義務教育;因而成為有文化國家行列中的一員,它們能夠以發行額達百萬份的、自辦的幾百家海底報紙,以及建築奇妙的科學院等自豪。可以理解,這種文化進展並不是在所有時候都是順利的,沒有內部阻力的,當然,對於鯢魚的內部事務,我們知道得特別少,但是從一些跡象(比如發現過腦袋和鼻子都被咬掉了的鯢魚屍體)看來,好像老鯢魚和青年鯢魚在海底下進行著長期的激烈的論戰 [30] 。青年鯢魚顯然擁護沒有任何保留和限制的進步,並且宣稱,它們在水下應該吸收一切各種各樣的陸上文化,甚至連足球、法西斯主義和性慾也不例外;另一方面,看來老鯢魚保守地恪守自然的鯢魚性,不願意放棄動物的、優良的老習慣和本能,毫無疑問,它們不贊成追求新奇的狂熱,並且認為這是墮落和背棄祖傳下來的鯢魚理想的跡象,它們肯定也不滿意它們那個時代的誤入歧途的青年盲目接受的外來影響,它們問,像這樣效顰人類難道是一個驕傲、自尊的鯢魚該做的事情嗎? [31] 我們能夠設想正在製造出一些口號,如回到中新世!取消一切能使我們變成人的東西!為純鯢魚性而鬥爭等等。毫無疑問,讓青年一代和老年一代發生激烈衝突以及在鯢魚的進展中發生深刻的精神革命的一切條件都是具備的;我們很抱歉不能提供進一步的細節,但是讓我們希望鯢魚在衝突中盡力取得最大的成就。 現在我們能夠看到鯢魚正處在達到最高發展的過程中;但是人類世界也正處在空前繁榮的狀態。在大陸上,人們熱心地建立新的海岸,在古老的沙洲上建立了新的土地,海洋中間建立了人造飛機場,但是同徹底改造我們的地球的龐大的工程計劃比較起來,所有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這些計劃只等有人出錢就能動手了。鯢魚毫不間歇地在所有海洋里,並且在天黑的時候在所有大陸的海岸上工作;看來它們已經心滿意足,只需要找些事情使它們不閒著,有地方讓它們鑽洞,進入海岸或小通道去居住就行了。在二十到五十碼深處的海底,它們有它們自己的海下和地下城市,有它們的深海大都市,它們的埃森和伯明罕 [32] ;它們有自己的人口擁擠的工業區、海港、交通線和它們的龐大的聚居區;總之,它們有不大被人們知道 [33] 、但是在技術上高度發展的世界。的確,它們沒有自己的鼓風爐和熔爐,但是人類供給它們金屬來換取它們的勞動力。它們自己沒有炸藥,但是人類不斷供應它們。它們的功率來源是海洋的高低潮、它的海底和溫差;的確,透平機是人類供給它們的,但是它們能夠操縱透平機。文明的內容無非是使用別人發明的東西的能力,除此以外,還有什麼呢?即使說鯢魚沒有自己的真正思想,它們也很可以有它們自己的科學。毫無疑問,它們是不懂得音樂的,它們也沒有自己的文學,但是它們沒有這些東西,還是過得挺好。人們開始從鯢魚那裡知道,那裡的現代化是多麼出奇。考慮到這一點,人類就已經能夠從鯢魚學習到許多東西,而這是不足為奇的:難道鯢魚不是極為成功的嗎?人們不去效法成功的事情還效法什麼呢?在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像這個偉大的紀元一樣,生產、建築和支付過那麼多東西。毫無疑問,鯢魚到來以後,世界上降臨了巨大的繁榮和叫作「量」的理想。人們總是懷著有理的自豪感說:「我們鯢魚時代的人們。」那麼陳舊的人類時代會有什麼成就呢?它的那些叫作文化、藝術、純科學等的緩慢、雕琢和沒有用的瞎忙又會有什麼成就呢?鯢魚時代的真正有自尊心的人將不再浪費時間考慮事物的本質,他們將只關懷它們的量和大規模生產。世界的整個前途在於不斷增加產量和消費,因此必須有更多的鯢魚來進行更多的生產和消費。鯢魚乾脆就是「量」,它們的偉大成就在於它們的數量非常多。人類的工業從未能夠達到充分開工率,而它現在是大規模生產,它們的開工率達到最大限度,營業額達到空前紀錄;總之,這是一個光輝的時代!那麼,還需要什麼才能實現快樂的新時代 ,造成普遍的滿足和繁榮呢?是什麼東西阻礙著眾所渴望的烏托邦誕生呢?在這個烏托邦里,已經實現的一切技術成就和光輝的可能性打開了所能想到的、越來越光明的人類繁榮和鯢魚工業的道路。 當然,確實是毫無阻礙的,因為現在與鯢魚的商業交往也將具有政治家的先見,它將採取步驟來保證新時代的機構不致徹底崩潰。在倫敦,一批沿海國家舉行集會來擬定和批准國際鯢魚公約。締約國彼此保證不派遣自己的鯢魚進入其他國家的領海;保證不允許自己的鯢魚以任何方式侵犯其他國家的領土主權或眾所公認的勢力範圍,保證絕不干預其他航海國家的鯢魚事務;保證一旦在自己的鯢魚與屬於一個外國的鯢魚發生爭執時,它們將把爭執提交海牙法庭仲裁;保證它們不用比對付鯊魚的標準水中手槍(所謂鯊弗拉內克槍或者鯊魚槍)的口徑更大的任何武器武裝它們的鯢魚;保證不允許它們自己的鯢魚與其他國家的鯢魚發生任何種類的密切關係;並且保證如果事先不得到日內瓦的常設航海委員會的批准,絕不藉助鯢魚修建新的大陸或者擴大它們自己的領土,等等(總共有三十七款)。相反地,英國提出的沿海國家保證不讓它們的鯢魚接受強迫軍訓的建議遭到了否決,此外遭到否決的還有:法國提出的建議,就是把鯢魚國際化,交由國際鯢魚海水調節局管轄;德國提出的建議,就是在每一條鯢魚身上做上它所屬於的國家的標記;德國的另一個建議,每一個航海國家只應該有一定比例的、固定數目的鯢魚;義大利的建議,應該撥給有剩餘鯢魚的國家進行殖民的新海岸或者海底地區;還有日本的建議,就是應該准許代表有色人種的日本對鯢魚(天然是黑色)進行國際託管 [34] 。這些建議中大部分被交回沿海國家下次會議處理,但是由於各種原因,這次會議始終沒有舉行。 「根據這個國際協定,」儒爾·索爾斯托夫 [35] 先生在《時代報》上寫道:「鯢魚的前途和人類的和平發展,在今後有了長期的保障。我們祝賀倫敦會議的堅持不懈的努力所取得的成就;我們還向鯢魚祝賀,因為根據大家協議的章程,它們被置於海牙國際法庭的保護下;現在它們能夠懷著平安與自信的心情獻身於它們的工作和海下的發展了。應該特別指出,使鯢魚問題不再成為在政治上引起爭執的問題是倫敦會議取得的成就,是世界和平的最重要的保障之一,特別是把鯢魚解除武裝以後減少了各國在海下發生糾紛的可能性。事實是即使在差不多所有大陸上仍然繼續存在關於邊界和威信的數不清的爭執,至少消除了來自海洋的威脅世界和平的實際危險。但是,即使在陸地上,和平也好像有了空前可靠的保障;沿海國家把全部精力放在建築新的海岸上,它們能夠向海洋擴大它們的領土,而不去設法在陸地上移動它們的邊界。人們沒有必要再用汽油和鋼鐵進行戰爭,奪取每一英寸的地盤;每一個國家單單依靠鯢魚的簡單的鐵鍬和鏟子就足以隨心所欲地開拓領土了;而這種為世界各國的和平和繁榮進行的平靜的鯢魚勞動正是倫敦會議所取得的成就。世界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接近永久和平,接近平靜的、但是光榮的繁榮。關於鯢魚問題已經說了很多,也寫了很多,現在我們可以不談這個問題,而很恰當地談一談鯢魚黃金時代了。」 * * * [1] 見本書第一卷第十二章。 [2] 這一點,我們可以引博馮德拉先生收藏中的最早的一份剪報來證明: 鯢魚市場公報 (捷克通訊社消息)據最近報道,鯢魚辛迪加於上季度末發布消息稱,鯢魚出售額已上升百分之三十,過去三個月中,有七千萬條左右成交,其中尤以運往中南美洲、印度支那、意屬索馬利蘭的最多。最近即將為擴充巴拿馬運河、清除瓜亞基爾的港口、剷除托里斯海峽的某些沙灘與峭壁進行準備工作。根據粗略估計,單是這些工程就要挖掘九十億立方米的硬土。馬德拉—百慕達航線的永久機場島在明春以前將不動工。日本託管下的馬里安納島的填培工程正在進行,截至目前已在提尼安島與塞班島之間的海中贏得了八十四萬英畝所謂的輕干土的新地面。由於需求日增,鯢魚行情甚為穩定,價格是:領工6l,隊工620。飼料供應情況良好。——作者注 [3] 關於這類的障礙,像下面這一張剪報的報道就可以證明(日期不明): 英國是否在拒絕鯢魚入口? (路透社訊)今日議員薩繆爾·曼德維爾爵士在下院回答丁·李德先生的問題時說:英王陛下政府已經禁止通過蘇伊士運河運輸鯢魚,並且無意准許在英倫三島的海岸或領海中使用任何鯢魚。薩繆爾爵士宣稱,這些措施的目的是為了保證大不列顛海岸的安全,並維護關於廢除奴隸貿易的舊法與協定的有效性。 薩繆爾爵士回答另一議員B.羅索先生的質問時補充說,這一決定當然不適用於英國殖民地與自治領。——作者注 [4] 這方面的手槍,多半屬於米爾科·夏弗朗涅克工程師所發明的形式,由布爾諾軍火工廠製造。——作者注 [5] 參看下列剪報: 澳洲的罷工運動 (哈瓦斯社訊)澳洲工會領袖哈利·麥克納馬拉已呼籲所有受僱于海港、運輸業和電廠的工人舉行總罷工。這意味著分會組織要求工作鯢魚輸入澳洲時必須受到移民法的嚴格限制。但另一方面,澳洲的農民卻在發生騷動,要求鯢魚自由進口。原因是鯢魚需要飼料,使得玉米和脂肪,尤其是羊板油的銷售大有增加。政府方面希望達成協議。鯢魚辛迪加提出每進口一條鯢魚,願向工會捐助六先令。政府準備保證鯢魚只在水下使用。為了道德的緣故,它們露出水面部分不得超過十六英寸,也就是只應到胸部為止。工會方面則堅持不得超過五英寸,並要求每條鯢魚的補助費為十先令,此外還須交納人頭稅。看來由於聯邦財政部的協助,協議可能達成。——作者注 [6] 參看博馮德拉先生收藏中下列值得注意的材料: 鯢魚救活三十六名行將溺斃的人 (本報特派記者專訊) 馬德拉斯四月三日訊: 該地海港中「印度之星」號輪船與乘載約四十名本地人的渡船相撞,渡船立即下沉。當人們沒有來得及緊急派遣護港警察前往時,海港中正在鏟泥的鯢魚立即沖往搶救,將三十六人運到岸上。其中有一條鯢魚單獨救了三個婦女和兩個兒童出水。為了酬謝鯢魚的這種勇敢行為,當地政府已將感謝狀一份封入防水盒內,頒發與鯢魚。 但另一方面,當地人卻由於讓鯢魚接觸上等社會人士而大為激動,因為他們認為鯢魚是不潔淨和不可接觸的。海港上有數千本地人聚集,要求將鯢魚驅逐出港。警察當即維持秩序,僅有三人被殺,一百二十人被捕。 晚間十時左右,秩序恢復。鯢魚將不停止工作。——作者注 [7] 鯢魚的英文是Salamander,此處S代表鯢魚。 [8] 中世紀波斯最著名的哈里發,他在位時,巴格達商旅輻輳,成為盛極一時的世界市場,歐亞兩洲的商品大部通過這裡往返運輸。 [9] 傳說為征服英倫三島的日耳曼領袖,但不足為信。 [10] 英語中奴隸(slave)和鯢魚(salamander)都是用S起頭。 [11] 原著此處為法語。 [12] 原著此處為法語。 [13] 巴黎植物園也養動物。 [14] 《每日明星報》進行了一次題為「鯢魚有靈魂嗎?」 的意見徵詢,它給我們提供了很有代表性的證詞,現從這一次意見徵詢中(當然準確性是沒有任何保證的)援引幾位著名人士的少數言論如下: 親愛的先生: 當鯢魚在亞丁修建堤壩的時候,我的朋友貝特拉姆牧師和我曾對鯢魚進行了長時間的觀察;我們還同它們談過兩三次話,但是,我們沒有發現它們具有任何價值較高的意識,比如榮譽、信仰、愛國主義或者公正。除了這些以外還有什麼東西可以正當地稱作靈魂呢? 約翰·W.布列敦上校 我從來沒有看見過鯢魚;但是我相信沒有音樂的生物是沒有靈魂的。 托斯卡尼尼 * 讓我們把靈魂問題先放在一邊;但是就我在古鯢上所能發現的來說,我敢說它們是沒有個性的;看來它們彼此完全一樣,同樣地勤勞,同樣地能幹——而且同樣地沒有個性。總之,它們實現了現代文明的某一個理想,那就是平均。 安德烈·達圖阿 它們肯定是沒有靈魂的。在這一點上它們同人一樣。 蕭伯納 你的問題使我很為難。比如說,我知道我的中國種的愛犬「乖乖」有一個可愛的小靈魂;我的波斯貓「西迪小姐」也有一個靈魂,而且是一個極可讚美而又殘酷的靈魂!但是鯢魚怎麼樣呢?是的,它們很有才能,很聰明,這些可憐的小東西;它們能夠說話,能夠計數,而且非常有用;但是它們太醜了。 瑪德琳·羅希 ** 它們是鯢魚倒沒有關係,只要不是馬克思主義者。 寇特·休伯 它們沒有靈魂。如果它們有的話,我們就應該使它們同人在經濟上處於平等地位,而那是荒謬的。 亨利·龐德 *** 它們沒有性感,因此它們沒有靈魂。 梅蕙絲 它們像一切其他生物一樣有一個靈魂,每一種植物也都有靈魂,一切有生命的東西都有靈魂。生物之謎是很玄妙的。 薩德拉巴拉塔·納思 它們游泳的時候,技巧和式樣都令人感到非常有趣,我們能夠向它們學習很多東西,尤其是在長距離游泳方面。 托尼·威斯繆勒 **** ——作者注 * 托斯卡尼尼(1867—1957),義大利音樂家。 ** 著名的法國女演員。 *** 英國全國鋼鐵協會主席。 **** 威斯繆勒(1904—1984),美國游泳家,從一九三二年起在好萊塢當電影明星,因扮演《人猿泰山》一片的主角而聞名。 [15] 關於進一步的材料,請參看《路易斯·齊麥曼夫人,她的生活、思想和事業》一書(阿爾康出版)。從這一著作中我們摘引了她的第一批學生裡面的一個熱愛她的鯢魚的回憶: 她坐在我們的簡單,但是乾淨而舒適的水池邊上,背誦著拉封丹的寓言,潮濕使她很難受,但是她不在乎,因為她對教學工作太熱心了。她叫我們「我的小中國人」,因為我們就像中國人一樣,發不出彈舌音「R」的音來。但是過了一個時候,她同我們相處得太熟了,受了我們的影響,以致她在念自己的名字的時候,也發不出彈舌音來了。我們這些小蝌蚪非常愛她;但我們是還沒有肺因此不能離開水的小蝌蚪,由於不能同她一起在校園裡散步而哭了起來。她為人十分溫和而慈祥,就我所知道的,她只發過一次脾氣,那是在夏天,有一天很熱,我們的年輕的歷史教員,穿著游泳衣跳到我們的水池裡來,坐在水池裡,水沒到脖子,對我們講荷蘭的獨立戰爭。當時我們親愛的齊麥曼夫人非常生氣:「趕快去洗一個澡,小姐,走,走。」她眼睛裡含著淚珠大聲地說。對我們真是一個微妙、可是明白的教訓,說明我們到底還是不屬人之列;後來我們對於我們的這位靈魂的母親非常感激,因為她用這樣一種果斷而巧妙的方式把這種概念教給了我們。當我們的功課成績很好的時候,作為一種獎勵,她往往對我們念一些現代詩,比如弗朗索·考貝的詩。「也許這種詩太現代化了,」她往往說,「但是,即使是那種詩現在畢竟也是良好教育的一部分。」在一學年終了的時候,就舉行一次授獎典禮會,這一天,總是邀請尼斯市市長先生,還有其他官方人士和一些社會名流參加。學校工友把已經長了肺的,成績優異的、天賦好的學生身上擦乾淨,穿上一種白衣服;然後,隔著一層薄薄的簾幕(這樣就不會把女士們嚇壞了)背誦拉封丹的寓言、數學公式和法國加貝王室諸王的王位更迭和即位日期。在這以後,市長先生就發表長篇的漂亮演說,表示他的謝意,並且讚揚我們親愛的女校長,就這樣結束了愉快的一天。就像我們的心靈進展一樣,我們的身體健康也得到了照顧;當地的獸醫每月為我們檢查一次身體,每半年給我們稱一次體重,看看我們是否夠標準。我們的尊敬的女校長特別囑咐我們設法取消我們舉行每月跳舞會的討厭而庸俗的習慣;我很慚愧,儘管女校長這樣囑咐,一些年齡較大的學生在滿月的時候,仍然偷偷地幹這種滿足獸慾的勾當。我希望我們的和藹的朋友始終不知道這件事,她要是聽見了,她的偉大、崇高和充滿了愛的心是要碎的。——作者注 [16] 西賽羅(前106—前43),古羅馬的雄辯家。 [17] 皮埃爾·高乃依(1606—1684),法國偉大戲劇家,以「法國悲劇之父」著稱,高乃依的語言就是指法語。 [18] 著名的語言學家寇蒂阿斯在他所著的《語言學入門》一書中主要建議說,應該採用維吉爾(前70—19年的羅馬大詩人)黃金時代的拉丁文作為鯢魚的唯一的世界語。他說:「今天我們有能力使得那種拉丁文成為一種活的世界語言,這是一種最完善的語言,文法規則最齊備,在科學上最調和。如果文明人不利用這個機會,那麼鯢魚——你們這些海洋生物們就來利用吧,把高深的拉丁文當作你們的祖國語言,這是世界上值得講的唯一語言。鯢魚們,如果你們把神祇和英雄的不朽的語言恢復生命的話,你們的功績是不朽的;因為用這種語言,蠑螈們,你們總有一天會繼承羅馬帝國的傳統。」 另一方面,某一個利沃尼亞的叫作沃耳特拉斯的電報員同一個門德利奧斯神甫想出並且創造出一種特別的鯢魚語言,叫作龐蒂克語;在這種語言裡,他利用了世界上所有的語言,特別是非洲方言的因素。這種鯢魚語(人們也用這個名字稱呼這種語言)在北部國家相當流行,但是,可惜只是在人類中間流行;在烏普薩拉,甚至還為鯢魚語言創辦了一個講座,但是就人們所知,在鯢魚中間誰也不說這種話,事實上他們中間最通用的語言是基本英語,後來,基本英語成了鯢魚的正式語言。——作者注 [19] 參看在博馮德拉先生的剪報中收集的雅洛米爾·賽德爾-洛沃麥茨基的雜文小品: 我們在加拉帕戈斯群島上的朋友 我們的慈愛的姑母,作家波胡米拉·揚多娃-斯特雷索維卡不幸離開了人世後,為了換換環境,借許多新鮮、強烈的印象的魅力,至少說是稍微散散心吧,我同我的夫人,女詩人安麗塔·賽德爾-克魯迪姆斯卡環遊了世界,我們的足跡遠到被傳奇的帷幕籠罩著的荒涼海島加拉帕戈斯群島。我們只有兩小時的空閒時間,為了利用這一段時間,我們沿著那個荒涼的群島海岸散了一次步。 「看啊,今天的日落多麼美呀,」我對我的夫人說,「像不像整個天空浸沉在鮮血和黃金的汪洋大海里?」 「哎呀,這位先生不是捷克人嗎!」突然從我們背後傳來一句正確而純粹的捷克話。 我們感到很奇怪,就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什麼人也沒有,只看見一條黑色的大鯢魚,蹲在岩石上,手裡拿著一樣東西,好像是一本書。在我們的環球旅行中,我們已經看見過一些鯢魚,可是我們還沒有機會和它們談話。這樣,諸位讀者就可以想像出當我們在這樣一個荒涼的海岸上碰見一條鯢魚,而且還聽見我們本國話的時候,我們有多麼驚奇了。 「誰在說話?」我用捷克話大聲問。 「是我冒昧講的,先生,」鯢魚回答道,一面彬彬有禮地站了起來,「在我生平頭一次聽見捷克話對話的時候,我情不自禁地就脫口說出來了。」 「請你原諒,」我喘著氣說,「怎麼,你能說捷克話嗎?」 「我剛才一直在學習不規則動詞『存在』的變位作消遣。」鯢魚回答說,「這個動詞在所有語言中都是不規則的。」 我殷切地問它:「你是怎麼學的捷克文?在哪裡學的?為什麼要學這個呢?」 「我偶然得到了這本書,」鯢魚回答說,這時把它手裡拿著的小冊子遞給了我,這就是那本《鯢魚捷克文讀本》,書頁上到處可以看見說明頻繁而勤奮地使用這本書的痕跡。「這本小冊子是同一批比較深奧的書一道來的。我本來可以選擇《中學高年級幾何學》《戰術史》《白雲石山脈旅行指南》或者《兩本位制原則》。但是我選擇了這本小冊子,它已經成了我最親密的伴侶。我已經把它背得滾瓜爛熟,但是我在讀的時候總能感到新的快樂和益處。」 我的夫人和我對於它那準確的甚至差不多是清清楚楚的發音表示由衷的高興和讚揚。「唉,這裡沒有能夠和我用捷克語對話的,」我們的新朋友很謙遜地說,「我不能十分肯定『kuň』這個字的第七格是『koni』還是『koňmi』。」 「是『koňmi』。」我說。 「哦,不是,是『koni』。」我的夫人活潑地大聲說。 「您能不能告訴我,塔樓林立的故鄉布拉格有什麼新聞?」我們的親愛的同伴熱心地問。 「它越來越大了,我的朋友。」我回答說。它的興趣使我很高興,於是我三言兩語地向它介紹了我們的金色的首都的發達情況。 「您告訴我的消息多麼使人興奮,」鯢魚說,這時候它的滿意的神情是顯而易見的。「它們還把殺了頭的捷克貴族的首級懸在橋塔上嗎?」* 「早就不是那樣了。」我對它說(我說的是老實話),它提的問題使我非常吃驚。 「真是太遺憾了,」這位迷人的鯢魚自言自語,若有所思地說,「這是一個很好的歷史紀念物呀,願亞利米哀歌** 感動上帝,在三十年戰爭*** 中有那麼多美好的紀念物毀於戰火!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當時捷克的大地變成了一片焦土,浸沉在血和淚里。那時候否定的所有格倒沒有消逝,這是多麼幸運。這本小冊子說否定的所有格就要絕跡了。我因此感到非常煩惱,先生。」 「那麼,我們的歷史使你很入迷囉?」我很高興地大聲問它。 「當然,先生,」鯢魚回答說,「特別使我入迷的是白山戰役和三百年壓迫。**** 在這本書里我讀到許多這方面的材料。當然您必然是為你們的三百年奴役感到自豪的。那是一個偉大的時代,先生。」 「是的,一個悲慘的時代,」我肯定說,「一個奴役和憂患的時期。」 「你們在那個時候呻吟嗎?」我們的朋友極有興趣地問。 「是的,我們在殘酷的奴役者的桎梏下真是苦不堪言。」 「我很高興,」鯢魚如釋重負地說,「在我的這本小冊子裡正是這樣說的。我非常高興這是事實。這是一本非常出色的書,先生,比《中學高年級幾何》要好。我希望我能夠到捷克貴族被處決的地方和其他表明殘酷的不正義的地方去參觀一下。」 「你可一定要來看我們呀。」我熱心地向它建議。 「感謝您對我的盛情邀請,」鯢魚欠身說,「可惜,我的身體並不是完全自由的……」 「我們會把你買下來的,」我大聲說,「我的意思是說,也許靠舉行一次全國性的募捐就能籌集一筆足夠的錢使你可以……」 「真是感謝萬分,」我的朋友喃喃地說,感情顯然很激動,「但是我聽說伏爾塔瓦河的河水不太好。因為我們在河水裡會感染一種討厭的痢疾。」然後它沉思了片刻又接著說,「我不願意離開這個可愛的小花園。」 我的夫人大聲叫著說:「啊,我也是一個非常熱愛園藝的人!如果你能領著我們看一看這裡的花神的子女,我真要非常感激你了!」 「我非常願意奉陪,仁慈的夫人,」鯢魚說,這時候它彬彬有禮地欠了欠身,「那就是說,如果你不在乎到我的水下樂園去的話。」 「你說什麼?在水底下?」 「是的,在水下十二米深的地方。」 「你在那裡種的是什麼花?」 「海白頭翁,」我們的朋友說,「有好幾種珍貴品種。還有海盤車,海參,還不算一叢叢的珊瑚,就像詩人說的一樣,只要能為他的祖國效勞,哪怕栽植一朵玫瑰,一枚嫩枝也是快樂的* 。」 說來令人難過,我們必須告別了,因為船已經發出了開船的信號,催人上船了。「我們能為你傳些什麼話呢,——先生,——先生。」我說,因為我不知道我們親愛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我的名字是波勒斯拉夫·賈布隆斯基** ,」鯢魚羞答答地說,「我認為這個名字很漂亮。我這個名字是從我的小冊子裡找到的。」 「你願意對我們的國家說些什麼呢,賈布隆斯基先生?」 鯢魚沉思了一會兒。最後深為感動地說:「告訴你的同胞們,告訴他們……不要重蹈覆轍,在斯拉夫人之間又鬧不和……要懷著感激的心情,懷念利巴尼*** ,特別是白山。祝福你們,請接受我的敬意。」說到這裡,它突然停住了,想抑制住它的感情。 我們乘船離開的時候,心裡很感動,我們的朋友站在一塊崖石上向我們揮手,看來它似乎在嚷些什麼。 「它在嚷什麼?」我的夫人問。 「我不知道,」我說,「但是,它好像是說『代我向市長巴克薩博士**** 問好。』」——作者注 * 在布拉格的卡爾洛夫橋頭,老城塔樓上曾懸掛過捷克反對奧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二十七個起義領袖的首級。 ** 亞利米哀歌是基督教徒在耶穌受難節唱的聖歌。 *** 一六一八年到一六四八年德國天主教徒與新教徒之間作戰,大多數西歐國家都捲入了戰爭的旋渦,今捷克斯洛伐克亦為當時的戰場。 **** 捷克貴族在白山戰役失敗後(1620年11月8日),三百年中一直喪失著國家的獨立。 * 引自捷克古典詩人弗蘭吉舍克·拉迪斯拉夫·切拉科夫斯基(1799—1852)的詩《首都玫瑰集》。 ** 感傷主義和浪漫主義詩人卡列爾·厄烏堅(1813—1881)的筆名。 *** 布拉格附近的村落,十五世紀初捷克社會革命和民族解放運動中的左翼塔波爾派在其附近的血戰中失敗。 **** 沙文主義的國社黨員,一九一九至一九二七年曾任布拉格市長。 [20] 看來,還牽涉到某些道德問題。在博馮德拉先生的剪報中,發現了顯然是在全世界的所有報紙上發表的用許多種語言寫的一項宣言,宣言是由哈德斯菲爾德公爵夫人簽署的。宣言說: 「保護鯢魚協會特別基於禮儀和良好態度,籲請婦女用你們的雙手勞動來支持目的在於為鯢魚提供適當衣服的運動。最適合的鯢魚服裝是一種長十六英寸,腰圍二十四英寸的小裙子,最好有縫在裙子裡的暗鬆緊帶。我們推薦一種有皺褶(襞 )的裙子,這種裙子穿起來合適,行動方便。在熱帶地區穿上一條小圍腰布就夠了,只要在腰部系上一條小帶子,這種圍腰布可以用十分簡單的材料做成,甚至用你們一部分舊衣服也可以做。這樣你們就為可憐的鯢魚做了一件好事,從此以後,它們在人的附近工作時就不必不穿衣服赤身裸體了;而那樣肯定會傷害它們的羞恥心,並給予每一個正派的人,尤其是每一個婦女和母親一種不愉快的感覺。」 這一切顯然沒有取得預期的結果;我們不知道鯢魚是否同意過穿裙子或圍腰布,非常可能在水下這種裙子妨礙行動,或者是穿不住,很容易掉下來。而在用板子或圍牆在兩邊把鯢魚和人隔開後,當然就不存在任何可以引起羞恥和不愉快的感覺的原因了。 至於所提到的必須保護鯢魚不受各種傷害的問題,我們主要考慮的是狗從來不同鯢魚交朋友,即使是在水底下,它們仍然非常瘋狂地折磨鯢魚,而不管在咬了鯢魚以後,它們嘴裡的黏液膜會紅腫起來。有時候甚至鯢魚也會自衛,因此被鍬和鶴嘴鋤殺死的狗不在少數,總的說來,狗同鯢魚之間有一種持久的而且差不多是不共戴天的仇恨,而在它們之間設立了一道圍牆以後,這種仇恨非但沒有減少,而且相反地幾乎是更加強烈、更加深刻了。但是,情況就是這樣,而且不僅僅是同狗而已。 事實上,那些塗著瀝青的圍牆,是用來產生教育作用的,它們在許多地方沿著海岸延伸好幾百英里;在整個圍牆上,貼滿了許多給鯢魚看的大告示和標語,比如: 你們的工作——你們的成就——珍惜每一秒鐘,一天只不過是八萬六千四百秒!——你們的價值就在於你們所做的工作。——你們能在五十七分鐘內,建成一道一米高的堤壩!——這是為一切人服務的勞動。——不勞動者不得食! 云云。 我們在知道那些圍牆修建在世界上三十多萬英裏海岸的沿岸的時候,對於圍牆上的有啟發性的和有價值的標語的數目就能夠有一些概念了。——作者注 [21] 參看第一件鯢魚案件,這一案件是在德班審訊的,並且引起了世界各地報紙的連篇累牘的評論(參看博馮德拉先生的剪報)。案由是:A港的港口當局雇用了一個鯢魚工作隊。過了一些時候,鯢魚增加得非常多,以致海港里住不下;因此就在附近的海岸沿岸地方建立了幾個小蝌蚪的居住區。上述部分海岸的業主聲稱港口當局應該把鯢魚從他的私人產業中遷走,因為那裡是他的游泳區。港口當局申辯說,這件事不能由他負責,因為一旦鯢魚占據了原告的地方,它們就成了他的私有財產。當這一案件按通常方式長期進行的時候,鯢魚沒有得到適當的授權和許可就在屬於B的海岸上著手建築一道堤壩和一個海港,這部分是出於自然的本能,部分是由於通過教育培養起來的工作熱情;B於是就這一點提起訴訟,要求當局賠償損失。在下級法院裡,B的起訴被駁回了,理由是堤壩並沒有損害,實際上反而改善了B的財產。在原告上訴後,法庭判決原告申訴,又說沒有人能忍受鄰居的牛來糟蹋他的土地,A港的港口當局有責任賠償鯢魚造成的一切損失,就像農民必須賠償他的牛給鄰居造成的損失一樣。當然被告不服判決,說他們不能為鯢魚負責,因為他們不能把鯢魚關在海里。對這個問題法官判決說,應該像對待母雞造成的損失那樣,來對待鯢魚造成的損失,由於雞能夠飛,也不能把它關起來的。代表港口當局的辯護律師問道,他的訴 訟委託人應該用什麼手段把鯢魚趕走,或是說服鯢魚自動離開B的私有海岸呢?法官答道,這與法庭無關。辯護律師於是問道,如果港口當局把很可取的鯢魚殺了,可尊敬的法官會有什麼看法。對於這個問題法官答道,作為一位英國紳士,他認為此舉極不適當,而且還侵犯B的獵場權利,因此被告一方面應該把鯢魚從原告的私人產業中趕走,另一方面應該賠償堤壩和海岸的變動對原告造成的損失,使那一段海岸恢復原來狀態。這時候被告的辯護律師提出問題說,是否能用鯢魚來進行這項破壞工作,法官回答說,他認為不能這樣做,除非原告同意,可是應該知道,原告的夫人已經因為鯢魚而感到噁心,因而不能在鯢魚弄髒了的水裡游泳了。原告表示不同意說,沒有鯢魚就不能拆除建築在海底下的堤壩。法官於是宣布說,法庭不願意也不能夠決定技術細節;法庭的存在是為了保護財產權利,不是為說明什麼是可能,什麼是不可能的。 這場爭執就像這樣結束了;至於A港口當局怎樣擺脫這種困難處境的,那人們就不知道了;但是整個案件能夠使人看得很清楚,畢竟有必要用新的法律手段來管理鯢魚問題。——作者注 [22] 有些人十分拘泥於從字面上來解釋鯢魚的法律權利的平等,以致要求應該讓鯢魚有在水裡和陸地上擔任任何公職(這是古多德的意見)的權利;或者要求把它們組成全副武裝的海軍陸戰團,有它們自己的司令官(這是退休的德福將軍的意見);或者甚至要求准許人類和鯢魚通婚(這是辯護律師路易·比洛的意見)。誠然,生物學家反對說,這種婚姻是不可能的,但是比洛先生宣布說,這不是一個生物學的可能性問題,而是一個法律原則的問題,又說,他本人願意娶一個雌性鯢魚為妻,來證明上述婚姻改革不僅停留在紙面上(比洛先生後來在離婚法庭上成了一個非常受人歡迎的辯護律師)。 [說到這裡可以提一下,特別是在美國,報紙上時常登著這樣的新聞,女孩子在游泳的時候受到鯢魚強姦。於是,在美國更經常發生,把鯢魚捉住私刑處死,主要是處以火刑這樣的事。科學家抗議暴民們採取這種行動,他們指出由於鯢魚的生理結構,鯢魚在生理上是不可能犯那種罪行的,但是他們的抗議毫無效果;許多女孩子發誓說,她們受到了鯢魚的欺負,因此,對於每一個規矩的美國人說來,這個問題的是非就十分明顯了。後來禁止公開把鯢魚燒死,至少是只准許在星期六,並且必須在救火隊的監督下進行。在那個時候,反對把鯢魚私刑處死的運動也發動起來了,領導這個運動的是羅伯特·華盛頓牧師。這個運動得到幾十萬人的支持,當然,差不多所有這些人毫無例外都是黑人。美國報紙開始說這個運動是具有政治性和顛覆性的,因此,爆發了對於黑人居住區的攻擊,許多黑人因為在教堂里為他們的鯢魚兄弟禱告而活活被燒死。在燒掉戈登維爾(路易斯安那)一個教堂的時候,全鎮都起了火,這時候對黑人的憤怒達到了頂點,但是這次事件同鯢魚的歷史只有間接的關係。] 從真正給予鯢魚的公民規定和權利中,讓我們至少舉出一些例子:每一條鯢魚必須在鯢魚登記處登記,並且在它的工作地點登記;它必須有一張正式居住證;它必須繳納人頭稅,這種稅由它們的主人支付並且從它們的口糧中扣除(因為,鯢魚沒有貨幣工資);同樣它必須為居住的海岸付租金,付市政費,付建立圍牆的費用,學費以及其他公共負擔;我們真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在這些方面它們同其他臣民得到的待遇是同樣的,因此它們到底算享受了某種平等。——作者注 [23] 參看教皇通諭《上帝的奇蹟》。——作者注 [24] 關於這個問題,曾發表大批文章,即使是它的書目也會有厚厚的兩大冊。——作者注 [25] 在博馮德拉先生收藏的文獻中,發現了一本充滿了色情的小冊子,他們說,這是根據B城的警察報告翻印的。這本「只准在內部傳閱,供科學研究之用」的書的內容,不能在一本正派的書中引用。我們只引用少數細節: 坐落在某街某號的膜拜鯢魚的殿堂,中間有一座大水池,四周鑲著深紅色的大理石,池水裡放了香精,香氣四溢,水很溫暖,水底下有不斷改變的有色燈光照明;除此以外,殿堂漆黑。在新祈禱的歌聲中,鯢魚膜拜者走下大理石台階,走進彩虹般的水池,他們一絲不掛,男人在一邊,女人在另一邊,其中大多數人來自上層社會,我們可以特別提到M男爵夫人、S電影明星、D大使,還有許多其他名流。突然,一道藍色反射光照亮了從水中浮出來的一個巨大的圓大理石,上面躺著一條軀體龐大的老黑鯢魚,吃力地喘著氣,它叫作鯢魚大師。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大師開始說話了,它勸信徒盡情參加就要開始的鯢魚舞儀式,並且向大鯢魚致敬。說完話,它站起來開始扭動它的上身。這時候,站在水裡的、水沒到頸子的男信徒也拚命搖擺起來,而且始終是越來越快,如他們所說的,像這樣就可以創造性環境。同時,雌鯢魚發出尖聲的「吱、吱、吱」和嘎聲的尖叫。接著水底下的燈一盞接著一盞地熄滅了,放蕩的狂叫就此開始。 真的,我們不能擔保說這段描寫是真實的,但是在歐洲所有的較大的城市確實有這樣的情況:警察一方面嚴密注意這些鯢魚團體,另一方面,忙於封鎖與這些團體有關的駭人聽聞的社會醜聞。我們推想,對大鯢魚崇拜的分布地區的確是異常廣闊的,但是其中大多數在實踐的時候不那麼帶有神話般的絢麗色彩,是在較低級的社會階層,甚至是在陸地上進行的。——作者注 [26] 威廉·喬治·阿姆斯特朗男爵(1810—1900),英國人,一八五五年發明阿姆斯特朗大炮。克虜伯家族自佛雷德烈克·克虜伯(1787—1826)在埃森建立鋼鐵廠起,就是德國鋼鐵業壟斷資本巨頭。 [27] 上述的鯢魚天主教禱告文也稱它們是上帝所創造的鯢魚族。在博馮德拉先生的收藏中,我們只發現少數這樣的宣言,很有可能博馮德拉太太把其餘的宣言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燒掉了。從留下的材料中,我們至少可以列出一些題目: 鯢魚,把你們的武器扔掉! (一個非戰主義者的宣言) 鯢魚,把猶太人趕走! (一本德文小冊子) 鯢魚同志們! (巴枯寧無政府主義者集團的宣言) 鯢魚兄弟們! (海洋童子軍的一項公開呼籲) 鯢魚朋友們! (水族俱樂部和水產動物飼養者協會的公開宣言) 鯢魚朋友們! (道德重整協會的呼籲) 鯢魚公民們! (第厄普市政改革協會的呼籲) 鯢魚同胞,參加我們的隊伍! (老水手仁濟會) 鯢魚同好們! (埃吉爾游泳俱樂部) ——作者注 [28] 在博馮德拉先生的收藏中,我們發現了一篇關於這次代表大會的通俗的、但相當膚淺的描寫;不過很可惜,文章只剩了一半,另一半弄丟了。 五月六日寫於尼斯在英吉利大道的地中海研究學會的精緻優美的大廈里,今天非常熱鬧,兩位警官為來賓們辟出了走道,來賓們走過紅地毯;走進一個舒適的、十分涼爽的圓形劇場。我們看到面帶微笑的尼斯市市長、頭戴大禮帽的警察廳長、一位身穿天藍色制服的將軍、佩戴紅色榮譽勳章的紳士們、老太太們(今年時興的顏色是焦土色)、海軍少將們、新聞界首腦、教授們和各國的貴族氣派的老人,在蔚藍色海岸,這種人總是很多的。突然,發生一件小事故,在達官顯貴人叢中,一個奇形怪狀的、怕難為情的小傢伙想乘人不注意偷偷溜進來,它從頭到腳裹著一種黑色的披肩,或是說帶頭巾的外衣,眼睛上戴著一副大黑眼鏡,它匆匆忙忙、慌慌張張地跑到大門口。「喂,你怎麼回事?」一個憲兵大叫道,「你在這兒幹什麼?」但是這時候大學校的要人們走到了這位嚇壞了的來賓面前,只聽這裡叫一聲「親愛的博士」,那裡嚷一聲「親愛的博士」,喊個不停。原來這就是沙爾·麥西埃博士,那個有學問的鯢魚,今天它要在蔚藍色海岸的名流面前發表演說。現在,趕快進去,到充滿節日氣氛、很熱鬧的禮堂里找一個小座位吧! 台上坐著市長先生、大詩人保爾·馬洛里先生、國際知識合作學會代表瑪麗亞·迪密米奧夫人、地中海研究學會會長和其他官方人士,台旁邊是講台,講台後面——一點不錯,真是一個洋鐵澡盆。就像我們洗澡間裡的那種普通澡盆一樣。兩個助手領著一個怕難為情的傢伙上了台,它的頭上纏著一個長頭罩。這時候響起了一陣相當矜持的掌聲。沙爾·麥西埃博士十分難為情地鞠了一躬,四周看看想找一個座位,樣子顯得局促不安。「在這兒,先生,」一個助手用手指著洋鐵澡盆悄悄說,「這是給您預備的。」麥西埃先生顯然覺得不好意思,它不知道怎樣逃避大家的眼光才好,它想在進澡盆的時候儘量做到不惹人注目,但是它的長披肩把他纏住了,撲通一聲跌進了澡盆里。台上的先生們濺了一身水,當然他們個個都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聽眾中有人神經質地吃吃地笑個不停,但是前排的先生們回過頭去噓了幾聲表示責備!這時候,市長兼議員先生已經站起來說話了。他說:「諸位女士,諸位先生,我很榮幸能夠歡迎我們的近鄰,深海居民的可尊敬的代表沙爾·麥西埃博士到這個美麗的尼斯城的土地上來(麥西埃博士從水裡探出半個身子來深深地鞠了一躬)。海洋和土地在知識合作方面攜起手來,這在文明的歷史上還是第一次。在今天以前,精神生活受到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的限制,那就是海洋。我們能在每一個方向乘著船越過海洋,破浪前進,但是,諸位女士,諸位先生,文明不能透到水面底下去。人類居住的一小塊陸地一直到最近還被沒有開發的、兇惡的海洋包圍著。這是多麼燦爛的框架,但是這也是永遠無法越過的鴻溝,一邊是越來越發達的文明,一邊是永恆的、不可改變的自然。這種疆界,諸位女士,諸位先生,現在不存在了。(鼓掌)對我們——這個偉大紀元的兒女說來,能親眼看到我們的精神祖國的成長情況,看到它如何踏過自己的海岸,下降到波浪底下,征服了海底,在有古老文明的土地以外又增加了一個現代化、文明的海洋,這真是無比幸福的事。這是多麼令人驚嘆的景象啊!(掌聲)諸位女士,諸位先生,我們今天很榮幸,能夠歡迎海洋文化的卓越代表前來參加我們的大會,在海洋文化誕生以前,我們的地球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完全文明的行星。」(熱烈鼓掌。麥西埃博士從澡盆里站起來,鞠躬致謝。) 「尊敬的博士,偉大的科學家,」市長兼議員先生轉向麥西埃先生,它正感動得倚在澡盆邊上抽動它的鰓,「你在回到海底的時候,將帶去我們對你們的同胞和朋友的祝賀、讚揚和最熱烈的同情。告訴它們,在歡迎你——我們的海洋的鄰居的時候,我們把你當作是進步、文化的先鋒,這個先鋒將逐步開拓無限廣闊的海洋地區,將在海底創造一個新的精神世界。我已經能夠看見海洋底下崛起了一個新的雅典,一個新的羅馬。我能夠看見一個新的巴黎在那裡繁榮起來,有水下的盧佛爾博物館和巴黎大學,有水下的凱旋門和無名英雄墓,有劇院和林蔭大道;如果你允許我表示我的最隱秘的想法的話,我願意說:緊靠著我們親愛的尼斯,我希望在地中海的藍色波浪的深處,你們的新的、光輝的尼斯將成長起來,它自己的優美的海下林蔭大道、公園和散步場將環繞著我們的蔚藍色海岸。我們希望了解你,我們也希望你了解我們,我個人深信我們今天這樣愉快地開始的更密切的科學和社會交往,將使我們的國家在文化和政治上更密切地合作,以有利於全人類,有利於世界和平、繁榮和進步。」(長時間的鼓掌) 這時候沙爾·麥西埃博士站了起來,它打算用幾句話表達它對尼斯市市長兼議員的謝意;但是一部分是由於它太激動了,一部分是由於它的發音多少有些古怪,在它說的話里我只能聽懂幾句說得很猶豫的短句,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這些短句是:「非常榮幸」「文化關係」和「維克多·雨果」。說完以後,顯然由於怯場,它又藏到澡盆里去了。 保羅·馬洛里起立發言;他說的話不是一篇演說,而是一首含有深奧的哲學光輝的讚歌。他說:「我感謝命運,因為命運使我有幸躬逢全人類最美麗的傳奇的實現和應驗;這是一種奇怪的實現和應驗,我們驚奇地看到的不是神秘的淹沒了的大西島,而是從海洋深處升起的一個新大西島。親愛的同事,麥西埃博士,你是一位空間幾何學的詩人,你的博學的朋友是從海中出現的一個新世界的第一批使者,不是從海水泡沫里跳出來的阿弗洛代特,而是誕生在海里的帕拉斯。但是古怪得多而且神秘無比的是,除此以外,還……」(下缺)——作者注 [29] 在博馮德拉先生的文件中,發現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有點模糊的照片,照的是兩位鯢魚代表正從日內瓦湖爬上階梯,到勃朗峰碼頭參加委員會會議。看起來,它們要正式在萊曼湖下榻了。 關於研究鯢魚問題委員會,大體說來,它取得了偉大而值得稱讚的成就,這是因為它謹慎地避免了一切微妙的政治和經濟問題。它有許多年一直沒有休會,在舉行的十三次以上的會議上,討論了鯢魚專門用語的國際法典編纂事宜。事實上在這方面普遍存在著極大的混亂;除了科學名詞:鯢魚、蠑螈、無尾兩棲類等(這是人們開始認為是相當不客氣的名稱)以外,還提出了許許多多其他名稱;鯢魚應被稱為蠑螈、海神魚、沙蠶、大西島魚、大洋洲魚、海神鯢、狐猿、深海魚、沿海魚、深水鯢、深海鯢、海洋魚、海下魚等等;研究鯢魚問題委員會應從所有這些名稱中選擇最適當的名稱,它熱心而勤奮地把這項工作一直進行到鯢魚時代結束;它當然沒有得出任何最終和一致的結論來。——作者注 [30] 影射十九世紀末和二十世紀初捷克資產階級保守黨和自由黨之間的鬥爭,即捷克元老派與少壯派之間的鬥爭。前者在文化政策方面主張孤立政策,害怕來自「腐朽的」西方的革命思想滲入,後者則盲目地竭力仿效較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文明。 [31] 博馮德拉先生的收藏中還有很受歡迎的捷克日報《民族政治》上刊載的兩三篇文章,這是幾篇關於現代青年的文章,他之所以把這些文章歸於這一個鯢魚文明新時期大概是出於偶然。——作者注 [32] 埃森為德國城市,伯明罕為英國城市,均以產鋼著稱。 [33] 德傑維斯的一位先生告訴博馮德拉先生說,有一次,他在卡特維克傑安姆齊沙灘的海邊游泳。他游出了海很遠,這時候,游泳管理員嚷著要他回來。這位先生(一位叫普里霍達先生的代辦商)不理會他,並且游出去更遠了。這時候,游泳管理員跳上了一隻船,追著他划過來,並且叫道:「喂,先生,你千萬不要在這裡游泳。」 「為什麼不可以呢?」普里霍達先生問。 「這裡有鯢魚。」 「我不怕鯢魚。」普里霍達先生怏怏不快地說。 「它們在水下面有一些工廠之類的東西,」游泳管理員嘰嘰咕咕說,「沒有人到這兒來游泳。」 「為什麼不呢?」 「鯢魚不喜歡。」 ——作者注 [34] 提出這個建議的同時,顯然還進行了一種政治性的巨大宣傳運動,由於博馮德拉的收藏者的熱情,我們手頭擁有這方面的豐富的資料。——作者注 [35] 巴黎許多報紙的對外政策欄目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