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我者亡 · 第二十一章 為何你戴著手套穿過田野

阿加莎·克里斯蒂 《逆我者亡》
韋恩弗利特小姐屋裡平靜的氣氛和剛才車裡那種緊張的氣氛比較起來,簡直有天壤之別。韋恩弗利特小姐對布麗吉特接受她的邀請似乎有點不敢相信,不過她馬上顯出很好客的態度,表示她的遲疑並非因為不歡迎這個姑娘,而是另有原因。盧克說:「既然你那麼客氣,我覺得布麗吉特還是暫時留在你這兒最好,韋恩弗利特小姐。我會住進貝爾斯旅館,讓布麗吉特留在我的視線之內,絕不能讓她進城去住。那裡畢竟也出過事。」 韋恩弗利特小姐說:「你是說拉維妮亞·平克頓的事?」 「對,你一定會說,任何人住在擁擠的城市裡都很安全吧,對不對?」 韋恩弗利特小姐說:「你的意思是說,一個人安不安全主要在於有沒有人想殺他?」 「不錯,我們現在都很依賴所謂文明的善意。」 韋恩弗利特小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布麗吉特說:「韋恩弗利特小姐,你知道戈登是殺人兇手有多久了?」 韋恩弗利特小姐嘆口氣,說:「親愛的,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我想也許我內心深處早就很肯定了,可是我的腦子卻一直想否認。你知道,我實在不願意相信這件事,所以一直欺騙自己說那只是我在胡思亂想。」 盧克坦白地問:「難道你就從來沒害怕過嗎?」 韋恩弗利特小姐想了想,然後說:「你是指如果戈登懷疑我知道他是兇手,可能會想辦法除掉我?」 「是的。」 韋恩弗利特小姐溫和地說:「我當然想到過,也儘量小心自己的言行。不過我想戈登不會真的認為我對他是威脅。」 「為什麼?」 韋恩弗利特小姐微紅著臉說:「我想戈登一定不相信我會做出——對他不利的事。」 盧克忽然說:「你甚至還警告過他,是不是?」 「對,我跟他暗示過,那些惹他不高興的人馬上都會發生意外,真是奇怪。」 布麗吉特問:「他怎麼說呢?」 韋恩弗利特小姐臉上露出擔憂的表情,說:「他的反應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好像——好像很高興似的,真是太奇怪了!他還說,『原來你也看出來了!』我想,他大概覺得很光榮。」 盧克說:「那當然,他早就瘋了。」 韋恩弗利特小姐迫切地表示同意:「是啊,他的確瘋了,不可能有別的理由。他大概無法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任。」她用一隻手拉著盧克的手臂,「他們不會弔死他吧,對不對?菲茨威廉先生。」 「不會,不會,我想會送他到布羅德英精神病院去。」 韋恩弗利特小姐嘆口氣,靠在椅背上,說道:「那我就放心了。」她看看布麗吉特,後者正皺眉望著地毯。 盧克說:「不過現在離那個階段還早得很,我已經通知過警方,他們一定會慎重處理這件事。不過你要知道,目前我們掌握的證據實在太少了。」 「我們一定會找到證據的。」布麗吉特說。 韋恩弗利特小姐抬頭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神情,盧克覺得似乎不久前才在什麼地方看過,他努力回想,一時卻想不出來。 韋恩弗利特小姐用懷疑的口氣說:「你好像很有信心,親愛的,唉,也許你說得對。」 盧克說:「我開車到莊園把你的行李帶回來,布麗吉特。」 布麗吉特馬上說:「我也去。」 「我希望你留在這兒。」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去。」 盧克生氣地說:「別像媽媽跟著小孩一樣跟著我,布麗吉特。我不要你保護我。」 韋恩弗利特小姐喃喃地道:「布麗吉特,我真的覺得大白天在車子裡不會有什麼危險。」 布麗吉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實在有點傻,這種事讓人太緊張了。」 盧克說:「有一天晚上,韋恩弗利特小姐護送我回家……韋恩弗利特小姐,承認吧!你當時確實是這個意思,對不對?」 她承認了,並且微笑道:「你知道,菲茨威廉先生,你對他一點都沒有疑心,萬一戈登·惠特菲爾德知道你來的目的純粹是調查這件事,那就太不安全了。而且那條小路很幽靜,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 「好了,我現在已經知道了,」盧克嚴肅地說,「我保證不會被他乘虛而入。」 韋恩弗利特小姐不安地說:「別忘了,他狡猾得很,比你所想像的更狡猾。他的腦筋實在很聰明。」 「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大家都知道男人很勇敢,」韋恩弗利特小姐說,「可是男人往往比女人更容易受騙。」 「一點兒沒錯。」布麗吉特說。 盧克說:「說真的,韋恩弗利特小姐,你真的覺得我有危險嗎?你想惠特菲爾德爵士真的會想辦法除掉我嗎?」 韋恩弗利特小姐遲疑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想最危險的還是布麗吉特,因為她拒絕跟他結婚才是最冒犯他的事。也許他除掉布麗吉特之後,才會把矛頭指向你。我想他一定會先對付布麗吉特。」 盧克呻吟了一下:「我真希望你出國去——現在走——馬上就走,布麗吉特。」 布麗吉特噘著嘴說:「我不要。」 韋恩弗利特嘆了口氣,說:「你真勇敢,布麗吉特,我很佩服你。」 「換了你也會一樣。」 「也許吧。」 布麗吉特忽然下定決心般地說:「盧克和我會同心協力處理這件事。」 她送他到門口,盧克說:「我安全離開他家之後,會從貝爾斯旅館打電話給你。」 「好,一定。」 「親愛的,別太緊張了!就算最老練的兇手也要有點時間擬定計劃。我想至少這一兩天我們還很安全。貝特督察今天就從倫敦來,他來了以後,惠特菲爾德的一舉一動就都在他們掌握之中了。」 「等一切都沒問題,我們就可以退出這幕鬧劇了!」 盧克用一隻手摟住她的肩膀,嚴肅地說:「布麗吉特,親愛的,聽我的話,別做任何傻事。」 「你也一樣,親愛的盧克。」 他緊摟了一下她的肩膀,跳上車子,開走了。 布麗吉特回到起居室時,韋恩弗利特小姐正像大多數老小姐一樣東摸摸,西弄弄。「親愛的,你的房間還沒準備好,艾米麗正在打掃。你知道我打算怎麼樣嗎?給你泡杯好茶。經過這麼多煩心的事,你一定需要喝杯好茶。」 「你真體貼,韋恩弗利特小姐,可我實在不想喝。」 布麗吉特很不喜歡喝茶,因為喝完之後腸胃常會不舒服,但是韋恩弗利特小姐卻堅持說她的客人需要喝茶。她匆匆忙忙走出去,大約五分鐘後,微笑著端來一個茶盤,上面擺了兩個德勒斯登瓷杯裝的清香茶水。 「是真正的正山小種。」韋恩弗利特小姐驕傲地說。 布麗吉特只無力地笑笑。 這時那個笨里笨氣,患有甲狀腺腫的矮小女傭艾米麗走到門口,說。「小姐,請問你有沒有看到枕頭套?」 韋恩弗利特小姐快步走出去,布麗吉特趕緊把茶往外一倒,差點倒在正在花壇上的「老呸」。 「老呸」接受布麗吉特的道歉之後,跳上窗台,生病似的咪咪叫著。 「真漂亮!」布麗吉特用手摸摸它的背說。「老呸」豎著直尾巴,更用力地叫,布麗吉特抓抓它耳朵,又說,「乖貓咪!」 這時韋恩弗利特小姐回來了,喊道:「老天,『老呸』一定很喜歡你吧,對不對?小心它的耳朵,親愛的。它最近耳朵一直痛。」 可是她警告得太遲了,布麗吉特的手已經摸到貓耳朵。「老呸」對她嗚嗚大叫,猛的撓了一把,之後像尊嚴受到侵犯似的走開了。「噢,老天,它有沒有抓傷你?」韋恩弗利特小姐喊道。 「沒什麼大不了。」布麗吉特舔舔手背上的那條抓痕說。 「要不要擦碘酒?」 「不用了,沒什麼,不用小題大做。」 韋恩弗利特似乎有點失望。布麗吉特覺得自己或許有點失禮,又急忙說:「不知道盧克多久會到?」 「別擔心,親愛的,我相信菲茨威廉先生一定會小心照顧自己。」 「嗯,對,盧克很有經驗。」 這時電話鈴響了,布麗吉特快步過去拿起聽筒,是盧克的聲音,「餵?布麗吉特嗎?我在貝爾斯旅館,你的行李能不能吃過午飯再送去?因為貝特來了——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吧?」 「蘇格蘭場的督察?」 「對,他想馬上跟我談談。」 「沒關係,你就吃過午飯再拿來好了,順便把他的看法告訴我。」 「沒問題,再見了,親愛的。」 布麗吉特把聽筒收好,又把電話內容說給韋恩弗利特小姐聽。然後她打個呵欠,疲倦感已經克服了剛才那陣興奮。韋恩弗利特小姐發覺了,對她說:「你累了,親愛的,最好去床上躺躺。不,吃午飯前睡覺也許不大好,我想拿些舊衣服送給附近的一個女人——從稻田那邊散步過去,你要不要一起去?剛好可以趕回來吃午飯。」 布麗吉特欣然同意,她們從後門出去。韋恩弗利特小姐戴了頂草帽,有趣的是,她還戴了手套。布麗吉特想:「也許我們會到龐德街去吧。」 韋恩弗利特小姐邊走邊聊些有趣的鄉間逸事。她們穿過兩片稻田,一條崎嶇的小巷,然後走上一條通往樹林的小徑。天氣很熱,布麗吉特覺得走在樹蔭下很舒服,韋恩弗利特小姐提議不妨坐下來休息一會兒。「今天實在很悶熱,你說是不是?我想等一下或許會打雷。」 布麗吉特有點睏倦,勉強接受她的建議靠在樹幹上。她半閉著眼睛,腦中忽然想起一首詩: 噢,你為何戴著手套穿過田野。 噢,沒有人愛的白胖女人。 可是這當然和她眼前的景象不合,韋恩弗利特小姐並不胖。布麗吉特把詩改成: 噢,你為何戴著手套穿過田野。 噢,沒人愛的灰瘦女人。 韋恩弗利特小姐打斷她的思路,說:「你很困了,親愛的,對嗎?」 她的聲音很溫和、很平常,但卻有一種特殊的感覺使布麗吉特倏地張開眼睛。 韋恩弗利特小姐正俯身用熱切的眼光看著她,輕輕用舌頭舔著嘴唇,又問了一次:「你很困了,對嗎?」 布麗吉特相信這回沒有弄錯她的語氣,同時突然體會到一件事,立刻對自己的愚鈍感到沮喪。她曾經懷疑過事實的真相,可是也僅僅是懷疑而已。她曾經私下悄悄打算加以證實,只是從來沒想到自己會遭到任何暗算,她覺得自己一直把內心的懷疑隱藏得很機密,也從來沒想到有人會這麼快打定主意。傻瓜!比那些人還傻七倍!那杯茶——對了,茶里一定有什麼東西,她不知道我根本沒喝,我的機會來了,我一定要假裝喝了。那杯茶里有什麼東西?毒藥?或者只是安眠藥?她以為我一定很困——對了,就這麼辦。她閉上眼睛,假裝用很自然、昏昏欲睡的聲音說,「我好睏好睏,真好笑!我怎麼會這麼想睡!」 韋恩弗利特小姐輕輕點點頭,布麗吉特從幾乎全閉上的眼縫中看著她,心想:「無論如何,我總不會輸給她。我的肌肉蠻結實的,她只不過是個瘦弱的老太婆。不過我必須讓她把事情經過說出來,一定要讓她說出來。」 韋恩弗利特小姐微笑著——那不是善意的笑容,而是非常陰險狡猾,根本不像是人的笑容,布麗吉特想。「她真像山羊,太像了!山羊一向代表邪惡,我現在才了解是為什麼。我想對了——我的胡思亂想居然對了!女人受到輕慢對待所引起的憤怒力量實在太大了,一切就是因此引起的。」 布麗吉特又故意喃喃地道:「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我覺得好奇怪——好奇怪。」 韋恩弗利特小姐迅速看看四周,這地方非常偏僻,離村子也很遠,就算再大聲叫別人也聽不見。附近沒有任何房舍。韋恩弗利特小姐開始在她帶來的包裹中摸索著——那個包裹本來應該是包舊衣服的,不錯,紙裂開了,露出一件柔軟的羊毛外套,可是那雙戴手套的手仍然在摸索著。噢,你為何戴著手套穿過田野?對了,為什麼?她為什麼要戴手套?對了!對了!這件事計劃得太美了! 最後,韋恩弗利特小姐終於謹慎地拿出一把刀,她拿得很小心,免得擦拭掉刀上原有的指紋——今天早上,惠特菲爾德爵士曾經在阿什莊園的起居室用他那雙小胖手摸過的刀——鋒利的摩洛哥刀。 布麗吉特覺得有點噁心。她必須拖延時間,對,而且要讓這個女人說出事實——這個沒人愛的灰瘦女人。應該不會太難,因為她一定想盡情賣弄她的得意傑作,而她唯一能傾訴的對象就是像布麗吉特這種人——就快永遠閉嘴的人。布麗吉特用模糊混濁的聲音問:「那是什麼刀子?」 韋恩弗利特小姐忍不住笑起來——笑得很可怕、很柔和,富於節奏,一點也不像人的笑聲。她說:「是替你準備的刀,布麗吉特,給你的!你知道,我恨你很久了。」 布麗吉特說:「因為我要嫁給戈登·惠特菲爾德?」 韋恩弗利特小姐點點頭,「你很聰明,太聰明了!你知道,這東西就是對他最不利的證據,別人會發現你被這把刀——他的刀——殺死在這兒,刀子上還有他的指紋!我今天早上要求看這把刀的方式很聰明吧!後來我趁你們上樓的時候,偷偷用手帕把刀子包起來放進口袋。真是輕而易舉!不過做這種事本來就很容易,連我自己都不大相信。」 布麗吉特仍然用那種混濁呢喃的聲音說:「那是因為你有鬼心眼。」 韋愚弗利小姐又露出那種淑女似的淺淺笑容,用驕傲得可怕的聲音說:「不錯,我從小就很有頭腦,可是他們什麼事都不讓我做,要我整天留在家裡無所事事。後來戈登出現了,雖然他只不過是個鞋匠的兒子,可是他有野心!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他一定會出人頭地,但是他居然一腳就蹬開了我!就只為了那隻鳥,那件可笑的事!」她做了個奇怪的手勢,仿佛在扭曲什麼東西似的,布麗吉特心頭又起了一種恐怖感。 「戈登居然敢甩了我——韋恩弗利特上校的女兒!我發誓一定要報復他!我常常一連好幾夜失眠,腦子裡始終在想這件事。後來我們越來越窮,連房子都不得不賣掉,結果卻被他買下來了!他還自以為給了我多大的恩惠,替我在我自己的老家弄了份工作。那時候我真是恨透他了!可是我從來都沒表現出來,我們從小就受到良好的家教。這就是一個人有沒有教養的差別。」 她沉默了一會兒,布麗吉特看著她,幾乎連呼吸都不敢出聲,免得打斷她的話。 韋恩弗利特小姐又繼續輕輕地說:「我一直在考慮應該怎麼做。最初我只想到殺掉他。那時候我剛開始一個人在圖書館裡靜靜研究犯罪學。後來我不止一次發現,那些書真是幫了我不少忙。就拿艾米的房門來說,我把她床頭的藥瓶換好之後,就從外面用鉗子把裡面的鑰匙鎖好。她打鼾打得像豬一樣!真討人厭!」她頓了頓,「我想想看,我說到什麼地方了?」 布麗吉特培養出來的能耐——最佳聽眾,也是惠特菲爾德爵士對她著迷的原因——此刻完全發揮了作用。奧諾麗亞·韋恩弗利特也許是個殺人狂,不過也像一般人一樣愛誇耀自己。布麗吉特非常適合跟這種人合作,她仍舊用那種昏沉沉的聲音說:「你說你本來想殺掉他。」 「對,可是我覺得那太便宜他了,沒辦法讓我滿足,我一定要做得更漂亮。後來我終於想出這個辦法。讓他為不是自己犯的罪行受到懲罰,我要使他成為殺人兇手!讓他為我犯的罪被吊死,或者判處無期徒刑,那樣更好。」她得意地咯咯笑著,笑聲非常恐怖,眼中發出奇異的光芒。 「我剛才說過,我看了很多犯罪學的書,所以我懂得小心選擇替死鬼,起先沒什麼人懷疑。你知道的,」她壓低了聲音,「我覺得殺人很有意思。那個討厭的女人——莉蒂亞·霍頓——以為自己給了我多大恩惠,有一次居然說我是『老處女』。戈登跟她吵架的時候,我非常高興,我想:『太好了,一石二鳥。』真有意思,我坐在她床邊把砒霜放進她茶里,再走出去告訴護士,說霍頓太太抱怨惠特菲爾德爵士的葡萄有苦味!可是那個蠢女人沒告訴別人,真是太可惜了。 「後來,我一聽到戈登和什麼人結怨,馬上就安排那個人發生意外,真是太簡單了!他真是個傻子——傻得叫人不敢相信!我讓他以為他有某種特殊的天賦,任何人跟他作對都不會有好下場,他居然馬上就相信了。可憐的戈登,他什麼事都相信!真是太容易上當了!」 布麗吉特想到自己也曾輕蔑地對盧克說:「戈登!他任何事都相信!」容易嗎?真是太容易了!可憐傲慢而又輕信別人的小戈登。 但是布麗吉特還需要知道更多,這也很簡單,這些年來當秘書的經驗讓她學會了這套本事,平靜地鼓勵老闆多談自己。現在,她眼前這個女人迫不及待地想吹噓自己有多聰明,於是布麗吉特又喃喃地說:「可是你怎麼有辦法成功那麼多次呢?我真搞不懂。」 「噢,太簡單了,只要好好計劃一下就夠了!艾米被阿什莊園解僱之後,我馬上雇用她。我覺得使用帽漆這一招實在很高明,而且她把房門從裡面鎖上,我就更不用擔心了。不過當然啦,我本來就一直很安全,用不著擔心,別人根本想不出我有什麼動機。既然沒有殺人動機,別人當然不會懷疑我是兇手。卡特也很容易就被解決了,他一個人在霧裡踉蹌地走著,我在小橋上趕上他,隨手一推就把他解決了。你知道,我其實不怎麼虛弱。」 她頓了頓,又發出那種可怕的笑聲。「這整件事實在太有意思了!我永遠忘不了那天把湯米從窗台上推下去的時候,他臉上的那種表情!他一點兒都沒想到!」她神秘兮兮地湊到布麗吉特面前說,「要知道,人其實笨得很,不過我以前從來沒發現。」 布麗吉特輕聲說:「那當然,你實在太聰明了。」 「對、對,也許你說對了。」 布麗吉特說:「亨伯比醫生——一定比較困難吧。」 「對,那次能成功真是意外。當然,也可能會失敗。那一陣子,戈登得意揚揚的跟每個人談起他去威勒曼實驗室的事,我想只要能設法使別人把他那次行程和以後的事聯想在一起就好——『老呸』的耳朵很髒,經常流膿,我想辦法用剪刀戳傷醫生的手,裝出很難過的樣子,堅持要替他包紮傷口,他不知道我用的紗布已經先碰過『老呸』的耳朵。我只是碰運氣,沒想到居然成功了。當時我非常高興——尤其『老呸』又是拉維妮亞的貓。」 她臉色變得黯淡起來:「拉維妮亞·平克頓!她居然猜到是怎麼回事!那天是她發現湯米的屍體。後來戈登跟老亨伯比吵架的時候,她逮到我看亨伯比的眼神。當時我正在想要怎麼解決亨伯比,一回頭卻發現她在看我,我一時疏忽,就露出心裡的秘密,我發現她知道是怎麼回事,雖然明知她沒辦法證明什麼,我還是很擔心,萬一有人相信她的話就糟了。我想蘇恪蘭場可能會相信她的話,也猜出她當天一定是到那裡,於是就搭同一班火車跟蹤她。 「殺她也非常容易,她站在安全島上等車子過去的時候,我用力推了她一把,我壯得很!她馬上就被一輛車子當場壓死。我告訴我身邊那個女人,說我看到車號,然後把戈登那輛勞斯萊斯車子的號碼告訴她。我希望她會告訴警方。幸運的是,那輛車沒有停下來,大概是司機偷開主人車子出來兜風。不錯,我很幸運,我的運氣一向都很好。那天他和里弗斯爭吵的那一幕,盧克·菲茨威廉剛好可以做證人。我一直引他往這個方面想,真有意思!奇怪,要他對戈登起疑心真困難,不過里弗斯一死,他就一定會懷疑戈登了。他一定會!現在——哈,我要漂漂亮亮地了結這件事了。」 她站起來,走向布麗吉特,一邊輕柔地說:「戈登甩了我,卻想娶你做老婆!我這輩子一直很失望,我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噢,沒有人愛的灰瘦女人—— 她微笑著俯身靠近她,眼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手裡的刀子也在閃閃發光。 布麗吉特用盡全身力氣縱身一躍,像只山貓似的撲在那個老女人身上,把她撞倒在地上,抓住她的右腕。 奧諾麗亞·韋恩弗利特驚訝之餘,一時跌坐在地上,可是愣了一下之後,她也馬上開始還擊。她們兩人的體力相當,布麗吉特年輕健康,因為經常運動,她的肌肉鍛煉得很結實。奧諾麗亞·韋恩弗利特身材瘦弱,可是有一點布麗吉特卻沒想到——奧諾麗亞·韋恩弗利特瘋了,瘋子的力量是很大的。她像魔鬼似的打鬥,而她那種瘋狂的力量勝過布麗吉特。兩人你來我往地扭打著。布麗吉特拚命搶她的刀子,對方也死命抓住不放。可是漸漸的,這個瘋女人開始占了上風。布麗吉特不禁大聲喊:「盧克!救救我!救救我!」可是沒有人能救她,這裡只有她和奧諾麗亞·韋恩弗利特兩個人。她用盡全力抓住瘋女人的手腕,最後終於聽到刀子掉在地上的聲音。緊接著,奧諾麗亞·韋恩弗利特的兩隻手瘋狂地掐住她的脖子,她咳嗆著最後呼救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