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不及的夢 · 重建家園——將真誠的愛在清泉流傳下去

當 我知道小紅屋已經完工的時候,心跳得很厲害,幾乎講不出話來。那邊又說:「說起小王子,修屋時真的盤著一條毒蛇,不過已經拿掉了,不要怕。」電話那端的巴瑞並不曉得,我不會看到那個家就要走的。還亂說是會去的。那邊說:「我們急切地等你來,要看當你打開自己的家門時,驚喜得發光的臉孔,喂,那是一個夢啊,完全不同了——」 放下電話,我呆呆地坐著,想到那條蛇,還有《小王子》那本書里的對話,蛇對小王子說:「我可以把你送到比船更遠的地方去。」那條蛇,被拿走的毒蛇,應該留給我的。 事情是這樣的,本來我比較欣賞蘭嶼,後來沒有再回那個島,去了清泉。去清泉是為了看巴瑞——丁松青神父,那是第一次。後來再去了幾次,喜歡了教堂的廚子李伯伯尤帕斯和雪莉、慧珍還有許許多多青年山地同胞和清泉的那兩座吊橋與群山,結果就更偏愛那塊山區了。 寒假來臨的時候,瑞士的達尼埃弟弟和他的歌妮來台灣探望我,我們一同去環島旅行,第一站直奔竹東。 雪莉在清泉天主堂幫忙,是一個十分熱情的泰雅女孩子,她每見到我總是悽慘地狂叫著,然後沒命地衝進我的懷裡來繼續大叫。偏偏十分欣賞這種歡迎的方式,經過她那麼出自靈魂也似的嘶喊,全村的年輕人就知道陳姐姐又回來了。 到了清泉必然是大呼小叫的,尤帕斯見到我只是抿抿嘴不說什麼,可是我跳到他的身上將他抱著,如同雪莉一樣地尖叫。然後才去緊緊地抱著慧珍,兩人只是不出聲地笑,這時候丁神父才慢吞吞地張開手臂向我迎來。他總是會說:「尤帕斯將最好的香肥皂藏著給你用,在你的房裡。」 達尼埃和歌妮放下背包,問我:「你在台北很少這麼瘋的,怎麼一來清泉山里就不一樣了,很可怕呢,大家一直叫……」我說:「回家了,心裡很興奮。」笑得嘩嘩的,趕快去房間裡放東西,再拿起洗手盆邊的香皂用力聞一下。 總是吃了喝了講了,在教堂的吃飯間,這才對丁神父微笑,說:「我們去教堂望彌撒囉!」 一群人,靜悄悄地跪著,自自然然地跟天主親近,然後照例大家手拉手,輕輕搖晃,在黃昏彩色玻璃的光影中安詳平和地唱我們喜歡的聖詩。那一次,看見丁神父、達尼埃、歌妮、雪莉、慧珍、拜來、苔木和許多其他青年朋友還有我,這些人的手拉成一個環的時候,輕輕唱歌的同時流下了眼淚。都是我親愛的人,好不容易萬水千山的不容易相聚。 跳了一個晚上的山地舞,小睡了一會兒,去了村子。 一家一家去玩,山路上見面總有人和氣地打招呼,繞了清泉村,走到一個小坡頂上遠眺大霸尖山。其實,走過那家鎖著的紅磚房時,大家也就走過了,我停了幾秒鐘,一凜,從破了的窗戶里去張望,裡面一片的暗,很破;打量建料,外面是磚的,屋頂是木樑加紅瓦。 「嘖!幹嘛不走!」達尼埃說。 我不敢響,這是一生拾荒生涯中的又一個高潮,有眼光,知道碰到了什麼寶貝,心開始急著跳。 不肯走,大家也都跑回來了,一同在破洞裡看老屋。 他們看屋的時候,我轉去看風水,屋前山谷下一灣清流,兩座吊橋,群山一路迤邐,長天碧晴如洗,輕風徐來,吹拂過站立的懸崖,對山天主堂遙遙相望,鄰家的花園裡開著一樹憤怒的野櫻,兩隻花母雞在近處啄食,砍樹的節奏若有若無地飄過……好一片景——色——如——畫。 下坡的時候,可憐兮兮地追著丁神父,悄悄問他:「喂,好巴瑞,那幢小紅房子,是誰的?」他也不當心,大聲問別人:「破房子是誰丟掉的呀?」大孩子們馬上回答了,說主人在竹東做事,根本不回來了。我不敢再多講一句話,可是腦筋里走馬燈也似的飛快盤算,幾乎想成了一個事實——那房子是我的。很怪怨丁神父那麼大聲地喊出來,如果……如果……他太笨了,如果別人搶去了怎麼辦…… 一路走吊橋一路步子放慢了,只有拜來跟我走在一起,拜來是我心愛的朋友,他馬上去服兵役了,不防他搶破屋。這一霎間,看到遠遠丁神父的背影,立即明白了,對於這幢屋子,只有他,可能是如我一樣動心的人。 也沒再說小屋子的事,離開了清泉,一步一回頭地揮手,很沉默的。每一次走都怪安靜的。等到上車了,山谷才會變得朦朧又潮濕。那一次,達尼埃跟我換位子,說眼睛裡出水的人最好不要在山路上開車。 去竹東的回程上,還是吐了。對著山嘔吐。 達尼埃死陽怪氣地說:「那麼激動,還哭還吐呢,胃痛就不必來,捨不得嘛,就不必走。」 也不理他,吹著風下山,心裡對自己說:「總不好意思每次去都賴教堂,又沒個家的,不走又如何?」 環島旅行一路住小旅舍,三個人擠一個房間,夜裡總是拚命講話還有亂笑,講到從前的時光,講到三個人在加納利群島和瑞士的日子,有時又一起掉眼淚,掉完了淚,大吃一頓水果,靠著就睡了。達尼埃和歌妮才來台灣一個月,捨不得分開,連睡也要擠在一起。 好不容易到了高雄,夜了,「救國團」的青年中心關門了,開車開到第十二天,全身發抖的累,堅持要住一次圓山飯店,固執地要住,弟妹不肯我請貴的,吵了好幾架,結果住了。在圓山,我們不好意思三個人睡一間,各拿了一間,他們夫婦睡,我一個人。 看著那個電話,忍不住請撥了竹東清泉。「喂,Echo,那幢小紅磚房……」丁神父一接電話開口就如我料!嚇得死人。「巴瑞,慢著,那是我先發現的。」 「我們已 經問 了房東,他答應租三年,不過裡面沒有水也沒有電,如果修好了,神父修女們可以來避靜,我還沒有去請示會長,我想叫它『山地平安之家』,你說……」 「平——安——之——家,像殯儀館的名字,再說,那是我先發現的,你住了清泉那麼多年,就沒看見過,是我,喂,喂,是我先的,你先不要開始做夢,這不公平,巴瑞,巴瑞,不要掛,我跟你講……」 他說:「你也可以來住,將來。」 放了電話,怔怔的,達尼埃從陽台上跨過來,跳進落地窗,我嚇了一大跳,脫口喊出了巴瑞的名字。 「叫錯人囉!哈哈!」他敲敲我的頭。 「你想昏頭囉!哈哈!」我回敲敲他,然後親親他的臉頰, 一如 他十三歲的時候。 「跟巴瑞在搶一幢房子。」我說。這時歌妮也爬過陽台到我的房間裡來。我們不去餐廳吃東西,在豪華的房間內啃玉米棒棒當晚餐飯。 「你瘋了,就是那幢門破窗爛的小紅屋?」歌妮說,「沒有抽水馬桶,你受得了?」 「水大概都沒有,電倒不要緊,可以點蠟燭。」 「還要搶?」達尼埃說。 「要。巴瑞說我『也』可以去住,可是要搶全部,只我住,別人不可以住。神父修女住教堂,兩邊對山,教堂跟我每天打旗語,叫來叫去也不吵人。」 「望彌撒囉——白旗,吃飯囉——綠旗,跳山地舞囉——花旗,戒酒大會囉——黑旗,不要來吵我——沒旗,可以來吵我啦。」我拿一隻玉米棒一舉一舉的,很開心。 「Echo,想想你加納利的家,比比看?」歌妮說。 「清泉,有我的人,泰雅的,不同。」說著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兩個人都回房去睡了,對著圓山飯店那麼好的信紙,我拔出了筆,想到爭產事件,想,最好先去跟哥哥丁松筠告狀,又想哥哥總是偏心弟弟的,不如去跟台灣耶穌會的會長寫一封信,請他下命令,說丁松青神父不可以去管教堂以外的房子,要每天打掃自己的教堂才是好神父。可是耶穌會的地址也不知的;這麼狠地對待丁松青神父,也是不討天主歡喜的。 可是我要那幢房子。 「什麼,做一個閣樓?在小紅磚房的屋頂上?要做什麼,一個閣樓?」電話中神父又被吵得迷迷糊糊的。 「對對對,一個Loft,就是它,我睡在上面,神父修女可以睡在下面。」 「我不知道,哪有那麼擠呢?又不同時入山的。」 「已經讓步了,可是給我一個角落放心愛的東西呀!我要一個閣樓,你看,已經不要全部了,請你請你,給我一個閣樓,請你……」 說著說著,想到《小王子》這本書里小王子對飛行員講的話:「請你,請你,給我畫一隻綿羊……」神父也熟悉小王子,他夠聰明就該聽到那個微小的聲音。 旅行之後,達尼埃和歌妮背著兩把美濃的傘去了新加坡,機場灑淚而別不在話下。 他們走了,母親與我再一同卷回愛護 三毛 電話大進擊和「拒絕的藝術」里去不得翻身。至於讀者來信,那是父親與我的加班工作。 清晨的曙光里,在一張硬白紙上,用黑水筆慢慢地畫,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畫,畫兩道山谷,一灣溪流,畫遠山,畫吊橋,畫一個圍著長圍巾的小王子坐在懸崖上,手裡握著一朵有著四根刺的玫瑰花,畫小紅屋頂上一隻斜著頭站著的狐狸,畫山上砍樹的男人,河裡嬉水的孩子,畫一個尤帕斯站在對山大喊:「來吃飯!」畫一個丁神父從山上滾下去找眼鏡,畫泰雅族的親人手拉手一衝一衝地在跳舞,畫一個擴音機在放蘇芮的歌,畫一個醉鬼四平八穩地躺在路上睡大覺,畫一個潘叔用大刀說要殺人或自殺,畫了好多木幹上長出的香菇……最後,左邊畫了一個太陽,右邊一個月亮,而小王子的那顆小行星,正對著他,在靜靜的天上閃爍。 鄉愁,如同鈴鐺一樣,細細碎碎地飄過來。噯,還忘了鄰家那一棵野櫻花呢。 畫好了,收起來,塞進抽屜里,將牛仔褲折折好,丟進箱子,第二天,上飛機去了一別十二年而連一個夢也不肯回去的美國——瘦得太厲害了,想來是不大好了,豪諾醫生一直催我快去呢,他有雷射刀可以割掉我身體裡的七個壞東西。 在聖地亞哥,抱著一隻中國炒菜鍋,投入馬丁森媽媽溫暖的懷裡——喊她媽媽,丁神父的母親。跟她說,巴瑞有嫌疑要一個破房子——搶我的發現,她怔怔地望著我,問:「你不是有你母親給的一幢小公寓,他不是有個教堂,你們搶什麼?」我說,搶一片土地的愛和歸宿和根和那聲雪莉見我時的狂叫與擁抱。媽媽慷慨地給了我一個石膏的塑雕——巴瑞做的一個人體。我覺得,這也不是土地,可是不無小補。算它是大地之母好了,又那麼瘦的。 回來了,塑雕藏在美國一個朋友的家裡,只怕一心軟,又帶回台灣交回給神父,畢竟那是他的心血。 也不找神父了,也不敢想小紅磚屋了,文化的學生是心肝寶貝,見了他們,仍是說著一個清泉生根的夢,他們笑笑,不知除了他們,原來老師對土地的愛,也是深厚的。 西班牙鄰居打電話來,說想我想斷了腸子,為什麼音訊全無。我說,那邊的夢已是過去了。 夢,便是夢才叫夢,白天忙忙碌碌,也不畫來畫去了。 帶回了丁媽媽親手焙烤的水果蛋糕去光啟社,給兩個為了熱愛中國長年離家的孩子,大丁神父看了蛋糕驚嘆說:「哦——」小丁神父那天帶了一群泰雅族的孩子正在光啟社唱歌錄影,這一巧遇,那個大嗓子雪莉也不管錄影棚,照例狂喊一聲——陳姐姐,衝上來抱住,拉過一旁的慧珍來,也緊緊抱住,自自然然地露出了真摯不移的愛和信任。他們,泰雅族,是一種真人,沒有可能不將那顆心交付給他們。這一切給人太多的愛,豐富了平淡的生命。 別以為泰雅族不驕傲他們的血液;別以為,你拿人類學去研究他們,他們便希罕;別以為這群可貴的歌舞編織的部落沒有敏銳的直覺,他們清清楚楚知道——直覺地知道,哪一種心靈,是他們的同類。 尤帕斯在二月的時候慎重地翻出一本小日曆,說:三毛,五月桐樹花開了,我們去爬大霸尖山。卻不知,五月的三毛,在體力上已不及五十多歲的尤帕斯了。 丁神父是個慈悲的人,他說房子本來是我的。徐仁修去清泉,每一個泰雅山胞都對他指,指懸崖上的小紅屋,說:「你看,那是三毛的家,她五月五日要來,我們替她拚命趕工。」神父沒有再做夢了,他很安分。 水接了,電來了,浴室做了,唯一的一間房間鋪了地板放了日本式的低茶几,老灶留著,漏瓦換了,衣櫃買了,門窗換了,銹鐵窗拆了個乾淨——我們不住籠子,牆上的裂縫補了,溫泉接到房子裡,石樁留在廚房,被褥也準備了,毒蛇從樑上拔下來,燈接了,可驚的是,山地鄉親合搬一個大澡缸過吊橋,給陳姐姐一個舒適的浴室,抽水馬桶不夠,居然挖了化糞池…… 當我知道,連窗簾也掛上了的那一剎那,我的心,是碎了。家,是一個有窗簾的地方,而尤帕斯,正在屋前種一種小樹叢避蛇的樹木。鄰居說,如果三毛不會用老灶起火生柴,他們可以借一個瓦斯桶。 聽來容易,這一件又一件瑣事,是一袋一袋水泥掮過吊橋山路給搬上去的。朋友們跟著神父做工,沒有告訴我。 神父不知道,要工作得崩潰,記憶力嚴重喪失的Echo是不再留在台灣了。醫生說:「你可以在台灣開刀。」我笑了笑,要走,不要人探病和憐憫,要一個人去療小毛病,在最沒有親情的美國,只為了那兒沒有愛的重負。 耶穌會長沒有怪責神父,他知道,神父是為了一個急需休息的朋友,預備一間安靜的小屋。而夢想完成的時候,她卻回不去了。這也是天主的安排教人學功課吧! 對著丁神父打來的電話,我一直放心地哭,一直說:「為什麼拿去那條毒蛇?它可以送我回到我的來處,那個比船可以載人去天涯海角更遙遠的地方。」 神父來了台北,一個好牧羊人,深知我的夢,我重建的家園,是暫時回不去了——連一眼也不能去看,只怕看了,拚死也不離開。其實,要死也不悔的,死得其所,心甘情願,在一個懸崖上對著那片深愛的人和山。 我的家,可以摸著泥土,踏踏實實踩著大地的家,是不能不割捨的了。唉,這也沒有什麼不好。 「巴瑞,世界上,最愛的就是父母手足學生和清泉,知道人生還有追尋、有學習、有分享、有興趣、有前程,而我,卻一直學不會割捨,難道割捨不重要嗎?難道它不重要?請你,我的神父和兄弟,請你幫助我,忘掉那幢小屋——而我不能,畢竟我也需要一些踏實而可以摸觸的實質,我要一幢小房子,一個家園,一份愛友……這在清泉……」 「你說分享,Echo,你說了分享不要難過,小屋有用,它是你的,健康了可以再回來,你不會將它鎖起來不分給你愛的人類,要如何快樂?那麼,將小屋開放,給那些莘莘學生另一個地方可去,給了他們吧……」 一時里,我不再流淚了,我想到我文化的學生,還有千千萬萬個被學業壓死的學生,我的愛,我的小小的夢,可以分享,我的生命,可以延續;我不窮,我有一幢卑微的山林小屋,可以開放,分給一切在壓迫感下不得舒展的青年。 親愛的稱呼我陳姐姐的青年朋友,在學的、在工廠的、失學的、畢業了失業的、落榜的、上榜的青年朋友,在新竹縣五峰鄉清泉那個地方,有一幢叫做「三毛的家」的小屋,今後開放給你們。歡迎分享小王子的星空,在各位渴望回歸大自然的情況下,請各位利用這一幢我不能享用一日的房子,作為大家的家園。在那個房子裡,沒有舒服的床墊,只有木板地,可是這一切不是受苦,請各位嘗嘗硬板地的堅實,誠心誠意留下了給各位度假,我的家,不再只是我的,是大家的。 請社會人士不要利用這個建議只去觀光,我們要純淨的青年。以誠心對待山地的同胞,與他們做一個好朋友,讓人類的關愛,彼此交流。去了清泉,請在離開時將垃圾放在塑膠袋中背回來,不污染環境,請在河邊唱歌烤肉,不要在小屋喧譁終夜,請用完了三毛的家,打掃清潔留給下一次的同胞居住,請不要在我家的牆上刻字,請不要將硬紙丟在抽水馬桶里,請用完了浴缸用去污粉洗淨,請參加山胞歡迎各位的晚會,請不要拚命對著刺青紋面的老婆婆拍照,請用出自內心的愛去愛山胞美麗的心靈,請不要拚命鼓勵山胞一同喝米酒傷害彼此的健康,請住一日——無論二十三十個青年,湊一日五百塊台幣捐給山地青年俱樂部買他們需要教育的種種器材,請照顧山區的合作社,買買他們的日用品和菜蔬,請你,請你,將三毛未盡的愛,真誠的愛,在清泉流傳下去——這是我們當做的,不是慈善。 更請你,當泰雅的朋友走出山區的時候,給他們一份小小的鼓勵和幫助,不要不認他們這一批泥巴做的真人。 這是我心愛的家分享給各位的條件,不再痛苦自己的離去,因為那個原先只為自己夢想的小屋,在這種處理上才有了真正的價值和利益。它是我目前最不舍的一樣東西,也許微不足道,但是對我,它已是全部的夢了。 新竹縣五峰鄉清泉,可以先到竹東,換小巴士——每日八班進入,要在竹東警察局用身分證申請入山證,很快的,五分鐘便可辦妥,請與丁神父聯絡,電話是(○三六)八五六一○二六,麻煩他為著天主對人類的大愛,再做一次付出。請一定放在心上,泰雅的青年亟待支援,三十個學生住一日,合湊五百元台幣給他們,是不是不為多?這又懇請丁神父的辛勞代收支配。不要以為付出的是去度假的人,事實上,清泉回報的教化和啟示,是無法以金錢去衡量的。去了,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天主教耶穌會的好會長:謝謝您的愛心和了解,謝謝天主教對同胞的愛心。 不要忘了,丁神父喜愛核桃糖——他不肯獨吃的,尤帕斯身體不好,他相信維他命,山地青年需要友情的心和手,請給他們帶去。各位如果喜歡去住住三毛的家,請一星期前與丁神父聯絡——用電話。 家園重建了,蛇也拿走了,那個夢家,放了,不再遺憾,欣慰地明白了,小小的一份分享,很微小,內心卻是真誠的,而受益最深的人,是那個三毛。 (註:公開丁神父的電話,曾經得到同意與認可。) *載於一九八四年五月二十七日《聯合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