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潮 · 第十六回 聽野老閒評當年事 怨寒閨獨詠斷腸詞

把這種種萬象暴露在筆尖 《孽海潮》
且說楚寶在未婚之前,身子本已淘虛。阿土到的那天,見他骨瘦如柴,便吃驚地問他。二姨太當時急喊娉娉煎人參給他調養。誰知楚寶和如玉夜夜在外荒淫,有時終宵不睡,這樣糟蹋身子,元氣早喪,精髓早竭。所以一受外感,便即傷風咳嗽,種種病象皆暴露到外面來了。此刻又服了上好的人參,要知道人參這樣東西,實在好像是一把殺人的刀一樣,害多益少。有錢的人,往往死在人參的手裡,自己卻還一些兒不知道。楚寶的身子既然虛弱到這樣地步,古人有句老話:虛不受補。就是黃芪、黨參,尚且不大相宜,何況是最好的人參。所以楚寶自結婚後第二天,便增加一種病症,時時要氣喘,不能安睡。 蓮仙在未過門之前,一聽媽媽對她說溫家要來娶的話,心中倒也很是歡喜。表妹王紫蘭,又常常取笑她,說姐夫是個雪白粉嫩胖得西瓜這麼的一個。蓮仙聽了,雖然羞澀,而心中卻暗暗得意。不料過門之後,一見楚寶,真是大失所望。楚寶這人,不但不是氣宇軒昂的青年,而是個病骨支離、好像帶皮骷髏般的人兒,因此心中悶悶不樂。後來洞房那夜,楚寶和她談了許久,蓮仙知他前星期曾生過病,一時心中又軟下來,且聽了楚寶談話,曉得他是個多情少年,反而對他生了好感,勸他不用貪一時之歡愉,來日夫妻得意的時候正多著哩。 這樣瞧來,小兩口子的感情,實在是很好,可是天心終是苛酷的,要是不和睦的夫妻,整天爭爭鬧鬧的,他一些也不會死去。愈是感情好、恩恩愛愛的夫妻,他偏要把他們拆開來。楚寶和蓮仙就是這個樣子,說也可憐,兩人終算是做了七天的夫妻,楚寶便溘然長逝。死的人倒也不覺得什麼,只不過極短時間的痛苦。倒是這位蓮仙小姐,新少奶這一句稱呼,別人家還不曾叫暢,倒如今卻已做了未亡人,這真可算是世間上最最傷心的人了。 「林媽,你給我回太太去,說小姐非常感激太太,但小姐既已嫁了溫家,終得也待姑爺過了周年,再住到家來玩玩。」 說時,蓮仙又摸出五元頭鈔票一張,賞給林媽,說謝謝太太,送來這許多東西。林媽聽了,也只好自行回裘公館去。蓮仙待林媽走後,又細細把林媽的話想了兩遍,這大概是媽媽的意思,故意叫林媽來勸我的。一時又想起楚寶臨死的時候恩愛纏綿的情形和他自己也勸我改嫁的話,心中真覺得萬分心酸,不覺又淚下如雨。暮色降臨大地,小紅前來捏亮電燈,見蓮仙淚痕滿頰,因端上一盆水,喊少奶擦把臉兒,蓮仙站起,對鏡望了一會兒,暗暗嘆聲自語道:蓮仙,你以後的生活將怎樣過啊!一時忽又想著少芹勸自己的話:「嫂子上有雙親,下有弟妹,將來在家奉侍雙親,出外服務社會,人生也自有樂趣。」想到此,又長嘆一聲,正在柔腸百轉,暗自傷心,忽見娉娉來道: 「二姨太請少奶吃年夜飯去。」 蓮仙拭乾淚水,強作笑容道: 「剛才吃了一些點心,此刻很飽,請太太先用吧。」 娉娉答應自去。 天空中一聲聲的爆竹徹夜不停地響著,人家是都已團圓甜蜜地度歲了,只有蓮仙的蘭閨,冰清水冷,毫無一些生氣。這時蓮仙坐在窗旁的一張寫字檯旁,背燈暗泣,自傷身世,忽然隱隱地聽到東面樓上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笑聲里還夾雜著男女謔浪的聲音。原來東面樓上便是意心的妝閣,意心引小李做入幕之賓,近更把溫公館都改為李公館,好像她已經嫁給了伯音一般。此刻意心和伯音正在房中飲酒作樂,歡然縱笑,絕不避人耳目。蓮仙對他們倆苟且行為,此時也早已瞭然,心中雖然羞憤,但也無權過問。一會兒又掩著臉兒抽抽噎噎地哭道: 「天呀,我薄命的人呀,我不曉得前世里究竟做了什麼罪惡,今生竟受盡了這樣慘苦的境遇。」 說罷,一時無限幽怨陡上心頭,不覺又隱隱念道: 天胡為其瞢瞢兮,月明胡為其不圓,恨胡為其綿綿兮。 花胡為其萎捐,才有愧於謝女兮,質皎潔乎嬋娟。 君緣慳兮妾命薄,妾命薄兮天何酷,天何酷兮嗚呼,郎不壽兮驟殂。 長夜漫漫,淒絕哀怨。蓮仙之心苦,蓮仙之恨更長。 作者到此,就把它暫告一個結束,閱者如要知道如玉和寶寶在香港怎樣生活,意心和伯音怎樣歸根結底,阿土到茉莉花家怎樣重鬧笑話,三姨太遏雲在外怎樣浪漫,蓮仙究竟如何結局。種種新鮮事實、離奇情節,且待有機會時再行慢慢地報告讀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