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善良必須有點鋒利 · 偉人
相信偉人是很自然的事情。如果我們兒時的玩伴後來竟成為英雄,享受帝王般的待遇,我們也不會感到意外。所有的神話故事都以半神半人開始,環境高貴而富有詩意。也就是說,他們的天賦是至高無上的。在有關釋迦牟尼的傳說中,最早的人類吃的是泥土,而且發現它香甜可口。
自然似乎是為了優秀的人物而存在的。世界由善良之人的誠實維繫著,他們使大地有益健康、朝氣蓬勃。與這些人一同生活的人發現生活充滿歡樂、滋養豐富。我們只有在相信這樣的社會的時候,生活才會是甜蜜的、可以忍受的;而且在事實上,或在理想中,我們都設法與優秀的人一起生活。我們的孩子和土地以他們的名字而命名,他們的名字被用作語言的動詞,他們的作品和雕像擺放在我們的家裡,當今的每個事件都使我們回憶起他們的某個軼事。
追隨偉人是青年人的夢想和成年人最嚴肅的工作。我們涉足異國只為尋找偉人的作品——如果可能,還奢求能一睹他的尊容,然而,我們卻被命運拖延了腳步。你說,英國人實際,德國人好客,西班牙的巴倫西亞氣候宜人,美國的薩克拉門托的群山裡有金子可挖。事實如此,但我不會跋山涉水地去尋找舒適、富裕和好客的人,晴朗的天空或價值不菲的金鑄塊。然而,如果有一塊磁鐵能夠指出那些天性富有、強大的人所在的國家或處所,我會賣掉一切,傾我所有,買下這塊磁鐵,並立即踏上旅程。
人類得以前進是依靠他們的信譽。我們知道,如果城市裡的一個人發明了鐵路,那麼全體市民的聲譽也隨之提高。但是大量的人口,如果都是乞丐,就令人厭惡,就像移動的奶酪、成群的螞蟻和跳蚤——這樣的人越多,就越糟糕。
我們的宗教就是愛戴和珍惜這些施惠者。寓言故事裡的神靈們是偉人最光輝的時刻。我們用同一個模子製造器皿。猶太教、基督教、佛教和伊斯蘭教的龐大的神學是人類心靈必要和結構性的活動。學歷史的學生就像走進貨棧去買布匹或地毯的人,他幻想擁有一件新的物件,可是如果去工廠,他會發現自己的新布匹或地毯仍然是在重複底比斯金字塔內牆上的捲軸飾和圓花飾。我們的有神論是對人類心靈的淨化。除了人,人什麼也不會畫,不會做,不會思考。人相信偉大的物質元素來源於人的思想。我們的哲學找到了一個集中或分散的本質。
如果我們現在開始探究自己從別人那裡得到了怎樣的恩惠,我們須警惕現代研究帶來的危險,並儘量從最細小低微處開始。我們決不能與愛對抗,也不能否定他人的實際存在。我不知道我們將會發生什麼事。我們具有社會的優勢。我們對他人的愛創造出一種其他任何東西都無法提供的優勢或價值。依靠他人,我可以做成僅靠自己無法完成的事情。以前我無法對自己說的話卻可以對你說。他人是我們閱讀自己心靈的透鏡。每個人都在尋求與自己品質不同的人,和他們的優點,也就是說,他在尋找他人和自己最不相同的品質。本性越強,反應性越強。讓我們探討一下純粹的品質,把一些小天賦先放一邊。人與人之間一個主要的區別在於他是否照料自己的事務。人就像高等內源植物,如棕櫚,由內向外生長。他自己的事情,儘管別人做不到,他卻可以玩鬧般迅速做好。糖是甜的,硝酸鹽是鹹的,這對二者來說是非常容易的事。我們費盡功夫去伏擊、誘捕主動落入我們手中的東西。我把處於較高思想層次的人當作偉人,因為其他人付出艱辛也難以進入他的層次。偉人只需睜開眼睛,便能看透事情的真相以及龐大的關係網,而其他人則需付出努力去更正錯誤、時刻警惕各種錯誤的發生。偉人對我們的幫助就如同這般容易。一個美人毫不費力就能將自己的形象印在我們眼裡,而這是多麼大的恩惠!聰明人把他的品質傳達給他人也是如此容易。而且每個人都能不費吹灰之力做好自己最擅長的事情。偉人之所以為偉人是天性使然,而且偉人是獨一無二的,從不會讓我們聯想到其他人。
但是他必須與我們有聯繫,我們的生活必須從他那裡得到某種解釋的承諾。我無法預知將要發生什麼,但我已經注意到有這樣一些人,他們能夠用自己的性格和行動回答我甚至沒有能力提出的問題。一個人回答了他同時代的人無法提出的問題,他就被孤立起來了。過去的和即將逝去的宗教和哲學回答了另外一些問題。有些人讓我們看到他們身上充滿無限希望,但他們對自己和他們的時代卻毫無幫助,也許這是他們在空中玩的某種本能的遊戲,他們無法滿足我們的需求。然而偉人卻近在咫尺,我們一看到他們,就能認出他們是不一樣的。他們滿足了期望,且十分到位。好的東西是有效的,有生產力的,能為自己製造空間、食物和同盟。一個好的蘋果能生產種子,一個雜種就不能。如果人處在合適的位置,他就是建設性的、有生殖能力的、有吸引力的、能淹沒大軍的,他有自己的目的,因此也可以實現。河流製造了自己的河岸,每個合理的觀念造就了自己的渠道,且受到世界的歡迎——食物的收穫、可以表達的體制、作戰的武器和解釋它的信徒。真正的藝術家以星球為基架;真正的冒險者,經過多年努力,獲得的最寬大的東西莫過於自己的鞋。
我們常見的講道尊重優秀人物的兩種作用和幫助。直接的給予切合人們早期的信仰,直接給予物質的或超自然的幫助,如健康、永駐的青春、良好的感官、醫術、魔力和預言能力。孩子相信總有一個老師能夠將智慧賣給他。教會相信推讓給自己的功德。然而,從嚴格意義來講,我們不太能認識到直接的幫助。人是內生的,教育是人的伸展和體現。與我們本身自然的發現相比,我們從別人那裡得到的幫助是機械呆板的。這樣學到的東西在活動中是令人愉快的,效果是持久的。正確的道德倫理是處於中心的,由靈魂深處向外伸展。天賦與宇宙法則截然相反。幫助他人就是幫助我們自己。我必須赦免我自己,為自己開脫。「別多管閒事,」精神說,「花花公子,你是願意干涉天空還是干涉他人?」於是間接的幫助被拋棄了。人擁有一種形象化的或代表性的品質,並用智慧幫助我們。伯赫曼和斯維登堡認為事情是具有代表性的。人也是代表性的,首先是事物的代表,其次是思想的代表。
如同植物把無機物轉化成動物的食物一樣,每個人都將大自然的某種原料轉化為人用的東西。火、電、磁性、鐵、鉛、玻璃、亞麻、絲綢、棉花的發明者,工具的製造者,十進制計數法的創造者,幾何學家,工程師,音樂家,在未知的和不可能的混沌中,各自為所有人開闢了一條容易的道路。每個人通過某種秘密的愛好與大自然的某個領域相聯繫,從而成為這個領域的代理人和解釋人,如林耐是植物界的代理人和解說人,休伯是蜜蜂的,弗里斯是地衣的,范·蒙斯是梨的,道爾頓是原子形態的,歐里幾得是線段的,牛頓是流數的代理人和解說人。
一個人,就是自然的一個中心。他用關係之線將每件事物,液體和固體,物質和元素與自己串聯起來。地球在轉動,每一塊泥土和石頭都會來到子午線,因此,每個器官、功能、酸、水晶、塵土顆粒,都與大腦有關係。它要等待很久,但最終會輪到它。每一種植物都有寄生蟲,且每一個都創造出擁有愛好者和詩人的事物。蒸汽、鐵、木、煤炭、磁石、碘、玉米、棉花都得到了公正的待遇。但是,我們的技術使用的材料仍然是多麼少啊。大多數生物和性質還在隱藏著,期待著人們的發現。每一個都像童話故事裡被施了魔法的公主一樣,在等待命中注定的拯救者。每一個都必須被解除魔法,最終以人的樣子重見天日。在發現史上,成熟的、潛伏的真相似乎為自己製作了一個大腦。一塊磁鐵必須先根據某個吉爾伯特或斯維登堡或奧斯特的樣子造成人,其力量才會被普通人接受和利用。
如果我們把自己局限在最初的利益上,那麼無機物和植物界附帶的一種嚴肅的慈悲,在其頂峰時刻,就會以大自然的魅力的身份出現——晶石的光耀、類同的肯定、角度的精確。光與暗,熱與冷,飢餓與食物,甜與酸,固體、液體和氣體,像歡愉的花環一樣將我們包圍,用他們令人愉悅的爭吵,輕鬆地消遣了人生的時光。眼睛每天都重複著對事物的最初的讚頌——「他看到它們是好的。」我們知道去哪兒尋找它們;經歷了一些偽裝的比賽後,這些表演者愈加被人喜愛。我們也有權利享有更高的利益。科學被人化之前,缺乏某種東西。對數表是一回事,它在植物學、音樂、光學和建築學中的重要運用是另外一回事。起初人們並未意識到,當算數、解剖學、建築學、天文學的進步與智慧和意志結合時,它們就會上升到生活中,也在談話、性格和政治中再次出現。
不過這點我們在後面會談到。現在我們只談談我們與它們在它們自己的領域內相識的情況,以及它們是如何吸引某些天才,致使其一生致力於一件事情的。解釋的可能性存在於觀察者與被觀察者的同一性中。每一種物質的東西都有非凡的一面,通過人性對它進行轉化,它可以進入精神的和必要的領域,在那裡和別的東西一樣扮演堅不可摧的角色。一切事物不斷升華,就是要達到這樣的結局。氣體聚集,形成固體的天空;塊狀的化學物質到達植物,便開始生長;來到四足動物那裡,便能走路;到達人類那裡,便能思考。然而選區的選民也決定代表的選票數。他不但代表,而且參與。只有同類才能理解同類。他之所以了解他們,是因為他是他們中的一員,他剛剛從自然中脫離,或剛剛結束作為那種物質的一部分的身份。被賦予生命的氯氣了解氯氣,成為化身的鋅了解鋅。他們的性質成就了他的事業,並且他可以用不同方式公開展示它們的優點,因為他是由它們組成的。人是由世界的塵土構成的,人不會忘記自己的出身。一切還沒有生命力的東西終有一天能夠說話和思考。尚未為人所知的自然終將被揭開所有的秘密。我們是否可以說那座石英山會研磨成無數韋爾納、馮·布希和博蒙特?是不是可以說大氣的實驗室將我所不知道的、貝奇利烏斯和戴維發現的東西溶解在溶液里?
我們就這樣坐在爐火旁,卻手握地球的兩極。這種類似的無處不在的東西取代了我們境況的愚蠢。在那些非凡的日子裡,有一天,天與地相接並相互點綴,但我們一生只能遇見這一次,這讓人感覺多麼困窘。我們渴望擁有一千個頭、一千個身體,這樣就能用很多方式,在很多地方歌頌它無邊無際的美。這是妄想嗎?不,坦白地說,我們被我們的代理人大大地增加了。我們多麼容易地接受了他們的勞動!每一艘來到美國的船隻都是從哥倫布那裡得到的航海圖;每一部小說都得益於荷馬;每一個使用長刨刨東西的木工都受惠於一個被遺忘的天才發明者。生活被科學的黃道帶團團圍繞著,這是已逝去的人為人類所做的貢獻,他們把自己的點光加到我們的天空里。工程師、經紀人、法學家、醫生、道德家、神學家以及每一個人,憑藉他的科學知識,成為我們境況經緯的定義者和地圖繪製者。這些開路者從各方面豐富了我們。我們必須擴大生活的領域,增加我們的關係。我們在古老的地球上發現一筆新財產,這種收穫如同得到一個新星球一樣大。
我們在接受這些物質和半物質的援助的時候太被動了。我們決不能做坐享其成、一無是處的人。我們如果上升一步——利用我們的同情,我們就能得到更好的幫助。活動具有感染性,看別人正在看的地方,與同類人交往,我們就抓住了引誘他們的魅力。拿破崙說:「你決不能和同一個敵人交戰過多次,否則你就把自己全部的兵法教給他了。」多與思維活躍的人交談,我們會很快養成和他用一樣的眼光看事情的習慣,而且在每件事上,我們都能預測到他的想法。
在智力和情感兩方面,人才是有益的。我認為其他的幫助都是虛假現象。如果你假裝給我麵包和火,我知道我要全額付款,並且最終我發現自己還和原來一樣,沒變好也沒見壞。但是,一切精神和道義的力量都是一種積極的好處,它來自於你,不管你願不願意,我得益於它,而你從未想到過我。如果沒有新的決心,任何一種個人力量,或任何偉大的表現力量,我都不能給予考慮。我們渴求人能夠做的一切。塞西爾評價沃爾特·羅利爵士說,「我知道他很能吃苦。」這真是入木三分。克拉倫登對漢普登的描述也一樣一針見血,「他是勤勞、警惕的人,最勞累的工作也無法使他筋疲力盡;他具有很好的資質,最狡猾、最精明的人也騙不了他;他擁有足夠的勇氣,與他最好的資質不相上下。」他這樣描述福克蘭,「他是如此擁護真理,如果讓他隱藏、掩飾自己,他寧可允許自己去偷竊。」我們讀普魯塔克時無法不熱血澎湃。我認同中國的孟子的言論,「聖人,百世之師也。故聞伯夷之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志。」
這就是傳記的道德寓意,然而已逝者要打動像我們自己的朋友這樣的在世者,是很困難的事情,因為他們的名字也許不會永垂史冊。我從未想過的那個人是做什麼的?每次獨處時,都有人用奇妙的方法拯救我們的天賦,激勵我們。有一種愛的力量,能夠更好地預言另一個人的命運,勝過其他力量的預測,而且,通過豪壯的鼓勵,可以使他堅守自己的職責。友誼對我們身上的美德有著崇高的吸引力,友誼的什麼特性也像這樣顯著呢?我們再也不會看輕我們自己,或看輕生活。我們被激勵著,要達到某個目的,鐵路上的挖掘者的勤勞再也不會讓我們感到羞愧了。
這種人身上也有一種我認為非常純潔的敬意,這種敬意是各個階層的人向當今的英雄表達的,從科里奧拉努斯、格拉古到皮特、拉斐特、威靈頓、韋伯斯特、拉馬丁。聽聽街上的呼喊聲!人們對他百看不厭。他們喜愛一個人。這是頭和軀幹,正面多英俊,眼睛多美麗,亞特蘭大式的肩膀,整體舉止如英雄一般,擁有與其不相上下的內在力量來操縱偉大的機器!對此充分表達的樂趣在人們的私人經驗中通常被約束、受到阻礙,因此這種樂趣更加高漲,正是讀者從文學天才那得到快樂的秘密。一切都被表達出來,酣暢淋漓,火熱到可以融化礦山。莎士比亞的主要優點可以這樣表述,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英語語言,而且可以暢所欲言。然而這些暢通的渠道和水閘只是健康或幸運的體質。莎士比亞的名字使人聯想到別的和純理智的恩惠。
儘管元老院和君主們有勳章、寶劍和盾形徽號,他們卻得不到那種讚美,即將一定高度的思想傳達給一個人及預測他的智力而得到的讚美。這種榮耀,在人一生的個人交往中也許難有兩次,天才卻總能獲得。如果這種貢獻在長時間裡能偶爾被接受,就很令人滿意了。物質價值的指示者被貶低到一種廚師和甜食師傅的身份,卻表現出思想指示者的樣子。天才是超敏感區域的博物學家或地理學家,並且繪製這些地區的地圖,他幫助我們認識新領域的活動,使我們對舊事物的愛冷卻下來。這些新領域被立刻當作真實的事物被接受,我們已經與之交流的世界是它們的展現。
我們走進健身房和游泳館去看身體的力量與美,而見證各種智力的技藝也會產生同樣的快樂和一種更高的恩惠,如記憶的能力、數學組合的技藝、偉大的抽象能力,甚至多才藝和專注力——因為這些活動揭露了與身體各部分一一對應的不可見的器官和心靈的各個部分。因為我們由此便進入一個新健身房,並學會用他們最真實的標記來選擇人,柏拉圖這樣教導人們,「選擇那些不需要藉助眼睛和其他任何感官的幫助就能走近真相和生存的人。」這些活動中最重要的是想像造就的筋斗、咒語和復活。當這一點被喚醒,人的力量似乎可以增加十倍甚至一千倍。它開啟了對不確定狀態的美好的感覺,激發了一種無畏的思想習慣。我們像火藥的氣體一樣有彈性,書里的一句話,或對話中的一個詞都能釋放我們的想像力,於是我們的大腦立刻沐浴在銀河中,我們的雙腳立刻踩到地獄的底部。這種利益是真實的,因為我們有權利享受這些增擴,且一旦越過了界限,我們就不再是痛苦的迂腐之人了。
智力的高級功能結合得十分緊密,因此某種想像的力量通常出現在一切傑出的心靈里,甚至一流算術家的心靈里,尤其是具有直覺思想習慣的沉思者的心靈里。這個階層的人為我們服務,以便獲得對同一性和反應的感知。柏拉圖、莎士比亞、斯維登堡、歌德,都不會無視這些法則。對這些法則的感知是一種心靈的韻律。渺小的心靈之所以渺小,是因為它們看不見這些法則。
這些盛宴也有過度的時候,我們對理性的喜愛退化成對先驅的盲目崇拜。尤其是具有很強的條理的人已經指導人們的時候,我們會發現壓迫的實例。亞里士多德的統治,托勒密的天文學,路德、培根、洛克的聲譽——宗教里等級制度、聖人的歷史,以及以創立者名字命名的各教派,都是這種實例。唉!每個人都是這樣的受害者。人的愚蠢總會導致權力的輕率和厚顏。庸俗的天才樂於使觀看者眼花繚亂、盲目聽從。然而真正的天才努力保衛我們,使我們遠離這種傷害。真正的天才不會使人貧窮,而是解放我們,並增加我們的新感覺。如果一個智者出現在我們的村莊裡,與他交談的人會對產生一種新的財富意識,因為智者讓他看見未被觀察到的好處。智者會建立一種不可動搖的公平感,讓我們平靜下來,因為我們確定我們不會被欺騙,因為每個人都能識別情況的制約和保證。富人會看到他們的錯誤和貧窮,窮人會看到他們的逃路和資源。
然而自然在適當的時候帶來了這一切。循環是她的對策。心靈對大師們失去了耐心,渴求變化。管家們這樣評價有價值的傭人,「她和我住在一起的時間足夠長了。」我們是傾向,或者說是症狀,且沒有人是完整的。我們接觸,然後離開,我們輕抿許多生命的泡沫。循環是自然法則。當自然帶走一個偉人,人們探索地平線去尋找一個繼承者,但是沒有找到,永遠不會找到。他的階層隨他一起湮滅了。在另外某個大不相同的領域,下一個人會出現,不是傑弗遜,不是富蘭克林,而現在是一個偉大的推銷員,然後是一個道路承包商,一個研究魚類的學生,一個捕獵野牛的探索者,或者一個半野蠻的西部將軍。這樣,我們抵抗我們粗野的主人,但對抗最棒的人,有一種更好的補救方法。他們交流的力量並不是他們的。當我們被理念提升時,我們並不是得益於柏拉圖,而是得益於理念,因為柏拉圖也是理念的受益者。
我一定不會忘記,我們欠一類人特殊的恩情。生活是一把刻度尺,在一級級偉人之間,是寬大的間距。各個年齡的人都被一些人所吸引,這些人或依靠他們體現的觀念的性質,或憑藉他們博大的內涵,而坐上了領導和法律制定者的位置。他們教給我們初級本質的特性,允許我們走進事物的構造里。我們每天在一條幻想的河流上游泳,並為天上的房屋和城鎮而欣喜,我們周圍的人都被它們所欺騙。但是生活是一種真誠。在清醒的間隙,我們說,「請為我敞開一個通往現實的入口,傻瓜的帽子我已經戴了太久了。」我們將會了解我們的經濟和政治的意義。給我們密碼,如果人和事物是天上的音樂的樂譜,讓我們念出所有的樂曲吧。我們已被騙走了理性,然而還有理智清醒的人,享受一種豐富和相關的存在。他們知道的東西,是為了我們而知道的。每出現一個新頭腦,自然的一個新秘密就被泄露。在最後一個偉人誕生前,聖經是不會被合上的。這些人糾正了動物精神的狂亂,使我們考慮周到,給我們帶來新目標和新力量。人類的崇敬將這些人選到最高的位置上。看到每個城市、村莊、房屋和船隻里眾多的雕像、圖畫和紀念碑,讓我們想起他們的天才——
他們的幻影總在我們面前升起,
我們更加崇高的兄弟,與我們同一血系;
床前,桌上,他們主宰我們,
用的是美麗的容貌、上善的話語。
怎麼樣去描述觀念的特殊好處呢,即那些將道德真理帶給普通大眾的人提供的服務?我的一生深受一份永恆的代價表的煩擾。如果我在自己的花園裡工作,修建蘋果樹,我會很開心,且能將類似工作無限期的做下去。但我突然想到,我把這件並不重要的事完成了,一天也過去了。我去波士頓或紐約,為自己的事務奔波不停,這些事情我匆匆去做,一天的時光也匆匆逝去。想起我為一種微不足道的好處付出的代價,我就煩惱。我記得那張「驢皮」,坐在它上面的人可以完成心愿,但是每完成一個心愿就要少一塊驢皮 。我去參加一個慈善家大會,我嘗試一切辦法,眼睛還是無法不盯著時鐘。然而如果與會者中有一個文雅的人,他不了解人或者政黨,也不了解加利福尼壓或古巴,但卻能宣布處理這些細節事務的法律,能向我證明有一種公平能夠擊敗每一個虛假的玩家,使追逐私利者破產,並告知我,我的獨立不受任何國家、時代或人的限制,這個人就解放了我,我會忘記那個時鐘。我走出痛苦的人際關係,我的傷痛痊癒了。我領會自己擁有不會腐壞的物品,因此我成為不朽的人物。富有和貧窮之間有激烈競爭。我們生活在一個市場裡,這裡只有這麼多的小麥或羊毛或土地,如果我得到的多一些,別人就只能少得到一些。如果不打破好規矩,我似乎沒什麼好處。沒有人因為別人高興而高興,我們的體系是鬥爭的體系,是一種有傷害性的優勝制度。每一個撒克遜民族的孩子接受的教育都是要成為第一名。這就是我們的制度。一個人衡量自己的偉大的標準是對手的遺憾、妒忌和仇恨,但是在這些新領域中有空間,沒有自負,沒有排他。
我欣賞各種各樣的偉人,那些追求事實,或崇尚思想的人。我喜歡粗糙,也喜歡平滑,喜歡「上帝的鞭笞」,也喜歡「上帝的寵兒」。我喜歡愷撒一世、西班牙的查爾斯五世、瑞典的查爾斯七世、金雀花王朝的理查、法國的波拿巴。我欣賞自給自足的人,與職位相稱的官員,上尉、牧師、議員;我喜歡站立如磐石的大師,出身高貴、富有、英俊、雄辯、一身優點,他的魅力吸引所有人成為他的力量的附屬者和支持者。刀劍與棍棒,或刀劍般或棍棒般的才能,擔負起世界的事業。但當他將理念的元素——一種不考慮人的影響、微妙的、不可抗拒的向上的力量——引入我們的思想,消除個人主義,從而廢除自己和所有英雄時,我發現他就更加偉大了。他的力量那麼大,君主與之相比都一文不值。於是,他成為一位給予他的人民憲法的君主;一位宣揚靈魂平等,免除了僕人對自己的野蠻崇拜的教皇;一位可以讓出自己帝國的帝王。
但我打算就這種服務或幫助具體談兩三點。自然雖然從不寬恕鴉片或忘憂藥,但無論她在自己的生靈身上的哪個部位製造畸形和缺陷,她都會在傷口那裡敷上罌粟,這樣承受者就能繼續快樂地生活直至生命被耗盡,不知曉傷口,也看不見它,儘管全世界每天對其指指點點。卑微和令人討厭的社會成員的存在對社會是一種禍害,他們卻毫無例外地認為自己是最受虐待的人,永遠都克服不了對同時代人表現出來的忘恩負義和自私自利的震驚。我們的星球不僅在英雄和大天使身上,也在流言和錯誤的拼寫里發現隱藏的美德。把適宜的惰性,這樣一種保存和抵抗的精力,對被喚醒和改變的憤怒,嵌入每一個生物體內,難道不是一種稀有的發明嗎?這完全獨立於一個人的理智力量之外,是一種驕傲的觀點,也說明我們是正確的。最虛弱的老夫人、扮怪相的傻瓜,都不會利用僅剩的一丁點感知和技能去嘲笑別人的荒謬、為自己沾沾自喜。與我不同的是衡量荒謬的標準。沒有人會擔心犯錯誤。用瀝青這種最快的膠合劑粘合事物難道不是很聰明的想法嗎?但是,在沾沾自喜時,某個人物從旁邊經過,就連忒耳西忒斯、瑟賽蒂茲 也會愛慕的。這就是應當在我們前進的路上為我們指路的人。他的幫助永無止境。沒有柏拉圖,我們幾乎難以相信會再有一本理性的書。我們似乎只需要一本,我們確實需要一本。我們喜愛結交英雄人物,因為我們的接受能力是無限的,而且,和偉人在一起,我們的思想和舉止也很容易變得偉大起來。我們都有潛力,但精力有限。同伴中只需有一個智者,所有人就都是智者了,因為感染非常迅速。
因此,偉人是一種洗眼液,可以清除我們眼裡的自負,使我們看到他人和他們的作品。但是全人類和一切時代都難免遇到罪惡和愚蠢。人與同時代人之間的相似性甚至大於和祖先的相似性。通過觀察老夫妻或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多年的人,人們發現,他們的長相變得相似,如果他們一起生活足夠久的話,我們就難以將他們區分開了。自然痛恨這些威脅把世界融為一塊的順從,並迫不及待地打破那種傷感的膠合。這種類似的同化在同一個城鎮、宗派、政黨的人之間繼續。當代的觀念在空氣中瀰漫,感染著所有呼吸它的人。在任何一個高度俯瞰,這裡的紐約,遠處的倫敦,西方文明看似是一片瘋狂。我們互相支持,並通過競爭加劇時代的狂亂。阻擋良心的譴責的盾牌是我們普遍的習慣,或我們同時代的人。此外,變得和同伴一樣明智善良是很容易的。我們無需費功夫,甚至只用皮膚毛孔,就能學到我們同時代的人所知道的知識。我們通過共鳴抓住它,或者像一個妻子那樣達到丈夫的智力和道德高度。但我們在他們停滯的地方停滯,我們難以再前進一步。偉人,或憑藉對普遍思想的忠誠抓住自然、超越時尚的人,是把我們從契約錯誤中拯救出來的人,是保衛我們免受同時代人的傷害的人。在所有人都長得一樣的地方,他們是我們需要的例外。一種陌生的偉大是神秘教義的解藥。
這樣,我們以天才為生,從與同伴過多的談話中恢復過來,為他指引我們的方向的深刻性質而欣喜若狂。一個偉人對矮人們是一種多麼大的補償!每個母親都希望有一個天才兒子,儘管其他的孩子都是平庸之人。但是偉人過大的影響力造成了一種新危險的出現。他的吸引力使我們偏離我們的位置。我們已成為他的附屬,自毀了我們的理智。啊!遠處的地平線有我們的希望,那就是其他的偉人、新品質、新的平衡力和對彼此的約束。每一種偉大的甜蜜我們都吃膩了。對我們來說,每一位英雄最終都變得無趣。也許伏爾泰並不是壞心腸,但他卻這樣說善良的耶穌,「我懇求你,不要讓我再聽到那個人的名字。」他們推崇喬治·華盛頓的美德,而「該死的喬治·華盛頓!」卻是可憐的雅各賓黨人對他的全部評價和駁斥。但這是人性不可或缺的防衛。向心力增大了離心力。我們使一個人與對手保持抗衡,狀態的健康取決於這種蹺蹺板。
然而,對英雄的利用有一種迅速的限制。每一個天才都被保護起來,不讓大量的不可利用的東西接近他。他們有非凡的吸引力,似乎從一定距離看來是我們自己英雄,但我們每個方向都受阻礙,無法接近他。我們越被他吸引,就越被他排斥。在為我們準備的好處里有某種不堅定的東西。發現者最好的發現是留給自己的。對他的同伴來說,這種發現有某種不現實的東西,除非他也把它實體化。似乎上帝給每一個他派遣到自然的人穿上特定的、無法轉達給別人的美德和力量的外衣,且送那人到存在的循環里再走一圈,並在他的這些衣服上寫上「不可轉讓」和「僅此行有效」。心靈的交流帶有一些欺騙性。界限是無形的,但他們從未被跨越。有這樣好的願望去傳授,有那樣好的願望去接受,以至於這兩者威脅要變為對方;然而個體法則將它的秘密力量集中起來,你是你,我是我,所以我們依然存在。
因為自然希望每個事物都做自己,所以當每個個體都竭力生長、排斥和排斥、生長,最終達到宇宙的極限,並將自己的法則強加在別的生物上時,大自然堅定地以保護每個事物遠離其他任何生物的傷害為目標。每一個事物都進行自我保護。在這個世界,每個恩主都很容易變成惡人,只要將自己的活動延伸到不適宜的地方就有可能發生,孩子完全受他們愚蠢的父母的支配,幾乎所有人都太社會化、太愛干涉別人。在這樣一個世界裡,沒有什麼比個體用來保護個體的力量更顯著的了。我們談到兒童的守護天使,這是正確的。他們是多麼優越啊,能阻斷壞人、粗俗和猶豫不決的思想灌輸!他們將自己豐富的美散發到他們看見的物體上,因此他們就不用承受像我們成年人這樣糟糕的教育者的擺布。如果我們蔑視、斥責他們,他們很快就會忘掉它並獲得一種自主能力;如果我們縱容他們做愚蠢的事情,他們會從別處了解到這是有限度的。
我們無須害怕偉人過大的影響。我們可以允許一種更大度的信任。為偉大的人物服務,不必顧慮蒙羞,要竭盡全力,做他們的四肢,做他們呼吸的氣息。收起你的自負,只要你能變得更淵博,更高尚,誰在乎那些?不必理會包斯威爾主義 的譏諷,忠誠很容易比守衛自己領地的可悲的自尊偉大。做另外一個人:不做你自己,而做柏拉圖主義者;不做幽靈,而做基督徒;不做自然主義者,而做笛卡兒主義者;不做詩人,而做莎士比亞。即使是徒然,趨向的車輪不會停下來,一切懶惰、害怕或者愛本身的力量都不會將你拖住不前。向前,永遠向前!顯微鏡觀察到在水裡循環的纖毛蟲里有一隻單胞原蟲或車輪蟲。不久,這個動物身上出現一個圓點,這個點增大成一條狹縫,最終變為兩個完美的動物。這種不斷發生的分離在一切思想和社會中也屢見不鮮。孩子以為沒有父母他們就無法活下去。然而,很久以前,他們就意識到,那個黑點已經消失,分離已經開始。現在任何偶發事件都能向他們揭曉他們的獨立。
但是偉人這個詞是不公平的。有等級嗎?有沒有命運?對美德的承諾如何了?有思想的青年為自然的異期復孕而惋惜。「你的英雄仁慈英俊,」他說,「但是看看那邊可憐的愛爾蘭人,他的國家就是他的獨輪手推車;看看愛爾蘭整個民族。」為什麼民眾從有史以來就不斷遭遇刺刀和火藥?這個觀念讓一些領導者威嚴倍增,他們有情感、有思想、有愛、有自我犧牲;他們使戰爭和死亡變得莊嚴神聖;但是他們僱傭、殺害的可憐人們又是為了什麼呢?人的廉價每天都造成悲劇。別人的低賤和我們的低賤一樣,都是實實在在的損失,因為我們必須要有社會。
如果說社會是一種斐斯泰洛奇 式的學校,所有人在老師和學生的角色中不停轉換,這算對這些建議的回答嗎?我們的接受與傳授都是在接受服務。與你擁有同樣的知識的人不是長久的好伴侶。但是,給每個人帶來一個擁有不同經驗的聰明人,就像挖了一個低水窪,讓湖水流到裡面。這看似是一種機械的優勢,但對每個發言者來說都有很大的益處,因為他現在可以給自己描繪出自己的思想了。我們的個人情緒很快從自豪過渡到依賴。如果我們看到一個人從沒有坐在接受服務的座椅上,而一直站著服務別人,那是因為我們沒有足夠長的時間去看到整個循環在同伴中的轉換。至於我們所謂的民眾或普通人,其實並沒有普通人這一說,所有人最終都是一樣的。只有相信每一種才能在某一個地方都會被崇拜,才會有真正的藝術。公平的競爭,公開的場地,給每一個贏家戴上最新鮮的桂冠!上天為每個人保留著同等的機會。每個人如果不把自己的光芒投射到凹面球上,沒有目睹自己的才能達到最終的高貴的頂峰,他是不會心安的。
此刻的英雄只是相對的偉大,是一股迅速增長的力量,或者說他們是那種在成功時刻需要一種成熟的品質的人。在其他時間,他們需要其他的品質。有些光芒,普通觀察者捕捉不到,它們需要一雙更適應的眼睛。問問偉人是不是沒有比他更偉大的人了,他的同伴們是,不是不及他,而是比他更偉大,大到社會都看不到他們了。大自然每送一個偉人到這個星球上,就會將此秘密傾訴給另外一個人。
從這些研究中浮現出一個高尚的事實,那就是我們的愛真的在升華。十九世紀的聲譽終有一天會被用來證明它的野蠻。人性的天才是真正的主題,它的傳記會記載在我們的編年史里。我們必須多做推理,填補記錄的空白。宇宙的歷史是有徵兆的,生活是記憶性的。在名人的隊伍中,沒有一個人是那種理性、啟示或我們在尋找的本質;而是一種在某個領域的新可能性的展示。有一天,我們如果能夠完成這個由這些昭然的點構成的巨幅圖形,那該多好啊!對許多個體的研究,將我們引領到一個基本區域,在這裡個人消失了,所有人都達到了自己的頂點。在這裡爆發的思想與情感,是任何個性的圍牆都阻擋不了的。這就是最偉大的人物的力量的關鍵——他們的精神自我傳播。一種新的心靈品質從它的原點出發,以同心圓為軌跡日夜穿行,並且運用不為人知的方法彰顯自己。所有心靈的聯合看起來十分親密,被一個心靈接受的東西,就會被另一個心靈接納。在任何領域,哪怕獲得一丁點真理或力量,也對全體心靈聯盟大有裨益。當個人在必須完成每個人的事業的那段時間裡被看到,如果才能和地位的懸殊消失,那麼那種看似的不公平會更快的消失,我們就上升到一切個體的中心身份,並且知道他們是由註定的、上帝創造的物質構成的。
人類的才能是歷史的正確觀點。品質是永恆的,展現這些品質的人有時表現的多一點,有時表現的少一點,最後逝去,而這些品質會留在另外一個人的臉上。這種經歷是最熟悉不過的了。你曾經見到了鳳凰,它們現在不見了,但世界並沒有因此而失去魔力。你在一些器皿上看到了神的標誌,但這些器皿最後證明不過是普通的陶器,但是圖畫的意義是神聖的,你仍可以看到轉移到世界之牆上的那些圖畫。曾幾何時,我們的老師親自為我們服務,就像前進過程中的計量儀和里程碑一樣。曾經他們是知識的天使,他們的身材觸到了天空。然後我們向他們靠近,看見了他們的方法、文化和局限,然後他們給其他的天才讓位。如果有些名字仍然太高,我們沒有辦法更近地閱讀他們,時光和相互比較並沒有奪走他們一絲光芒,我們也應該感到幸運和快樂。但最終,我們會停止在人身上尋找完美,而滿足於他們的社會性的和代表性的品質。關於個人的一切都是短時的、即將發生的,就像個人一樣,他正在突破自己的極限,上升到一種更廣泛的存在。只要我們相信天才是一種原始力量,我們就永遠不能從他那裡得到最真實、最好的利益。當他停止作為一種原因而幫助我們的時候,他就開始作為一種結果而幫助我們。然後他就成為一種更廣闊的心靈和意願的代表者。在造物主的光輝的照耀下,不透明的自我變成了透明的自我。
然而,在人類教育和能力範圍內,我們可以說偉人的存在是為了更偉大的人物的出現。組織有序的自然的命運是改善,誰能說清它的界限呢?只有人才能馴服混亂,只要人活著,他就要在每個方面散播科學和歌曲的種子,這樣,氣候、玉米、動物、人可以變得更溫和,愛和利益的胚芽可以成倍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