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崙文選 · 圍攻土倫

拿破崙 《拿破崙文選》
1793年8月至12月 一、艦隊、軍械庫和土倫陷入英國人手裡(1793年8月27日)。二、法軍包圍土倫。三、拿破崙接任攻城炮兵指揮官(9月12日)。四、敵軍首次出擊(10月14日)。五、軍事會議(10月15日)。六、構築工事對付被稱為「小直布羅陀」的繆爾格拉夫炮台。七、敵軍總司令奧哈臘被俘(11月30日)。八、攻克繆爾格拉夫炮台(12月17日)。九、法軍進入土倫(12月18日)。 一 [1] 8月22日,土倫當局獲悉了卡爾托 [2] 進入埃克斯的消息。這個消息使各部分敵人驚慌起來,他們逮捕了被派駐本市的人民代表貝爾和巴維 [3] ,把他們關進拉莫耳格要塞里。人民代表弗烈朗、巴拉斯和拉普阿普將軍逃往義大利方面軍大本營所在地尼斯。土倫當局聲名狼藉。市政府、行政委員會、軍械庫大多數官員、港口司令、艦隊司令特羅哥夫中將和大部分軍官,都感到自己有罪。當他們一想到自己碰到的是什麼樣的敵人時,就決定叛變投降而不再尋求其他出路。他們把艦隊、港口、軍械庫、城市及炮台一概放棄,讓給法國的敵人。艦隊擁有十八艘主力艦和幾艘三桅巡洋艦,都停在停泊場。儘管自己的將軍叛變投敵,艦隊仍然忠於祖國,對英西聯合艦隊進行了自衛反擊,但由於失去了陸上的支援以及受到原來支援自己的海岸炮壘的威脅,艦隊終於被迫投降了。海軍少將聖茹烈延和一些堅貞不屈的軍官逃離艦隊,僥倖得以脫身。 停泊在船塢里的軍艦(恰好還有十三艘主力艦)和一些貯存著大量軍火的軍械庫,都成了敵人的戰利品。 英國和西班牙的海軍將軍們僅以五千兵力就進占了土倫。這五千人都是從船員中挑選出來的,他們打著白旗,代表波旁王朝來接管這座城市。接踵而來的有西班牙軍隊、那不勒斯軍隊、皮埃蒙特軍隊和直布羅陀軍隊,到9月末,當地敵軍已達一萬四千人,其中英國軍隊三千人,那不勒斯軍隊四千人,撒丁軍隊二千人,西班牙軍隊五千人。聯軍解除了土倫國民自衛軍 [4] 的武裝,因為他們認為國民自衛軍靠不住。他們也把法國艦隊上的船員遣散。他們特別覺得不放心的五千水兵(布里塔尼人 [5] 和諾曼底人)則被分別囚禁在四艘法國主力艦上,並把這四艘主力艦改成運輸艦,開往羅希福爾及布勒斯特。為了保障停泊場的安全,胡德海軍上將認為有必要在控制布倫海岸炮壘的布倫海角高地上構築工事,在可以控制厄吉利特和巴拉吉耶兩炮壘(這兩座炮壘可以掃射大小停泊場)的克爾海角頂上也構築工事。衛戍部隊一方面駐紮在通往聖納澤爾和奧利烏爾的隘道上,另一方面則駐紮在拉瓦萊特和伊耶爾。全部海岸炮壘從巴多利炮壘到伊耶爾停泊場的炮壘均已破壞。伊耶爾群島也被敵軍占據。 二 獲悉英國人進入土倫以後,卡爾托將軍立即把自己的大本營移到科日。先頭部隊推進到博瑟,而前哨則設立在通往土倫的幾條道路附近。科日和博瑟兩個市鎮的居民開始備戰,情緒十分熱烈。卡爾托師團的兵員(精壯的和老弱的)共計是一萬二千人,其中有四千人布防在馬賽及沿海各據點,剩下的八千人,卡爾托不敢率領他們通過山道前進,而僅限於遠遠地監視敵人。可是,逃到尼斯的人民代表弗烈朗和巴拉斯要求義大利方面軍總司令勃留納將軍派六千人進攻土倫。這六千人歸拉普阿普將軍指揮。拉普阿普將軍把司令部設在索利厄,而前哨則設在伐累塔一帶。卡爾托師團和拉普阿普師團之間沒有任何通訊聯繫。他們被法朗山地隔開了。卡爾托得知拉普阿普所部到來以後,就開始進攻奧利烏爾諸隘道,經過幾小時戰鬥後,於9月8日占領了這些地方。於是他把自己的司令部移到博瑟,而把前哨移到奧利烏爾各隘道上。在這次戰鬥中,傑出的炮兵指揮官多馬爾田少校受重傷。卡爾托師團和拉普阿普師團各自為戰。他們分屬於兩個不同的方面軍:卡爾托師團隸屬於阿爾卑斯方面軍,拉普阿普師則隸屬於義大利方面軍。拉普阿普師團的右翼監視著法朗山地和法朗炮台,中路控制著通往伐累塔的大路,左翼則監視著布倫海角高地。拉普阿普把勃烈甘桑炮台和伊耶爾停泊場炮壘重新武裝起來。卡爾托的左翼包圍波姆炮台,中路包圍魯日和勃蘭兩個多面堡,右翼包圍馬利博斯克炮台。他的後備隊占領了奧利烏爾,一個中隊進駐西富爾。 同時卡爾托也重建了聖納澤爾和巴多利兩個炮壘。敵軍仍舊盤踞著整個從法朗山地到馬利博斯克炮台的地區,盤踞著整個薩勃列特半島和從克爾海角到謝納村的地方。 三 把地中海艦隊、土倫市和它的軍械庫交給英國人的叛變,使國民議會 [6] 大為震驚。國民議會任命卡爾托將軍為圍攻土倫軍隊的總司令。社會保安委員會 [7] 要求指派一位資歷較深的、能領導圍攻土倫的炮兵的指揮官。於是拿破崙受命擔任這個職務,當時他的軍銜是炮兵少校。他奉命立即前往土倫前線總司令部,著手整頓炮兵隊伍並統率他們。9月12日,他到達博瑟,向卡爾托將軍報到。他很快就看出這位將軍庸碌無能。這位將軍原是上校,指揮一支人數不多的、專門對付聯邦派叛徒 [8] 的部隊。他在三個月期間順利地升為旅長,後來由旅長升為師長,最後升為總司令。其實,無論對於要塞築構也好,對於圍攻戰術也好,他都一竅不通。 這個部隊的炮兵是由以下幾個部分組成的:一是剛隨拉普阿普將軍從義大利方面軍來的玄尼大尉指揮的兩個野戰炮兵連,一是多馬爾田少校指揮的三個騎炮連。當時,多馬爾田少校因在奧利烏爾戰役中負傷正在休假,代替他主持一切的是幾個資歷深的炮兵中士。此外,這個炮隊還有八門發射二十四磅炮彈的大炮,那是從馬賽軍械庫中運來的。在土倫陷入敵手的二十四天中,部隊沒有進行任何軍事反攻的部署。9月13日清晨,總司令命令拿破崙到炮兵連去,叫他指揮炮兵連轟擊英國的一個分艦隊。這個炮兵連的陣地設在奧利烏爾隘路口附近,那兒地勢不很高,略偏公路右邊,距離海岸二千法尺 [9] 。炮兵連里有八門發射二十四磅炮彈的大炮。在拿破崙看來,這樣的火力是應當能夠消滅停泊在離海岸四百法尺、即離炮位一法里 [10] 的敵軍艦隊的。可是布貢第的擲彈兵和谷特多爾 [11] 的第一營擲彈兵分散在附近各個民房裡,正忙於用廚房的風箱給炮彈加熱。很難想像還有什麼事情比這個更滑稽可笑的了。 拿破崙吩咐把這八門發射二十四磅炮彈的大炮集中到輜重庫里。他想盡一切辦法來組織炮兵,不到六星期,他收集了一百門大口徑大炮,其中有遠射程臼炮和發射二十四磅炮彈的大炮,炮彈供應也很充足。他設立了修械工場,招回一些因革命事變而離開炮兵崗位的炮兵軍官來負責修配。這些回來的人們中間有加先迪少校,拿破崙就派他擔任馬賽軍械庫的主任。拿破崙在海邊修築了兩座炮壘:一名戈拉炮壘,一名聖克洛特炮壘。在猛烈的炮擊之後,敵艦被迫逃避,小停泊場的敵人被肅清。開初,圍攻土倫的部隊中沒有一個搞工程的軍官,拿破崙既要擔任炮兵指揮官,又要擔任工程處長和輜重庫房主任。他每天都上炮壘去。 四 10月14日,被圍敵軍四千人出擊,企圖搶占經常威脅他們艦隊的戈拉和聖克洛特兩座炮壘。敵軍一個縱隊經過馬利博斯克炮台占領由馬利博斯克到奧利烏爾間的陣地。另一個縱隊沿著海岸直趨這兩座炮壘所在地的勃列加海角。開火的時候,拿破崙偕同卡爾托的副官阿爾美伊臘斯(一位優秀的軍官,後升師長)趕赴前沿陣地。此時他已經博得士兵們高度的信任,以致他們一看見他,就一致高聲要求他下達命令。這樣一來,他就遵照士兵的意見開始負責指揮,雖然這時候還有好些將官在場。戰鬥結局證明士兵們的信任是正確的。敵軍的攻勢被遏止了,最後被趕回要塞,而炮壘得救了。從這個時候起,拿破崙就知道聯軍是些什麼樣的貨色了。聯軍組成部分之一的那不勒斯軍隊是一群草包,而它總是被派擔任前衛。 在東線拉普阿普將軍那一方面,每天都和他們正面的法朗山坡上的敵軍哨所發生小接觸。10月1日他擊退敵人,開始登山,可是被炮台上的炮火阻住了,幾小時以後被擊退,最後被迫回營。10月15日,他進攻布倫海角高地比較順利,經過一陣激戰,便占領了這個高地。 五 9月底,在奧利烏爾召開了軍事會議,討論從哪一方面——東面或西面發起主攻的問題,亦即討論從拉普阿普師團駐區或從卡爾托師團駐區發起主攻的問題。會議一致的意見是:應從西面進攻,進攻主力應集中在奧利烏爾。土倫的東面有法朗炮台和拉馬利格炮台掩護;而西面則只有馬利博斯克一座炮台(這座炮台只是一種簡單的野戰工事)。10月15日,又召開了軍事會議。會議討論了巴黎下達的圍攻計劃。這個計劃由戴阿爾桑將軍起草並經工兵委員會批准。計劃中擬議調集一支六萬人的軍隊並充分準備一切必要的軍火器材。這個計劃不顧拉馬利格和馬利博斯克兩座炮台的威脅,要求圍攻軍隊首先占領法朗山地、法朗炮台、魯日炮台、勃蘭炮台和聖卡特林炮台,然後在土倫要塞環形防禦線中部對面構築塹壕。可是這時敵人已加強了法朗炮台的工事,對炮台周圍地區也是如此,以致在這兒構築塹壕頗不容易。而且採用這種圍攻方法,則軍事行動自然會遷延時日,給敵人以調集援軍的機會。敵人只要等到援軍,就可以突破包圍並進犯普羅文斯省 [12] 。 拿破崙提出了完全不同的計劃。他提出的計劃要點是:如果同時從海上和陸上包圍土倫,則要塞不攻自破。如果照上述巴黎發來的計劃僅從陸上進攻,勢必讓敵人燒毀倉庫、炸毀船塢、破壞軍械庫、攜走三十一艘法國軍艦,並洗劫土倫全市;這比把一萬五千敵人包圍在土倫,迫使他們或遲或早地投降,以保全所有艦隻、軍械庫、侖棧及一切工事(敵人為了得到體面的下場,勢必不敢破壞這些東西)對敵人有利些。同時,在迫使敵艦退出大小停泊場以後,從海上封鎖土倫是比較容易的。辦到這點,只要設置兩座炮壘就夠了。這兩座炮壘一座設在厄吉利特海角的邊上,它配備三十門發射三十六磅炮彈和二十四磅炮彈的大炮,四門發射十六磅赤熱炮彈的大炮和十門戈美爾式的臼炮;另一座設在巴拉吉耶海角上,火力和前一座相同。這兩座炮壘距大塔樓都不過七百法尺,可以用炸彈、榴彈和炮彈射擊整個大、小停泊場地區。這時候馬烈斯科將軍(當時是工兵大尉)奉命來指揮炮兵部隊,他雖然不像拿破崙那樣抱很大的希望,但認為驅逐英國艦隊和封鎖土倫完全是適合時宜的,並認為這是發動迅速有效的進攻的必要的先決條件。 可是敵人方面的將軍們也懂得巴拉吉耶和厄吉利特兩個海角的重要性。他們在克爾海角邊上的繆爾格拉夫炮台上加強工事已一個月了。為了使這個炮台成為不可攻克的,他們動員了土倫港全體船員和土倫軍械庫的大量人力並徵集了大批木材。他們儘量利用了這些人力和物力資源,每天不斷地施工。英國人稱這個炮台為「小直布羅陀」,它已經當之無愧了。 還在拿破崙到達部隊後的第三天,他就觀察了當時還沒有被敵人占據的克爾陣地。他擬定了自己的作戰計劃,併到總司令那兒,向他建議一星期後攻入土倫。為了做到這一點,就需要牢固地據守克爾海角上的陣地,以便炮兵可以即刻把自己的炮壘設置在厄吉利特和巴拉吉耶兩個海角的邊上。卡爾托將軍不能理解這個計劃,也不能執行這個計劃,但他還是派了勇敢的助手拉博爾德將軍(後來是皇帝近衛軍的將官)率領四百人到那兒去。過了幾天,敵軍四千人登陸,擊退拉博爾德將軍並著手構築繆爾格拉夫炮台。在最初八天之中,炮兵指揮官不停地請求給拉博爾德所部增援,以便把敵人從那兒趕回去,可是全無效果。卡爾托不認為自己有足夠的兵力可以延伸其右翼,或者更正確一點說,他不懂得這樣做的重要性。到10月末,情勢大變了。再想正面進攻這個陣地已不可能。必須配備精良的大炮和臼炮,以便摧毀敵軍工事並壓住敵人要塞的大炮火力。所有這些意見都經軍事會議通過。炮兵指揮官拿破崙奉命就本兵種有關事項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他立即著手展開工作。 但是,無知的參謀人員每天都給拿破崙設置障礙。他們挖空心思,企圖使他完不成會議通過的計劃:時而要求把大炮朝向完全相反的方面,時而要求無目的地轟擊敵人炮台,時而要求發射幾發炮彈到市裡面去燒毀幾幢房屋。有一回,總司令把他帶到馬利博斯克和魯日及勃蘭三個炮台之間的一個高地,說在這兒設置炮壘可以同時轟擊敵人三個炮台。炮兵指揮官試圖向總司令說明:如果包圍軍針對被圍軍一座炮台設置三座或四座炮壘,那就可以使敵人炮台陷入交叉的火力網之下,從而就能獲得優勢地位。他證明說,匆忙構築的、只有土築的掩蔽所的炮壘不能和精工構築的、設有堅固耐久掩蔽所的炮壘相抗衡。最後,他還說明這種設置在敵人三座炮台之間的炮壘,敵人只要一刻鐘就可以徹底摧毀,並消滅那裡所有的炮手。但是,炮兵指揮官拿破崙的解釋徒勞無效。傲慢無知的卡爾托仍舊堅持自己的意見。不過,儘管軍紀極其嚴格,這個命令還是沒有執行,因為它是不能執行的。 又有一回,這位將軍吩咐構築一座炮壘,炮壘方向仍舊違背總計劃的方針,並且構築炮壘的場地是在一座石頭建築物前面,這樣就不能為大炮的後坐力留下必需的空間,而房屋的瓦礫還可能打傷炮手。拿破崙對於這個錯誤指示又不得不違抗一次。 全軍和整個法國南部的關注都集中在戈拉和聖克洛特兩座炮壘上面。可怕的炮火從這兒發射出來。英國的幾艘單桅帆船被擊沉了。幾艘三桅巡洋艦的桅杆被打斷了。四艘主力艦受重傷不得不拖回船塢修理。可是,總司令卻乘炮兵指揮官前往馬賽軍械庫要求儘快發送某些必要物資、因而離開炮壘二十四小時的機會,藉口炮壘中有許多炮手陣亡,下令從這兩座炮壘中撤退。晚上九點鐘,拿破崙回來時撤退已經開始。他只好又來一次不服從。在馬賽有一座過了時的長炮,它早已成為取笑的對象。可是攻城軍參謀部卻認為土倫的克復取決於這一門炮,認為這門炮具有神奇的性能,它至少可以打兩法里遠。炮兵指揮官確信這座炮已完全銹壞,並且過分笨重不能使用。但是,他們仍不得不花費一些人力物力拖出這座廢物加以裝修。結果只發射幾彈就重新報廢。 拿破崙被這些自相矛盾的命令弄得煩死了。他氣不過,只好用書面請求總司令只給他下達總的指示,而在如何執行這些指示的細節方面,則讓他徑行處理。卡爾托回答說,按照他最後的計劃,炮兵指揮官應指揮炮兵連續轟擊土倫三天,然後由總司令派三個縱隊進攻要塞。由於這個奇怪的答覆,拿破崙寫報告給人民代表加斯帕廉,說明收復土倫所應做的一切,即重述他在軍事會議上所陳述的一切。加斯帕廉是一個有頭腦的人。拿破崙很敬重他,在圍攻期間許多事情都多虧他的幫助。他派專人把收到的圍攻計劃送往巴黎,並從巴黎帶回了指示:卡爾托立即離開圍攻土倫軍總司令部,前往阿爾卑斯方面軍部。另派統率里昂(里昂是剛剛從聯邦派叛亂分子手中收復的 [13] )附近駐軍的多普將軍接替他的職位。資歷較深的拉普阿普將軍擔任臨時指揮。10月15日,拉普阿普把自己的總司令部移到奧利烏爾。經過幾天的實際指揮,他受到全軍的尊重。 六 炮兵指揮官拿破崙設置了九門大炮和臼炮,其中兩門威力最大的大炮架設在遠離繆爾格拉夫炮台的兩座並排的小山上,一座叫卡特爾摩連,一座叫薩勃列特。這兩門炮設在這裡是用來支援「無畏的人」、「南方的愛國者」和「勇敢的人」三座炮壘的。以上三座炮壘設在離炮台一百法尺的地方,但不是在制高點上面。勃列加炮壘用來轟擊薩勃列特地峽和拉札列特海灣。大炮每天不斷地向敵人轟擊。轟擊的目的是延緩敵人加固「小直布羅陀」工事的進程。攻城軍隊的炮壘很快取得優勢,並迫使敵軍不得不出擊來消滅這兩座炮壘。敵軍在11月8日進犯薩勃列特和卡特爾摩連兩座炮壘。進犯後一炮壘的敵人被擊退,但薩勃列特炮壘卻被敵人攻占,炮壘中的大炮被破壞。 11月10日,新任總司令多普抵達任所。他是薩瓦人,醫生出身,比卡爾托聰明,可是對軍事藝術也是外行。他是雅各賓派巨擘之一,對所有稍有一點才智的人都加以打擊排擠。他到任幾天後,戈拉炮壘里的彈藥庫被英國人炮彈擊中起火。待在那兒的拿破崙險遭不測。幾位炮手因此喪命。當炮兵指揮官晚上到總司令那兒去匯報這件事時,總司令已在寫報告,企圖證明彈藥庫是貴族分子放火燒的。 次日,待在繆爾格拉夫炮台對面塹壕內的谷特多爾營的士兵,因為西班牙士兵虐待法國俘虜而激憤,拿起武器沖向敵人的炮台。勃貢第團也跟著他們衝去。結果勃留爾將軍的全師團都捲入這次戰鬥。驚心動魄的炮聲和猛烈互射的槍聲震天動地。這時拿破崙正好在指揮部里。他跑到總司令那兒,但總司令對所發生的事態的原因還莫名其妙。他們急忙趕到出事地點。這時已是下午四點鐘了。按照拿破崙的意見,酒瓶既已打開,就應當把酒喝乾 [14] 。他認為繼續進攻比中止攻擊所花代價要小些。將軍同意在他親自指揮之下由拿破崙採取措施組織攻勢。整個海角都已在我們圍攻炮台的步兵的控制之下,於是炮兵指揮官把兩個擲彈兵連組成一個縱隊,通過峽谷突入敵陣。這時,總司令由於他的一個副官(離他很近,但離火線很遠)中彈身亡,突然下令發出停止戰鬥的信號。士兵們聽到停戰的號音,發覺要退卻,人人都弄得垂頭喪氣。攻擊於是失敗。拿破崙額上受輕傷,血流滿面地跑到總司令跟前對他說:「……下達停止戰鬥的命令,就是不讓我們奪回土倫。」士兵們在撤退時傷亡很大,心裡極其不滿。他們大叫大嚷要撤換將軍。「什麼時候才不再派寫生畫家和醫生來指揮我們呢?」八天以後,多普調到庇里牛斯方面軍擔任新職。他到了那裡就把許多將軍送上斷頭台。 多普來時帶了一位資歷較深的師長杜鐵伊爾來統率攻城軍的炮兵。但因為政府給了拿破崙特別權力,所以炮兵仍舊歸他指揮。炮兵中有兩位姓杜鐵伊爾的將軍。年老的、長期擔任過奧克桑軍校校長的杜鐵伊爾將軍是一個極好的炮兵軍官。他辦的學校極其出名。1788年,他在軍校時就很重視當時任炮兵中尉的拿破崙了,他早已發現拿破崙的軍事天才。這位將軍沒有革命的觀點。他是一個已經上了年紀的人,但他拒絕移居國外,仍舊留在自己的崗位上。當克勒曼圍攻里昂時,他指揮炮兵。革命軍收復里昂後,他未能逃出克洛得霸和富歇的監察委員會的注意,被革命法庭判處死刑。判決理由是他沒有及時派遣炮兵支援圍攻土倫的軍隊。他拿出拿破崙寫給他的信札,信中感謝他的正確決定和他在派出這些運輸隊伍時所顯示的能力,但也沒有發生作用。 對炮兵一無所知的小杜鐵伊爾將軍是一個具有另一種氣質的人。他正是所謂「好心腸的小伙子」。他在到達土倫以後,發現這個職務十分忙碌,而他並不勝任,並且在當時條件下擔任這個職務是很危險的,但是,他對此卻感覺到很高興。他後來死在梅斯要塞炮兵指揮官任上。 士兵的呼聲終於被聽取了。11月20日,英勇的杜戈梅前來接任攻城軍團的總司令。他已有四十年的軍齡,是馬提尼克 [15] 的一個富有的開拓者,一個退職軍官。革命開始的時候,他站在愛國者的前列,保衛了聖皮埃爾城 [16] 。當英國人占據了這個島以後,他被趕跑了,因而失去了自己的全部財富。當皮埃蒙特人企圖乘法軍向土倫調動的機會渡過瓦爾河,侵入普羅文斯的時候,他被任命為義大利方面軍的旅長。杜戈梅在日列特附近打敗敵人,迫使他們退回原先的邊界。杜戈梅具有老軍人的全部品質:極其勇敢,熱愛勇敢的士兵,同時也為勇敢的士兵所愛戴。他雖然急躁一些,但是心地善良,很有毅力,為人公正,具有正確的軍事眼光。他在戰鬥中沉著而且頑強。 七 里昂方面軍分布在阿爾卑斯方面軍、庇里牛斯方面軍和土倫方面軍之間。援軍並不像他們可能達到的那樣強大,連同他們一起計算,攻城軍隊一共才有三萬人(戰鬥力強的弱的都計算在內)。聯軍總司令奧哈臘將軍等到的援軍計步兵一萬二千人,騎兵二千人。他指望突破包圍,攫取奧利烏爾輜重庫,繞過駐在義大利的法軍,然後和皮埃蒙特軍隊會師,駐到杜朗斯河一帶冬營中,並控制整個普羅文斯省。這個省區糧食不足。馬賽商人幾次試圖運糧食到那兒去,但因敵人盤踞土倫,英國、西班牙及那不勒斯的軍艦出沒在地中海中,以致沒有成功。共和國的這個省把自己的一切希望寄托在迅速收復土倫上。可是,據人們傳說,從開始圍攻的四個月以來,攻城部隊的炮兵火力都集中到要塞炮台那面的一座野戰工事上,敵人安然無恙,不僅占據著城市及要塞,而且控制著城市和法朗山地及馬利博斯克炮台之間的廣大地區。攻城軍的全部力量都放在城市的正面。這就引起普遍的不滿。人們甚至認為攻城還沒有開始,因為在各炮台和永久工事對面還沒有設置塹壕。馬賽當局僅由傳聞知道圍攻計劃,他們害怕饑荒日益加劇而向國民議會建議撤圍,讓出普羅文斯,撤退到杜朗斯河那邊。他們寫道:「現在我們還來得及有秩序地撤退,再遲一點我們就不得不倉皇撤退,並將遭受損失。敵人占據普羅文斯以後,將不得不維持那個地方。我軍經過很好休整後,來年春天就可以越過杜朗斯河,猛攻敵人,像法蘭西斯一世對查理五世所做的那樣 [17] 。」這封信在攻克土倫消息發表前幾天到達巴黎,按照結果來判斷,它表明人們對這樣簡單明白的攻城軍事行動計劃了解得多麼差。 炮壘建築起來了。進攻繆爾格拉夫炮台的一切都已準備就緒。炮兵指揮官認為必須在馬利博斯克炮壘對面阿廉高地上設置一座炮壘,以便攻克「小直布羅陀」以後可以從這兒發炮。他指望這個炮壘的炮火對敵人即將召開的軍事會議的決策產生巨大的精神影響。 為了擊破敵人,必須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這就是說,應當不讓敵人知道有炮壘存在,因此炮壘應當用橄欖樹枝嚴密地偽裝起來。11月29日下午四點鐘,一些人民代表來視察炮壘。炮壘上配置了八門發射二十四磅炮彈的大炮和四門臼炮。它被命名為「國民議會炮壘」。代表們詢問炮手們還有什麼困難沒有。炮手們回答說,什麼都已準備好了,他們的大炮一定會十分有效地命中敵人。人民代表准許他們發炮。待在指揮部里的炮兵指揮官聽到炮聲非常驚異,因為這與他的意圖相違背。他跑到總司令那兒去控告。但不可挽回的災禍已闖下了。次日拂曉,奧哈臘帶領七千人出擊,在聖安土安要塞旁邊渡過阿斯溪,擊破所有捍衛「國民議會炮壘」的哨所,占領了這座炮壘並破壞了所有大炮。奧利烏爾發出了警報,引起嚴重的不安。杜戈梅向攻擊方向進發,把軍隊調集在自己前進的道路上,並命令後備隊向前推進。炮兵指揮官在各個陣地上配置野炮,以便掩護退卻,阻止威脅奧利烏爾輜重庫的敵人前進。作好這些部署以後,他前往炮壘對面的高地上。從這個高地到土堤腳邊有一條通道,它穿過橫隔在炮壘和高地中間的不很寬的谷地。這條通道是拿破崙為了向炮壘輸送彈藥而下令修築的。由於有橄欖樹枝掩護,所以未被敵人發現。敵軍列成戰鬥隊形布防在這條通道的左右兩邊,而司令部人員則待在炮壘上。拿破崙命令駐在高地上的隊伍跟他下來,穿過這條通道,神不知鬼不覺地走到堤腳邊後,便命令士兵們先向右面的敵軍猛射,然後又向左面的敵軍猛射。路的這一邊是那不勒斯軍隊,另一邊是英國軍隊。那不勒斯軍隊以為是英國兵開槍打他們,於是他們也盲目地還擊。這時,一個在炮壘站台上若無其事地踱來踱去的身著紅制服的軍官,登上土堤來想探明造成這次事故的原因。從通道上打來一梭子彈,他嚇得膽戰心驚,一骨碌滾到堤外的斜坡底下。法軍士兵把他抓了起來,帶到通道上來。原來這個軍官就是敵軍總司令奧哈臘。這樣一來,他從自己的軍隊中失蹤了,誰也沒有發覺這回事。奧哈臘交出自己的佩劍,向炮兵指揮官說明自己的身份。拿破崙保證他不會受侮辱。恰好在這個時候,杜戈梅將軍率領部隊迂迴到敵軍右翼,威脅到敵軍通往土倫後方的交通線,逼使敵軍退卻。敵軍的退卻很快就變成潰退。法軍跟蹤追擊,一直追到土倫和土倫通馬利博斯克炮台的道路一帶。這一天杜戈梅受兩處輕傷。拿破崙被提升為上校。繆爾將軍過早地希望乘士氣高漲的時候用衝擊方式一舉攻下馬利博斯克炮台,結果沒有辦到。當時任阿爾代希 [18] 志願兵營營長、後任法國元帥的修什,在這一戰役中也建立了卓著的戰功。 八 應杜戈梅的請求,從義大利方面軍調來了一支擁有二千五百名獵騎兵和擲彈兵的精銳隊伍。大家都主張立即奪回克爾海角,並且決定向「小直布羅陀」進行衝擊。待在普羅文斯的國民議會的代表們也到奧利烏爾來了。12月14日,法軍各炮壘用十五門臼炮和三十門大口徑大炮猛烈轟擊。從15日到17日實行衝擊以前,隆隆的炮聲晝夜不停。炮兵打得很出色,迫使敵人不得不多次拿新炮來調換被打壞了的大炮。敵人的防禦工事、土堤都被擊毀。大量炮彈飛入多面堡里,逼使敵軍放棄多面堡,退守後面陣地。總司令決定午夜一點鐘發起衝擊,指望在敵軍回到那裡以前趕到多面堡,或者至少和他們同時趕到那兒。16日整天大雨如注,這可能妨礙某些部隊的行動。杜戈梅以為,在大雨中行動不會獲得什麼好的結果,本想把攻擊改到第二天進行。可是,一方面由於受到滿懷革命急躁情緒的代表們(他們組成了一個委員會)的敦促,另一方面由於拿破崙的建議(他認為惡劣天氣不是不利情況),杜戈梅決定繼續準備衝擊。午夜,全部兵力都已集中在謝納村。他把他們編成四個縱隊。兩隊實力較弱的隊配置在沿海角邊緣各陣地上以監視敵人兩座多面堡——巴拉吉耶和厄吉利特。第三縱隊是精銳部隊,由拉博爾德指揮,直接進擊「小直布羅陀」。第四縱隊作為預備隊。杜戈梅親自站在攻擊部隊前列。一接近海角底下,射手們便立即開火。敵人預先在道路上設置了障礙物,所以有充裕的時間從野營中拿起步槍,返回炮壘,站在胸牆後面射擊。他們的射手看來比預料的多些。為了把他們擊退,法軍縱隊一部分散開了。夜色黯黑,部隊的行動因而延緩下來,縱隊隊形也開始零亂了。但畢竟還是勉強摸到炮台下面,並在幾個突角堡旁邊躺下隱蔽起來。有二十名或四十名擲彈兵甚至突入炮台內,但被從圓木掩體後發出來的炮火逐出,他們不得不退下來。杜戈梅在絕望中跑到第四縱隊——預備隊那裡。這是拿破崙統率的一隊。他命令熟諳地形的炮兵大尉繆伊倫帶領一個營,依照他的指示向前推進。清晨三點鐘,繆伊倫從炮台的牆洞攻入炮台,杜戈梅和拿破崙也隨著進去。拉博爾德和吉利昂從另一面攻入。許多敵軍炮手被打死在大炮旁邊,守軍退到駐守在小山上的後備隊那兒,小山離炮台相當於步槍射程那樣遠。敵人為了重占炮台,在這裡重新配備兵力,進行了三次反撲。清晨五點鐘左右,敵人又運來兩門野炮,可是按照炮兵指揮官的指示,我方的炮手已及時趕到,把炮台里的大炮調轉頭來對付敵人。炮手們在黑夜裡,在狂風暴雨下,在狼藉的敵屍中,在受傷者和垂死者的呻吟聲中,費了很大的力氣改裝了六門可以發射的大炮。這六門大炮剛一發射,敵人就放棄反撲,縮了回去。不久,天就大亮了。 這三個鐘頭是難受的等待和焦急不安的三個鐘頭。占領炮台以後很久,直到天大亮以後,國民議會的代表們才跨著自信而豪邁的步伐,佩著出鞘的軍刀,走到炮台來慰問士兵。在晨光中,發現控制厄吉利特和巴拉吉耶的小山上,還有一些英國隊伍。「小直布羅陀」位於海角最高點,它高出這些小山,從它這兒發炮,英國軍隊都處在大炮射程之內。天亮後的頭兩點鐘,得勝的軍隊花了一些時間去集合自己的部隊。又派來了一些野戰炮兵。上午十點鐘,又開始攻擊敵軍,敵軍在軍艦掩護下慌忙離開海岸。到中午他們完全被趕出海角,於是法國人成了這兒的主人。 法軍繼占領「小直布羅陀」炮台之後占領的兩座炮壘 [19] ,都是設在海岸邊的用磚砌成的普通炮壘。炮壘後面有大塔樓,作兵營和掩蔽所用。在離塔樓二十法尺的地方,是一片小山。這些炮壘絕不是用來防禦從陸上進攻並擁有大炮的敵人的。我軍有六十門發射二十四磅炮彈的大炮和二十門臼炮放在謝納村里,從那兒到這裡的距離相當於大炮的射程,因為當時必須毫不延遲地從這些炮車上發炮。可是炮兵指揮官決定放棄這兩座炮壘的射擊陣地,因為它們的胸牆是石築的,離塔樓位置太近,容易使飛彈及破片傷害炮手。他計劃把大炮射擊陣地改到高處。這一天的剩餘時間就只好花在改建射擊陣地上面。當敵人的單桅炮艦打算從小停泊場轉移到大停泊場的時候,我軍幾尊發射十二磅炮彈的大炮和榴彈炮就開始轟擊它們。停泊場上的敵人陷入一片極度的恐慌中。敵艦紛紛起錨。天氣陰暗,猛烈的西南風颳起來了。西南風連刮三天,就能在三天之中阻止敵艦從停泊場逃出去。那樣敵艦隊就註定遭到全軍覆滅。 共和國軍隊為這次攻擊付出了傷亡一千人的代價。拿破崙騎的馬被「小直布羅陀炮台」發來的炮彈打死。衝擊前夕,他本人被推倒在地上,並且跌傷了。清晨他又被英國炮手打傷小腿肚(輕傷)。拉博爾德將軍和繆伊倫大尉受重傷。敵軍傷亡達二千五百人。 九 在確定射擊陣地並對炮兵縱列作好必要的指示以後,拿破崙前往「國民議會炮壘」策划進攻馬利博斯克炮台。他對將軍們宣稱:「明天或者最遲後天,你們將在土倫吃晚飯。」這句話立即成為大家談話的題材。有些人希望事情真的如此,大部分人則不這樣樂觀,雖然大家為已經獲得的勝利感到自豪。英國海軍上將在獲悉法軍攻克「小直布羅陀」以後,立刻下令固守厄吉利特炮壘和巴拉吉耶炮壘,以便讓他火速派出的援軍能夠登陸,並奪回「小直布羅陀」,因為這兒能決定他們停泊場的安危。為此,這位海軍上將親往土倫,要求派六千人登陸,奪回這座炮台。如果他們拿不回這座炮台,就必須在高出巴拉吉耶和厄吉利特的兩座小山上挖好戰壕,堅守八天到十天,以待援軍到達。可是中午時候,他得悉三色旗已飄揚在巴拉吉耶和厄吉利特兩座炮壘上空,聯軍只好重新上船。海軍上將十分恐懼,深怕被封鎖在停泊場裡,急忙下令分艦隊拔錨、張帆,衝出停泊場,改在海岸大炮射程之外的海面上巡邏。敵方軍事會議正在這個時候召開,會議記錄後來落到杜戈梅手裡。把他們的這個記錄和10月15日在奧利烏爾舉行的法國軍事會議的記錄加以對照,杜戈梅發覺拿破崙早已預見一切。這位年老而勇敢的將軍很愉快地談起這件事情。真的,敵人會議記錄就是這樣寫的:「會議詢問炮兵軍官和工兵軍官:在大停泊場裡有沒有這樣的地點,那裡可以停泊艦隊而不會受到巴拉吉耶和厄吉利特兩炮壘的威脅。兩個兵種的軍官回答說,沒有這樣的地點。在艦隊要離開土倫的情況下,它應當留下多少衛戍部隊?他們可以固守多少時間呢?回答:需要一萬八千人,他們最多可以守衛四十天,如果糧食足夠的話。第三個問題:立即退出城市,把不能帶走的一切燒掉是不是符合聯軍利益?軍事會議一致主張放棄城市,因為不這樣就會使留在土倫的衛戍部隊沒有機會退卻,他們就會得不到增援,就會缺乏必需的物資;並且在兩個禮拜左右就不得不投降,那時就會把兵工廠、船艦和一切設備完整無損地讓給敵人。」 土倫流傳著軍事會議決定退出城市的消息。困惑和驚慌達到極點。居民完全不知道攻克「小直布羅陀」的事。他們只知道法軍夜間對「小直布羅陀」展開了進攻,可是並不認為這有什麼意義。這些人在期待拯救,他們用英國援軍迅速抵達的幻想欺哄自己。他們已不得不開始想到拋棄家人,拋棄祖國!正在這個時候,軍事會議下令炸毀波姆炮台和拉莫爾格炮台。波姆炮台是在17日夜間炸毀的。同夜,聯軍退出法朗炮台和馬利博斯克炮台,以及魯日、勃蘭和聖卡特林等多面堡。18日,所有這些炮台及多面堡都被法軍收復。 17日拂曉以前,在衝擊「小直布羅陀」時,拉普阿普所部經過極其激烈的搏鬥,攻克了法朗山並包圍法朗炮台。在這次戰鬥中,奧委爾恩團的拉加爾普上校(後升師長,在遠征義大利時陣亡)戰功卓著。局勢非常混亂,以致當軍隊知道炸毀波姆炮台的時候,卻傳說是由火藥庫偶然失火造成的。法軍占領馬利博斯克和土倫周圍其他各炮台(只有拉莫爾格炮台仍在敵人手裡)以後,於18日白天推進到土倫城下。城市整天遭到臼炮的轟擊。 僥倖逃出停泊場的英西聯合艦隊只在停泊場範圍以外航行。海上敵人的舢板和小船紛紛向艦隊方向駛去。它們不得不從法國炮壘旁邊經過,其中有一些舢舨和相當多的船舶被擊沉。 18日夜晚,人們從可怕的爆炸聲中得悉火藥總庫被炸毀。在同一瞬間,軍械庫里就有四五處地方起火,半點鐘以後,整個停泊場都被火焰包圍起來。一會兒九艘法國主力艦和四艘巡洋艦也起火燃燒。地平線上方圓好幾法里都好像埋葬在烈焰之中。火光把整個地區照耀得如同白晝。景象壯麗,但是極其可怕。拉莫爾格炮台在每一秒鐘中都可能爆炸,可是害怕與城市失去聯繫的炮台守軍在慌亂中竟來不及敷設地雷。當夜法軍炮兵進入炮台。土倫充滿恐怖的氣氛。大半居民慌忙離城,留下的人害怕搶劫,都在家門口構築防柵自衛。法軍在炮壘前斜堤上排成戰鬥序列。 18日夜十點鐘,切爾沃尼上校破開城門,帶領二百名巡邏隊入城。他們走遍了整個土倫市。到處是一片死寂。一大堆行李亂扔在港口裡,那是匆忙逃難的居民來不及把它們帶上船而丟下的。當時有謠言說,炸火藥庫的引火線已安好。法軍派出巡邏兵來調查這一傳說是否屬實。接著派來守城的部隊。海軍軍械庫還顯得非常混亂。八九百名大船上的苦役犯正以極大的熱忱從事滅火的工作。他們為法國建立了巨大的功勞;他們拒絕執行英國軍官西得尼·斯密特要他們放火燒船和燒倉庫的命令。這個英國軍官由於馬馬虎虎地對待自己的職務,因此保全了軍械庫里一些極有價值的物資,共和國倒應當感謝他。拿破崙帶領炮手們(炮手中還有工人)到達那兒。他們在幾天之內終於把大火撲滅了,保全了軍械庫。艦隊所受的損失相當大,但仍有大量的儲備。所有的火藥庫除總庫以外都救出來了。當初海軍在叛變投敵時,停泊在土倫的有三十一艘戰鬥艦。其中四艘被用來輸送五千名水兵去布勒斯特和羅希福爾,九艘被聯軍燒毀在停泊場,十三艘被解除武裝擱在船塢里,聯軍劫走四艘,其中一艘在里窩那焚毀。大家擔心聯軍會炸毀船塢和它的防水堤,可是他們在慌亂中竟沒有來得及炸毀它們。被燒毀在停泊場的十三艘軍艦和巡洋艦成了航行的障礙物。在以後八年或十年間,曾設法清除它們。最後,由那不勒斯的潛水員完成了這件事。他們下水鋸開船艦骨架,再一塊一塊地取了出來。19日法軍入城。在七十二小時以內,法軍都在大雨和泥濘中行進。士兵們在城裡幹了許多違反軍紀的事件,好像指揮官在圍城時就應許了他們似的。總司令下令恢復市面秩序,宣布土倫一切財產歸軍部所有,並命令把私人倉庫和無主房屋中所有一切都集中到中心倉庫里。後來共和國撥出一部分作年俸獎給所有官兵,而將其餘的一切沒收歸公。 從土倫逃出的人極多。那不勒斯的、英國的和西班牙的船艦都因載人過多,不得不在伊耶爾停泊場拋錨,並讓逃亡分子上波克羅爾島和列萬特島露宿。據說這批人總數達一萬四千之多。 杜戈梅吩咐不要取下要塞和棱堡上面的白旗。這個計策迷惑了敵人許多輸送物資的軍艦和商船。攻克土倫後一個月之內,沒有哪一天不繳獲若干滿載的敵船。有一艘英國巡洋艦業已在大塔樓附近靠岸。它帶來好幾百萬現金。法國兩個海軍軍官認定它已被俘獲後,乘小艇駛近敵艦。他們登上甲板向船長宣布,巡洋艦已成為捕獲品,應歸他倆支配。船長把這兩個大膽的人拘禁在船艙中,割斷船索,沒有遭受多大損失地就開航逃走了。12月底,有一天晚上,大約八點鐘,拿破崙在海岸上發現了一艘駛近的英國小艇。艇上一位軍官下艇後,問海軍上將胡德勳爵的駐紮地在哪裡。這個人原來是一艘漂亮的雙桅軍艦的艦長,軍艦是來送緊急情報和報告援軍抵達的消息的。結果該艦被擄獲,緊急情報也被我軍拆閱。 人民代表按照當時的法律成立革命法庭,可是所有的罪犯都已跟敵人逃跑了,決定留下的人都自認無罪。不過法庭還是逮捕了幾個偶然來不及跟敵人逃跑的人,把他們處死,以懲罰他們所犯的罪行。可是,僅僅處死十個八個人,數目太少了,得採取足以代表時代精神的恐怖手段。於是宣布所有在英國人統治時期在軍械庫做過工的人,都必須到馬爾索沃野地上集合,登記姓名。當局並且暗示:這樣做是為了好重新接納他們做工。差不多有二百名老工人、辦事員和其他小職員信以為真,前往登記。他們登記了姓名,因此證實他們曾在英國人手下做過事情。革命法庭立刻在這個野地里把他們一概判處死刑。由長褲漢 [20] 和馬賽人組成的一營兵被召到那兒,把這些人槍決。像這類的做法在當時是不需要解釋理由的。但這是唯一的成批處決。說無論誰都是用霰彈打死的,那是不符合事實的。炮兵指揮官和正規軍的炮手們沒有參加這件事。革命軍的炮手們在里昂都干過這種很可怕的事情。國民議會下令把土倫港改名為「山嶽黨港」,並指示要破壞土倫所有公共建築物,只是艦隊及民政機關所必需的建築物除外。這道荒謬的命令開始在執行,但執行得極緩慢。只破壞了五六幢房子,過了若干時候又恢復了。 英國艦隊在伊耶爾停泊場停泊了一個月或一個半月。土倫沒有一門臼炮可以射到一千五百法尺以外,而英艦停泊地點則離海岸達二千四百法尺之遠。當時如果土倫有幾門「維蘭特魯」式臼炮或幾門像後來使用的那種臼炮,敵艦就不可能停在伊耶爾停泊場裡。最後,在波克羅爾和波爾特羅兩炮台被炸毀後,敵人才逃往波爾托-費臘伊奧停泊場,那個地方住著許多從土倫逃出來的人。 在收復土倫的希望極少的時候收復土倫,這個消息在法國以及整個歐洲都產生了極大的影響。12月25日,國民議會在全國舉行慶祝。收復土倫成為1794年戰事連續勝利的信號。不久,萊因方面軍占領威森堡各線,解除了朗道之圍 [21] 。杜戈梅帶領一部分軍隊開往東庇里牛斯山,因為多普將軍在那兒盡做一些蠢事。另一部分軍隊開往旺代。大部分軍隊仍調回義大利方面軍。杜戈梅曾叫拿破崙跟隨他,但巴黎來了命令,叫拿破崙首先負責重新構築地中海沿岸防禦工事,特別是土倫的防禦工事,然後前往義大利方面軍擔任炮兵指揮官。 拿破崙的聲譽從這次圍攻中奠定下來。所有的將軍、人民代表、知道他在收復土倫以前三個月內在歷次軍事會議上所發表的意見的士兵們,以及一切親眼看見他的活動的人,都預料到他以後會做出許多軍事業績來。他從這個時候起就已贏得了義大利方面軍士兵們的信賴。杜戈梅在呈請授予拿破崙以旅長軍銜時寫給社會保安委員會的信中說:「請你們獎勵並提升這位年輕人,因為如果不酬謝他,他也會靠自己而出人頭地的。」杜戈梅在庇里牛斯方面軍里,再三談到在土倫的自己手下的這位炮兵指揮官。他在後來由西班牙方面軍調往義大利的將軍們和軍官們面前對拿破崙作了高度評價。他住在彼爾皮尼維恩的時候,也關心拿破崙,還打發通信員把自己獲得勝利的消息告訴當時駐在尼斯的拿破崙。 * * * [1] 本節有所刪節,其中敘述法蘭西內戰部分從略。在內戰中,反革命分子把法國重要海軍基地土倫讓給了干涉者。——俄文版編者 [2] 革命軍的上校(後升將軍)。——俄文版編者 [3] 國民議會派的人。——俄文版編者 [4] 「國民自衛軍」即資產階級的民兵,1789年7月13日首先在巴黎開始組織,其後各地紛紛照樣組織。它是志願兵,職責是維持秩序保衛憲法,1791年議會通過法律將國民自衛軍制度化。——譯者 [5] 住在布里塔尼半島上的法國少數民族。——譯者 [6] 國民議會是法國資產階級革命時期的最高立法機關,存在於1792年9月20日到1795年10月26日期間。——譯者 [7] 社會保安委員會由國民議會選舉,在形式上附屬於國民議會,在雅各賓專政時期,它執行著革命政權機關的職能。委員會在地方上和軍隊中的領導通過國民議會委員來進行。——譯者 [8] 反革命分子。——俄文版編者 [9] 一法尺約合兩公尺。——俄文版編者 [10] 法里是法國舊長度單位,折成公尺有幾個不同的數值,這就是4444.4公尺,5555.5公尺,6172.78公尺;合地球子午線弧長分別為:1/25°,1/20°和1/18°。——俄文版編者 [11] 布貢第和谷特多爾是當時法國兩個省名。——譯者 [12] 普羅文斯是法國南部歷史上的省名,境域包括今法國下阿爾卑斯省、羅尼河口省、瓦爾省、濱海阿爾卑斯省、德倫省和服克呂茨省的一部分。——譯者 [13] 這個事變可參考索布爾著《法國革命》第155至156頁(三聯書店版)。——譯者 [14] 就是把攻擊進行到底。——俄文版編者 [15] 馬提尼克島是加勒比海的島嶼,法國殖民地。——譯者 [16] 聖皮埃爾是法國屬地,位於大西洋紐芬蘭南岸附近。——譯者 [17] 指16世紀法國國王法蘭西斯一世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五世之間的一次戰爭。——譯者 [18] 阿爾代希是法國東南部的一個省。——譯者 [19] 指克爾海角上的巴拉吉耶和厄吉利特兩炮壘。——譯者 [20] 18世紀法國資產階級革命時期對革命人民大眾最流行的稱呼。——譯者 [21] 朗道於1793年8月被普魯士軍隊包圍,1793年12月26日解圍。——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