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僑回憶錄 · 南僑回憶錄 六

陳嘉庚 《南僑回憶錄》
二五一 登報聲明結束慰勞團 余將離重慶往西南等省,本無須登報辭行。因閱報載前慰勞團某組團長,任務完畢解散後。因私事復來渝,對某報記者發表「在香港與某某等紡織實業股份公司,資本國幣五千萬元,要來祖國興辦事業等」云云。至香港某君等倡籌五千萬元公司事,前日各報多有登載。余知華僑空雷無雨之舉,已司空見慣不足重視。若昨在渝劉記者發言之人乃係前慰勞團某團長,雖已卸任原屬私人之事,第恐外關尚未明白,或誤會與南洋華僑慰勞團有關。故余不得不借辭行登報,聲明「南洋慰勞團任務已畢,自前月起第一團第二團均解散。如有以前團員與人作何業務,乃屬私人之事,與前華僑慰勞團無關。唯第三團尚在西北末歸,然事務亦已畢,余不日離渝,將往西南各省,特此辭行雲。」 二五二 函答蔣公三事 民廿九年七月卅日早,余由重慶乘機來昆明,將起程時朱君家驊來送行,並告蔣委員長將派王泉笙同餘往西南各省,今日匆促不及,明後天便乘機來昆明,言畢即握別。朱君之言余已明白。必諸黨人恐余到西南各省,說共產黨好話,故往商蔣公派王泉笙來隨行監督。午間到昆明寓於旅舍。西南運輸主任龔學遂來見,余問寄渝空郵何時有?答每天早晨都有。余即親筆作一函寄呈蔣委員長,首段言共產黨,次答國民黨感想,三獎勉蔣公。大略如下:「早間朱君告鈞座擬派王泉笙同餘來西南,諒必有人對鈞座獻言,恐余到西南宣傳共產黨好話,故派王君來監督。又鈞座對余盛氣痛罵共黨事,亦必有人報告余在國民外交協會演說各情。余所言乃據所聞所見事實,他等已改行三民主義,憑余良心與人格,決不能指鹿為馬也。至若欲消滅共產黨,此系兩黨破裂內戰,南洋千萬華僑必不同情。蓋自抗戰以來,欣慶一致團結槍口對外。若不幸內戰發生,華僑必大失望,愛國熱情必大降減,外匯金錢亦必減縮。鄙意在此國家艱危之秋,應東和孫權,北拒曹兵,待抗戰勝利後,共產黨如有違命,然後解決未晚。余所要求者完全為國家民族計,與共產黨毫無關係。自抗戰以來,余絕未與共產黨交通一字,亦絕未供給一文錢,此可以對天日而無愧者矣。昨日鈞座在黃山推誠下問對國民黨感想一事,至再至三,虛懷誠懇,余無任感激,但在場人多不便貢獻,茲敬將所知奉聞以報盛意。 (一)西南運輸辦理不善,盡人都知,事關抗戰軍運重事,毋庸多贅,在新加坡曾多次函電軍委會,未悉可達鈞座否。 (二)本年四月廿八日,全國經濟學社年會,假重慶大學禮堂開會,馬寅初主席,言現時國家如此嚴重危險,而保管外匯之人,尚且時常逃走外匯,雖加獲五七千萬元,將留為子孫作棺材本,幾於聲淚俱下。 (三)西安污吏盡人都知,該市與共產黨接界,未免使彼等有所藉口。 以上三害希設法改善,勿使抗戰與政治有不良阻礙,貽累鈞座進行。他日抗戰勝利後,建國亦可成功,鈞座名譽為全世界有史以來所未有,雖美國華盛頓亦不能企及,萬乞注意,勿為人所誤,至荷至幸。」 余此函寄交黃山住址,大約越日便已接到,故不見王泉笙來昆明。再後十左右天余至貴陽,有前慰勞團員莊君明理,系檳城華僑原籍泉州,自重慶來會,言前日中央派王泉笙、鄭善政兩人,要來昆明與余同行,飛機票已購定,蔣委員長在紀念周時,通知兩人免往,謂經接余函故也。 二五三 軍火貨車損失數 七月卅一日,余往西南運輸辦事處,見主任龔學遂,請備一輛汽車,後天早為余坐往下關醫院,看前慰勞團員蔣才品翻車受傷事,蒙應承準備。余問「敵侵安南海防,聞我國損失軍火原料七萬左右噸,是否事實?」答「實情,但有一部分趕運往新加坡約一萬噸,又一部分在機房,請美商掛牌作其貨物,如能保全亦有一萬餘噸。」又問「前日在滇緬路某站棧房爆炸,損失軍火甚多,並死數十人有是事否?」答「亦事實。損失價值約香港幣三百餘萬元。死傷五十餘人。」又問「為何因炸發?」答「中央已派專員查勘,結果認為自行爆炸,非被人有意來炸者。」又問「滇緬路我國界內等站,計積存有若干軍火原料未曾運往內地?」答「連昆明合算有五六萬噸。」又問「自英禁止後,有無再從緬甸運出乎?」答「未有。然自前月未禁時,日夜極力運出緬界有兩萬多噸。」又問「未禁以前逐月可運若干噸?」答「四千左右噸。」又問「汽貨車現存可用者若干輛?」答「原置三千輛,現可用者約一千輛,兩三百輛在修理,余者概已損壞矣。」 二五四 滇緬路捐資亦無效 八月一日,為昨天龔主任約往參觀運輸車棧,余復到其辦事處問,「前敝代表曾提議滇緬路各站,應添建貨車停宿棧,又司機工人宿舍、膳所等,如政府欲節省此費,南僑總會可負責,後來如何解決?」答「當時計劃預算須三百多萬元。財政部不准,故尚擱置。」又問「余當時預算六七站,至多不上一百萬元,何須加許多倍?」答「報告財政部時,系連貴陽桂林各站合算,故須許多。」余雲「如此誤事,實出我意料之外。」又問「華僑司機數月來服務工作如何,疾病減少否?」答「工作較前順利,且在此設有華僑司機互助社,俾可聯絡感情,遇事容易通融,擬待日後復設分社於各站。至疾病事比前減去不少,各站均設有醫院,如較重者則移往下關總院,因設備較為完全。」余雲「互助社如有精神辦得好,醫院能多設,則運輸受益不少也。」 二五五 司機多禮節 龔君導余參觀車棧,在該棧辦事處樓上座談。一華僑司機前在新加坡任某醫生司機者,入門見余等即舉手立正行禮,又向龔君亦然。辭出後,少頃因事復來,見座中有續來某君,復向他舉手立正行禮。此種禮節之繁,為在洋及回國後未曾見。延安無階級固勿論,便是重慶及各省縣亦未見過。豈西南運輸處在昆明所特有者乎?又一華僑司機告余,伊是新加坡李某(與余久相識)之孫,「為愛國服務而來,在此再受訓練數月,畢業後已經半年,終日賦閒無工作,雖政府供膳宿及半薪,然非我志願。」托余向龔主任疏通,早給伊工作。余問畢業無工作者若干人?答百五十餘人。余轉詢龔君,答「三四個月未有工作可給,又逢滇緬路封禁,現正查詢別條路有無需要,料不久便有缺可工作也。」 二五六 西南運輸費 余問龔主任「華僑回國諸司機,多系久有經驗,來此須再訓練何項?」答「軍人化管理法及其他等。」又問「若久卒業?」答「兩三個月。」問「全校學生幾多?取何程度?」答「二千左右人,除華僑外,國內多系小學畢業,初上高中生亦有。」問「教職員及經費若干?」答教職員及工役五六百名,經常費每月廿二萬餘元。學生現分兩校,一校一千二百左右人,又一校八百左右人。」又問「貴機關及分處,逐月經費若干?」答「二百餘萬,多從香港匯來。前日因國內匯出不便,某處又匯來不及,由宋子良君私人向香港滙豐銀行擔保,借七百萬元來接濟。」又問「宋君現在何處?有來此否?」答「現在香港。前月為調查爆炸,及英國封禁事,曾來監督趕運十數天,已回去香港矣。」(前日李宗仁君在老河口雲,宋子良被蔣委員長扣留不確) 二五七 雲南新鹽廠 八月二日早,余等起程將赴下關,有一位醫生尚青年,(上海某醫校卒業,原任下關醫院醫士),及一華僑司機職員楊君同行。余中途參觀一間製鹽廠,其鹽井系在坡上,距離數里遠,築一道水溝,俾鹽水自上流下。究竟鹽井若干深,用何法採取,則未往見。該廠煮鹽雖亦燃煤炭,然系用新法。炭灶用磚建造,長約四丈,闊一丈左右,有煙囪高六七丈。用大銅鍋熬煮成鹽。計有數座長灶,每座各配有煙囪,每日能出鹽數百擔。煤炭由近處開採,每擔鹽水可熬成白鹽廿斤。為有種種便利,成本比嘉定便宜不少。此鹽廠系省府創辦,頗有成效,方在進步時期。據廠中人言,不久可增至每日出產一千擔以上。近晚到楚雄,寓於中國旅行社,汽車則駛往西南運輸車棧寄停。余等步行往市內,並參觀車棧,仍是狹隘簡陋,地面無鋪石子,甚不整齊,司機亦乏寄宿舍,膳房更無論矣。 二五八 探視蔣才品 三日早起程,由楚雄往下開,晡時方到,該站西南運輸主任李某華僑同機數十人,來郊外迎接,到下關亦寓中國旅行社。即雇轎往十里外山中,西南運輸醫院,視蔣才品君傷況如何。該院址系前上關富人別墅,附有一間六角小樓,面積約一方丈,蔣君獨居樓上,頗清爽。然受傷已六個月,醫生已窮於術,猶不能愈。因翻車時背一照相機,靠腰脊骨,致骨節折斷。據蔣君言伊似乎有定數,自未翻車兩三里前,已失去知覺,及翻受傷,拯救並在途中六七點鐘久,亦茫然不知,身在醫院方始覺悟。又據車夫言,伊與蔣君在洋鄰居相識,故請坐其車。遇險時伊神志甚清,跳出車外,見蔣君安坐不起,復上車拖喚無效,思復跳出,又不願友死我生,故同翻受傷,一目脫出,到醫院時將目復納入,現可視七八成。該車夫頗有情義,每次到下關便買一隻雞,燉畢親送供食。余見蔣君精神雖好,然不能起坐,且消瘦,大小便須人扶助,醫院無術,乃與商酌赴仰光就醫,均同意。即給蔣君五百元為零費。握別後即往視院內華僑司機留醫者廿餘人,每人給他廿元零用,並托院長代蔣君設法往仰光就醫,蒙應承相機辦理。當三月六日,慰勞團在新加坡下船時,諸家屬及社會朋友送行者頗眾,咸都熱烈興奮,歡祝鼓勵諸代表,榮譽成功,喜氣洋溢,獨蔣君母涕泣悲送,甚至船已啟行,送者回途,涕泣尚未停止。有人告余雲「慰團回國僅三月短期,況為代表甚榮幸,其母舊式無學尚有可原,其妻雖結婚未久,乃曾受教育身任教員,亦如此無謂多情。」迨茲觀之,豈真所謂吉凶未來先有兆乎。 二五九 大理觀石廠 是晚下關李主任設筵三席,物味豐盛,食至一點余鍾,余甚不耐,亦不滿其豐而多筵。筵終醫院長及同車醫士雲,明晚伊等要設筵相待,余極力辭卻。又交通部機關辦事人,系廈大學生,訂明天往參觀工廠及車機,亦云要設筵,余亦辭之。而醫院長及醫士極盛意不許余辭,余乃不客氣直陳衷曲,言「余此次代表南僑回國,系有工作職責,在抗戰困難時際,凡可節省一分便當節省,勿作不必要應酬,致或有不便。如本晚筵間之長,余甚不耐,終日未有矢息。明雖誠意要設宴招待,然反使余不便,徒花許多費,奚益。」醫士等又雲,筵經定辦不可退回。余雲既不從余要求,明天就要走。醫士等乃接受作罷,此事李主任亦知之。訂明早將往大理,余預囑在大理簡單午飯,切勿多費菜資。越早往大理而同行至八人。余目的為參觀大理石出產及工作,然出產在山上無時間可往。唯到各工廠參觀,概系手工,規模均小,製成每件成品,須損失數倍原料,譬如一個石桌面,厚僅二寸,須用石坯厚七八寸者開琢之。不但原料損失,工資亦多。若用機器鋸開,則相差甚遠。時已中午,導往市內黨部機關午飯,諸石商有聯合成一團體。余問該團體主席,貴處有設機器琢造否?答未有。問設有人投資設機廠,可容納而不反對乎?答甚歡迎,決無反對,能用機器製造,則成本廉銷路遠,地方多人受惠。余答君能明白此理,實地方之福。蓋工業能發達,利益先由地方工人及商販占去也。言時已一點鐘,方入席午飯,仍設三席酒宴。知余不願久筵,則另備米粥供余。食罷,轉身來隔房坐待。未入席前李主任告余,本午席系大理紳商招待,及入席則主人仍是李主任,紳商均居客位,余坐待將近午後三點鐘,彼等仍呼酒令未休,又見役人再從外間購來兩瓶酒。余即往門叫侯西反君離席,李秘書及楊君亦同起,余告他等時已三點,到下關近晚,安有時間工作乎? 二六○ 下關腐敗主任 余不向筵中諸人辭別,即戴帽執手杖先行,侯李楊隨後亦來。出門再行半里許,方到停車處,登車即行。余告楊君雲「運輸安能有成績。以下關站之重要,而委此腐敗主任。昨晚余辭醫士設宴,彼已聞知,早間又吩余咐簡便午飯,彼乃復設三酒席,騙余為大理紳商所備。己食兩點鐘久,尚再購來兩瓶酒,再遲一點或未畢席。余原按午飯後,往市店參觀各販賣店之石器,茲為赴筵所誤竟不得往觀。昨晚與交通部站長訂約午後參觀其工廠,西南運輸工廠亦須往觀,現雖趕往,恐到時多已停工,晚後各機工又將開會,豈不迫促乎?西南運輸委此腐敗之人,有意如此開銷。彼必呈報昆明機關,歡迎某某費去至少千元。其實為他舞弊,且誤余工作。回到昆明可向龔君言之。」楊君雲,「均是一丘之貉,如昆明機工互助社,專為華僑而設,理應任華僑司機妥人為主任,他則不然,委用其私人,月薪至三百餘元,社內職員卅餘人,每月費款八千餘元,無裨華僑司機實益,其腐敗如是,所云欲繼設分社,不外增委私人已耳。」 二六一 運輸不統一之錯誤 近晚到下關,參觀交通部,及西南運輸等停車場,及修機廠,尚有其他如中國紅十字會、經濟部、銀行,及別機關,統計汽貨車客車等,有六七部分,各自立門戶,如添油站、辦事所、停車場、修機廠,各獨立創設,若貨車少者,則未有修機廠。均為政府公用車輛,而機關林立,不特多占地方,多用許多人員,多加費用,且各部分人員互生意見,如某部分缺何物品或汽油,別廠雖存許多,亦不肯借用。甚至醫院亦如是,除西南運輸車多人眾設有醫院,其他均未有。西南運輸處貨車有一千餘輛,交通部貨客車數百輛,其他百餘輛或數十輛。機關愈多,設備愈簡,損壞及停修者亦愈多。運輸成績當然減少。此概為不統一所誤,若能統一主持機關,不但逐月可減許多用費,設備亦可完善,損失定可減少,運輸必有成績也。 二六二 前贈機工物領不足額 晚餐後,赴華僑司機及修機等人之會,到者百餘人。多有問客年僑總會惠送機工等衣被鞋每人若干件?余答由仰光入口者洋氈被一千八百件、蚊帳二千件、棉背心二千件、衛生衣二千件。由香港寄安南轉昆明者有衛生衣一千二百件、紗內衣三千二百件、膠鞋三千五百件、襪七千雙、二南衣褲三千二百套。洋氈被按分送第一批至第四批為止,若第五批起自新加坡已有購送。蚊帳與背心,系分送在滇緬路服務者。計每人多者九件,少者六件,即減蚊帳、背心、氈被,三件而已。諸司機雲,「伊等亦略知應得數額,然多領不足,領得九件者只有極少數人,如重要之洋氈被,多人領不到,蚊帳亦然,其他亦多領不足。」余在洋時曾聞被公務員取去不少,今日聞諸人言始信之。有人問緬甸經禁出口,現雖有我國界內可轉運工作,若運完將如何?余答封禁只限三個月,到限英國定必開放,可免介懷。並勉勵努力服務,敵人氣力已衰退,抗戰最後勝利必屬我也。 二六三 擒孟獲古蹟 大理為雲南有名城鎮,本擬遍游全市,不意為筵間阻礙,致匆促便回。只經過數街,見其商店市衢頗為齊整,行路及店員衣服均好,大約該地民生必殷潤可知。近處有一大湖,遠望一片汪洋,名曰「洱海」,四面多山,唯少見船舶,諒無何出產。下關為滇緬路中區,將來定可發展,現有市街數道,甚不整頓,商店亦與同化,市民亦多襤縷,若政府稍注意改善,決不致如此簡陋。距下關市二數里遠,有一古蹟,汽車路經一小坡,坡下有石坑,底有大水溝,川流不息,相傳三國時魏延擒孟獲,即伏在此溝底。余到下關兩次,為初秋及初冬,聞冬末春初,常有狂風甚烈,為他處所未有。楚雄亦云南有名城市,為滇緬路必經之地,惜未有改善,故市街商店雖比下關較好,然遠遜大理也。 二六四 滇緬路最高處 昆明至下關四百餘公里,此段路線未抗戰前已開闢,但稍狹,未鋪石子。按世界路政闊度分三等,即七公尺、九公尺、十二公尺。滇緬路為九公尺,抗戰後開足尺數,路面加鋪石子。沿路多高山。今日行時,見中間路邊樹立一碑名「天子廟坡」,高由拔海算起,八千二百餘尺,為全滇緬路最高之處。時雖初秋,見不遠之高山上白雪如雲,滿罩半山之上。沿路石山雖不少,然能生產之土山亦甚多,水田、農園到處多有,遠勝西北及貴州諸省。若日後政府能改良農業及人利,則雲南此一部分之生產,定可增加數倍。如由滇緬路再開無數支路,則由可生產之地及礦物,更可獲無窮利益。且氣候溫和,不甚寒亦不甚暑,雨水頗足,在西南諸省中,實不多得之樂土也。 二六五 雲南多腫頸病 昆明至下關沿路及市鎮,見男女民眾,氣色不佳者頗多,而尤以做工之人為甚。且多有頸病,女人尤多於男子,犯此症者其形容更無血氣,青年人較少,卅余歲以上犯者較多。大約為積漸而來。此種病餘行十餘省,西北未見一人,西南如貴州、廣西雖有,獨雲南甚眾多。余問同行醫士何為而致。答食物養料不足。雲南半屬熱帶,故較多疾病,與西北寒地不同。除有名城市外,醫藥全無,任其自生自滅。且此地前為鴉片出產域,染者極眾,近年雖禁絕栽種,而遺毒未清。希望抗戰勝利後,慈家或政府,注意此方之衛生,供給醫藥,撲滅鴉片也。 二六六 車路管理仍腐敗 八月三日,余等四人離下關,乘汽車回至楚雄,約下午四點鐘,仍寄宿中國旅行社,囑車夫明早六點起程。車仍駛到西南運輸站寄停,時貨車尚未來。越早余待至六點半,車夫尚未到。侯君親往探視,回報被後到各貨車數十架阻塞不得出,而最後到之貨車夫,不知寄宿何處,車之鑰匙被帶去,現方派人尋覓。待至八點余鍾,各車夫來始將貨車駛出,乃得起行。車站陋習如此,西南運輸安有成績可言,如非余急需汽車,則數十輛貨棧無秩序,不但阻礙運輸,連修理及清潔咸都不便。車夫無宿所,任其散處外間,難免嫖賭怠工等弊。精神既差,危險易生,此為必然之勢。當此軍運緊張,而當局冥頑無知如此,可勝嘆哉。 二六七 一月內改善三事 余等由楚雄回昆明,日尚未晚,順途先往某溫泉浴室沐浴,及到見其設備甚簡陋,且穢雜不潔,大失所望,即回旅行社。越日往見龔主任,告以沿途各站所見以及楚雄汽車遇阻事情。自前年劉代表報告,迄今經年絕無改善,汽貨車安得不多壞,運輸安得不寡少?龔君答伊雖負責主持,然重要機關人員,多是宋子良君委派,逢有不法當革辭者,雖屢告亦無效。余見龔君是誠實人,非狡詐圓滑之流,所言可信為事實。然余不得不再進忠告,冀可挽救多少。「(一)貨車到站棧,須排列有秩序,留空路使各車可自由出入。(二)貨車到站棧排列後,須雇定工人洗淨泥污。余曾見放在車身底下之副車胎,染泥土如燕巢,足知許久或始終未洗除。若南洋司機之管理法,日日必要洗淨。(三)貨車到站後,若機器稍有不順,司機人應即報告修機司,立即修妥,明早方可出發,如此可免途中停頓失。以上簡單三件事,普通管理人都曉得,只在當局命令監督實行而已。非挾泰山超北海做不到之大事。」余又言「余到渝無多天,蔣委員長問到觀感如何,余答政治原不曉,工廠尚未往參觀,唯見市中人力車、汽車甚不潔,滿塗穢泥,令人憎厭,不但其車易壞,而觀瞻上亦不好,影響所及,即有不衛生之弊。若南洋市政管理甚嚴,各車日日須要洗淨,否則科罰。蔣公立登記隨身手摺,後十多天便見人力車大異前日,多已洗刷清潔。」龔君雲「決接受君所言三事,一個月決實行改善各處車站。」又約餘明天赴西南運輸訓練校,及司機等聯合歡迎會,余應承之。 二六八 安危及薪俸之比較 八月八日,西南運輸訓練校及司機等,開歡迎會,主席龔學遂致詞畢,余答謝,並言「我國為世界最落後,及最貧窮之國家,故敵準備侵略之初,僅按數月便可吞滅我全國。然抗戰於今三年余,敵人不但計劃失敗,而最後勝利且當屬我。余次往首都,及西北河南湖北各省,親聞各戰區司令長官、參謀長總司令等報告,我國民氣日旺,軍力日強,而敵則氣力均退降,故咸都抱樂觀景象。雖然如此,仍要靠萬眾一心,耐勞耐苦。如在前與敵人賭生死之軍兵。每人每月薪金伙食合計只十一元半,排長僅卅一元,上將原定八百元,現僅領三成二百四十元,中將原六百元,現領二百元,少將原四百元現領一百五十元。又軍事政治學校,學生多系中學畢業,或修業者,大學生亦有,多自動參加,有步行兩三月而來者。訓練期間不定,二個月至四個月,便往戰區服務,向軍民宣傳聯絡感情,鼓勵合作團結,並教士兵識字,或代寫家信。每月薪金伙食僅一十五元,近因米貴津貼多少米價而已。自抗戰迄今,畢業往戰區服務者已有四萬餘人,成績堪稱滿意。以上系白副總參謀長,及陳政治部長同時告余者。又余至青海省,該處廳長薪俸每月僅三十八元,聞貴校人員,及司機等,薪水百元以上至二百三百元者不少。比較上言諸人工作,安危及勞苦相差甚遠,而薪俸則更優。應當如答努力,和衷共濟云云。」其勉勵與褒獎各項,與在重慶西南運輸會所言略同。 二六九 象鼻:龍主席之宴 余自下關回來,往見雲南主席龍雲,辭出時與駐昆明管理鹽政張君繡文相遇,談話時始相識。他前任自流井處亦管理鹽政,中央移他來此已數月。何部長應欽及隨員七八人,亦乘機來昆明,蓋為布防與安南交界之邊境而來。越日龍主席招宴,何張二君均到,同席百餘人,龍主席左右為余及何部長。坐余近處有一位青年人,料不及卅歲,鴉片煙容甚重,昨日通名片之門役,亦均帶煙容。龍主席亦有人言,余不敢斷其有無,其眼略圓,白珠多紅根。是宴酒菜均特殊,菜中有象鼻一味,為生平未嘗食。筵終座談,余問何部長,周恩來君往延安回未?答聞昨天始回。張繡文君談自流井產鹽,前每年五百萬擔,現增至七百萬擔,再後可增至一千萬擔。又言前曾往某國做過領事官,後又在南京做官,兩三年後即辭職不作,蓋憑良心做好官甚困難,如同流敷衍,因循諂附,實做不到,故多年不入政界。抗戰後始來川任鹽務雲。余見其頗誠懇,所言認為可信,與普通公務員不同也。 二七○ 昆明之見聞 昆明有福建會館,屢招余赴會,餘力辭,恐如前慰勞團之麻煩。又有聯大學校,為北平各大學,即北京、清華、燕京、南開等移來合辦,舉代表誠意要余往講南洋華僑協助抗戰情況。余念四大學生自淪陷區遠地來此,不忍過卻,故接受而往。開會時報告南洋華僑人數、義捐、抵制諸項努力,及教育、經濟情形,並略述抗戰之樂觀,勉勵青年勤學節約等事。南洋多處學生將往重慶求學,亦有來昆明而欲轉往者,計百多人,坐待至二個余月,無車位可往,蓋車位須先一個月前預定,到時又被取消,因有權勢之人占去。知余到此多來懇求。侯西反君乃向龔主任商酌,坐西南運輸往渝貨車,司機座位之旁每車一人或二人,約十餘天可以齊去矣。余往參觀西南運輸修機鐵工廠,見新造木炭爐,系代汽油機之需,據云要趕造四百個,訂三個月完竣。昆明市區頗廣,街路雖不及西安之闊,然亦不狹,汽車可以通行。有多處茂樹成行,亦頗雅觀。雖屢被敵機轟炸,然店屋尚多整齊,損失亦不甚大。唯敵貨排列不少,大約為前自香港、安南運來者。至吸鴉片之人,或不甚嚴禁,偏僻市巷尚有販售開燈。雲南前為我國鴉片出產最盛省區,故吸者眾多。雖禁種有年,而積存或不少,私售私吸為各省冠,然出產既絕,年年消耗,不久當歸絕矣。聞以前每年鴉片稅可收三千萬元,禁種後稅款無著,軍政費不敷甚巨,中央政府逐年補助至一千五百萬元。市外鄉間常見有十左右歲女童纏足者不少,以龍主席權威,如肯發一禁令,無難立可收效矣。余出昆明後,曾致一函與民政廳長,請其禁止纏足。 二七一 昆明各界聯合歡迎會 八月十二日,昆明各界開歡迎會,主席為建設廳長張君,他前常往南洋,年五十餘歲,自青年時已參加革命,加入同盟會,頗誠懇,似有嘆息直道難行之概,與平常官員不同。是日到者千人,座位皆滿。主席致詞畢,余答謝並報告海外華僑,對祖國之外匯金錢,與抗戰有密切關係,故組織南僑總會,以資聯絡領導,如常月捐之努力,抵制敵貨之劇烈,及鼓勵僑眾多寄家信等工作。(均詳前)「至抵制敵貨,雖犯居留地中立國法律,亦多踴躍辦理,對待奸商雖遭捕禁治罪,亦前仆後繼進行。不似國內市肆中,多有排列仇貨者。南洋鴉片流毒,華僑損失慘重,迄今尚烈。前年雖歐洲國際聯盟會,派員來南洋考察,向當地英荷政府交涉,然彼藉口中國尚未禁絕,若中國能實行禁絕,則南洋各屬地亦決禁絕。茲希望我國內凡有售吸者,切實嚴禁,以至根絕,則華僑受惠者無限。」約兩點余鍾始散會。 二七二 答昆明記者問 昆明各界開會後,主席導往客廳茶會。在座數十人,有在地記者,及處駐昆明訪員十餘人,舉兩代表向余言,「我等有數項問題,原欲聽先生表示,意者或可於今日開會演說聞之,故未便先言,然頃在台上所言,與我等欲知者不同。茲有數事,敢祈勿辭勞煩惠示雲。」余問:「貴記者,是要私人知之,抑欲發表於日報,公於大眾者?」答:「當然要在各處日報登載。」余云:「在重慶亦曾經許多記者下問,及見其報載十無二三,後屢次復來,余以上言辭之,彼雲多被檢查員裁去,若然則多言奚益?」記者代表言:「絕與重慶不同,希不吝指教」余問要知何項,記者寫五問題:(一)南洋華僑報界如何?(二)南洋華僑教育狀況如何?(三)國內國共兩黨磨擦,能否嚴重?(四)回國觀感如何?(五)對國民黨有何意見?余答云:「五問題中,一二三均可接受,第四項亦可將聞見簡單報告,唯第五項不能回答,希原諒。昨余閱此間某報登載范君長江短評云:『自抗戰以來三年余,第一大膽敢說公道話者,就是陳某一人而已。』若以重慶《新華日報》,登余上月在首都國民外交協會,所演說《西北之觀感》一事,以余度之無所謂大膽。該協會為政府承認之機關,標題系該會所命,余當然依題據實而言:彼已實行三民主義。古聖雲,言忠信,雖蠻貊之邦可行,況我禮義之祖國乎。憑余親聞親見,據實而言,乃余之天職。今日承貴記者誠意辱問,余仍以所聞見忠信相告。」所述另記如下。 二七三 南洋新聞界 「南洋華僑日報,以新加坡最為發展,其他各屬報館雖多,總不及新加坡紙張及銷數之多。每報日出早報對開紙六大張,晚報兩大張。國內首都重慶雖《中央日報》,每日亦僅出版一小張,只有新加坡十餘分之一。但新加坡早報六大張之中,廣告版約四分之一,剪中外文稿亦四分之一,餘二大張則為專電、論說,及馬來亞新聞,尤以各法堂案件為最。銷數多者二萬餘份,少者不等。至於開通文化,改良社會,評論政治等,原為報界職責,則多未能辦到,往往發生意見,互相筆戰,以及借辦報權威利己損人,亦所難免。唯社會新聞,則登載頗詳,凡有開會,記者必到,似為競爭而來。如重慶政府社會機關之多,逐天必有數處開會,如在新加坡不知要增加許多新聞,而重慶則寂寞無聞。如數月前『全國經濟學社』年會,要人到會者少,名人多位演說,若新加坡報紙一大張專載,尚恐不盡,而重慶各報,僅登數行,精神內容絕無可取。以首都日報,應為各省及南洋模範,乃如此簡單,實為海外華僑所失望。據諸記者言政府統制嚴厲所致,果爾則又與新加坡大異。新加坡西報,不但社會事自由論載,便是政府政治事項,或公務員、市政局,稍有差誤,立可批評,甚至攻擊無遺。設有被誣失實,可以法律控告,不能任意檢查干涉。若華字報,則轉譯西報而登載。抗戰後如香港華文報,聞有二三十字不許對敵方使用,如「寇字、賊字」等,蓋為敵領事官,向港政府交涉,故禁用。若新加坡雖敵領如何交涉亦無效,良由檢報員孫君之力,故荷印華僑報亦如英屬一樣也。」 二七四 南洋華僑教育 「民國未光復以前,南洋華僑無所謂教育,其時學校甚少,雖有私塾亦極有限。若英屬雖設有英文校,所讀所教只能備英人使役而已,不但無專門或大學,便是相當中等學校亦難得。若荷印文學校,則不許從祖國來之華僑子弟入學。暹羅則須讀簡單暹文。由是各處華僑子弟,既乏中國文化,致多被外國及土人所化矣。迨光復後,各屬華僑熱誠內向,有送子弟回國求學者,然為數無多。唯在洋則積極創設學校,十餘年如雨後春筍,到處多有,及至近年則更形林立。全南洋華僑有三千餘萬人,學生四十餘萬人,馬來亞約占半數。概用國語教授,故南洋國語可以通行。荷印政府由是取消禁令,兼收華僑子弟,英校對教科書亦改善不少,且有添入中文科者。然華校雖多,泛散無統,我政府尤鞭長莫及。至各校經費概向僑商捐籌。學生每人自繳一兩元,小學多男女同學,市區較大者多專設女小校。中等學校,各處多有創設。自抗戰後學生,難於回國,故各校都至滿額,而向隅者不少。然未有專門學校及大學師範。暹羅自親日派執政以來,苛待華僑無所不至,對教育方面手段更辣。初則須用識暹文者為校長,後則盡行封禁。此事須待抗戰勝利後,方可與之計較耳。」 二七五 國共可免破裂 「國共兩黨磨擦事,余在洋略有聞知,然未悉其真否。故將回國之時,便有意親到延安探訪,方明原委。及到重慶始知惡感嚴重,甚形危險。數月前經白崇禧將軍,及參政會出為調解,雖未了結,已較寬鬆多多。余未至延安之前,傳聞共產黨甚惡,如無民族思想、無信無義、叛國貪財、姦淫妄殺、搶劫欺詐、絕滅人道,甚於貪狼野獸,非先撲滅不可。及至往西北各處回來,已明大概,誠百聞不如一見。其最大原因,為共產黨在諸淪陷區鄉村積極擴充軍隊,印發紙幣,縣長由民眾自選,逐去中央前縣長。西安事變時,許他軍隊限定三師團,現已增加十倍,據言不如此不足以抗敵,亦不足以自衛,且多在淪陷區組游擊隊,為中央不能辦到者。其軍隊所住區域,與中央軍接近,當以閻錫山、衛立煌、胡宗南諸將軍為最,而三將軍均與朱德將軍感情良好,絕無意見衝突,皆系同仇敵愾。此為余親聞於諸將軍者。在戰區既如上述,唯中央有一部分擬攻擊共產黨軍隊者。余料現下將官多明大義,甘願死敵,決不願自相殺戮。內戰危險,料必不致。況調解已有條緒,蔣委員長前日特備飛機,為周恩來君乘往延安,聞已回來。以此言之,國共雖有磨擦,可免危險破裂也。」 二七六 回國之觀感 「回國觀感事,余雖住重慶,一個余月,素來對政治為門外漢,不能言,亦不欲言。惟已往四川、甘肅、青海、陝西、陝北、山西、河南、湖北等省,與司令正副長官、參謀長、總司令,及陝西胡宗南將軍、綏遠主席傅將軍等接觸,俱皆熱誠忠勇,團結對外,以國家為前提。至於民眾進步甚速,多能同仇敵愾,信用中央紙幣。各處治安良好,盜賊減少,生活安定。壯丁服從徵調,學生遠行來投軍校,教育及手工業,與及交通各有進步。鴉片除種,農民勤勞,加以雨水調順,物產雖貴,錢不外溢,抗戰多年,人民生活不致困難。此為余最歡喜滿意者。唯清代服制之長衣馬褂,尚仍保留,失革命維新精神;塗唇染指,忘新生活條件;與及十左右歲女童,猶守纏足陋習,無興利除弊決心;此為海外華僑認為奇特,而想不到也。」余站立演說,約兩點鐘方畢。執筆而記者五六人,逢有未詳處停筆而問,余均複述之,諒其記載無遺漏。當地日報及外埠通訊員,是否照登,余不得知,因越早已起程往貴陽矣。 二七七 貴陽途中之二十四崎山 八月十三日早,余仍假西南運輸汽車起程,向貴陽前進。侯君雲,聞人言途中須過廿四崎山,甚高峻危險,當注意。余在新加坡亦曾聞來渝受訓某黨員言頗危險,於是通知車夫須預告。車行出雲南界入貴州省,到廿四崎山下,系一帶高山,中有山腰較低,須跨過此山腰,故開作彎曲廿四次之車路,每曲為一層,每層最高卅余尺,合計此山腰高約七百餘尺。至所聞崎嶇危險,完全謬說,絕非事實。蓋每彎曲一層路,長約五六百尺,以高卅尺而斜勢配許多長,計斜度不及十分之一,且闊量充足,為極平穩上山車路,而言危險,非愚則妄。我國人常欲以無稽欺人,意者非炫其經歷,則平素好荒謬,而不顧人格也。 二七八 「八一三」過盤縣 近晚到盤縣,寓於旅舍,該旅舍甚不便,欲別覓則無有。遂往市街散步,見各街並商店如下關狀況,絕無整理,任其糟穢。不但街店如是,店員市民亦如是,有穢陋不能形容者。加以乞丐更不堪入目,謹避三舍為快。我國城市常有此等狀之乞丐,若外國人見之,必譏為非人類區域。按城市如有此等人,多者十多人,少者三數人,當局若能知恥注意,每縣至多設一收容所,鳩集一處,不外百數十人,病者醫治,怠惰教以工業,所費無多,容易化為良民,免作不衛生標本。近市有某社團,知余等到,邀請於是晚演講,餘力辭之後,始憶本日為「八一三」,乃許之。到者百餘人,多系青年輩。余略為報告南洋及西北大概。有一少年人料系該團書記,知余寓所不便,願將臥房見讓,極其誠懇,並代假鄰舍為侯李二君寄宿,乃將行李移來。余感其誠,越早取一相片贈之,此為余沿途第二次贈相片。盤縣市四方多山,炭礦近焉,燃料概用炭,價值只還挑取之工資而已。 二七九 貴陽地乏三里平 越日起程近晚到貴陽,寓中國旅行社。路中見一處瀑布,闊約百餘尺,大水由高瀉下,若加人工改造,水源或為較強,可成規模不小之水電力。沿途經過所見多是石山,其之多石或為全國各省冠。余意科學萬能,將來若能將石塊化為有價值之物,則貴州省之富真無限量。石山既多,田園減少,雖有亦極狹窄,未見有大段平陽田園,或原野可耕之地。聞俗語有言,「天無三日晴,地無三里平」,雨水果滿足,物產應豐富,何致素稱貧省,此莫非石山多田園少耳。又沿路所見苗族人不少,其衣服與漢人不同。貴陽市區亦頗齊整,街路亦不狹,雖屢被敵機轟炸,然損失不大,故尚繁榮可觀。聞資本較多之商店,都系來自他省。前鴉片出產亦多,每季稅收千餘萬元,現已禁種多年矣。 二八○ 吳主席費少希望大之妙喻 余至貴陽之越日,往見主席吳鼎昌,然素未相識,唯荷印義捐系指交中國紅十字會吳主席,故信息常往來。吳君相貌豐偉,與諸官員殊。訂下午茶會,因貴陽實行節約,久禁宴飲,余經許多處,在陝西三原縣禁用香菸請客,茲到貴陽,則禁宴飲,均甚敬佩。茶會時到者數十人,主席吳君致歡迎詞後,並述一故事,謂「華北某處鄉村,有一婦人備酒菜少許,焚香向土地神祈求,庇佑兒子商業獲大利。今日設此茶會,所費幾何,亦希望南洋華僑,投資貴州省開發實業,因貴省素貧,為全國冠,然礦產頗多,非華僑投資難期發展」。余答詞,獎其「禁宴飲與三原縣媲美,深表同情敬佩。至雲費少望大,然該村婦為私,吳主席則為公,但均乏靈效,歸於泡影則同。余此次代表南洋華僑,回國慰勞考察,完全為抗戰任務而來,對於所謂投資開發實業,絕對無關。過去華僑亦有發表個人要投資千數百萬元,結果空雷無雨,貽華僑羞。以余見解,華僑果能投資祖國,必靠大眾方有成效,若靠少數人資本家,決不能辦到。此事要解釋頗長,恐乏時間不便。總言之,若國內政治辦好,社會亦健全有信用,組織股份公司,無論鐵路、輪船、礦產、水電,抑任何其他事業,要向南洋華僑招股,數百萬元或數千萬元,確無難事。否則誰敢投資於此不良政治區域乎。至余回國任務,除慰勞外便是採取國內抗戰以來,軍事、政治、民眾,有何進展等材料,攜到南洋向僑眾宣傳,俾提高愛國。增加常月捐義捐及多寄家費,以助抗戰之需要。無論政府往外國採辦原料軍火,抑在國內作基金,增發紙幣助軍需,均可利用此外匯,此為余之任務也。」 二八一 滇緬路開放 歐君元懷前任廈大教師,後往上海創辦大夏大學,曾往新加坡故相識,他原籍興化,現任貴省教育廳長,誠意邀余往開會,余不得已接受之。又廈大學生多人招余赴宴,餘力辭,以他處均辭謝,況此地政府有禁令,更覺不可,復欲將筵移來寓所,余堅辭乃罷。前慰勞團員莊君明理,原籍泉州,在渝約來貴陽同行回梓,昨天已到。報告「蔣委員長某日在紀念周,告王泉笙鄭善政取消飛機票,免來西南等省,因為已接余函札耳。」又貴陽西南運輸辦事處來告,「接昆明電雲,滇緬路運輸英已開放,但日間不可運,夜間任我自由運輸。」又告「訓練畢業諸司機,及住站等人已派往任職矣。」何應欽在渝送別時,曾告以菜油化制汽油,以貴陽廠為最,因出產菜多。余到貴陽注意參觀該廠成績,及至,乃一極小局面之工廠,雖新建兩個鐵爐,安置甫竣,其計劃亦甚形狹小,絕非大規模出產。至化作汽油方在試驗,用一副機器亦極簡單,未有成績。余料該廠要達到何部長所期望,實有霄壤之別矣。 二八二 貴陽中國紅十字會 貴陽中國紅十字會,主持人為華僑林君可勝,乃林文慶先生長子。自幼年送往英京留學,專習醫科。將畢業時,適初次歐洲大戰,即往戰區服務。至戰事告終,在英京醫學校任教師多年。北平協和大學兼醫院,聘他任教師十餘年,七七事變逃回新加坡,月余復回國。在漢口為政府服務救傷等項,後來在貴陽圖雲關,創設紅十字救傷總站。余到貴陽時,林君及周君來見,周君廈門人,在協和醫大畢業,任總站要職,邀余往參觀。該站系民廿七年,林君向蔣夫人處,商支國幣八萬元,始來建設。後由香港中國紅十字會機關,逐月增加經費,故有此規模。現每月經費廿三萬元,醫校費二萬九千元。已受訓畢業,往戰區醫院服務者五千餘人,在校者六百餘人。修業期間不定,約二個月至四個月。所教分甲乙丙丁四種,甲種系各戰區醫院舊醫生,對醫術無須再教,所教者系各國藥品,譬如德國留學醫生,只曉德文藥名,他國文藥名則不曉;英國留學醫生,則僅曉英國藥名,別國文藥名亦不曉。未開戰前各國藥材利便,現下則不同,且有新中藥以替代缺乏者,故須召集諸舊醫生,教以各國藥名及新中藥,俾各國之藥均能應用。又種種醫具,現不但無德意日等敵制之器,雖英美制者亦難辦到。故所缺者,系用我國新發明器具替代,雖不及外物之佳,亦勝於無,此亦不得不教之。其他類是者尚有多項。丁種則為看護及包紮等工作,余者甚多已忘記。該站附設留醫病房多間,可容百多人,系做實驗研究所,而非正式病院也。 二八三 努力之精神 林君創辦之處醫校及病房而外,尚有製造各藥、醫療器具、繃帶等等。原料由他處買來,繃帶系買成匹布來消毒過然後裁剪。又顯微鏡有外國來者,有國內自製者。各件醫生用具,貯裝一小箱,棧房常積百餘箱,以待戰區醫院需要。有汽貨車百餘輛,為出入運輸之用。設修機廠一所,利用一架已壞汽車機,全部油漆如新,各件標名中西文字,以作標本,令人見之容易了解,於此足見林君辦事之精神。若西南運輸汽貨車數千輛,修機廠十左右處,絕未見過。圖雲關在貴陽市外,前系山野之地,無利可收,亦無民居,現全部廠棧數十座,均獨立不相連,以避轟炸。無人道之敵寇來炸數次,損失極少。為防炸及節省經濟,故建築甚簡,多系茅瓦板壁。規模雖廣,花費無多。地勢崎嶇,建築分列左右,公路從中間經過。又建一會所可容六七百人。參觀畢請予演講,余報告南洋華僑對抗戰努力工作種種,及往西北諸省,與戰區司令長官談話及觀察社會、民氣,均可抱樂觀態度以勉勵之。 二八四 救傷遠勝前 開會畢,留余午飯,同筵中有一位女醫士,為香港何爵士女公子,年約卅左右歲,曾留歐習醫學畢業,自動來此服務。余問林君以經費事,答:「醫校一部分,每月二萬九千元不足用,政府規定醫生薪俸,每月最高四百元,現下較有名醫士,非五百元難聘,其他什用亦不敷,按每月須加一萬多元,辦理方能妥善。屢函香港總機關,不蒙接受。又藥資亦不足,凡零星需要藥品,總機關亦不注意,須向美國採辦。每年如加香港幣七萬五千元,則各藥品較可免缺。」又問:「現戰區醫院計若干處?」答:「最前線臨時醫院六百餘所,後方醫院二百餘所。前經商定香港總機關,如此地之辦法,按規模較小者,當再分設兩處較為便利,一在江西,一在漢中,現江西已進行矣,漢中不日亦可籌辦。」又問:「現前線救濟傷兵,比前成績如何?」答:「前時完全無組織,傷兵有數日尚乏醫生可救,或乏藥可治者。自去年來則大不同,前線設有臨時醫院,傷兵運到立即施治,輕者醫至痊癒,可再往戰陣,重者按非數日可愈,則移往後方醫院。如度須久治或殘廢者,則復移至內地醫院。」余聞後甚為喜慰,告林、周諸君雲「自抗戰後常聞傷兵乏醫藥,輕傷致重,重傷致死、慘不忍聞。在洋僑眾絕未聞先生等建此宏偉之救濟工作,功德確實無量。希望抗戰勝利後,請回到閩省改革衛生,多設醫院以救民眾,南洋閩僑必能幫籌經濟而玉成之。」 二八五 勇為與畏縮 林可勝君住新加坡時,常與余來往。伍君連德亦由上海南來,告余伊在上海建一住宅,及家私十四萬餘元,盡被燒毀。伍君與林文慶君為襟兄弟,系檳城僑生,留學英京醫科,回國在政府處任職二三十年,國人多知其名,後在上海任檢驗入口衛生職務,或雲已富有資產。抗戰後回洋,與林可勝君約在香港同往上海服務救傷。林君到香港時,上海已失陷,覓伍君不得,蓋伍君復私回洋,後在恰保設藥房行醫謀利,而林君則由粵漢路往漢口。林、伍二君俱為僑生醫士,一則僅在北平協和大學任教師,一則在中國政府任職多年。迨至國家有事,彼應擔任後方救傷職責,亦屬醫生義務且無性命危險,而乃一則見義勇為,一則臨難逃避,尚有面目與僑眾相見。午飯後周君導往距貴陽數十里,風景區遊歷,近晚回寓。 二八六 南僑補助救傷總站 余回寓後,追思林君努力可敬,且負重要責任,蓋此項職責,非有經驗之西醫不能辦,而經驗西醫,亦當有忠誠義勇及才幹,乃能收效。以我國人才缺乏,道義不講,求如林君者實非容易。渠所穿衣服,雖屬西裝,然系本國布及本國式鞋,終日勤勞工作,極少應酬。余將往風景區與握別,告余雲有事不能陪往,尤可見其專心任職,令人更加欽佩。抗戰中華僑有好人任此要職,且為慈善救濟義舉,海外僑胞絕未聞知,未有資助,更非得宜。越日早膳後,余復命駕而往,再詳問林君以經費事,知醫校逐月尚加需一萬多元,則應承逐月由南僑總會捐助一萬元。自本年九月起,至十二月止,計四個月。現交國幣一萬五千元,又中國銀行存票二萬五千元。新年元月起助費,待余回洋籌寄。至買藥逐年香港幣七萬五千元,此條未便應承,因英政府自歐戰後,禁止新加坡不許匯款往香港,待到洋後相機設法。及余到新加坡,即匯國幣二十一萬元,交林君為補助醫校之資。唯香港辦藥之款,無法匯去。數月後聞有黨人向重慶報告,林君有共產色彩,致林君親往重慶向政府辭職,幸被挽留仍回服務。然重慶中央衛生主任某君,系北平協和大學出身,為林君學生,或者有勢力代其保證乎。 二八七 離貴赴柳州 八月十七日早,離貴陽來廣西,午後至某處,因汽車油箱撞壞,油盡漏出,車不能行,在某車廠修理兩點鐘方畢,並向華僑司機汽貨車取油,送款與修機及司機均不受。為遲延時間,到河池縣已入晚,旅舍均滿。為是日有軍隊經過,即往縣署與縣長商宿所無效,乃往市外西南運輸站覓宿。余與侯君假職員臥床,李、莊兩人宿於車內越早便行。午後至柳州,寓於旅舍。第四戰區參謀長吳石來見,系閩人,雲張司令長官往桂林。余擬待到桂林往見,定越晚搭火車前往。越日吳君來告,張將軍來電本晚坐火車回柳,囑餘留待,並告此間同鄉多人,官商均有,約來此會見,並報告閩省苦況,余應承之。吳君設一茶會,到者二十餘人,言未終而警報至,遂散會。柳州與淪陷區接近,警報日常兩三次。諸同鄉報告民眾困苦事,所言泛泛,未有指明何害,唯較激烈者有國未亡而省先亡之痛語。柳州市鎮分兩區,汽車路所通之站,雖有數條街,多系棧房,商店甚少,而市區則在過江岸上區域,火車站亦在該處。江闊約數百尺,他日若造橋則交通便利矣。余是日無事,見一條汽車路,問車夫可通若干遠,答數十里而已。再進站路均無城市,及至終點系石龍鎮,有市街一條,無整理。適值警報,店戶均閉。近處有一花園,並一小樓,無人居住,余等在樓上少休息,午膳後即返。雇一小舟游江,一點余鍾回寓。適鄒魯夫人亦來寄寓,問在南洋捐款若干,答五十萬左右元。余未離新加坡時,彼僅捐二十餘萬元,蓋彼為辦兒童教育來洋勸募也。 二八八 離柳來桂林 二十日上午,張發奎將軍均往一天然防空洞相會,該洞為石洞,可容數百人。張將軍前年游歐,過新加坡與余相識,相見甚歡。余致慰勞後,問敵人戰氣如何?答「退步不少,前未有投降者,近數月來往往三五成群自動來降,其厭戰可知。」張君並稱吳參謀長才幹。又言共產黨遇過苦景,他曾遇比共產黨尤苦者。前在漢口來廣州時,在路中全軍經七天無鹽可吃雲。是晚設宴招待,到者數十人。筵終張君請余報告南洋華僑對抗戰狀況。余則將各屬情形,及義捐、抵制、外匯,並組慰勞團回國意義,詳陳一切。言終即過江來火車站,張君等多位來送行。余是晚離柳州赴桂林。 二八九 桂林問答 八月廿一日早,余乘火車至桂林,省主席黃旭初,及前集美校董葉淵等多人,來車站迎接,寓於旅舍。該旅舍或為政府設備者。是日葉君導余往政府辦公處,相會黃主席。未行前告余雲,此間官員對國民黨印象甚深,凡不利國民黨者,切注意勿言。余答他若不問,我定不言,若有問決不能指鹿為馬也。少頃會見時,黃主席並請各廳長齊到談話,余謝其到車站迎接,並代表南僑慰勞畢。主席問往西北幾處?答「由成都而蘭州、青海、西安、延安、山西、河南、老河口等。」又問觀感如何?答「除代表慰勞外,政治原門外漢,且走馬看花,日子無多,唯有探聽較佳消息,並求戰區司令長官、省主席,或總司令,表示抗戰經過大概,俾回南洋報告華僑,冀可增多外匯金錢,以助戰費。據所聞見,各處民眾多能同仇敵愾,興奮愛國,余甚滿意。」又問到延安若久?觀察如何?答「八九日,所聞見與在他處傳聞多不同,如共產政治,沒收民眾財產,與及男女不倫,生活慘苦,均非事實。自西安事變後,已實行三民主義,故人民財產仍舊自由,男女均有秩序,生活亦安定。」又問見蔣委員長几次?答「私會及約午飯四五次。」問有何重要言論?答初言若無雨恐民乏糧事,及再問余則實告:閻錫山將軍謂國民黨政治如好,共產黨自消失,否則雖無共產黨作梗,亦有別黨反對。及蔣委員長不滿共產黨言詞,並三問對國民黨如何感想,最後不得已告以南洋所知三事,「如賄賂選舉代表,倡辦跳舞廳,欲飽私囊,認仇貨,均為黨員為之。」至此停上,葉君聞余所言,多對國民黨不利,心中自然不快,則告余辭退,蓋恐黃主席或再問,又答以不利黨人語也。 二九○ 剛直與諂懦 到桂林之越日,黃主席約余赴各界歡迎會。未往時葉君告余,此間凡開會與紀念周,均無設座位,概是立聽,故至多一點鐘,切切不可延長。然余對各界大會所言,不外報告南洋華僑,對抗戰義捐努力工作,抵制仇貨劇烈,及外匯金錢與抗戰有重要關係,多屬國內民眾不知之事,希望鼓勵民氣,庶不負代表職責。雖簡單言之,連翻譯最少亦須一點半鐘,茲乃如此減縮,無及有負此盛會。然不得已接受葉君之言,簡單報告。是晚黃主席請赴宴,陪客六七十人,筵終黃主席致詞,余不得不答,並說起華僑投資,非靠少數資本家,及種樹膠兩時期,以喻抗戰與建國。(兩事均詳前)廣西政府前極有意招華僑資本家投資無效,為未明根本原因之誤。至劣官吏雖非廣西,然中央黨員壞蛋,黃主席等已稔,余故引此兩段而言。余個人為辦學及攻擊汪精衛,並為南僑總會主席,現獲有些虛名,國內要人多知,余此次回國代表南僑因公而來,若畏首畏尾,諂諛敷衍,應酬了事,無絲毫表示黑白,未免空負此行,對公對私貽誤不少。雖明知杯水車薪,無裨事實,然天職所在,亦當盡人事而已。況腐壞之流,正言無益。而好官直道之人,又須防黨派緘默勿言,是則除作啞口代表外,只有懦諂柔巽已耳。以余見解若正直黨員,必以是非為好惡,而不以剛柔為愛憎,如馮玉祥、白崇禧、閻錫山、程潛、馬寅初、張發奎、衛立煌、胡宗南、傅作義、李漢魂、黃紹竑、薛岳、熊式輝諸君,俱是黨員,不以余言為非,況黃主席忠誠廉潔,是非明決者乎。 二九一 優缺不願居 葉淵先生自離集美學校後,往廣西任省政府秘書有年。民廿八年楊綽庵任江西建設廳長,擬辦江西省銀行,聘葉君任經理,故葉君將辭秘書職務。黃主席極力挽留,即超升為稅關局長,薪俸冠省內各官。余到時蒞任一個多月,聞興利除弊,增收至數萬元。葉君屢告余該局優職,應歸本省人任之,渠不合居此職,擬辭卸,第不便過拂黃主席厚意,待加三幾月決辭之。至叮囑余注意黨派,勿言對黨不利事。彼不知者或誤會葉君,為自身地位計,故如此小心,其實不然。余按此不出兩事,一,葉君雖任集美學校十餘年,與余交接已久,尚未深知余天性好直言不欺隱,勇於負責,不怕威脅,二因公回國,非私人遊歷,為愛國熱誠,嫉惡好善,不能附和潮流,葉君若能知此,或免如是虛懷也。 二九二 桂省徵調壯丁數目 桂林省政府,為抗戰時際,節約無謂開銷,規定宴客每席至多十五元,並禁用酒,可與貴陽三原媲美。黃主席衣服極樸素,不知者幾誤為工匠之流。聞其夫人每早親到菜市買菜,迄今已十餘年,絕無絲毫官氣,其平等化之精神,余實銘刻欽佩。參謀張君邀余往宴,余辭謝。彼雲前接白將軍來函,告余如到桂林,可代他設席招待,余不得已而往。問張君「貴省自抗戰迄今,徵調壯丁若干名?」答「五十三萬餘人。」又問「死傷及逃走若干?」答「死傷十七萬餘,逃者十五萬。」又問「逃往何處?」答「調往本省地區者,逃走最多,大約回家或避匿親朋等處,若調到外省,則人地均疏,逃走者少。」李宗仁將軍夫人,自老河口歸來雲,桂林難童收養所經費睏乏,請南僑補助。余應承每月國幣五千元。回洋後即匯一年之額六萬元,經接其回復矣。距桂林數十里建新工廠多座,規模頗廣,多製造電氣等物,如百馬力內小「摩托」、無線電機及玻璃器等。廠屋分數行不相連絡,以防空炸,多系茅屋。辦理亦有秩序,令參觀者滿意。 二九三 模範小學校 自葉君往桂林任職後,集美校友往者不少,省府備資托諸校友,辦一間中山小學校,校舍新建,設備頗周,學生六百名,多是官員及富人子弟,故有人稱為貴族學校,經費充足,校長教員系集美經驗出身,且認真服務,校譽頗隆,有模範小學校之稱。廣西省前注意普及教育,計量不計質,資費極廉,校長多由縣區長兼任,成績甚有限,有財者及官長子弟,多送往他省留學。迨此校開辦後,則不復他往。諸校友邀余晚膳畢,在操場環坐者數十人,請余報告南僑對抗戰狀況,及往西北觀感,余酌量言之未半,而警報忽響,故草率結束。在桂林警報每日兩三次,多避往獨秀峰,因距市頗近。該峰為桂林名勝之一,屬天然防空洞,可容一千餘人,洞內設備坐椅空氣適宜。 二九四 風景名不虛 桂林市街頗闊,路政亦頗好,雖屢被轟炸然無礙於繁盛,因物產豐盛,價值廉宜,人民生活安定。平素耳聞及閱書報雲,桂林風景甲天下,然未到其地之前,竊擬或有幾處好風景故出名。及沿途將到桂林時,則見遠近諸山,孤峭獨立,既非甚高,亦非廣大,而生成各異,如人面不相同,有似禽如獸者,有似玩具物品者,奇妙美觀,難以形容。余走過十餘省,絕未見有此種石山景致,如是秀美,真名不虛傳。葉君言尚有陽朔比桂林尤佳,常言陽朔風景甲桂林,然要往須僱船沿江而上,在船中夜宿,越日從陸面回。於是囑汽車夫,明天駛往陽朔縣城等候。是早甫將下船,而警報傳來,乃避往七星岩,該岩廣大,有出入口,內中約兩三里長,可容二三萬人,為天然大防空洞。從桂林市來此洞,須經過一長橋,民眾如蟻擁擠而來。警報解除後,即下船前進,雖行竟日卻未見有何奇異風景。及至越日早膳後則沿江到處,多奇特石山景狀,每到轉彎,則別呈一樣妙景。加以水清如鏡,兩邊之山均不甚高,至高約數百尺而已。多有層石相疊如摺紙布者,每折層石,厚可一尺。亦有像某物形者,其景狀與桂林孤峭石山又是不同。沿江經許多闊曲,順流而下,約行四五點鐘,此種奇異光景方完。可惜樹木甚少,又無人居屋舍,未免美中不足,蓋完全為天然石山而已。若加有人工布置栽種花樹,建築樓屋,則陽朔美景或可稱為東亞第一。如抗戰勝利後,建國成功,交通便利,可與歐洲瑞士媲美也。 二九五 衡陽之將來 八月廿七日晚,坐火車來衡陽,黃主席李夫人等均到站送行。火車座位系專備,並派招待員同行,自柳州來亦如是,故在車內甚安適。越早到衡陽,來站歡迎者不少。入市後告汽車夫先遊覽全市,而尤以被燒諸街為注意。因前日在桂林已聞被炸甚烈,損失巨大,故略觀大概,然後到招待所。定晚間往長沙,報界記者多人來訪。午間在招待所設宴多席,余即告知晚膳從簡。筵終開會,除簡略報告南僑對抗戰狀況外,並言:「衡陽為西南要區,東西南北火車汽車之交通中心。抗戰勝利後,我國必大發展,而衡陽之繁榮,日後可與世界有名大市區住居數百萬人者媲美,此系確可達到之事,不過時間問題而已。希諸君放大眼光為久遠之計,對衛生方面極力注意為要。其最要者當如南洋新加坡,廿年來市政改良之計劃,如建築店屋必留後路,不許前後屋相連接等事。」(詳情如在嘉定所言)衡陽市區比嘉定大數倍,有一部分商店,在繁盛市街被炸為平地,其他大部分雖尚安全,然戰事未終,以衡陽要區,難免再受炸若干次。會畢,聞近間被炸諸難民無家可歸者千人,長沙市捐出八千元送來救濟,余亦解囊捐助二千元。晡後步游市區,有一處其地比市面高百多尺,建有佛寺一座,可容數百人。市民以敵機不炸佛寺,故屢次警報多避此寺內,近日來炸則竟波及,死傷數十人。後殿一座佛像,高可二丈左右,身面血跡淋漓,其寺倒塌一半。立此寺前可瞰衡陽全市。 二九六 湘水勝閩江 衡陽火車原可通達長沙,抗戰後自湘水至長沙早已拆卸,故火車只達到湘江碌口。晚後由衡陽坐火車,雞鳴時已到碌口,即下小火船由湘江順流而下。該船為長沙特別派來者。晨間在江上行船,秋初天氣溫和約七十左右度,江風微吹,水波不興。余坐於船首,見下流帆葉如林,乘風勢而上,勝景爽心不可言喻。兩邊岸上比人為高,但工廠鄉村市鎮往往見之。江頗闊,多在千尺以上,在船上難見岸上平地。既非高山定可耕種,然沿江經過,未見江邊有灌田水車。樹木亦極少,未免缺點。至湘潭鎮適有警報,故上岸一游,市街尚系舊式,未有改善,頗形熱鬧。聞沿江街市長十左右里,可見商場廣大。停泊一點多鐘再行,有頃見右岸上煙囪數座,聞為新建鹽廠。觀沿江景況,足知湖南有此湘水,勝過福建閩江不少。閩江兩邊多高山,江底多石塊,不但無湘江之闊,亦無湘江之深長。聞沿江尚有許多礦產未曾開採。近晚到長沙,歡迎者由江邊導往市內招待所。 二九七 榮譽傷兵五萬餘人 八月廿九晚余抵長沙,寓招待所,少頃薛岳司令長官來見,余致慰勞後,並獎其善守長沙之功。渠言「敵人心尚未死,恐秋間江水漲復來,經準備三十萬兵以待。」並訂明早各界開歡迎會,會場在寓所對面巨室內。報界記者亦有數人來訪。越早開會到者六七百人,座位皆滿。薛主席致詞後,余答謝,並報告代表南洋華僑回國慰勞考察之意,及南僑義捐、抵制、外匯等事,最後言長沙燒毀之處甚大,此後重建宜注意衛生。(詳前)散會後往薛主席辦事處回拜。薛君言「抗戰以來,傷兵殘廢者稱榮譽傷兵,全國計五萬餘人,在湖南有三萬餘人,數月前經覓定廣西相當曠地安置,並可墾植生產。然須經費二百萬元。曾請准中央補助,迄今多月尚未接到,擬請南僑捐助一百萬元,就有辦法。」余應承之,但須由薛君向行政院請准,方合南僑總會手續。薛君雲此易辦到,並訂晚間赴宴及觀劇。 二九八 長沙成焦土 湘江下游至長沙近處,在江中有一浮嶼曰舟山,闊約三百餘步,長三數里。上嶼遊覽無何風景可言。舟山右畔為長沙市區,左畔有山岡頗大,稱為勝景。登至半山,長沙全市皆在目前,由是乃知前年焦土之劇烈,誠出余意料之外。蓋當時報載全市自行放火燒去九成,余意或張大其詞,安有自焚如此慘重。迨茲觀察似乎有過無不及,全市幾無屋瓦,只見牆壁而已。山中有名人先烈墳墓,如黃興、蔡松坡、譚延闓等在焉。山下有數座廈屋,為有名書院,湖南先時名儒多由該院出身。至長沙命名,系該處產一種沙,長如米粒,故稱之。市內現頗繁榮,商店多系磚牆層樓,自燒後未有正式新建,恐敵機來炸,各商店多從半牆壁上蓋瓦,可御雨而已。人力車頗多,汽車僅有軍用者兩輛。湖南地土肥沃,出產及礦物頗多,水陸交通稱便,雖在抗戰要區,而民眾生活安定,免受睏乏之患。 二九九 渝黨人通電 九月一日晚,余往薛司令長官處辭行,薛君始出一紙電文,約百餘字,系重慶何應欽部長發來,專言共產黨罪惡,其大意與蔣委員長,及李君宗仁所罵無異,唯電末言轉達余知。薛君又言,渠度此樣電文,非僅此處而已,他省亦必有之。然余揣度薛君口氣,必尚有他句電文,言余受共產黨包圍,或與共產黨他項關係,未便並抄余看。余按重慶黨人或再生枝節,故托何君發電,余皆置之度外,該電文亦不肯取帶。回寓準備行李。某社團送來四幅名繡,為岳武穆書武侯《前出師表》,並繡余名,聞湖南繡工冠全國,敬當接受。是夜仍坐小火船啟行,越日上午到碌口,上岸轉坐火車將來韶關,復經衡陽停半點多鐘再行。該處站長邱君,為新加坡僑生,其父兄與余久相識,余來回過此,邱君均誠懇周旋送別。 三○○ 行抵韶關 九月二日晡後火車到曲江即韶關。歡迎者導往招待所,李主席漢魂亦到。是晚設宴五六席。筵終李主席致詞畢,余答謝,並致慰勞及報告南洋華僑,雖散處各屬地,對此次抗戰均不分省界,合作義捐,統籌統匯,概交行政院,不私匯其本省,一致團結,擁護中央,(余之言此,系因南僑總會正、副主席三人皆閩僑,慰勞團四十五人,粵僑僅十餘人,)又報告余與慰勞團回國之意義,並義捐、抵制等努力工作。越日第七戰區司令長官余漢謀設宴招待,該處距戰線不遠,又因交通關係,故未遠出參觀何項,只有在市區內及郊外略游而已。市面頗不小,街路雖非闊,汽車可以通行,商店多有層樓,被炸雖多,無甚影響,故尚繁盛,唯每日常有警報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