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記 · 第二十一齣~第三十齣
第二十一齣 錄攝
【字字雙】〔丑扮府幕官上〕爲官只是賭身強。板障。文書批點不成行。混帳。權官掌印坐黃堂。旺相。勾他紙贖與錢糧。一搶。
自家南柯郡幕錄事官是也。闕下正堂。小子權時署印。日高三丈。還不見六房站班。可惡可惡。
【前腔】〔吏上〕山妻叫俺外郞外郞。猾浪。吏巾兒糊得翅幫幫官樣飛天過海幾樁樁。蠻放。下鄕油得嘴光光〔揖介〕銷曠。
〔丑惱介〕咄。幾時不上公堂望。搖搖擺擺來銷曠。莫非欺負俺老權官。教你乞拷在眉毛上。〔吏跪介〕恩官興頭忒莽撞。百事該房識方向。〔作送雞介〕下鄕袖得小雞公。送與恩官五更唱。〔丑〕好個雞兒雞兒。〔吏〕聽得老爺好睡覺。出堂忒遲。因此吿狀的候久都散了。小的想起來。老爺寸金日子不可錯過。小的下鄕。撈的兩隻小雞。母的宰了。公的送爺報曉。一日之計全在於寅。〔丑〕有意思。有意思。我的都公請起。〔丑跪扶吏起介〕我從來衙裏。沒有本大明律。可要他不要。〔吏〕可有可無。〔丑〕問詞訟可要銀子不要。〔吏〕可有可無。〔丑惱介〕不要銀子。做官麼。〔吏〕爺旣要銀子。怎不買本大明律看。書底有黃金〔扮報子上見介〕飛報送上。〔丑看報介〕右相府一本。南柯缺官事。奉令旨。駙馬淳于棼有點。呀。新官到了寸金日子丟在那裏。〔報〕駙馬爺馬牌到。〔丑〕叫各房打點迎接。〔吏〕都有舊規。〔丑〕舊規不同。要起駙馬府公主殿。要珍珠轎銷金傘。女戶扛抬。〔吏〕小的知道。如今事體迫了。爺兩隻手標票兒纔好。〔丑作兩手標票介吏〕一票叫吏房知會官吏。一票戶房支放錢糧。一票兵房差點吹手皂快轎馬勘合。一票禮房知會生儒耆老僧道。又要幾個尖嘴的教坊。〔丑〕要他怎的。〔吏〕會吹。一票刑房查點囚簿送刑具。一票工房修理府第家火。第一要個馬子線香。〔丑〕這緩得些。〔吏〕奶奶下了轎滿地跳。一票架閣庫整頓卷宗交代。一票承發科寫理腳色憲綱。一票雜辦吏鋪氈結綵。一票帶辦吏送心紅紙張。一票各馬驛下程中火。一票各社總選門子要一丈二尺長。〔丑〕太長了。〔吏〕新太爺還長一丈八。一票娘娘廟借珍珠八角轎傘。一票表子鋪借鋪陳臙粉馨香。〔丑〕這個使不得。要星夜製造纔是。
【亭前柳】此郡鎭南方。前任總尋常。緣何差駙馬。甚樣有輝光。〔合〕憲綱前件開停當。分付該房。須急切要端詳。
【前腔】珠翠縷金裝。怕沒現錢糧。〔吏〕沒錢糧有處。因公且科派。事後再商量。〔合前〕
權官纔打劫。
正官便交攝。
支分各色人。
遠遠去迎接。
第二十二齣 之郡
〔隊子上〕結束徵車換黑貂。行人芳草馬聲嬌。紫雲新苑移花處。洞裏神仙碧玉簫。請了。俺們駕上差來。護送公主駙馬爺南柯赴任去。迤邐數程。公主駙馬起早也。
【滿庭芳】〔生旦衆上〕紫陌塵閒。畫橋風淺。鸞旗影動星躔。〔旦〕朝雲濃淡。行色映花鈿。爲問夕陽亭餞。下鸞輿慘動離筵。〔合〕關南路。春暉綠草。何日再朝天。
〔木蘭花令〕宮花欲喚流鶯住。恰是南柯遷徙處。繡簾嬌馬出都城。寶蓋斜盤金鳳縷。華年得意頻相顧。笑問卿卿來幾許。綠槐風軟度行雲。囘首沁園東畔路。〔生〕公主。自拜辭了君王國母。不覺數程。此去南柯相近了。左右趲行。〔行介〕
【甘州歌】宮闈別餞。擺五花頭踏。迤邐而前。都人凝望。十里繡簾高捲。四方宦遊誰得選。一對夫妻儼若仙。〔合〕靑袍舊。綠鬢鮮。大槐宮裏著貂蟬。香車進。寶馬連。一時攜手笑嫣然。
〔官吏上〕南柯郡錄事差官吏投批。迎接爺爺。〔生取看介〕發批迴。前去伺候。〔官吏應介〕
【前腔】〔生〕宮花壓帽偏。問有何能德。紫綬腰懸。玉樓人並。翠蓋綠油輕展。指揮風景遲去輦。爲惜流光懶下鞭。〔合〕攜琴瑟。坐錦韉。一條官路直如絃。遊春樣。盡世緣。秦樓簫史弄雲煙。
〔衆〕稟爺。南柯郡界了。〔丑〕南柯郡錄事參軍迎接老大人。〔生〕遠勞了。〔丑〕不敢。有新轎繖兵衞男女轎夫齊站下班迎接。〔生〕知道了。就囘。〔丑應下內介〕合郡官吏迎接爺爺。〔生〕起去伺候。〔內介〕生儒迎接老大人。〔生〕請起。郡中相見。〔應介內〕僧道耆老迎接爺爺。〔生〕都起去。〔內〕教坊女樂們迎接爺爺。〔生〕趲行。〔衆妓鼓吹引介〕
【前腔】鸞鈴動翠鈿。看滿前旗影。冠佩翩聯。爭來迎跪。陌上紅塵深淺。邦君夫人鸞鳳侶。父老兒童竹馬年。〔合〕軍民鬧。士女諠。妓衣時雜紫衣禪。彈箏覷。擊鼓傳。錦車催怕日華偏。
〔生〕遠遠望見。如煙如霧。鬱鬱蔥蔥者。是何地方。〔衆〕十里之近。南柯郡城。〔生〕公主。眞好一座城台。
【前腔】遙遙十里前。見蔥蔥佳氣。非霧非煙。雉飛鸞舞。台觀曡來蒼遠。似蘭亭景幽圍翠嶺。春穀泉鳴浸玉田。〔合〕山如畫。水似纏。自憐難見此山川。重門擁。旌斾懸。玉樓金榜洞中天。
〔內燈籠接上介衆〕稟太爺。進城。〔生〕今夕公館休息。五鼓陞任。
【尾聲】閃紗燈一道星球轉。曜街衢棨戟森然。公主。和你且把下馬公堂笑鋪展。
露冕新承明主恩。
山城別是武陵源。
笙歌錦繡雲霄裏。
南北東西拱至尊。
第二十三齣 念女
【夜遊湖】〔老旦引衆上〕窣地榮華開內苑。紫雲袍花勝朝天。〔衆〕扇影斜分。宮娥慢擁望南柯阿嬌仙眷。
〔憶秦娥〕〔老〕屛山列。香風暗展靑槐葉。〔衆〕靑槐葉。洞天深處。彩雲明滅。〔老〕女兒十五辭宮闕。南柯婉瞰西樓月。〔合〕西樓月。南飛鵲影。照人離別。自家大。槐安國母。一女遠在南柯。將二十年。昨有書來。說他兒女累多。肌瘦怕熱。近於壍江城淸涼地面。築一座瑤台城避暑。要請佛王經千卷供養。已著郡主去禪智寺。請問契玄師父。還未到來。
【翫仙燈】〔貼持經上〕禪智談玄。又請下的法王經卷。
〔見叩頭介〕郡主瓊英叩頭。千歲。〔老〕平身。手中所進。是何經卷。〔貼〕到問契玄禪師。他說凡生產過多。定有觸汚地神天聖之處。可請一部血盆經去。叫他母子們長齋三年。總行懺悔。自然災消福長。減病延年。娘娘聽啟。
【玉山頽】這血盆經卷。大慈悲孩兒目連。〔老〕因何。〔貼〕目連尊者爲救母走西天。經過羽州追陽縣。曠野之中。見一座血盆池地獄。有多少女人。散髮披枷。飮其池中汚血。目連尊者動問獄主。此是因何。獄主言道。這婦人呵。生產時血汚了溪河。煎茶供厭汚了良善。〔老〕是了。供奉三寶的茶水。被血水汚。因此果報。後來。〔貼〕目連尊者聽見。大哭起來。俺母親也應受此苦楚了。竟以神通。走向佛所。致心頂禮。願祈世尊爲我等開示。云何報答慈親。脫離此苦。佛言善哉。待酬恩睠。則三年內長齋拜懺。聲聲把彌陀念。〔老〕念了怎的。〔貼〕有好處。渡河船。便是血盆池上產金蓮。
【前腔】〔老〕佛爺方便。向諸天把眞言示宣。想來則有婦女苦。生男種女。大家的便是。產時昏悶。傾汚水於溪河。也是丈夫之罪。怎那經文呵。明寫著外面無干。偏則是女人之譴。便宣紫衣官一員。分付馬上捧持此經一千部。星夜前去。紫衣乘傳。直齎到瑤台宮院。免到追陽縣。說與公主呵。敎他廣流傳。把俺老娘三世也帶生天。
古來兒女得娘憐。
女病娘愁各一天。
惟有受經勤懺悔。
南柯應產玉池蓮。
第二十四齣 風謠
【淸江引】〔紫衣走馬捧經背勑上〕紫衣郞走馬南柯下。一軸山如畫。公主性柔佳。駙馬官瀟灑。俺且在這裏整儀容權下馬。
事有足差。理有果然。自家紫衣官是也。承國王國母之命。送佛經與公主供養。並加陞駙馬官爵門蔭。纔入這南柯郡境。則見靑山濃翠。綠水淵環。草樹光輝。鳥獸肥潤。但有人家所在。園池整潔。簷宇森齊。何止苟美苟完。且是興仁興讓。街衢平直。男女分行。但是田野相逢。老少交頭一揖。曾游幾處。近見此邦。且住。待俺借問公主平安。看百姓怎生議論。前面幾個父老來了。
【孝白歌】〔衆扮父老捧香上〕征徭薄。米穀多。官民易親風景和。老的醉顏酡。後生們鼓腹歌。你道俺捧靈香因甚麼。〔紫前問介〕敢問老官人。公主好麼。
介唱前〕你道俺捧靈香因甚麼。〔下紫〕這些父老們歡歡喜喜。唱個甚的。又邀的幾個秀才來了。
【前腔】〔衆扮秀才捧香上〕行鄕約。制雅歌。家尊五倫人四科。因他俺切磋。他將俺琢磨。你道俺捧靈香因甚麼。〔紫〕敢問秀才。公主好麼。〔秀才嘆唱前〕你道俺捧靈香因甚麼。〔下〕
【前腔】〔扮村婦女捧香上〕多風化。無暴苛。俺婚姻以時歌伐柯。家家老小和。家家男女多。你道俺捧靈香因甚麼。〔紫〕敢問女娘們。公主好麼。〔婦嘆介唱前〕你道俺捧靈香因甚麼。〔下〕
【前腔】〔扮商人捧香上〕平稅課。不起科。商人離家來安樂窩。關津任你過。晝夜總無他。你道俺捧靈香因甚麼。〔紫〕大哥幾分面善。〔商〕俺是京師人。在此生意。〔紫〕正是。聽見公主可好。〔商〕俺們正去太爺生祠進香。保祝駙馬公主二人千歲千歲。〔紫〕你又不是這境內人民。保他則甚。〔商〕淳于爺到任二十年。人間夜戶不閉。狗足生毛。便是俺們商旅。也往來安樂。知恩報恩。〔紫〕前面一夥老的。一夥秀才。一夥婦女。都捧著香往那裡去。唱些甚麼。〔商〕你是不知。這南柯郡自這太爺到任以來。雨順風調。民安國泰。終年則是游嬉過日。口裏都是德政歌謠。各鄕村多寫著太爺牌位兒供養。則這是大生祠。祠宇前後九進。堂高三丈。立有一丈五尺高的幾座德政碑。碑上記他行過德政。二十年中。便一日行一件。也有七千二百多條。言之不盡。〔紫〕想是學霸刁民胡弄的。〔商作惱介唱前〕咳。你道俺捧靈香因甚麼。
〔下紫〕奇哉奇哉。眞個有這等得民心的官府。
二十年事事循良。
偏歌謠處處焚香。
立生祠字字紀實。
詔書中一一端詳。
第二十五齣 玩月
〔錄事官上〕官居錄事尊崇。放支帳曆粗通。再不遇缺官看印。教我錄事衙門嗑風。新近一場詫事。公主生長深宮。二十年南柯地方怕熱。訪知壍江城西北涼風。築一座瑤台城子。單單一個公主避暑其中。周田二公督造。果然不日成功。怎生喚做瑤台城子。四門有高台玉石玲瓏。駙馬公主到來便待賞月。那頭行的正是周田二公。〔虛下〕
【遶地游】〔扮周田上〕人間怎麼。地下爲參佐。乘公暇得從深座。玉鏡台移。絛橋星度。下秦樓雙鳴玉珂。
〔周〕下官司憲周弁。〔田〕下官司農田子華。〔周〕蒙太老先生提挈。贊相有年。近因公主避暑。於壍江西畔築了座瑤台城。今夕駙馬公主駕臨。正當明月．三五。良可賀也。〔田〕以下官所言。瑤台雖則壯麗。江外切近檀蘿。公主移居。深所未便。〔周〕有壍江城一衞兵馬。可保無危。〔內響道介田〕駙馬公主蚤來。我們且須迴避。〔虛下〕
【破齊陣】〔生旦引衆上〕遶境全低玉宇。當窗半落銀河。月影靈娟。天臨貴壻。淸夜暫迴參佐。同移燕寢幽香遠。並起鸞驂暮靄多。何處似南柯。
〔周田上吏進稟介〕司憲司農稟見。〔生〕叫該房稟知。公主在此。不便請見。請二位老爺先囘。〔吏應介周田下生〕我爲公主造此一城。都是白玉砌裹。五門十二樓。眞乃神仙境界也。今夜月明如洗。傾倒一杯。〔老旦酒上〕金屋人雙美。瑤台月一輪。酒到。
【普天樂犯】〔生〕蹍光華城一座。把溫太眞裝砌的嵯峨。自王姬寶殿生來。配太守玉堂深坐。瑞煙微。香百和。紅雲度。花千朵。有甚的不朱顏笑呵。眼見的眉峯皺破。對淸光滿斟一杯香糯。
〔旦嘆介〕甚般好景。苦沒心情。奈何奈何。〔生〕是了。你飮興欠佳。叫孩子們勸你。請王孫貴女出來。〔雜扮二小男小女上〕月兒光。月兒光。娑婆樹下好燒香。老爺。親娘。喫一杯酒兒麼。〔灌旦酒旦笑介〕我喫我喫。
【鴈過沙犯】〔旦〕姮娥。自在爭多。養孩兒恁個。那些兒不病過。念載光陰一擲梭。大的兒攻書課。次的兒敢聰明似哥。小丫頭也會梳裹。霎兒間眼前提著。又校得心頭活。
【傾杯犯】〔生〕嬌波。倚瑤台。新鏡磨。嵌靑天。人負荷。〔雜〕消多。幾陣微風一莖淸露。半縷殘霞。淡寫明抹。稱道你洞府仙人。淸涼無暑。愛弄娑婆。〔合〕好大槐安團圓桂影。今夜滿南柯。
〔旦〕夫妻兒女。眞是團圞。只爲哥兒們長成。親事未定。熱我心懷。〔雜〕娘住這瑤台之上。怕忒高寒些兒。
【山桃紅犯】〔旦〕一些些思量過。悶喲喲怎題破。看這座瑤台是不比其他。界斷銀河。冷澹些兒個。便似背兒夫竊藥向寒宮躱。念瑤芳怎學的姮娥。
〔內介〕報報報。令旨到。〔紫衣上宣旨介〕令旨到。跪聽宣讀。制曰。寡人聞之。治國之法。一曰賢賢。二曰親親。恩禮之施。用此爲准。咨汝公主瑤芳。厥配南柯郡太守駙馬都尉淳于棼。自下車以來。將二十載。仁風廣被。比屋歌謠。寡人心甚重之。茲特進封食邑三千戶。爵上柱國。集議院大學士。開府儀同三司。仍行南柯郡事。二男一女。俱以門蔭授官。許聘王族。與國咸休。欽哉。謝恩。〔生旦叩頭〕千歲千歲千千歲。〔紫衣叩頭見生旦介〕恭喜駙馬公主高陞。〔生扯紫介〕勞了。〔紫〕娘娘還有懿旨。請下血盆經千卷。送與公主供養流傳。消災長福。〔生〕齊家治國。只用孔夫子之道。這佛教全然不用。〔旦〕奴家一向不知。怎生是孔夫子之道。〔生〕孔子之道。君臣有義。父子有親。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旦〕依你說。俺國裏從來沒有孔子之道。一般立了君臣之義。俺和駙馬一般夫婦有別。孩兒們一樣與你父子有親。他兄妹們依然行走有序。這卻因何。〔生笑介〕說是這等說。便與公主流傳這經卷罷了。
公主瑤台養病身。
一天恩詔滿門新。
但願福隨長命女。
相依佛度有緣人。
第二十六齣 啓寇
【梨花兒】〔丑扮賊太子上〕小小的檀蘿生下咱。生下咱太子好那查。沒有了老婆較子傻。嗏。但婆娘好把咱檀郞打。
自家檀蘿國王位下四太子是也。小名檀郞。性格風灑。父王分下咱三千赤駁軍。鎭守全蘿西道。日昨喪了房下。急切要尋個塡房。恰好一場天大姻緣。那大槐安國金枝公主。嫁了南柯郡守。隨夫之任。怕府裏地方燥熱。單築瑤台城一座在壍江地方。與俺國相近。老天老天。他那裏是怕熱。是不耐煩。要撇開漢子自由自在。分明天賜我姻緣也。我待點精兵一千。打破瑤台城。搶了公主。則未知他意思如何。早已差小卒兒扮作賣花郞打看去。早晚到來。〔貼扮報子花鼓上〕報報報。好事到。〔丑〕快說來。
【北調脫布衫】〔報〕小番兒蚤離了檀蘿。無明夜打聽南柯。做探子的精細無過。橫直著貨郞兒那些貨。
好一座瑤台城。〔丑〕怎見得。
【中呂小梁州】〔報〕眞乃是玉砌金裝巧甃羅。繞殿宮娥珍珠壘就翠銀河。無彈破。一曲錦雲窩。
〔丑〕可到得公主跟前。〔報〕小的賣花。宮娥引見。
【麼】賣花聲斜抹著宮牆過。那穿宮引見俺妝標垜。〔丑〕公主可要了些花兒。〔報〕便叫貨郞。有甚妝花名數。小的應說有有有。絨線花。通草花。縷金花。攢翠花。數上百十樣。他府中都有。則留下兩種兒。〔丑〕那兩種。〔報〕是寶檀絲粟點香和。小裝窩那翠翦蘿春纖兩朵斜插笑鏡兒睃。
〔丑作昏跌介〕妙也妙也。寶檀花。翠蘿花。正是檀蘿二字。公主接下這花天緣也。報子。還則怕他漢子守著。〔報〕一個駙馬。囘南柯管事去了。〔丑〕有這等一個鬆駙馬。
【耍孩兒三煞】〔報〕駙馬呵。他守著個鬧喳喳的畫卯堂著甚科。倒把個翠臻臻畫眉台脫了窩。俺偸風斫砦尋閒貨。則要俺蛇皮鼓再打向花廊過。少不的會溫存的飛虎把河橋坐。少不得怕聒炒的昭君出塞和。是惹起風流禍。爲一個觀音菩薩。起三千■〈扌棄〉命嘍囉。
【尾聲】太子呵。你先把撞門羊宰了大犒賀。把拖地錦做征旗尾後拖。搶到公主呵。偏背那撲楞生老淳于干別煞了他。成就這悄不刺小檀郞快活煞了我。
〔下丑弔場介〕好稱心的事兒也。就分一枝兵。蘸住壍江城。俺親自搶公主去。正是他要伐檀來不得。咱自無媒去伐柯。
第二十七齣 閨警
【好事近前】〔老旦貼扮宮娥上〕秋影動湘荷。風定瑞爐香過。簾外呢喃歸燕。怪瑣牕人臥。
我們公主位下宮娥是也。公主貴體。原自嬌柔。加以兒女累多。心煩怕熱。因此避暑瑤台。這早還睡也。
【好事近後】〔旦上〕弄涼微雨隱秋河。殘暑殢人些個。好夢暗隨團扇。再朱顏來麼。
〔淸平樂〕〔旦〕陰陰院宇。枕上昏涼雨。〔老〕風動槐柯交翠舞。恰恰畫牆低午。〔旦〕一簾幽夢悠揚。金爐旋注沉香。〔合〕鳳吹幾年都尉。病慵休殢宮妝。〔旦〕宮娥。這瑤颱風景。比南柯郡涼些。〔老〕也是新秋了。〔旦〕你知我有病在身麼。〔老〕便是。駙馬爺在南柯。這些時不來相看。〔旦〕他正事在身。何暇到此。好悶呵。
【六犯宮詞】落紅凝院。暮雲沉閣。秋動繡簾猶臥。起來無力。金釵半墜雲窩。〔老〕瑤台城過了一夏哩。〔旦〕俺汗減了湘文簟。螢低了扇影羅。〔老〕公主也忒嬌怯。〔旦〕多嬌處。忒病多。年來無奈睡情何。〔老〕天氣早涼些。〔旦〕我一時間如涼便得沾羅幙。一會間似熱又尋思浴翠波。〔老〕午膳哩。〔旦〕沒些時個。花陰乾■〈歹坐〉。蚤氳人的茶飯沾脣過。〔老〕公主有了王孫貴女。還悶甚麼。〔旦〕你休波。眼前兒女。風月暗消磨。
〔老〕整辦酒筵解悶。公主只是想駙馬爺。
【前腔】蚤則是瑣牕人喚。夢雲初嚲。一線枕痕無那。遲遲媚嫵。還留人畫雙蛾。〔宮娥送酒介老〕一盞心頭過。胭脂暈臉渦。〔旦〕怕飮。〔老跪勸旦略飮介老〕三囘勸。半口多。朱顏怎得個笑微酡。〔老〕有方法。叫小宮娥吹彈歌舞。〔內吹彈上介旦〕聒人那。〔老〕怎人偏喜處生嫌渦。再有消愁似舞和歌。〔背唱介〕他鳳腮微托長裙半拖。病稍兒翦不的愁痕破。〔旦照鏡嘆介老囘身〕事多磨。淹淹鏡裏。有得氣兒呵。
〔末扮大兒子上〕秦樓通戍火。漢苑入邊愁。報知母親。檀蘿兵起。逼近瑤台。如何是好。〔旦泣介〕這等怎好。我的兒那。你星夜往南柯。報知父親。我一邊督率城中男女。守城防備。
【風入松】原來只合住南柯。有甚麼淸涼不過。下場頭都是俺之錯。到如今惹下了干戈。知他那意兒怎麼。〔合〕男共女。守台坡。
【前腔】〔末〕喜的是親娘身子減沉痾。兒去也俺娘掙挫。急忙間打不的這瑤台破。怕你這娘子軍沒得張羅。俺那父子兵登時救活。〔合前旦末哭別介〕
【尾聲】從來不說有干戈。俺小膽兒登時嚇破。別將領兵不濟事。須則駙馬親來纔救的我。
〔旦衆下末弔場急馬走上〕手下趲行。
【滴溜子】邊報急。邊報急。怎生煞和。流星去。流星去。塵飛不過。心急馬行遲。那把三百里老南柯做一會子抹。遲誤兵機。敎娘怎麼。敎娘怎麼。〔下〕
【前腔】〔雜扮婦女插旗守城上〕邊報急。邊報急。怎生煞和。輪班去。輪班去。挨查不過。心急步行遲。那把三百個錦城窩做一會子邏。失誤城池。敎娘怎麼。敎娘怎麼。
〔丑笑介〕奇怪奇怪。一座瑤台城。砌的蟻子縫也沒一個。甚鳥報道有甚鑽城賊。公主下令。瑤台一衞老軍丁男出弔橋迎賊。軍妻守垜四門。四個女小旗總領。奴家是王大姐。平日有些手面。領了東門女小旗。哎喲。陳姥姥趙姨姨你也來了。〔老〕老身領了西門。〔貼〕奴家領了北門。只南門小總不到。〔雜扮小廝插旗上〕列位大娘拜揖。〔丑〕一個俊哥兒。〔雜〕我母親是南門女小旗。病了。小子替領。〔丑〕南風發了。也罷。公主號令旗婆們都要演習武藝。咄。陳姥姥看把勢。〔踢老跌介老〕哎。我老人家了。〔丑〕趙姨姨。看跌。〔小跌介〕哎。王大姐饒了罷那。〔丑〕小哥。看飛尖。〔貼放丑倒介丑〕不信老娘倒了架再三打。〔丑跌介丑〕我的哥。跌打你不過。和你耍鎗。〔鎗殺貼勝丑怕介貼〕王大姐這等手面。怎麼防賊。〔丑〕奴家有計。賊上城熱屎熱尿淋頭撒下去。我連馬子煑粥鍋都搬上城來了。〔老小〕休囉唣。我們遶城走一遭。囘報公主去。
【醉羅歌】一垜兩垜城台座。一個兩個鋪團窩。密札札穿針縫沒過。槍和砲。城堆垜。軍妻姥姥這些老婆。軍餘舍舍這些小哥。斗兒東唱到參兒趖。〔內鑼鼓馬嘶上介〕把塵頭望路腳。那傍城牆走馬那數聲鑼。
〔內緊鼓報介〕檀蘿賊兵來了。〔貼〕邊報來緊。且催集民家老小上城。
瑤台城四面。
砲眼鎗頭箭。
但有賊星兒。
女兵先綽戰。
第二十八齣 雨陣
【逍遙樂】〔生引衆上〕池上秋聲響。還把彩鸞雙扇掌。老槐陰新雨碧油幢。獨坐黃堂。閒燕寢。凝幽香。
吾在南柯有歲華。麗譙淸晝卷高牙。刑書日省三千牘。民版秋登百萬家。自家出守南柯。物阜民安。辭淸盜寡。皆周田二君贊相之方。杯酒爲歡。缺然未舉。近因公主避暑瑤台城。衙內孤寂。此中舊有一所審雨堂。審的地氣溼熱將雨之候。果然微雨。應此新秋。分付置酒。與二君聽雨。左右伺候。〔周田上〕太府成容盛。同官禮數親。祗候的通稟。〔丑〕田爺周爺見。〔見介生〕三匝南枝總舊遊。〔田〕雙攀玉樹此庭幽。〔周〕偏因聽雨承恩澤。〔合〕共看郊原作好秋。〔看酒介生〕今夕之酒。專爲聽雨而設。
【啼鶯兒】偶然西風吟素商。霎煞幾般疎響。悉闌珊玉馬叮噹。忽弄的冰壺溜亮。倒簷花碎影琳琅。敲鴛瓦跳珠兒定盪。猛端相。斷魂何處。環珮赴高堂。
【前腔】銀河溼雲流素光。點滴翠荷盤上。吉琤琤打鴨銀塘。撒喇喇破萍分浪。淸切在梧桐井牀。颯答在芭蕉翠幌。隱．垂堂。珠簾暮捲。長似對瀟湘。
【啄木鸝】華堂靜。好對觴。細雨紗廚今夜涼。怕攪他蝴蝶飛雙。聒醒我鴛鴦睡兩。更那畫船眠處沙鷗望。屛山醉後餘香漾。弄悠揚。人間此際。別有好思量。
【前腔】催花緊。鈔燕的忙。一陣陣黃昏愁鴈行。偏有他側耳空房。閃牕紗半滅銀缸。一般兒天涯薄宦窮途況。洞庭歸客孤篷上。數天長。十年心事。和淚隔秋牕。
〔生〕司農。我晝寢。忽然一夢。大兒子誦毛詩二句。鸛鳴於垤。婦嘆於室。是何祥也。〔田想介〕依下官愚見。詩云。天將雨而蟻出於垤。鸛喜食蟻。故飛舞而鳴。婦嘆於室。似是公主有難。要於老堂尊相見。此乃東山之詩。主有征戰之事。〔生〕多謝指教。當謹防之。〔內鼓介生〕問報鼓爲甚而忙。〔末打馬急走上〕風傳流賊起。火速報君知。報爹爹。檀蘿兵起。一半攻打壍江城。一半向瑤台城來了。〔生慌介〕怎了怎了。瑤台公主所居。壍江邊城要路。賊兵兩路而進。其意難量。我與田司農領兵去解公主之圍。別遣周司憲守御壍江城一帶。孩兒把守南柯。暫且休息去。〔末〕要活娘兒命。無過子父兵。〔下生〕司農司農。夢之響應如此。〔周田〕便是。公主在圍。須得星夜前進。〔衆軍上〕瑤台先救月。別騎見臨江。〔生〕聽吾號令。五千兵跟周爺救壍江城。選鋒三千名。跟我星夜前救公主。〔衆〕稟太爺。演陣。〔田〕稟堂尊。救壍江只排個尋常蟻陣。救公主的。要依詩云排一個老鸛陣。〔衆應排陣走介〕蟻陣完。〔排陣舞叫介〕老鸛陣完。〔生〕我與周司憲分兵前去。〔周〕稟堂尊。三軍鼓氣。全在於酒。周弁一生。全仗酒力。望主公大施恩波。〔生〕五千名軍。賞他五千個泥頭酒去。則一句話。司憲在心。小生昔爲淮西裨將。使酒誤事。二君所知。自拜郡以來。戒了這酒。司憲平日頗有酒名。旣掌兵機。記吾囑付。酒要少飮。事要多知。就此起行了。
【刮鼓令】〔生田〕沖星一劍忙。向瑤台相對當。公主呵。他煙花陣怎生圍向。那檀蘿眞掘強。築下個粉壇場。良時吉方。陣頭安上。〔合〕聽楚天秋雨過殘陽。倒做了金■〈釒凳〉響玎璫。〔生田下〕
【前腔】〔周〕孤城號壍江。敢囊沙聚米糧。看仔細檀蘿模樣。望江鄕策應忙。杯酒襯戎妝。他居中主量。我從邊兒趕上。〔合前〕
瑤台城傍月兒邊。
爲惹兵戈破鏡懸。
此日相逢洗兵雨。
一天長壍凱歌旋。
第二十九齣 圍釋
【金錢花】〔賊太子引衆行上〕俺們太子是檀蘿。檀蘿。日夜尋思要老婆。老婆。瑤台城子裏有一個。咱編橋渡過小銀河。要搶也波。搶得麼。赤剝剝的笑呵呵。
好了好了。圍了瑤台城。你看城子高接廣寒。明如閬苑。便待一鼓破了瑤台。何難之有。又怕驚了公主。不成其事。昨日打了戰書入城。他那裏敢囘話。想只等駙馬來救。我別遣一枝兵馬。攻取壍江城。直逼南柯。看那駙馬怎生來得。公主公主。眼見的到手也。今日故意再把城子緊圍。他問時。叫公主親自上城打話。待小子飽瞧一會。衆把都。緊圍緊圍。〔內鼔譟介〕緊圍了。〔內使女官忙泣上〕哎喲。檀蘿兵緊上來了。眼見的無活的也。快請公主升帳。〔旦引隊子上〕天呵天呵。怎了也。瑤台試一臨。賊子逼城陰。膽破靑鸞色。情傷駙馬心。女牆邊月近。孤枕陣雲深。怎得南柯去。高樓橫笛音。〔內鼓介旦衆哭介〕如何是好。
【南呂一枝花】冷落鳳簫樓。吹徹胡笳塞。是甚男心多。偏算計這女喬才。避暑迎涼。甚月殿淸虛界。倒惹他西施兵火到蘇台。遭勞擾兩月幽閒。養病患又一天驚駭。
〔內鼓介旦〕天天天。怎生來。這瑤台城內錢糧不多。賊子因何圖此。昨日打下戰書。思量起來。男女不交手。怎生輕敵而戰。專等駙馬到來。如今著人問他。或是要些小財物。捨些他去。免得攪擾一番。叫通事問他。此來主何意思。〔內問介太應介〕要問俺起兵主意。請公主自來打話。〔通囘稟介〕他要請公主打話。〔旦嘆介〕我乃一國之貴主。這些毛賊怎敢對話。〔通囘太介〕公主乃一國之貴主。怎與你們打話。〔太〕俺非以下將佐。乃是本國四太子。叫你公主。就是姐姐一般。請來打話。〔通囘旦介〕他說是本國四太子。叫公主就是姐姐一般。可以打話。〔旦〕這等只得扶病而去。倘然三兩句言詞退了他兵。也未可知。〔衆〕賊意難知。公主須得戎裝。城樓一望。〔旦〕然也。〔旦換戎裝弓箭介〕
【梁州第七】怎便把顫嵬嵬兜鍪平戴。且先脫下這軟設設的繡襪弓鞋。小靴尖忒逼的金蓮窄。把盔纓一拍。臂鞲雙抬。宮羅細揣。這繡甲鬆裁。明晃晃護心鏡月偃分排。齊臻臻茜血裙風影吹開。少不得女天魔排陣勢。撒連連金鎖槍櫑。女由基扣雕弓。廝琅琅金泥箭袋。女孫臏施號令。明朗朗的金字旗牌。〔衆喝采介旦〕奇哉。你待喝采。小宮腰控著獅蠻帶。粉將軍把旗勢擺。你看我一朵紅雲上將台。他望眼孩咍。
〔內鼔譟旦驚介〕來的好不怔忡也。權請他太子打話。〔太笑介〕妙也妙也。眞乃是月殿姮娥。雲端裏觀世音。姐姐請了。〔旦〕太子請了。太子。君處江北。妾處江南。風馬牛不相及也。不意太子之涉吾境也何故。〔太〕公主。你把我的主意猜一猜來。
【牧羊關】〔旦〕看他蟻陣紛然擺。風雹亂下篩。他待碗兒般打破這瑤台。我好看不上他嘴腳兒赤體精骸。小心腸心腸兒多大。則不過領些須魚肉塊。覓些小米頭柴。怎做作過水興營砦。太子。你敢■〈扌棄〉殘生來觸槐。
〔通〕四太子。我公主說你止要些米頭魚骨。犒賞你些去便了。〔太笑介〕小子非爲哺啜而來。好不欺負人也。只擂鼔緊圍罷了。〔旦〕通事。你說與他。
【四塊玉】逐些兒打話來。則把你虛脾賣。敢要生口。〔太〕不要。〔旦〕要些金銀。〔太〕不要。〔旦〕爲甚麼錢糧生口都不在懷。〔太〕你不知俺那國裏少些女人。故此而來。〔旦〕原來女人國不近你那檀蘿界。〔太〕不是以次女人。近來小子親自斷了絃。〔旦〕咳。則道少甚麼粉丕丕女將材。原來要帽光光你個令四太。〔內鼔譟介太〕快囘將話來。俺要媳婦兒緊。〔旦〕奇哉。這賊忒急色。
〔旦〕說與他。待我奏知國王。選個女兒送他。著他休了兵去。〔太〕吾乃太子。要與國王爲女婿哩。〔旦〕他是不知。
【駡玉郞】說知他我國王位下無了尊愛。〔太〕公主是他尊愛。〔旦〕禁聲。蚤有了駙馬養下了嬰孩。〔太〕公主還嫩嫩的。〔旦〕便做你看不出也三十外。〔太〕駙馬在那裏。〔旦〕去南柯選將材。來來來。那時節替你擔利害。
〔太〕管駙馬來不來。公主會了俺的人。插了俺的花。難道不容我做夫妻一夜兒。
【哭皇天】〔旦〕呀呀呀。這風魔也似九伯使材。沙惡茶白賴。宮娥。問他那裏會他的人。插了他的花。〔太〕前日寶檀絲翠翦羅。都是俺送你公主插戴的。你接下了約我來。〔旦惱介〕哎喲。原來到爲此賊所算了。宮娥。快取花來碎了。撒下城去。〔旦碎花介〕哎。原來土查兒生扭做檀郞賣。女絲蘿到被你臭纏歪。小覷我玉葉金枝胡揣。〔擲花著太惱介〕你俺一般金枝玉葉。作踐我的花。氣死俺也。一枝冷箭去嚇死花娘。〔射介〕公主看箭。
響介旦作袖閃半跌介〕哎也。撲琅生射中了八寶攢盔金鳳釵。險些兒翎拴了鳳髻鉤掛住蓮腮。〔內鼔響介太慌問虛下介內呼〕駙馬兵到。〔卒報旦介〕賊兵紛紛解散。鼔聲振天。駙馬救兵到也。〔旦喜介〕
【賺尾】紛紛蟻隊重圍解。冉冉塵飛殺氣開。駙馬征西大元帥。馬踐征埃。花攢戰鎧。我呵。城台上助鼓三鼕與他大喝采。
〔下生領衆上〕將軍不戰他人地。殺伐虛悲公主親。〔太子衆上介生〕檀蘿小賊。何不蚤降。〔太〕俺乃檀蘿四太子。纔與公主打話片時。你便喫醋怎的。〔戰介生問介〕他是蟻陣。我三軍飛舞作老鸛陣。方可破他。〔再戰太敗走介旦衆上〕謝天謝地。駙馬得勝而囘。衆三軍開城迎接。〔見介生〕好不嚇殺我也。〔旦〕眞個嚇死人也。
【烏夜啼】奴本是怯生生病容嬌態。蚤戰兢兢破膽驚骸。怎虞姬獨困在楚心垓。爲鶯鶯把定了河橋外。射中金釵。嚇破蓮腮。咱瞭高台是做望夫台。他連環砦打煙花砦。爭些兒一時半刻。五裂三開。
〔生〕三軍城外犒賞。酒來。與公主壓驚。〔旦〕瑤台新破。不可久居。星夜起程。往南柯郡去。
【尾煞】臥番羊拜吿了轅門宰。聽金鼓喧傳拜將台。多少笙歌接至珠簾外。不是你親身自來。紅雲陣擺。險些兒把這座小瑤台做樂昌家鏡兒摔。
腳揣鴛鴦陣。
頭頂鳳凰盔。
馬敲金鐙響。
人唱凱歌囘。
第三十齣 帥北
【六么令】〔賊太衆上〕檀蘿饑渴。出山來覓食爲活。藤編鐵甲樹兵戈。穿東澗搶南柯。壍江城壍的住江兒麼。
把都們。好了好了。俺檀蘿太子去搶瑤台城。著咱這一枝徑搶壍江城。望南柯征進。前面便是。快搶上去。
【前腔】〔守城軍上〕南來烽火。一星星報去南柯府。堂中備御計如何。呀。那前來的是檀蘿。壍江樓那位將軍坐。
俺們是把守這壍江城小軍。兄弟。檀蘿來得這般緊急。還不見守御官來。俺們只得上城巡警。
【前腔】〔扮周弁領衆上〕一番兵火。一些些喚做檀蘿。俺兵半萬出南柯。走饑渴轉林坡。壍江城有得酒兒嗑。〔守城軍接介周〕盼的這座城到了。〔衆〕壍江城要得酒兒嗑。
〔周〕渴了渴了。〔衆〕是渴了。爺。〔周〕叫守城軍。司農爺運的犒賞酒可到哩。〔守軍應介〕到了。但一名軍一個泥頭酒。五千軍五千個泥頭。大河淸。小河淸。配著南京眞正一寸三分高堆花老燒酒。稟爺起用那一號。〔周〕便取一半水酒一半燒酒。取名水火旣濟。都堆上這城門首來。〔衆軍取酒上介〕算泥頭。一百一百又一百。二三而五五個百。五個五百兩個百。兩個五百五個百。〔周〕五千個酒勾了。儘著喫。泥頭都丟在戰場上去。衆軍喫水酒。俺喫燒酒。不論量。以渴止爲度。〔衆作飮介〕渴哩渴哩。〔去泥頭介周〕俺從來好酒。則因府主相拘。怕官箴有玷。這纔是俺顯量時節也。〔飮酒衆醉介內鼔介〕報報。檀蘿賊到城下了。〔周〕由他。且飮酒。〔內急鼔介〕報報報。檀蘿賊先鋒挑戰。〔周作惱介〕這賊好無禮。酒剛喫到一半。則管衝席。衆軍。乘酒興殺出城去。〔衆應介〕臉從醉後如關將。酒尙溫時斬華雄。〔下賊唱介前上〕把都們搶進壍江去。〔周領衆上〕來者莫非檀蘿賊乎。〔戰介周衆作醉不敵賊趕下介周急上〕衆軍。再取一大觥燒酒來。戰的渴也。〔衆取酒上飮介賊上〕那邊廂好不香的燒酒哩。搶上去。〔又戰周衆又敗介周獨身上〕哎也。賊好無禮。便認輸了這一陣。天氣炎熱。日勢已晚。且卸下征袍。月下單騎囘去也。〔下賊上〕好好好。趁這番搶入南柯去。〔跌介〕哎也。爲甚跌了也。則見酒氣薰天。流涎滿地。呀。原來城門首堆著幾千個泥頭塞路也。〔作看天介〕看此天氣。必要下雨漲江。妨俺歸路。俺們且搬了這幾個餘酒。唱個得勝歌囘去也。
【前腔】旗旛搖播。擁囘軍擂鼓篩鑼。殽山酒海笑呵呵。哩囉嗹哩嗹囉。搶南柯得勝囘齊聲賀。
南柯敗損數千軍。
賸得泥頭撲鼻醺。
遇飮酒時須飮酒。
得饒人處且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