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經校注 · 四十六難至五十四難

扁鵲 《難經校注》
四十六難 提要:本難對老年人白晝精神不爽,夜間睡眠不佳,與青壯年白晝精力旺盛,夜間熟睡的現象,進行對比分析,指出其原因主要與血氣營衛之盛衰及運行之通利與否有關。 四十六難曰:老人臥而不寐〔1〕,少壯寐而不寤〔1〕者,何也? 然,經言少壯者,血氣盛,肌肉滑,氣道通,榮衛之行不失於常,故晝日精〔2〕,夜不寤。老人血氣衰,肌〔3〕肉不滑,榮衛之道濇,故晝日不能精,夜不得寐也。故知老人不得寐也。 〔1〕 寐寤 「寐」寢也,入睡。「寤」覺醒。《詩·關雎》:「寤寐求之」毛傳:「寤,覺也。寐,寢也。」 〔2〕 精 精神爽朗。《文選·文賦》:「精驚八極」李善註:「精,神爽也。」 〔3〕 肌 原作「氣」。據《句解》、《本義》、《集覽》等諸本改,與上文「肌肉滑」相應。 四十七難 提要:本難討論人的臉面爲什麽能耐受寒冷的問題。指出其原因主要是由於頭面爲諸陽脈之會的緣故。 四十七難曰:人面獨能耐〔1〕寒者,何也? 然,人〔2〕頭者,諸陽之會〔3〕也。諸隂脈皆至頸〔4〕、胸中而還〔5〕,獨諸陽脈皆上至頭耳,故令面耐寒也〔6〕。 〔1〕 獨能耐 《太平御覽·卷三百六十五人事部·面》引《八十一問》「能」下無「耐」字。按,「能」通「耐」。但本難後文「故令面耐寒也」,亦作「耐」,則「能耐」之「能」應爲副詞,作「能夠」解。 〔2〕 人 《太平御覽》引無。 〔3〕 諸陽之會 《太平御覽》引「陽」下有「脈」字。「諸陽」指諸陽經經脈。 〔4〕 頸 《太平御覽》引《八十一問》,此下有「項」字。 〔5〕 胸中而還 《太平御覽》引作「不還上」。 〔6〕 耐寒也 《太平御覽·卷三百六十五人事部·面》引作「能寒耳」。 按語:根據十二經脈的運行情況,手三陽經,從手至頭;足三陽經,從頭走足。六陽經均上至頭面。督脈上至風府,入屬於腦,故頭爲諸陽之會。本難以此解釋人面獨能耐寒的問題。但十二經氣血流注,六隂經通過支脈經別絡脈等,亦有上行至頭面者。如《靈樞·經脈》:「心手少隂之脈……上挾咽,系目系。」「肝足厥隂之脈……上入頏顙,連目系,上出額,與督脈會於巔。其支者,從目系,下頰裏,環唇內。」「手少隂之別……系舌本,屬目系。」《靈樞·經別》:「手少隂之正……走喉嚨,出於面。」等等。《靈樞·邪氣藏府病形》更明確指出:「十二經脈三百六十五絡,其血氣皆上於面而走空竅……其氣之津液,皆上於面,而皮又厚,其肉堅,故天氣甚寒,不能勝之也。」由此可見,人面獨能耐寒與十二經氣血均有關係,只是其中與陽經關係尤爲密切而已。 四十八難 提要:本難從病人的脈象、病證、診候等三個方面舉例説明如何辨別疾病虛實的問題。 四十八難曰:人有三虛三實,何謂也? 然,有脈之虛實,有病之虛實,有診〔1〕之虛實也。脈之虛實者,濡者〔2〕爲虛,緊〔3〕牢者爲實。病之虛實者,出者〔4〕爲虛,入者〔4〕爲實;言者爲虛,不言者爲實;緩者〔5〕爲虛,急者〔5〕爲實。診之虛實者,濡者爲虛,牢者爲實〔6〕;癢者爲虛,痛者爲實;外痛內快〔7〕,爲外實內虛;內痛外快〔7〕,爲內實外虛。故曰虛實也。 〔1〕 診 指證候。《素問·風論》:「願聞其診。」王冰註:「診,謂可言之證。」即指病人主訴之證。《漢書藝文志·序》:「原診以知政。」顔註:「謂視其脈及色候也。」 〔2〕 濡者 《集韻·獮韻》:「濡,柔也。」與「軟」「耎」並同。參見四難「按之濡」注。言脈軟弱,與脈緊牢者正相反。 〔3〕 緊《脈經》無。 〔4〕 出者 入者 有多種解釋。主要有:一、指疾病發生的由來。如滑壽云:「出者爲虛,是五臟自病,由內而之外,東垣家所謂內傷是也。入者爲實,是五邪所傷,由外而之內,東垣家所謂外傷是也。」二、指精氣外泄與邪氣內入。如徐大椿曰:「出謂精氣外耗,如汗吐下之類。凡從內出者皆是。入謂邪氣內結,如感受風寒暑濕等邪及食積之類,凡從外入者皆是。」此二説並通。 〔5〕 緩者 急者 有多種解釋。主要有:一、指皮膚筋肉之緩急。如《集注》楊注云:「皮肉寬緩,皮膚滿急也。」第十三難:「脈急,尺之皮膚亦急,脈緩尺之皮膚亦緩。」二、指起病緩急。如徐大椿曰:「緩,病來遲也……急,病來驟也。」按,此二説並通。惟前一説與後文「濡者」「牢者」意義相似而重,姑從後一説。 〔6〕 濡者爲虛,牢者爲實《脈經》卷一第十、《千金》卷二十八第八並無「濡者」八字。滑壽云:「謝氏以爲衍文。」徐大椿曰:「疑因上文重出。」按「濡」爲虛軟。「牢」爲堅實。除指上文所述脈之濡牢外,還可以解爲醫生作腹部等處按診時,手下的感覺,如《集注》楊注曰:「皮膚濡緩也。」「皮肉牢強也。」又如本書第十六難「按之牢若痛」。此外還可解作針刺時針下的感覺。見七十九難:「所謂實之與虛者,牢濡之意也。氣來實牢者爲得,濡虛者爲失。」可參閲該難注〔4〕。據此,謝氏衍文之説,似不可從。 〔7〕 快 輕快舒適的感覺,與疼痛不舒相對而言。 按語:本難討論脈之虛實、病之虛實、診之虛實,是通過切診、問診、望診、聞診等方法,對病人的主訴證狀和臨床表現,進行對比而言的,爲虛實辨證明示要領。但臨床所見,病人的證候往往並非單一,病機亦常複雜多變。如有虛中夾實,實中夾虛,由實轉虛,由虛轉實,真虛假實,真實假虛等。臨診中,醫者必須對各種症候進行綜合分析,方能作出正確判斷。 四十九難 提要:本難從發病原因,論述「正經自病」與「五邪所傷」兩類疾病之區別。並舉心病爲例,從五色、五臭、五味、五聲、五液的變化,結合脈象和其他症候表現,討論五邪入臟的一般規律。 四十九難曰:有正經〔1〕自病,有五邪所傷,何以別之? 然,經言〔2〕憂愁思慮則傷心,形寒飲冷則傷肺,恚怒〔3〕氣逆上而不下則傷肝,飲食勞倦則傷脾,久坐濕地,強力入水〔4〕則傷腎。是正經之自病也。 〔1〕 正經 即十二經脈。與奇經相對而言,故曰正經。十二經內屬於臟腑,此處正經乃指五臟。 〔2〕 經言 《本義》、《集覽》本並無。 〔3〕 恚怒 同義複詞,恚亦怒的意思。《廣雅·釋詁二上》:「恚,怒也。」 〔4〕 強力入水 「強力」強用其力,如舉負過重,強力入房等。「入水」,復入於水。如涉水淋雨等。 何謂五邪? 然,有中〔1〕風,有傷暑,有飲食勞倦,有傷寒,有中〔1〕濕,此之謂五邪。 假令心病,何以知中風得之? 然,其色當赤。何以言之?肝主色。自入爲青,入心爲赤,入脾爲黃,入肺爲白,入腎爲黑。肝邪入心〔2〕,故知當赤色也。其病身熱,脇下滿痛,其脈浮大而絃〔3〕。 何以知傷暑得之? 然,當惡焦臭〔4〕。何以言之?心主臭。自入爲焦臭,入脾爲香臭,入肝爲臊臭,入腎爲腐臭,入肺爲腥臭。故知心病傷暑得之也,當惡焦臭〔4〕。其病身熱而煩,心痛,其脈浮大而散。 何以知飲食勞倦得之? 然,當喜苦味也。虛爲不欲食,實爲欲食〔5〕。何以言之?脾主味。入肝爲酸,入心爲苦,入肺爲辛,入腎爲鹹,自入爲甘。故知脾邪入心爲喜苦味也。其病身熱而體重,嗜臥,四肢不收,其脈浮大而緩。 何以知傷寒得之? 然,當譫言妄語。何以言之?肺主聲。入肝爲呼,入心爲言,入脾爲歌,入腎爲呻,自入爲哭。故知肺邪入心爲譫言妄語也。其病身熱,灑灑惡寒,甚則喘咳,其脈浮大而濇。 何以知中濕得之? 然,當喜汗出不可止。何以言之?腎主液〔6〕。入肝爲泣,入心爲汗,入脾爲涎〔7〕,入肺爲涕,自入爲唾。故知腎邪入心爲汗出不可止也。其病身熱而小腹痛,足脛寒而逆,其脈沉濡而大。 此五邪之法也。 〔1〕 中(zhònɡ眾) 《淮南子·原道》高註:「中,傷也。」《素問·調經論》:「無中其經,無傷其絡。」「中」與「傷」互文。 〔2〕 肝邪入心 原作「肝爲心邪」,文義難解。律以下文「脾邪入心」、「肺邪入心」、「腎邪入心」文例,當作「肝邪入心」爲是。《針灸大成》卷一引《難經》亦作「肝邪入心」。今改正。 〔3〕 絃 《句解》、《本義》、《集覽》本並作「弦」。按「絃」、「弦」古通。《集韻·先韻》:「絃,通弦。」 〔4〕 焦臭 「焦」字原脫,按上下文例,及《難經古義》補。 〔5〕 虛爲不欲食,實爲欲食 滑夀雲,「虛爲不欲食,實爲欲食兩句,於上下文無所發,疑錯簡衍文也。」 〔6〕 液 原作「濕」。《集覽》本作「液」,《集注》丁德用曰:「腎主水,水化五液也。」是丁注所據本亦作「液」。又四十難云:「肝主色,心主臭,脾主味,肺主聲,腎主液。」三十四難云:「《十變》言,五藏所主色、臭、味、聲、液。」並作「液」。作「液」爲是。今據改。 〔7〕 涎 原作「液」。《句解》、《本義》、《集覽》本並作「涎」。按《集注》虞曰:「土失水妻,妻從夫,則生涎也。」是虞注所據本亦作「涎」。又本書三十四難云:「脾色黃……其液涎。」作「涎」爲是。據諸本改。 按語:對「正經自病」和「五邪所傷」,歷代醫家理解不一,主要有三種意見:一、「正經自病」屬內傷,「五邪所傷」屬外感。如呂廣注正經自病:「此皆從其藏內自發病,不從外來也。」其在注五邪所傷時則云:「此五病從外來也。」滑夀亦云:「此本經自病者,病由內作,非外邪之干,所謂內傷者也……此五(邪)者,邪由外至,所謂外傷者也。」按,對照原文,此説不盡相符合。如正經自病中之「形寒飲冷」「久坐濕地」均屬外邪。而「飲食勞倦」則兩者並有之,就很難嚴格區分其爲內傷抑爲外感。二、「正經自病」係本臟自傷,「五邪所傷」是五臟之邪相互賊傷。如徐大椿曰:「正經,本經也。五邪,謂五臟之邪互相賊也。」按,「五臟之邪」即「中風爲肝邪」「傷暑爲心邪」等。「肝邪入心」爲五臟邪互相賊。此説合原文意。三、認爲原文有。如張山雷云:「此必傳寫以來,幾經訛。或者妄人又有竄改,決非周秦舊本。」細查原文對「正經自病」闡述頗爲明確,説明病因不同,其所傷之臟各異,五臟各自受病,故謂之「正經自病」。至於「五邪所傷」則情況較爲複雜。故特舉心病爲例,作了具體説明。今據原文內容列表於後: 由表中可見「五邪所傷」有如下特點:一、五邪分別與五臟相通。如中風爲「肝邪」,「傷寒」爲肺邪」等。二、分屬五臟之邪,不論入侵本臟或他臟,均稱爲「五邪所傷」。凡侵入本臟爲「自入」。如「暑」爲心邪,心病傷暑得之爲「心邪自入」。「中風」爲肝邪,心病中風得之爲「肝邪入心」。「傷寒」爲肺邪,心病傷寒得之爲肺邪入心。餘類推。三、心受五邪所傷,其所表現的症候有兩個特點。其一是都有發熱的症狀。説明五邪所傷主要是外感發熱類疾病。其二,所有病候多與病邪所通之臟腑經絡有關。如中風爲肝邪,其病見脇下滿痛,脈弦等肝臟肝經的症候。傷寒爲肺邪,其病見灑灑惡寒,甚則喘咳等肺臟肺經症候。其他傷暑爲心邪,飲食勞倦爲脾邪,中濕爲腎邪,他們入心的症候也分別與心、脾、腎有關。 本難所提出的色、臭、味、聲、液等異常變化,與內臟病情有關的理論,從總的方面啟示臨床辨證時,須注意這些方面的症候表現,對診斷疾病有一定指導意義。但由於各人體質不同,受邪條件各異,同一外邪傷人,情況亦種種不同。受邪發病後,更是複雜多變。決不可斷言「當惡焦臭」「當喜苦味」……凡此種種主要是根據五行學説推理而來,學者不可拘執。 五十難 提要:本難進一步用五行生剋的關係闡述五邪,即虛邪、實邪、賊邪、微邪與正邪。 五十難曰:病有虛邪,有實邪,有賊邪,有微邪,有正邪,何以別之? 然,從後來者爲虛邪,從前來者爲實邪〔1〕,從所不勝來者爲賊邪,從所勝來者爲微邪〔2〕,自病者爲正邪。何以言之?假令心病,中風得之爲虛邪,傷暑得之爲正邪,飲食勞倦得之爲實邪,傷寒得之爲微邪,中濕得之爲賊邪。 〔1〕 從後來者爲虛邪,從前來者爲實邪 根據五臟五行相生的次序: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腎(水)→肝(木)。「從後來者」指生我之臟。「從前來者」指我生之臟。以心爲例,生心火者爲肝木,中風爲「肝邪」,是從後來,故心病中風得之爲虛邪。心火生脾土,飲食勞倦爲「脾邪」。是從前來者,故心病飲食勞倦得之爲實邪。 〔2〕 從所不勝來者爲賊邪,從所勝來者爲微邪 根據五臟五行相剋的次序:肝(木)→脾(土)→腎(水)→心(火)→肺(金)→肝(木)。「所不勝」指克我之臟。「所勝」指我克之臟。以心病爲例,克心火者腎水,中濕爲「腎邪」,是從所不勝來者,故心病中濕得之爲賊邪。心火克肺金,傷寒爲「肺邪」,是從所勝來者。故心病傷寒得之爲微邪。 五十一難 提要:本難運用隂陽之理,根據病人的欲寒、欲溫、欲見人與不欲見人等情況,作爲區別臟病與腑病的診斷方法。 五十一難曰:病有欲得溫者,有欲得寒者,有欲得見人者,有不欲得見人者,而各不同,病在何藏府也? 然,病欲得寒,而欲見人者,病在府也;病欲得溫,而不欲得〔1〕見人者,病在藏也。何以言之?府者陽也,陽病欲得寒,又欲見人;藏者隂也,隂病欲得溫,又欲閉戶獨處,惡聞人聲。故以別知〔2〕藏府之病也。 〔1〕 得 《本義》、《集覽》本並無。 〔2〕 知 《句解》作「其」。 按語:關於欲見人、不欲見人的問題。《素問·陽明脈解篇》云:「足陽明之脈病,惡人與火。」《靈樞·經脈》云:「足陽明之脈……病至則惡人與火……獨閉戶塞牖而處。」足陽明之脈屬胃府,病而惡人與火。其中「惡火」與本難之「病欲得寒,病在府也」是一致的。但「惡人」則與本難之「欲見人者,病在府」適得其反。可見欲見人與否,均有病在府者。臨床辨證不可僅憑某一見證,便下結論。 五十二難 提要:本難根據臟腑的隂陽屬性和陽動隂靜的性質,以區別腹內結塊之屬臟屬腑。 五十二難曰:府藏發病,根本〔1〕等不? 然:不等也。 其不等奈何? 然:藏病者,止而不移,其病不離其處;府病者,彷彿賁響〔2〕,上下行流,居處無常。故以此知藏府根本不同也。 〔1〕 根本 謂始末起止。《廣雅·釋詁一》:「本、根,始也。」《廣韻·混韻》:「本,木末。」《左傳·莊公六年傳》:「不知其本,不謀。」陸德明註:「本,本末終始也。」 〔2〕 賁響 氣奔走有聲。《漢書·百官公卿表上》「衛士旅賁」顔師古註:「賁與奔同。」 按語:本難對臟病、腑病的描述,主要指積聚之類的疾病。但問句中未見提出,疑有闕文。孫鼎宜曰:「府藏二字,當作積聚,涉下文。不然,答詞僅就積聚言,與問詞掛漏。」此説有理。本難應與第五十五難相參閲。 五十三難 提要:本難運用五行相生相剋的理論,以解釋五臟疾病的傳變規律及預後等問題。指出傳其所勝者死,傳其所生者生。 五十三難曰:經言七傳〔1〕者死,間藏〔2〕者生。何謂也? 然,七〔3〕傳者,傳其所勝也;間藏者,傳其子也。何以言之?假令心病傳肺〔4〕,肺傳肝,肝傳脾,脾傅腎,腎傳心,一藏不再傷〔5〕,故言〔6〕七傅者死也。間藏者,傳其所生也〔7〕。假令心病傳脾,脾傳肺,肺傳腎,腎傳肝,肝傳心,是母子〔8〕相傳,竟〔9〕而復始,如環無端,故言生也。 〔1〕 七傳 呂廣曰:「七當爲次字之。此下有間字,即知上當爲次。」莫文泉曰:「七、次聲之也。」按,「七」古與「次」通。漢·劉向《列女傳》有「魯漆室女」。《後漢書·盧植傳》:「漆室有倚楹之戚。」《後漢書·郡國志》「東海郡,蘭陵有次室亭。」劉昭注「《地道記》曰故魯次室邑。《列女傳》漆室之女或作次室。」《説文·欠部》「次」段註:「次,讀如漆。是以魯漆室之女,或作次室。」是「漆」亦作「次」。又「漆」亦假作「七」。《説文·桼部》段註:「桼,今字作漆……漢人多假桼爲七字。《史記》:六律、五聲、八音、來始,來始正桼始之。《尚書大傳》、《漢律曆志》皆作七始。」是「桼」、「漆」、「七」、「次」爲同聲通假。據此,「七傳」即「次傳」,依次相傳之意。《靈樞·病傳》:「諸病以相傳,如是者,皆有死期,不可刺也。間一藏及二、三、四藏者,乃可刺也。」王冰註:「夫以五行相傳爲紀,以不勝之數,傳予所勝者,謂火傳於金……金傳於木……木傳於土……土傳於水……水傳於火。」可見「以次相傳」即傳於所勝。與本難「七傳者,傳其所勝」內容相同。「以次相傳」「皆有死期」與本難「七傳者死也」亦完全一致。可作爲「七傳」即「次傳」的佐證。(見注〔2〕示意圖) 〔2〕 間藏 《玉函經》卷上崔嘉彥注引《難經》「藏」作「傳」。「間」,間隔。《素問·瘧論》:「其間一日而作者」王冰註:「間日謂隔日。」五臟按五行相勝之次序排列,則依次爲相剋之臟,間隔一臟或二臟爲相生之臟。故曰間藏。見下示意圖。 〔3〕 七 《類説》卷三十七引《難經》無。 〔4〕 傳肺 《類説》引「傳」下有「於」字。下「傳肝」「傳脾」「傳腎」「傳心」同。 〔5〕 傷 《類説》引、《脈理玄微、生死歌訣》注引並作「傳」。 〔6〕 故言 《類説》引「故」下無「言」字。 〔7〕 間藏者,傳其所生也 《本義》本無。 〔8〕 母子 《句解》本、《類説》引、《脈理玄微、生死歌訣》引「子」下並有「自」字。《句解》、《本義》、《集覽》本、《類説》引「母子」並作「子母」。 〔9〕 竟 《集覽》、《評林》、《圖注》本並作「周」。「竟」猶盡也。《説文·音部》「竟,樂曲盡爲竟。」段註:「引伸之,凡事之所止,土地之所止,皆曰竟。」 按語:本難以五行理論推論五臟疾病的預後。凡以相剋關係相傳者死,以相生關係相傳者生。説明了疾病的傳變和發展,具有規律性,並可據以預測其預後。但臨床所見,疾病複雜多樣,決定其預後轉歸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如疾病的性質、病勢的輕重、機體的情況、醫療的條件等等,決不能單憑相生相剋的傳變關係,作爲判斷預後的唯一根據。 五十四難 提要:本難運用五行生剋理論,討論臟病、腑病的傳變及預後的問題。臟病傳其所勝,故難治。腑病傳其所生,故易治。 五十四難曰:藏病難治,府病易治,何謂也? 然,藏病所以難治者,傳其所勝也;府病易治者,傳其子也。與七傳、間藏同法也。 按語:本難言「藏病所以難治者,傳其所勝也」。但本書第五十三難有藏病「間藏者生……間藏者,傳其子也。」可見臟病亦有傳其所生者。又本書第十難有「膀胱邪干小腸也。」膀胱屬水,小腸屬火,水克火。是腑病亦有傳其所勝者。因此本難「臟病傳其所勝,腑病傳其所生」的規律,不能絶對化。臨床所見,確有臟病較爲難治,腑病較爲易治的情況,但也只是據其一般多數而言。臟病亦有易治,腑病也不乏難治者。判斷預後,必須根據具體情況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