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我們應該怎麼辦 · 三十六
「可是科學,藝術!您否定科學和藝術,也就是否定人類賴以生存的東西!」人們經常這麼對付我——不是反駁,而是採用這種方法來不加分析地推翻我的論據。「他否定科學和藝術,他要人類回到野蠻狀態,幹嗎要聽他說同他談呢?」這是不公允的。我非但不否定科學和藝術,而且我正好是為了能有真科學和真藝術才說我所說的話;我正好是為了使人類有可能從他們(由於當代的錯誤理論)正在迅速墮入的不合理狀態中擺脫出來,才說我所說的話。
科學和藝術就像飲食、衣服一樣為人們所必不可少,甚至更為必需;但它們之所以這樣不是因為我們斷定我們稱之為科學和藝術的東西是必需的,而只是因為它們確實是人們所必需的。[……]
只要我們的工作還沒有被它為之而製作的那些人所樂於接受,它就不成其為科學、不成其為藝術。而迄今為止,它們還沒有被接受。
假如只有一些人被允許生產食物,而其餘的人都被禁止去生產,或者沒有可能生產食物,那麼,我以為,食物的質量就會下降。如果壟斷食物生產權的人是俄國農民,那麼,除了黑麵包、白菜湯、克瓦斯等,除了他們喜愛的、認為可口的,就不會有別的食物了。科學和藝術等人類的高級活動,在某一階層占有壟斷權的條件下,也會發生同樣的情況。區別只在於,物質食糧不會過分越出常規,麵包和白菜湯儘管不是十分可口的食物,畢竟還可以吃;而精神食糧卻會有最大的偏差;有些人可以長期食用他們根本不需要的或有害的、有毒的精神食糧,可以自己用精神上的鴉片或精神上的酒精慢性自殺,並以這種食物提供給群眾。
我們的情況正是這樣。其所以如此,是因為科學界和藝術界人士有特權地位,因為在我們社會裡科學和藝術(在當代)不是全人類(無一例外)選拔自己的優秀力量來從事科學和藝術的整個合理的活動,而是壟斷了這種工作、自稱為科學家和藝術家的一小伙人的活動,這些人因此歪曲了科學和藝術的概念本身,喪失了自己使命的意義,只致力於娛樂自己的寄生蟲小集團,讓他們消愁解悶。[……]
在有真科學存在的地方,藝術總是它的表現。自有人類以來,人們就從表現各種各樣知識的整個活動中特別區分出一種主要的表現知識的活動——關於人的使命和幸福的知識的表現,這也就是狹義上的藝術。自有人類以來,就有一些人對人的幸福和使命的學說特別敏感和易於共鳴,他們用古斯里[9]和季姆班[10]、用圖畫和語言來表達自己和他人同誘使他們背離自己使命的各種欺騙作鬥爭,表達鬥爭中經受的苦難以及自己對善獲勝的希望,在惡獲勝時的絕望和意識到幸福來臨時的興奮心情。自有人類以來,真正的藝術,人們高度珍視的藝術,除了表現有關人的使命和幸福的科學外,別無其他作用。藝術從來就是、直到晚近以前都是為人生學說服務的,只有那樣它才為人們所高度珍視。但是關於使命和幸福的真正的科學一旦為一切率意妄想的科學所取代,作為人類重要活動的藝術也就蕩然無存了。
但是無論這是怎麼發生的,問題是,科學和藝術總是存在於人類生活之中,當它們實際存在時,它們為一切人所需要所理解。而我們雖然製作了某些我們稱之為科學和藝術的東西,但是我們所製作的竟是人們所不需要也不理解的。正因如此,不管我們所製作的東西如何美妙,我們沒有權利稱它們為科學和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