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爾遜 · 第六章 勝平新得岬之海戰

因巴司腳、加魯比之役，義大利人盛稱納爾遜之功，故沿義大利海岸，無不知有英國海軍少將納爾遜也。某日，有人投書納爾遜，其信面但書在日諾亞之納爾遜數字。或問此投書者：「何簡略至是？不慮書不得達乎？」投書者曰：「納爾遜世界之偉人也。偉人無兩，吾書安有不達之患？」 未幾，納爾遜率其艦隊，移向地中海，與地中海英國艦隊相聯合。二月十三日，納爾遜至勝平新得岬，此岬為英國艦隊之根據地。納爾遜既至，即發信號，命各艦為戰鬥準備。夜既深，又發信號，命各艦互相密接。向曉，英軍遙望，見敵艦無數，現於海上，蓋西班牙之游弋艦隊也。 西班牙與法聯合，欲圖擊英。初得報，謂英艦在地中海者，數隻九艘。遂率其全隊，航向勝平新得岬，意欲盡殲此九英艦也。西軍既至勝平新得，時霧甚，不能辨。待至霧散，忽見英艦十餘艘，整列作戰備，大恐，陣為之亂。 是時英艦隊有百炮門艦二艘，九十八炮門艦二艘，九十炮門艦二艘，七十四炮門艦八艘，六十四炮門艦一艘，共十五列艦，其他中軍艦、小軍艦各一艘，快船一艘，加入其間。而西班牙艦隊，則有百三十六炮門之四層甲板艦一艘，百十二炮門之三層甲板艦六艘，八十四炮門艦二艘，七十四炮門艦八艘，中軍艦十艘，共二十七列艦。 西軍望見英艦嚴整，既亂其行列。英提督日爾比斯，率艦突前，通過其艦隊行列之間。西軍各艦，相距甚遠。日爾比斯艦，既前進，有西軍艦九艘，遂不得與其本隊相聯合，乃轉左舷而逃。 時英軍提督欲注全力，攻擊敵之本隊，頻發信號，令各艦直前。納爾遜乘甲卜丹艦，列於英國艦隊之後方，見敵艦受英炮擊，意欲逃遁，乃自移其艦於下方待之。於是有敵艦名脫里泥他者（即前記之一百三十六炮門艦）與桑局宣（即前記之一百十二炮門艦）、薩爾拔特爾（即前記之一百十二炮門艦）、桑尼哥（即前記之八十炮門艦）、桑伊希特洛（即前記之七十炮門艦）及一等戰鬥艦，與納爾遜遇，猛發巨炮。納爾遜以一艦當敵六艦，轟戰不休。英艦隊望見納爾遜危急，遣加羅丁艦救之，然猶不支，布倫亨姆艦又救之。納爾遜得二艦之助，乃令二艦猛擊西軍。於是薩爾拔特爾及桑伊希特洛二艦，落於後列。未幾，同舉降旗。 當是時，英軍布倫亨姆艦在前，加羅丁艦在後，而納爾遜所乘之甲卜丹艦，距敵甚近，為敵之第一戰鬥艦與桑尼哥拉斯號及七十四炮門艦一艘所圍，艦面大受破壞，頭桅亦折。敵炮擊中甲卜丹艦輪，甲卜丹艦不能運轉。時敵艦桑尼哥拉斯及桑局宣與甲卜丹相併，將施巨炮。納爾遜急令轉其右舷近敵，率艦員突上敵艦。 納爾遜既與艦員躍登桑尼哥拉斯，敵之士官，密閉窗口，以拳銃狙擊英兵。英兵奮勇直前，破其窗戶。副官卑利氏，登船尾樓，奪西班牙海軍之旗。西班牙少將中彈死，其餘將校，一見納爾遜，即解其佩劍，以示歸降。 桑尼哥拉斯既為英員所奪，而桑局宣號，猶以拳銃狙擊英兵。納爾遜復率水兵，自為先導，由桑尼哥拉斯號，躍登桑局宣。西軍見納爾遜登艦，悉擲其兵器於地而降。 是役也，納爾遜始以一艦當敵之大戰艦六艘，繼以一將沉之甲卜丹艦，奪敵艦二。奪艦之際，甲卜丹艦員死者二十四人，傷者五十六人，納爾遜則僅受微傷而已。 於是西軍全隊悉遁去。納爾遜謁見日爾比司提督，提督謝之曰：「對此戰勝，余不知以何辭謝君也。」乃報捷於政府，政府嘉納爾遜之功，即升其任，為副海軍司令官。 此戰局未開之前，納爾遜曾以書告其妻曰： 「戰鬥之狀，吾至不願詳以告君，蓋吾不欲藉戰鬥之報告，以得盛名也。吾他日期自為名譽之表彰，必使吾之名譽與事實相稱，更欲藉所表之事實，以傳吾名譽。若夫口舌與筆墨，傳我名譽，非我之所樂聞。何也？因吾倘有真名譽，則世界上不謳歌余而自謳歌余？想君亦必不賴此區區之報告書，始知吾之戰況與奇績也。」 納爾遜既勝西班牙軍，一時名震全國，其父歐特曼嘗致書與納爾遜曰： 「余謝蒼天，當戰爭間，禍不及汝。自捷書到後，國中人人向余述祝辭。余每於途次遇國人，不及掩避，眾見余，咸挽余袖，極贊汝之忠勇。吾不知世間為人子者，更有何人能得此名譽？更不知世間為人父母者，更有何人能親見其子之得此名譽也？余不禁喜極而悲，流歡欣之淚，落於瘦頰上矣。汝之盛名，已宣傳於茶肆、劇場間矣。」 【批評】 一艦當敵六艦，且能降其二焉。一將沉之艦，遇敵二巨艦之夾擊，且能奪其二焉。納爾遜之戰術固佳，然其大要則全在於勇敢不肯卻步。 今人只知好名，而不肯著實做事。觀納爾遜致其夫人之書，則知納爾遜之好名，全在於肯著實盡職，蓋不以名譽為名譽，而以事功為名譽者也。 守其父不卻步之訓，遂能擊退西軍。觀歐特曼之書，可知老人何等欣慰。納爾遜真忠臣！納爾遜真孝子！ 由於巴司腳、加魯比戰役，義大利人盛讚納爾遜的功勞，因此義大利的海岸地區，沒有不知道英國海軍少將納爾遜的。某天，有人寄信給納爾遜，他的信封上只寫了日諾亞的納爾遜幾個字。有的人問寄信人：「為何寫的如此簡略？不怕信達不到嗎？」寄信人說：「納爾遜是世界偉人。偉人沒有相同的兩個，我的信怎麼會有達不到的情況？」 不久，納爾遜率領他的艦隊，駛往地中海，和地中海的英國艦隊匯合。二月十三日，納爾遜到達勝平新得岬，這裡是英國艦隊的根據地。納爾遜到達後，立即發出信號，命令各艦為戰鬥做準備。夜已經很深了，又發出信號，命令各艦互相緊密連接。拂曉，英軍遙望，看到了無數的敵艦出現在海面上，原來是西班牙的巡邏艦隊。 西班牙和法國聯合，想合擊英國。先前得到情報，說在地中海的英艦，只有九艘。於是率領整個艦隊，駛向勝平新得岬，想要殲滅這九艘英艦。西軍到達勝平新得岬後，當時霧很濃，看不清楚。等到霧散，忽然看見十多艘英艦，排成隊列做好戰鬥準備，十分恐慌，陣型也因此亂了。 當時英國艦隊有一艘一百門大炮的軍艦，兩艘有九十八門大炮的軍艦，兩艘有九十門大炮的軍艦，八艘有七十四門大炮的軍艦，一艘有六十四門大炮的軍艦，共十五艘軍艦，其他中軍艦、小軍艦各一艘，快船一艘，夾在中間。而西班牙的艦隊，有一艘有一百三十六門大炮四層甲板的軍艦，六艘有一百一十二門大炮三層甲板的軍艦，兩艘有八十四門大炮的軍艦，八艘有七十四門大炮的軍艦，十艘中軍艦，一共二十七艘軍艦。 西軍望見英艦嚴肅整齊，陣型大亂。英軍提督日爾比斯，率領軍艦突擊前進，插入西班牙艦隊的空隙。西軍的各艘軍艦，相距很遠。日爾比斯的軍艦，又上前進攻，有九艘西班牙軍艦，便無法和大部隊匯合，於是向左逃走。 當時英軍提督想傾盡全力，攻擊敵軍的大部隊，頻頻發出信號，命令各軍艦徑直向前。納爾遜乘甲卜丹艦，排列在英國艦隊的後方，看見敵艦受英軍炮擊，想要逃跑，便擅自轉移軍艦到後方等待。敵艦脫里泥他（即前面記載的有一百三十六門大炮的軍艦）與桑局宣（即前面記載的有一百一十二門大炮的軍艦）、薩爾拔特爾（即前面記載的有一百一十二門大炮的軍艦）、桑尼哥（即前面記載的有八十四門大炮的軍艦）、桑伊希特洛（即前面記載的有七十門大炮的軍艦）以及一艘軍艦，和納爾遜相遇，猛烈開炮。納爾遜以一艘軍艦戰敵方六艘軍艦，轟戰不停。英艦隊看見納爾遜危險，派加羅丁艦營救，然而還是不行，布倫亨姆艦又前往救助。納爾遜得到兩艘軍艦的幫助，便讓這兩艘軍艦猛烈炮擊西軍。於是薩爾拔特爾和桑伊希特洛這兩艘軍艦，落在了後方。沒多久，兩艦就一起投降了。 當時，英軍的布倫亨姆艦在前面，加羅丁艦在後面，而納爾遜乘坐的甲卜丹艦，和敵艦相距很近，被敵方第一戰艦和桑尼哥拉斯號以及一艘有七十四門大炮的軍艦包圍，軍艦受到很大破壞，軍艦兩頭的桅杆也折斷了。敵艦的大炮擊中了甲卜丹艦的輪機艙，甲卜丹艦不能正常運轉。當時敵艦桑尼哥拉斯和桑局宣與甲卜丹並排，將用巨炮轟擊。納爾遜急忙下令向右轉靠近敵艦，率艦員突然登上敵艦。 納爾遜和艦員們跳上桑尼哥拉斯號後，敵軍的將士們，關緊窗戶，用手槍狙擊英軍。英軍奮勇衝鋒，打破窗戶。納爾遜的副官卑利氏，登上船尾的塔樓，奪下西班牙海軍的旗幟。西班牙的少將中彈而死，其他軍官，一看到納爾遜，就解下他們的佩劍，表示投降。 桑尼哥拉斯號被英軍奪取後，而桑局宣號還用手槍狙擊英軍。納爾遜又率領水兵，親自做先鋒，從桑尼哥拉斯號跳上桑局宣號。西軍看到納爾遜登上軍艦，都把兵器扔到地上投降。 這場戰役，納爾遜以一艘軍艦戰敵方六艘大型軍艦，又以一艘將沉沒的甲卜丹艦，奪取兩艘敵艦。奪艦的時候，甲卜丹艦的船員有二十四人死亡，五十六人受傷，納爾遜只受了點輕傷而已。 於是西班牙軍都逃走了。納爾遜拜見日爾比司提督，提督感謝他說：「對於這場勝仗，我不知道用什麼話來感謝你才好。」於是向政府報捷，政府嘉獎了納爾遜的功勞，立即升了他的職位，做副海軍司令官。 這場戰鬥還沒開始之前，納爾遜曾寫信告訴他的妻子說： 「戰鬥的狀況，我真不願意詳細告訴你，因為我不想借戰鬥的報告書，來獲得盛名。他日我希望親自表彰我的名譽，一定使我的名譽和事實相符，更想借表達的事實，來傳播我的名譽。如果藉口舌和筆墨，來傳播我的名譽，不是我樂意聽到的。為什麼？因為倘若我有真正的名譽，世界不歌頌我難道還要我來親自歌頌自己嗎？想來你也一定不是依賴區區的報告書，才知道我的戰況和神奇的功績啊。」 納爾遜戰勝西班牙軍之後，一時名震全國，他的父親歐特曼曾經寫信給納爾遜說： 「我感謝蒼天，在戰爭期間，不讓禍患降臨到你身上。自從捷報到達後，英國許多人向我祝賀。我每次在路上遇到國人，來不及遮掩躲避，眾人看到我，都挽著我的手臂，極力稱讚你的忠誠和勇敢。我不知道世上為人子女的，還有誰能得到這樣的名譽？更不知道世上為人父母的，還有誰能親眼看到他的孩子得到這樣的名譽？我不禁高興到極點而轉為悲傷，流下欣慰的眼淚，落在我消瘦的臉頰上。你的盛名，已經在茶館、劇場間流傳了。」 【評論】 一艘軍艦戰敵方六艘軍艦，並且還能使其中兩艘投降。一艘將沉沒的軍艦，遇到敵方兩艘大型軍艦的夾擊，還能奪取這兩艘大型軍艦。納爾遜的戰術固然是好，然而更重要的都在於他的勇敢、不肯讓步。 現在的人只知道追求名譽，而不肯踏踏實實做事。看納爾遜寫給夫人的信，就知道納爾遜的好名譽，全在於他肯確實盡到自己的責任，就是不把表面的名譽做為名譽，而把成功的事實作為名譽。 奉行父親不讓步的訓誡，就能擊退西班牙軍。看歐特曼的信，就知道老人是多麼欣慰。納爾遜真是忠臣啊！納爾遜真是孝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