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譯註 · 公輸
【題解】
《公輸》是《墨子》書中藝術性最強、情節性最完整的一篇作品,主要內容是講述墨子義阻楚王侵略宋國的故事。公輸盤發明出攻城用的雲梯,楚王立即便想用來攻打宋國,墨子便以雄辯的口才、絲毫不遜色於雲梯的守城器械以及出色的軍事戰術成功阻止了楚王的侵略野心。文章以高度的藝術性成功再現了一代宗師墨子為維護人間道義而不辭勞苦的崇高形象,同時也藝術地傳達出墨子「兼愛」、「非攻」的學術主張,這一點在《墨子》書中顯得尤為難能可貴。
42.1 公輸盤為楚造雲梯之械[1],成,將以攻宋。子墨子聞之,起於齊,行十日十夜而至於郢[2],見公輸盤。公輸盤曰:「夫子何命焉為[3]?」子墨子曰:「北方有侮臣[4],願藉子殺之[5]。」公輸盤不說。子墨子曰:「請獻十金。」公輸盤曰:「吾義固不殺人。」子墨子起,再拜曰:「請說之。吾從北方,聞子為梯,將以攻宋。宋何罪之有?荊國有餘於地[6],而不足於民,殺所不足,而爭所有餘,不可謂智。宋無罪而攻之,不可謂仁。知而不爭,不可謂忠。爭而不得,不可謂強。義不殺少而殺眾,不可謂知類[7]。」公輸盤服。子墨子曰:「然,乎不已乎[8]?」公輸盤曰:「不可。吾既已言之王矣[9]。」子墨子曰:「胡不見我於王[10]?」公輸盤曰:「諾。」
【注釋】
[1] 公輸盤:魯盤(盤又作「般」、「班」),戰國初期魯國的巧匠,公輸為其號。
[2] 郢:楚國都城,在今湖北省江陵縣東南。
[3] 夫子何命焉為:猶言「夫子何為命焉」,即「夫子有何見教」。
[4] 此句下當脫「者」字(俞樾說)。
[5] 藉:憑藉。
[6] 荊國:即楚國。
[7] 類:類比推理。
[8] 乎不已乎:前一「乎」字當為「胡」,何,為什麼。
[9] 既已:已經。
[10] 見:引薦。
【譯文】
公輸盤為楚國製造雲梯,造成後,準備用來攻打宋國。墨子聽說之後,就從齊國出發,走了十天十夜,來到楚國的郢都,面見公輸盤。公輸盤說:「先生有何見教?」墨子說:「北方有人欺侮過我,希望請您幫我殺掉他。」公輸盤面露不悅。墨子說:「請允許我奉送十鎰黃金。」公輸盤說:「我尊崇道義,從不殺人。」墨子站起身,再次行禮後說:「請允許解釋一下。我在北方聽說您造了雲梯,準備用來攻打宋國。宋國有什麼罪過呢?楚國的土地有餘而人口不足。犧牲自己本來不足的人口去爭奪本來就已經有餘的土地,不能算是明智。宋國沒有過錯而攻打它,不能算是仁義。明白這個道理而不據理力爭,不能算是忠誠。力爭而沒有達到制止的目的,不能算是有能力。您奉行義不殺一個人,卻去殺害眾多百姓,不能說是懂得類推事理。」公輸盤承認被說服。墨子說:「既然這樣,那為什麼不取消攻宋呢?」公輸盤說:「不行,我已經把攻宋之事告訴楚王。」墨子說:「為什麼不把我引薦給楚王呢?」公輸盤說:「好。」
42.2 子墨子見王,曰:「今有人於此,舍其文軒[1],鄰有敝輿[2],而欲竊之;舍其錦繡,鄰有短褐[3],而欲竊之;舍其粱肉,鄰有糠糟,而欲竊之。此為何若人?」王曰:「必為竊疾矣。」子墨子曰:「荊之地,方五千里,宋之地,方五百里,此猶文軒之與敝輿也;荊有雲夢[4],犀兕麋鹿滿之[5],江漢之魚鱉黿鼉為天下富[6],宋所為無雉兔狐狸者也,此猶粱肉之與糠糟也;荊有長松、文梓、楩楠、豫章[7],宋無長木,此猶錦繡之與短褐也。臣以三事之攻宋也[8],為與此同類。臣見大王之必傷義而不得。」王曰:「善哉!雖然,公輸盤為我為雲梯,必取宋。」
【注釋】
[1] 文軒:裝飾有花紋彩繪的豪華車子。
[2] 敝輿:破敗不堪的車子。
[3] 短褐:平民穿的粗布衣。
[4] 雲夢:楚國大澤名。古雲夢分為兩個大澤,即雲澤和夢澤,橫跨今湖北省境內長江南北,後漸乾涸。
[5] 兕:雌性犀牛。麋:鹿的一種,角大而尾短。
[6] 黿:鱉類,俗稱「癩頭鱉」。鼉:即今揚子鱷,俗名豬婆龍。
[7] 文梓:即梓樹,因其文理細膩,故稱「文梓」。楩:即黃楩木,喬木,生於南方。楠:楠木。豫章:樟樹。
[8] 三事:當作「王吏」(畢沅據《戰國策》),謂楚王之臣下,即公輸盤。一說當作「三吏」(孫詒讓據《逸周書》及《左傳》)。
【譯文】
墨子覲見楚王,說:「現在這裡有一個人,捨棄他豪華的車子,卻偏要去偷竊鄰家的破車;捨棄他的錦繡衣裳,偏要去偷竊鄰家的粗布短衣;捨棄他的稻粱魚肉,偏要去偷竊鄰家的糟糠粗糧。這是什麼樣的人?」楚王說:「肯定有嗜好偷竊的毛病。」墨子說:「楚國的土地,方圓五千里;宋國的土地,方圓五百里,這就好像是豪車與破車啊!楚國有雲夢澤,遍地都是犀牛、麋鹿一類的珍禽異獸,江漢之中又盛產魚鱉黿鼉,富甲天下;宋國所出產的東西連野雞、兔子、狐狸也沒有,這就好像是稻粱魚肉與糟糠粗糧啊!楚國有松、梓、楩、楠和豫章等優質樹種;宋國卻連大樹都沒有,這就好像錦繡衣服和粗布短衣啊!我認為公輸盤攻宋的建議,與這些情況類同。我能預見到大王必定會損害仁義而且不會有任何收穫。」楚王說:「說得好啊!即使這樣,可公輸盤已經為我造好了雲梯,一定要攻下宋國。」
42.3 於是見公輸盤。子墨子解帶為城,以牒為械[1],公輸盤九設攻城之機變[2],子墨子九距之[3],公輸盤之攻械盡,子墨子之守圉有餘[4]。公輸盤詘[5],而曰:「吾知所以距子矣,吾不言。」子墨子亦曰:「吾知子之所以距我,吾不言。」楚王問其故,子墨子曰:「公輸子之意,不過欲殺臣。殺臣,宋莫能守,可攻也。然臣之弟子禽滑釐等三百人[6],已持臣守圉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雖殺臣,不能絕也。」楚王曰:「善哉!吾請無攻宋矣[7]。」
【注釋】
[1] 牒:小木片。械:指守備器械。
[2] 九:虛數,極言其多。設:陳設。
[3] 距:通「拒」,抵擋。
[4] 守圉:防守,防禦。強調防守力量遊刃有餘,能防守得住。圉,同「御」。
[5] 詘:同「屈」。
[6] 禽滑釐:墨子弟子,魏國人。
[7] 無:通「毋」,不要。
【譯文】
於是,墨子再見公輸盤。墨子解下腰帶模擬城牆,用木片當作守備器械。公輸盤多次運用機巧多變的方法攻城,墨子一次次擊退了他的進攻。公輸盤進攻的器械用盡,墨子的防禦戰術仍然綽綽有餘。公輸盤無奈,就說:「我知道用什麼辦法能對付你,我不說。」墨子說:「我知道你會用什麼辦法對付我,我也不說。」楚王問他原因。墨子說:「公輸先生的意思,不過是想要殺掉我。以為殺了我,宋國就沒人能夠防守,楚國就能進攻宋國了。可是我的弟子禽滑釐等三百人,已經拿著我的守城器械,在宋國的城牆上等著楚兵入侵了。即使殺了我,也不能殺盡能夠守御的人。」楚王說:「說得好!我同意不再攻打宋國了。」
42.4 子墨子歸,過宋,天雨,庇其閭中[1],守閭者不內也[2]。故曰:「治於神者[3],眾人不知其功;爭於明者[4],眾人知之。」
【注釋】
[1] 庇:避。閭:里門,指小村子的大門。
[2] 內:通「納」。
[3] 神:指事物的發展變化尚處於醞釀的隱微階段。
[4] 明:指眾目睽睽之下。
【譯文】
墨子歸家,路過宋國,天上突然下起了雨,想要到一個小村的大門下避雨,守門人卻不讓他進去。所以說:「那些把災禍消滅在醞釀階段的人,眾人不知道他的功勞;那些在眾目睽睽之下相爭的人,卻人人知曉。」
【評析】
《墨子》文章一向以質樸本色、不事雕琢為特色,很少有像《公輸》篇這樣以藝術性取勝的精彩文章。墨子認為,只要「兼相愛,交相利」的理念深入人心,那麼天下所有的紛亂與戰爭都會隨之煙消雲散;反之,必然會是另外一種人間悲劇:「國之與國之相攻,家之與家之相篡,人之與人之相賊,君臣不惠忠,父子不慈孝,兄弟不和調。」(《兼愛中》)為了消弭這些禍亂,墨子不僅大力倡導「兼愛」、「非攻」的理論主張,更是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努力踐行這些主張。《公輸》篇通過墨子止楚攻宋的歷史故事,巧妙地傳達了他「兼愛」、「非攻」的政治理念,並藝術地再現了墨子的高大形象。
整篇文章分為四個場景:力挫公輸,說服楚王,衣帶演兵,過宋遇雨。四個的小故事意脈連貫,巧妙勾連,猶如一出組織精巧的折子戲,在記述歷史、傳達思想之餘,給人以美的藝術享受。公輸盤發明了攻城利器雲梯,楚王準備用宋國小試牛刀,墨子千里迢迢趕往楚國阻止這場不義的戰爭。
第一場較量在墨子和公輸盤之間展開,墨子首先誘使公輸盤承認殺人不義的大前提;然後指出雲梯是殺人利器,攻打無罪的宋國是不義的小前提;結論自然毫無懸念。不僅如此,墨子更進一步指出其「義不殺少而殺眾」的自相矛盾之處,迫使公輸盤服輸。
第二場較量是第一場較量的延續,在墨子和楚王之間繼續進行。墨子這次辯論的鋒芒收斂了許多,同樣的迂迴戰術,卻換作三個含蓄的比喻,但強大的邏輯力量依然迫使楚王不得不承認,以富強的楚國去攻打貧弱的宋國是不義的行為。但心有不甘的楚王仍然認為雲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便以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為由拒絕了墨子。
第三場較量更加精彩,墨子明白僅靠曉之以理不足以打消楚王的貪念,便要求與公輸般當面對決,在楚王面前展開了一場針鋒相對的攻防模擬戰。在強大的實力面前,公輸盤不得不承認自己技不如人,雲梯並不是萬能的法寶。但隨即波瀾又起,公輸盤暗示楚王殺掉墨子以絕後患。墨子毫不客氣地警告楚王說:「臣之弟子禽滑釐等三百人,已持臣守圉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墨子的後手成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最終迫使楚王取消了進攻宋國的軍事計劃。
第四場本該曲終人散,作者卻橫生枝節,特意安排了墨子過宋遇雨一出,給讀者留下了無窮的回味空間。作者似在為墨家甘當無名英雄的精神點讚,又似為墨家不為世人理解的尷尬處境抱屈,幽幽一嘆,堪稱神來之筆。
讀罷這篇文章,我們不得不承認,墨子是一個熱情的理想主義者,熱情到能夠為了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千里奔波而不辭勞苦。同時,墨子也是一個偉大的工匠,胸有城府,舌燦蓮花,心靈手巧,不尚空談,以自己獨特的方式努力改變艱難的時世,執著到永不放棄。「知而不爭,不可謂忠。爭而不得,不可謂強。」樸素的話語中透著一股熱血男兒的錚錚意氣。
備城門
【題解】
墨家主張「非攻」,但並沒有停留在理論層面,而是站在弱者的立場上,認真研究防禦戰的戰術戰法,發明並改進守城器具,採取積極防禦的戰略態度。墨家這方面的研究成果,都詳盡記錄在自本篇以下至《雜守》的各篇中。《備城門》是《墨子》中詳細講述弱國防禦戰術的第一篇,主要是談進行防禦戰的基本條件、有針對性地建設相應的防禦設施和守城器具等。文章開頭從宏觀角度總結了當時常用的十二種攻城方法,探討防禦方所必備的主客觀條件,從中歸納出十四條防禦的基本條件。在此基礎上,展開對各種防禦工事、武器裝備、設施器材等情況的詳細說明。文章既有宏觀層面的戰略思考,也有微觀層面的詳細說明,這在坐而論道風氣盛行的先秦思想家群體中顯得尤為難能可貴。
43.1 禽滑釐問於子墨子曰:「由聖人之言,鳳鳥之不出,諸侯畔殷周之國[1],甲兵方起於天下,大攻小,強執弱,吾欲守小國,為之奈何?」子墨子曰:「何攻之守?」禽滑釐對曰:「今之世常所以攻者:臨、鉤、沖、梯、堙、水、穴、突、空洞、蟻傅、轒轀、軒車[2],敢問守此十二者奈何?」子墨子曰:「我城池修,守器具,推粟足[3],上下相親,又得四鄰諸侯之救,此所以持也。且守者雖善,則猶若不可以守也。若君用之,守者又必能乎守者,不能而君用之,則猶若不可以守也。然則守者必善而君尊用之,然後可以守也。」
【注釋】
[1] 畔:通「叛」。殷周之國:連言之,這裡指周王室。
[2] 臨:同「隆」,指築土為山,以居高臨下進攻。鉤:用鉤梯牽引攀爬城牆。沖:衝車,用以撞擊城門。梯:雲梯。堙:塞,指築土為路直通城牆以奪城。水:決水灌城。穴:挖掘地道。突:穿鑿城牆。空洞:挖穴引水至城牆底部,用以坍塌城牆。蟻傅:眾軍螞蟻似地爬城。轒轀:包著生牛皮以增強防禦力的四輪車,用以運送士兵至城牆下。軒車:高大的樓車。
[3] 推:當為「樵」之誤(孫詒讓說),指柴草。
【譯文】
禽滑釐問墨子說:「根據聖人的說法,現在鳳鳥隱伏不出,諸侯紛紛叛離周王室,天下兵戈四起,大國攻打小國,強國侵凌弱國。我想為小國防守,該怎麼做呢?」墨子說:「防守什麼樣的進攻?」禽滑釐回答:「當今世上常用的進攻方法有:築土為山以居高攻下、用鉤梯牽引攀爬城牆、衝車撞擊城門、雲梯攻城、填土為路直通城牆、決水灌城、挖掘地道、穿鑿城牆、打洞引水坍塌城牆、士兵螞蟻似地攀爬城牆、使用轒轀車攻城、使用樓車攻城等等。敢問如何防禦這十二種進攻之法呢?」墨子說:「我方城池修固,守城器械足備,柴草糧食充足,上下團結和睦,又能得到鄰近諸侯國的救援,這就是我方賴以防守的條件。況且若守將雖擅長守御,如果得不到國君信任,仍然無法成功防守。國君若選用某人,此人必須是有防守能力的人,如果無能者得到國君重用,也是不能成功防守的。因此,守城的人必定要善於防守並且國君尊重和信任他,然後才能成功防守。」
43.2 凡守圍城之法,厚以高[1],壕池深以廣,樓撕揗[2],守備繕利,薪食足以支三月以上,人眾以選[3],吏民和,大臣有功勞於上者多,主信以義,萬民樂之無窮。不然,父母墳墓在焉;不然,山林草澤之饒足利;不然,地形之難攻而易守也;不然,則有深怨於適而有大功於上[4];不然,則賞明可信而罰嚴足畏也。此十四者具,則民亦不宜上矣[5],然後城可守。十四者無一,則雖善者不能守矣。
【注釋】
[1] 凡守圍城之法,厚以高:此句文有倒錯,當為「凡守圍之法,城厚以高」。
[2] 撕:小樓。揗:當為「修」之訛(孫詒讓說)。
[3] 選:選拔,指經過選拔的精兵。
[4] 適:同「敵」,下同。
[5] 宜:同「疑」。
【譯文】
凡是守城的方法:城牆要既厚又高,戰壕和護城河要既深又寬,城樓修葺完備,守城器械修繕一新,薪柴糧草足夠支撐三月以上,守城士卒經過嚴格挑選,官民之間關係和睦,有許多功勳累累的大臣,國君誠信守義,百姓以能夠為國君戰鬥為樂。要不然,此城有百姓父母的墳墓在此;要不然,這裡的山林草澤富饒而利於民生;要不然,此處地形難攻易守;要不然,守城者與敵人有深仇大恨並為國君立過大功;要不然,守城官員獎賞分明卓有信譽,懲罰嚴厲令人生畏。具備這十四個方面,百姓就不會懷疑上官,然後城池才能夠守住。如果這十四個方面一條也不具備,那麼即使善守之將也無法防守。
43.3 故凡守城之法,備城門,為縣門,沈機[1];長二丈,廣八尺,為之兩相如;門扇數,令相接三寸;施土扇上,無過二寸。塹中深丈五,廣比扇,塹長以力為度[2],塹之末為之縣,可容一人所。客至,諸門戶皆令鑿而慕孔[3],孔之,各為二慕二[4],一鑿而繫繩,長四尺。城四面四隅皆為高磨[5],使重室子居其上候適,視其態狀與其進左右所移處,失候,斬。適人為穴而來[6],我亟使穴師選本[7],迎而穴之,為之且內弩以應之[8]。
【注釋】
[1] 縣:同「懸」。沈機:指布設機關。
[2] 力:當為「方」字之誤(俞樾說),這裡指城的周長。
[3] 慕:同「冪」,彌合牆上鑿孔後牆表面留下的縫隙。下同。
[4] 後「二」字當為衍文。
[5] 高磨:高高的望敵樓。
[6] 為穴:指挖洞攻城。
[7] 選本:當為「選士」(孫詒讓說),指經嚴格挑選出來的精兵。
[8] 且:當為「具」,指弓弩一類的兵器。
【譯文】
所以凡是守城的方法:首先加固城門,城門外另設帶有防禦機關的「懸門」;城門長二丈,寬八尺,兩扇城門的規格完全相同;兩扇城門閉合無間,並有三寸寬的重疊銜接。在兩扇城門上塗上泥土(以防火攻),厚度不超過二寸。城外戰壕深一丈五尺,寬度與一扇城門的寬度相等,長度根據城邑的周長而定,戰壕末端靠近懸門處有哨所,哨所大小可容納一人。敵軍到來,令各城門兩邊各鑿出兩個孔洞,用泥巴彌合表面,每邊的一個孔洞系上四尺長的繩子以加固城門。城上四邊和四角處都建起瞭望敵情的高腳樓,派貴家子弟在上面候望敵情,觀察敵軍狀態以及前進、後退乃至左右轉移的方位,失職者處斬。敵兵挖地道而來,我方則即刻派遣善於挖掘的精兵,在城外橫向挖洞穴迎敵,帶上適合洞穴作戰的短弩以迎敵。
43.4 民室杵木瓦石[1],可以蓋城之備者[2],盡上之,不從令者斬。昔築[3],七尺一居屬[4],五步一壘[5],五築有銻[6],長斧柄長八尺。十步一長鐮,柄長八尺。十步一斗,長椎,柄長六尺,頭長尺,斧其兩端[7]。三步一大鋌[8],前長尺,蚤長五寸[9]。兩鋌交之,置如平,不如平不利,兌其兩末。穴隊若沖隊[10],必審如攻隊之廣狹[11],而令邪穿其穴[12],令其廣必夷客隊。
【注釋】
[1] 杵:當為「材」之誤(王引之說)。
[2] 蓋:當為「益」之誤(王引之說),增加。
[3] 昔:當為「皆」之誤(王引之說)。
[4] 居屬:類似鋤頭的挖掘工具。
[5] 壘:當為「蘲」之誤(孫詒讓說),同「虆」,藤製的土筐。
[6] 銻:當為「銕」之誤,同「夷」(孫詒讓說),鐵鍬一類平整土地的工具。
[7] 斧:當為「兌」(孫詒讓說),磨之使鋒利。
[8] 鋌:短矛。
[9] 蚤:通「爪」,武器尖端銳利部分。
[10] 隊:通「隧」,隧道。
[11] 如:同「知」。
[12] 邪:同「斜」
【譯文】
百姓家的木材瓦石,凡是可以用來增益守城所需的物料,必須盡數上繳,不服從命令者處死。百姓全部參與修築工事:每七尺遠要有一把鋤頭,每隔五步遠要有一隻土筐,每五築要有一把鐵鏟,一把柄長八尺的斧頭。每十步要有一把長鐮刀,柄長八尺。每十步遠要有一把斫,一把柄長六尺的長錐,錐頭長一尺,兩端磨鋒利。每三步一桿短矛,前端長一尺,鋒刃長五寸。每兩隻短矛交叉平放,不平則不便利取用,兩邊鋒刃都要磨得鋒利。挖隧道以防禦敵方通過隧道進攻,必須認真察知敵方隧道的寬狹,使我方隧道斜穿過敵方隧道,寬度必須與敵方的隧道相當。
43.5 疏束樹木,令足以為柴摶[1],毋前面樹[2],長丈七尺一,以為外面,以柴摶從橫施之,外面以強塗,毋令土漏[3]。令其廣厚,能任三丈五尺之城以上。以柴木土稍杜之,以急為故。前面之長短,豫蚤接之,令能任塗,足以為堞[4],善塗其外,令毋可燒拔也。
【注釋】
[1] 柴摶:捆綁木料,用以屏蔽城牆的防禦工事。
[2] 毋:當為「毌」,用繩索之類穿過物體。
[3] 土:當為「上」。
[4] 堞:城頭鋸齒狀的防禦牆。
【譯文】
砍伐樹木,綑紮木柴,將其製作成柴摶,將大的樹幹穿連起來,長一丈七尺一,作為外層,再將柴摶縱橫交錯地堆積其內,外面塗上黏土,不讓上面的木柴脫漏下來。木柴堆積的寬度和厚度,要足以屏蔽三丈五尺高的城牆。用柴木加固城牆,儘可能地使之堅固。柴摶前面的長短,要提前處理好,使之便於塗上泥土,足以起到城堞一般的防禦作用。要好好塗抹外面,使敵方無法燒掉或拔掉。
43.6 大城丈五,為閨門[1],廣四尺。為郭門,郭門在外,為衡[2],以兩木當門,鑿其木,維敷上堞[3]。為斬縣梁[4],穿斷城[5],以板橋邪穿外,以板次之,倚殺如城報[6]。城內有傅壤[7],因以內壤為外。鑿其間,深丈五尺,室以樵,可燒之以待適[8]。
【注釋】
[1] 閨門:主城門之外另開的小門。
[2] 衡:即門閂,用以插門的橫木。
[3] 敷:同「縛」,用繩子綑紮。堞:女牆。
[4] 斬:通「塹」,護城河。
[5] :同「令」,使。此處文意晦澀不明。
[6] 倚殺:傾斜。報:當為「執」之誤,「執」通「勢」。
[7] 傅壤:輔助性城堞。壤,當為「堞」之誤。
[8] 適:同「敵」。
【譯文】
大城高一丈五尺,中間開有小門,寬四尺。大城之外修有郭門,郭門用兩根堅實的橫木做門閂,橫木上鑿孔穿繩,上面繫到城堞上。在護城河上架設懸空的橋樑,護城河穿過外城城牆,向外斜穿延伸,再以板橋連接,板橋上鋪木板,其傾斜的程度與城牆的傾斜度相吻合。城牆內修築有輔助性的城堞,然後根據內堞以抗拒外敵。在內堞和外堞之間開鑿壕溝,深一丈五尺,裡面塞滿柴草,必要時可以焚燒柴草以禦敵。
43.7 令耳屬城[1],為再重樓,下鑿城外堞,內深丈五,廣丈二。樓若令耳,皆令有力者主敵,善射者主發,佐皆廣矢[2]。治裾諸[3],延堞,高六尺,部廣四尺,皆為兵弩簡格[4]。轉射機,機長六尺,貍一尺[5]。兩材合而為之轀[6],轀長二尺,中鑿夫之為道臂[7],臂長至桓[8]。二十步一,令善射之者佐,一人皆勿離。
【注釋】
[1] 令耳:一種防禦類工事,類似於「羊坽」,參見《雜守》篇。
[2] 廣矢:「廣」當為「厲」之誤,鋒利的箭矢。
[3] 裾諸:指樊籬。
[4] 簡格:用來放置弓弩的設施。
[5] 貍:同「埋」。
[6] 轀:能承重的大車輪(孫詒讓說)。
[7] 夫:通「趺」,車的底座。此句應為「中鑿夫二,為通臂」(孫詒讓說)。
[8] 桓:同「垣」,城牆。
【譯文】
城牆上修築有令耳,並有兩重高的城樓。在城堞下開鑿壕溝,深一丈五尺,寬一丈二尺。城樓和令耳都派遣有勇力的武士負責應敵,擅長箭術的人負責射箭,配全部署以鋒利的箭矢。搭建樊籬,使與城堞相連,高六尺,每一部寬四尺,全部設計有放置弓弩的方格。轉射機,機身長六尺,埋入土中一尺。用兩根木頭合攏製成車輪,直徑二尺,中間鑿孔,插入橫臂,臂長至車的底座。每隔二十步安置一台轉射機,讓善於操縱它的人掌控,一人也不得離開。
43.8 城上百步一樓,樓四植,植皆為通舄[1],下高丈,上九尺,廣、喪各丈六尺[2],皆為寧[3]。三十步一突,九尺,廣十尺,高八尺,鑿廣三尺,表二尺[4],為寧。城上為攢火[5],夫長以城高下為度,置火其末。城上九尺一弩、一戟、一椎、一斧、一艾[6],皆積參石、蒺藜[7]。渠長丈六尺[8],夫長丈二尺[9],臂長六尺,其貍者三尺。樹渠毋傅堞,五寸。藉莫長八尺[10],廣七尺,其木也廣五尺,中藉苴為之橋[11],索其端;適攻[12],令一人下上之,勿離。城上二十步一藉車,當隊者不用此數。
【注釋】
[1] 植:立柱。舄:柱下基石。
[2] 喪:當作「袤」,指長度(王引之說)。
[3] 寧:當作「亭」。下同。
[4] 表:也當為「袤」,指長度。
[5] 攢火:柴草綑紮而成的火把,約同於《備蛾傅》篇提到的「火捽」。
[6] 艾:同「刈」,鐮刀。
[7] 參石:即「礌石」。蒺藜:一種模仿蒺藜種子滿身是刺的兵器。
[8] 渠:一種守城器械,詳見《雜守》篇。
[9] 夫:當為「趺」之誤(孫詒讓說),底座。
[10] 藉莫:「莫」即「幕」,藉幕,以長竿撐起的布幕,懸於女牆下,以減輕敵軍矢石對城牆的破壞。
[11] 藉苴:即「藉幕」。
[12] 適:同「敵」。
【譯文】
城上每百步築一樓,樓下是四根立柱,每根柱子皆立於基石上。樓底層高一丈,上層高九尺,長寬都是一丈六尺,都是亭子的樣子。城牆每三十步設置一個突起,長九尺,寬十尺,高八尺,鑿開一個三尺長二尺寬的空間,建亭。城上設置火捽,長短根據城牆的高低而定,末端置有火把。城上每隔九尺設置一弩、一戟、一椎、一斧、一鐮。各處都堆積好礌石、蒺藜。渠長一丈六尺,底座長一丈二尺,臂長六尺,埋在地下三尺。建渠時不能貼近城堞,應保持五寸間隔。藉幕長八尺,寬七尺。用以撐起藉幕的木架有五尺見方。在藉幕中間設有一根龍骨,用繩子捆住龍骨一端,敵軍來攻時,派一人上下牽拉藉幕,不准擅離。城上每隔二十步安置一輛藉車,當阻擋敵人隧道來攻時不拘此數。
43.9 城上三十步一灶[1]。持水者必以布麻斗、革盆,十步一。柄長八尺,斗大容二斗以上到三斗。敝裕[2]、新布長六尺,中拙柄,長丈,十步一,必以大繩為箭[3]。城上十步一鈂[4]。水缻,容三石以上,小大相雜。盆、蠡各二財[5]。為卒乾飯,人二斗,以備陰雨,面使積燥處[6]。令使守為城內堞外行餐。置器備,殺沙礫、鐵[7],皆為壞斗[8]。令陶者為薄缻,大容一斗以上至二斗,即用取,三秘合束[9]。堅為斗城上隔[10]。棧高丈二,剡其一末。為閨門,閨門兩扇,令可以各自閉也。
【注釋】
[1] :同「壟」。壟灶,行軍時壘的簡易灶火。
[2] 裕:同「綌」,粗葛布。
[3] 箭:未詳。
[4] 鈂:一種類似鐵鍬的起土工具。
[5] 蠡:即下文的「奚蠡」,一種容器。財:具。
[6] 面:當作「而」。
[7] 殺:同「撒」。
[8] 壞:同「坯」。
[9] 三秘:或為「絫施」之誤(孫詒讓說),堆放。
[10] 隔:守城士兵哨位兩邊的短牆。
【譯文】
城上每三十步設置一具壟灶。取水必須用布麻斗或皮盆,每隔十步放置一件。布麻斗柄長八尺,大小可以容納兩到三斗水。取六尺長的舊布或新布,中間安有一丈長的柄,每隔十步放置一件,必須用粗繩做箭。城上隔十步準備一把鈂。容量三石以上的水缸大小錯雜擺放。水缸邊盆、蠡各準備二隻。為士卒準備好乾糧,每人二斗,以備陰雨天不能舉火做飯,並讓他們把乾糧存放在乾燥處。派遣士卒為守衛內外城堞的人送飯。城上置辦守城器具,撒放的沙礫、鐵屑皆用坯斗盛放。讓陶匠多做薄些的水缸,容量約一斗到二斗,隨用隨取,捆束壘放在一起。將哨位兩旁的隔牆建造堅固。棧高一丈二尺,削尖其末端。城上建造有小門,小門有兩扇門,使之可以各自開閉。
43.10 救闉池者[1],以火與爭,鼓橐[2]。馮埴外內[3],以柴為燔[4]。靈丁[5],三丈一,火耳施之[6]。十步一人,居柴內弩[7];弩半,為狗犀者環之[8]。牆七步而一[9]。
【注釋】
[1] 闉:即「垔」,古同「陻」,堵塞。
[2] 橐:風箱。
[3] 馮埴:即填塞。埴,當為「填」之誤(吳毓江說)。
[4] 燔:當為「藩」之誤(吳毓江說),藩籬。
[5] 靈丁:長矛之名。一說為「鈴鐺」。
[6] 火耳:當為「犬牙」之誤(孫詒讓說)。
[7] 內:通「納」。
[8] 狗犀:似為鹿角一類的守城器械,放置於弓弩射程一半的地方,用以延緩敵人的進攻。
[9] 此處似有脫誤。
【譯文】
搶救敵方填平我方壕溝的危難,要用火攻的辦法與之抗爭,鼓動風箱以助火勢。堵塞連通內外的所有路口,堆柴為藩籬。每隔三丈安放一支靈丁長矛,犬牙交錯地排放。每隔十步有一人躲在柴藩後面,帶有弩箭;弩箭射程一半的地方堆放「狗犀」以環繞外圍。城牆每隔七步設置一個。
43.11 救車火,為煙矢射火城門上,鑿扇上為棧[1],塗之,持水麻斗、革盆救之。門扇薄植[2],皆鑿半尺,一寸一涿弋[3],弋長二寸,見一寸,相去七寸,厚塗之以備火。城門上所鑿以救門火者,各一垂水[4],火三石以上[5],小大相雜。
【注釋】
[1] 棧:當為「杙」之誤(孫詒讓說),小木樁。
[2] 薄:同「欂」,壁柱。
[3] 涿:同「椓」,敲擊。弋:同「杙」,小木樁。
[4] 垂:瓮。
[5] 火:為「水」之誤。
【譯文】
搶救敵方以薰火攻城的危難:敵人會用火箭射向城門以縱火,我軍要在門扇上鑿洞安裝小木樁,塗上厚厚的泥巴以防火箭。拿早已備好的水麻斗、皮盆盛水救火。門扇、壁柱上面皆鑿半尺深的洞,每隔一寸置一小木樁,木樁長二寸,一寸露在外面,上下兩排之間相距七寸,皆塗上厚泥以防火。城門上方鑿開以救門火的通道,各準備一瓮水,容量在三石以上,大小相雜。
43.12 門植關必環錮[1],以錮金若鐵鍱之[2]。門關再重,鍱之以鐵,必堅。梳關[3],關二尺,梳關一莧[4],封以守印,時令人行貌封[5],及視關入桓淺深。門者皆無得挾斧、斤、鑿、鋸、椎。
【注釋】
[1] 植:頂城門的直木。關:插城門的橫木。環錮:指以金屬環加固。
[2] 「錮」字疑衍。鍱:包裹、環箍。
[3] 梳關:門楗,豎插在門閂上使閂撥不開的小木棍。
[4] 莧:同「管」,鎖。
[5] 貌:當為「視」之誤(畢沅說),察看。
【譯文】
頂城門的直木和插城門的橫栓必須加固,要用金屬比如鐵包裹住它們。門栓要用兩根,再用鐵箍加固,一定要使之堅固。門楗長兩尺,上面只有一把鎖,上面有加蓋守將印信的封條,要時時命人察看封條的情況,並視察門楗是否安插到位。守門者全都不准隨身挾帶斧、鑿、鋸、椎等工具(以防破壞城門)。
43.13 城上二步一渠,渠立程[1],丈三尺,冠長十丈[2],辟長六尺[3]。二步一荅[4],廣九尺,袤十二尺。二步置連梃、長斧、長椎各一物;槍二十枚,周置二步中。二步一木弩,必射五十步以上。及多為矢,節毋以竹箭[5],楛、趙、、榆[6],可。蓋求齊鐵夫[7],播以射沖及櫳樅[8]。
【注釋】
[1] 程:當為「桯」(孫詒讓說),楹柱。
[2] 丈:當為「尺」。
[3] 辟:通「臂」,指渠的橫臂。
[4] 荅:鐵蒺藜。
[5] 節:當作「即」。
[6] 趙:同「桃」,指桃木。:同「樜」,柘木。
[7] 蓋:為「益」字形誤,意為「多多」。夫:當為「矢」之誤。
[8] 播:散布,分布。射沖:不詳。櫳樅:用以衝擊敵軍的軍事器械。
【譯文】
城上每隔兩步建造一架渠,為立柱形,高一丈三尺,頂上長十尺,兩臂長六尺。每隔兩步放置一組鐵蒺藜,寬九尺,長十二尺。每隔兩步安置連梃、長斧、長椎各一件;槍二十桿,環繞放置於兩步的範圍內。每隔兩步設置一架木弩,射程在五十步以上。多造箭矢,即使沒有足夠的竹子做箭杆,楛木、桃木、柘木、榆木均可替代。再多準備鐵箭頭,分配給射沖和櫳樅這種大型武器。
43.14 二步積石,石重千鈞以上者,五百枚,毋百[1],以亢[2],疾犁、壁皆可善方。二步積苙[3],大一圍,長丈,二十枚。五步一罌[4],盛水。有奚[5],奚蠡大容一斗。五步積狗屍五百枚[6],狗屍長三尺,喪以弟[7],瓮其端[8],堅約弋。十步積摶,大二圍以上,長八尺者二十枚。
【注釋】
[1] 毋百:中間當脫「下」字,為「毋下百」。
[2] 亢:同「抗」,抵抗、抵禦。
[3] 苙:用葦草紮成的火把,用以夜戰照明。
[4] 罌:陶製的盛水容器。
[5] 有奚:下當脫「蠡」字。奚蠡,瓢一類的舀水用具。
[6] 狗屍:疑為上文提到的「狗犀」。
[7] 喪:覆蓋。弟:當為「茅」(孫詒讓說),茅草。
[8] 瓮:當為「兌」(孫詒讓說),磨鋒利。
【譯文】
每隔二步堆積石塊,重達千鈞以上的石塊總共準備五百塊,最少也不少於一百塊,用以下投抗敵,再輔以鐵蒺藜、牆壁等法,皆可完善防禦體系。每二步束起一隻葦草紮成的火把,大一圍,長一丈,共二十根。每五步放置一口裝滿水的罈子,旁邊要有瓢,每隻瓢容積一斗。每五步安置一台狗犀,共五百台。狗犀長三尺,上面覆蓋茅草,武器尖端磨利,捆插堅實。每十步堆起一堆柴摶,大二圍以上,長八尺,共二十堆。
43.15 二十五步一灶,灶有鐵鐕,容石以上者一[1],戒以為湯。及持沙,毋下千石。三十步置坐候樓,樓出於堞四尺,廣三尺,廣四尺,板周三面,密傅之,夏蓋其上。五十步一藉車[2],藉車必為鐵纂[3]。五十步一井屏[4],周垣之,高八尺。五十步一方[5],方尚必為關籥守之[6]。五十步積薪,毋下三百石,善蒙塗,毋令外火能傷也。
【注釋】
[1] 鐵鐕:大鐵鍋。一說大鼎。
[2] 藉車:守城器械,外蒙鐵皮,底部埋入地下,用以投擲石塊或炭火。
[3] 纂:指車軸。
[4] 井屏:四周有遮蔽物的廁所。
[5] 方:指供士兵休息的小屋。
[6] 關籥:即「管籥」,鎖匙。
【譯文】
每隔二十五步修一座灶台,灶台上有一口可盛水一石以上的大鐵鍋,以備燒開水。另外要儲備沙石,總量不少於一千石。每隔三十步建起一座候望樓,樓高出城堞四尺,寬三尺,長四尺,三面圍上木板,塗上厚厚的泥層,夏天時頂部加蓋以蔽日。每五十步配置一輛藉車,藉車的車軸必須用鐵制。每五十步建一座廁所,周圍矮牆環繞,高度八尺。每五十步建一座休息室,一定要用鎖頭鎖好。每五十步要堆積柴草,總體不少於三百石,泥土封蓋嚴密,以免被城外放的火引燃。
43.16 百步一櫳樅,起地高五丈,三層,下廣前面八尺,後十三尺,其上稱議衰殺之。百步一木樓,樓廣前面九尺,高七尺,樓居[1],出城十二尺。百步一井,井十瓮,以木為系連[2]。水器容四斗到六斗者百。百步一積雜稈,大二圍以上者五十枚。百步為櫓[3],櫓廣四尺,高八尺,為沖術。百步為幽[4],廣三尺高四尺者千[5]。二百步一立樓,城中廣二丈五尺二[6],長二丈,出樞五尺。
【注釋】
[1] :同「吻」,飛檐。:當為「坫」之誤(畢沅說),屏牆。
[2] 系連:疑為「桔槔」之誤(孫詒讓說)。
[3] 櫓:大盾。
[4] 幽:暗溝。
[5] 千:當為「一」之誤(孫詒讓說)。
[6] 後「二」字當為衍文(孫詒讓說)。
【譯文】
每百步設一架櫳樅,距離地面五丈,共三層,下層前面寬八尺,後面寬十三尺,上層按照這個比例逐步收縮。每隔一百步建一座木樓,樓前面寬九尺,高度為七尺,木樓有飛檐、有屏牆,伸出城牆外十二尺。每隔百步需有一口水井,每口井附近準備十隻大瓮,放在木製的桔槔旁。準備可盛四到六斗水的容器上百個。每隔百步堆積一堆莊稼秸稈,粗有二圍以上,約五十堆。每隔百步放置一面大盾牌,四尺寬,八尺高,用以抵擋敵方衝擊。每隔百步開挖一條暗溝,其中主溝寬三尺、深四尺。每隔兩百步建一座立樓,在城牆上的部分寬二丈五尺,長二丈,伸出城牆外五尺。
43.17 城上廣三步到四步,乃可以為使斗。俾倪廣三尺[1],高二尺五寸。陛高二尺五[2],廣長各三尺,遠廣各六尺[3]。城上四隅童異[4],高五尺,四尉舍焉[5]。城上七尺一渠,長丈五尺,貍三尺,去堞五寸;夫長丈二尺,臂長六尺。半植一鑿,內後長五寸。夫兩鑿,渠夫前端下堞四寸而適。鑿渠、鑿坎,覆以瓦,冬日以馬夫寒[6],皆待命。若以瓦為坎。
【注釋】
[1] 俾倪:特指帶有瞭望孔的女牆。
[2] 陛:登高的台階。
[3] 遠:當為「道」(孫詒讓說)。
[4] 童異:當為「重樓」(孫詒讓說)。
[5] 四尉:指四位掌管軍事、治安或司法的官員。
[6] 夫:當作「矢」,屎。寒:當為「塞」之誤,覆蓋。
【譯文】
城牆上寬度約三步到四步,可供士兵活動和戰鬥。城上帶瞭望孔的矮牆寬三尺,高二尺五寸。上城的台階高二尺五寸,寬和長各三尺,道路寬六尺。城上四角設置崗樓,高五尺,四名尉官駐守在這裡。城上每隔七尺建一架渠,長一丈五尺,下端三尺埋於地下,與城堞間隔五寸;由地面至頂部長一丈二尺,左右橫臂長六尺。在中部鑿一孔,內徑長五寸。渠柱上開鑿兩個孔,渠柱前端低於城堞四寸最合適。為埋渠而挖的坎,上面用瓦覆蓋,冬天則以馬糞塞縫,皆待命而行。或即以瓦為坎。
43.18 城上千步一表[1],長丈,棄水者操表搖之。五十步一廁,與下同圂[2]。之廁者不得操。城上三十步一藉車,當隊者不用。城上五十步一道陛,高二尺五寸,長十步。城上五十步一樓[3],?勇勇必重[4]。土樓百步一,外門發樓[5],左右渠之[6],為樓加藉幕,棧上出之以救外。城上皆毋得有室,若也可依匿者,盡除去之。城下州道內百步一積薪,毋下三千石以上,善塗之。城上十人一什長,屬一吏士[7],一帛尉[8]。百步一亭,高垣丈四尺,厚四尺,為閨門兩扇,令各可以自閉。亭一尉,尉必取有重厚忠信可任事者。二舍共一井爨[9],灰、康、粃、杯、馬矢[10],皆謹收藏也。
【注釋】
[1] 表:長杆。
[2] 圂:同「溷」,糞池。
[3] :同「撕」。樓撕,欄檻。
[4] 此句衍一「勇」字。勇,當為「樓」之誤(孫詒讓說)。重:雙層。
[5] 發樓:孫詒讓認為就是「懸門」。
[6] 渠:同「塹」,戰壕。
[7] 一吏士:疑當為「十吏士」(孫詒讓說)。
[8] 一帛蔚:「帛」有版本作「亭」。然下文有「百步一亭」,「亭一蔚」,亭長不當隸屬於什長,疑此句為衍文。
[9] 爨:生火做飯,這裡指灶火。
[10] 康:同「糠」。杯:同「麩」(畢沅說),穀皮。
【譯文】
城上每隔千步樹立一根長杆,高一丈,有人向城下傾倒廢水就持杆搖動長杆以提醒下面行人。城上每五十步建一廁所,與城下的廁所共用一個糞池。上廁所的人不准攜帶任何東西。城上每隔三十步設一輛藉車,當抵禦敵人挖隧道進攻時,不能動用藉車。城上每五十步一道台階,高二尺五寸,長十步。城上每隔五十步建一道欄檻,欄檻必須是雙層。每百步建一座土樓,外設懸門,左右開挖壕溝。樓外加有藉幕,上方架設棧道以便支援城外戰鬥。城牆上不允許建築任何居室,如果有任何可供藏身的可以藏身的建築,就全部拆除掉。城下大路邊每隔百步堆積薪柴,重量不少於三千石,塗上厚厚的泥土以防火。城上每十人中任命一名什長,下轄十名吏士。每百步建一座亭,亭下是一丈四尺高的城牆,牆厚四尺,開有兩扇小門,可以各自開關。每座亭安排一員尉官,必須選擇穩重、忠厚值得信任又有能力的人擔任。兩舍共用一口井、一台灶做飯。灰、糠、秕谷、穀皮、馬糞都要謹慎地收藏起來。
43.19 城上之備:渠譫、藉車、行棧、行樓、到、頡皋、連梃、長斧、長椎、長茲、距、飛沖、縣□、批屈[1]。樓五十步一,堞下為爵穴,三尺而一。為薪皋[2],二圍,長四尺半,必有潔[3]。瓦石重二升以上上[4]。城上,沙五十步一積。灶置鐵鐟焉[5],與沙同處。木大二圍,長丈二尺以上,善耿其本[6],名曰長從,五十步三十。木橋長三丈,毋下五十。復使卒急為壘壁,以蓋瓦復之。用瓦木罌,容十升以上者,五十步而十,盛水且用之。五十二者,十步而二[7]。
【注釋】
[1] 譫:即前文所說的「藉幕」。到:當作「斫」,一種挖鑿工具。頡皋:即「桔槔」,一種汲水工具。茲:同鎡,類似鋤頭的工具。距:鉤鉅,參見《備穴》篇。縣□:當為懸樑。批屈:不詳。
[2] 薪皋:桔槔。
[3] 潔:同「挈」,提拉。
[4] 升:當為「斤」之誤。此句衍一「上」字。
[5] 鐟:同「鬵」,即「甑」,大鐵鍋。
[6] 耿:為「聯」之誤,意為綑紮聯結在一起。
[7] 五十二者:當作「五斗以上者」。
【譯文】
城上的守備器材包括:渠與藉幕、藉車、棧道、行樓、斫、桔槔、連梃、長斧、長椎、長鋤、鉤鉅、飛沖、懸(梁)、批屈。每五十步一座樓,城堞下挖有爵穴,每隔三尺一口。設置桔槔,粗二圍,長四尺半,必須能夠提汲井水。瓦石重二斤以上。城上每隔五十步積起一堆沙土。灶上安放大鐵鍋,與沙堆在同一處。木材粗二圍、長一丈二尺以上,將它們妥善綑紮在一起,這就是守城設施「長從」,每五十步放置三十具。長三丈的木橋準備不下五十座。再派士卒急速建造壘壁,用瓦片覆蓋壁壘頂部。每隔五十步放置十口容量在十升以上的瓦罐或木罐,以備盛水時使用。每十步再放置兩個容量五斗以上的容器。
43.20 城下里中家人,各葆其左右前後,如城上。城小人眾,葆離鄉老弱國中及他大城[1]。寇至,度必攻,主人先削城編[2],唯勿燒。寇在城下,時換吏卒署[3],而毋換其養[4],養毋得上城。寇在城下,收諸盆瓮耕積,之城下,百步一積,積五百。城門內不得有室,為周室桓吏[5]。四尺為倪,行棧內閈[6],二關一堞。除城場外[7],去池百步,牆垣樹木小大俱壞伐,除去之。寇所從來,若昵道、傒近若城場[8],皆為扈樓[9],立竹箭天中[10]。
【注釋】
[1] 國中:城中。
[2] 削城編:此處文字似有脫誤,大意是說清除城內附著於城牆的建築物及雜物。
[3] 署:衙門。這裡指不同部門的工作崗位。
[4] 養:指後勤伙食管理人員。
[5] 周室桓吏:「室」當為「宮」之誤,「周宮桓吏」,指看管周王室行宮或館舍的官員。
[6] 閈:同「閉」。
[7] 除城場外:即「除城外場」。場:道路。
[8] 昵、傒、近三詞意思相同,都指「近道」。
[9] 扈:大。
[10] 天:為「水」之誤。
【譯文】
城內里巷中的人家,各自保衛其家以及左右前後,像城上士兵守衛城邑一樣。如果城小人多,就護送老弱離開,前往其他大城。敵軍到來,預計必將攻城,主將就先下令拆除城內附屬於城牆上的房屋或雜物,只是不要燒毀。敵人兵臨城下,我方應不時更換官吏士卒的職署崗位,但不更換後勤給養人員,後勤給養人員不得上城。敵軍在城下,我方收集盆、罐乃至耕種所用積蓄,堆積於城牆內側下方,每隔百步一堆,共五百堆。城門內不可有居室,安排王室駐守官吏看守。城上女牆高四尺,行棧門從內部關閉,每處城堞放置兩種守城器械。清除城外周道上的雜物,距離護城河百步內的牆垣及大小樹木統統拆毀、砍除。敵人來攻的道路旁,無論是近道、小路還是周道,都修建起防禦高樓,並在水中插上竹箭。
43.21 守堂下為大樓,高臨城,堂下周散道。中應客,客待見。時召三老在葆宮中者[1],與計事得先[2],行德計謀合,乃入葆。葆入守,無行城,無離舍。諸守者審知卑城淺池而錯守焉[3]。晨暮卒歌以為度[4],用人少易守。守法:五十步丈夫十人、丁女二十人[5]、老小十人,計之五十步四十人。城下樓卒,率一步一人,二十步二十人。城小大以此率之,乃足以守圉。
【注釋】
[1] 三老:城中德望最高的三名長者。
[2] 先:當為「失」。
[3] 錯:同「措」,置,安排,布置。
[4] 歌:當為「鼓」之誤(孫詒讓說)。
[5] 丁女:成年女子。
【譯文】
在守將堂前搭建大樓,高可俯瞰全城,堂下四周道路暢通。守將在堂中接待客人,客人須等待接見。主將時常召見住在葆宮中的三老,與他們商議戰事的得失。行事有得,計謀相合,三老再返回葆宮中。入城避難者需要進入指定的房屋,不能上城走動,不能離開屋舍。所有守衛者都需要清楚地了解何處城牆偏低,何處護城河過淺,從而進行有針對性的防守。每天早晨和傍晚士卒都要聽鼓聲調遣,士兵的崗位少有變動。守城之法:每五十步安排成年男子十人,成年女子二十人,老小十人,共計五十步四十人。城下守樓的士兵,一般一步一人,合計二十步二十人。無論城池大小都以此為標準,才足以守御。
43.22 客馮面而蛾傅之[1],主人則先之知,主人利,客適[2]。客攻以遂[3],十萬物之眾[4],攻無過四隊者,上術廣五百步[5],中術三百步,下術五十步。諸不盡百五步者,主人利而客病。廣五百步之隊,丈夫千人,丁女子二千人,老小千人,凡四千人,而足以應之,此守術之數也。使老小不事者,守於城上不當術者。
【注釋】
[1] 馮:依附。面:城之四面。
[2] 客適:當作「客病」(孫詒讓說),指對進攻一方不利。
[3] 遂:同「隊」。
[4] 「物」字當為衍文。
[5] 術:同「隊」,軍隊隊列。
【譯文】
如果敵軍準備如蛾群附城般攀爬進攻,守軍預先知道,則對守軍有利,對進攻者不利。如果敵方列隊進攻,即使有十萬之眾,進攻時也不會超過四隊(城有四面),最寬的進攻隊列為五百步,中等的為三百步,下等五十步。凡是攻擊隊列不足一百五十步寬的,都對防守方有利而對進攻方不利。防禦寬五百步的進攻隊伍,需要成年男子一千人,成年女子二千人,老少一千人,共四千人,才足以應付,這是防禦敵人上述進攻時需要的人數。安排那些不能勝任戰鬥任務的老小,防守城上時不要直接面對敵軍隊列。
43.23 城持出必為明填[1],令吏民皆智知之[2]。從一人百人以上[3],持出不操填章,從人非其故人,乃其稹章也[4],千人之將以上止之,勿令得行。行及吏卒從之[5],皆斬,具以聞於上。此守城之重禁之,夫奸之所生也,不可不審也。
【注釋】
[1] 持:當為「將」之誤。填:當為「旗」之誤(孫詒讓說),下同。
[2] 「智」字當為衍文。
[3] 一:當為「十」之誤(孫詒讓說)。
[4] 乃:當作「及」。稹:當作「填」。
[5] 從:同「縱」,縱放。
【譯文】
城內守將出城必須亮明旗幟,讓官民全都了解這一規定。率十人至百人以上出城,未攜帶旗幟,或隨從非其原屬部下,以及旗幟非其原有旗幟,主將就要制止他們,不准許他們通行。(一旦發生上述情況)出行者及放其出行的吏卒全部斬首,並把具體情況向上級匯報。此乃守城的重要禁令,因為奸細往往在這種情況下出現,故而不能不小心。
43.24 城上為爵穴[1],下堞三尺,廣其外,五步一。爵穴大容苴[2],高者六尺,下者三尺,疏數自適為之。塞外塹[3],去格七尺[4],為縣梁。城陝不可塹者勿塹[5]。城上三十步一聾灶[6]。人擅苣,長五節[7]。寇在城下,聞鼓音,燔苣。復鼓,內苣爵穴中,照外。諸藉車皆鐵什。藉車之柱長丈七尺,其貍者四尺;夫長三丈以上至三丈五尺,馬頰長二尺八寸[8],試藉車之力而為之困[9],失四分之三在上[10]。藉車,夫長三尺[11],四二三在上[12],馬頰在三分中。馬頰長二尺八寸,夫長二十四尺,以下不用。治困以大車輪。藉車桓長丈二尺半。諸藉車皆鐵什,復車者在之[13]。
【注釋】
[1] 爵穴:小洞,大小約能容爵,故稱。
[2] 苴:火炬。與下文「苣」字意同。
[3] 塞:當為「穿」之誤,意為挖掘。
[4] 格:城下的柵欄。
[5] :狹。陝:古「狹」字。
[6] 聾:當作「壟」。
[7] 節:當為「尺」。
[8] 馬頰:比喻藉車兩側邊緣外凸,外形像馬的面頰。
[9] 困:車輪。
[10] 失:應為「夫」,指藉車的底座。
[11] 三尺:當為「三丈」之誤。
[12] 二:當為「之」之誤。
[13] 復車:用來輔助藉車的戰車。在:當為「後」。
【譯文】
在城牆上開鑿爵穴,低於城堞三尺處,外口開得要寬些,每五步一個。爵穴的大小能插入火炬,深的有六尺,淺的有三尺,排列疏密視具體情況而定。在城外挖壕塹,距離城柵七尺,壕塹上方懸掛吊橋。城外地方狹窄的地方就不挖。城上每隔三十步建一座灶台。每人持一把火炬,長度為五尺。敵軍到達城下,聽鼓聲指揮,點燃火炬。第二次敲響戰鼓後,把火炬插入爵穴,照亮城外。每輛藉車都用鐵軸。藉車的車柱長一丈七尺,埋於地下四尺;底座長三丈至三丈五尺,馬頰長二尺八寸,依據藉車的重量製造合適的車輪,底座的四分之三在車輪上方。籍車底座長三丈,四分之三在車輪上方,馬頰在其中三分之一的部位。馬頰長二尺八寸,底座短於二十四尺以下的不用。用大車輪作藉車的車困。藉車的車柱長一丈二尺半。每輛藉車都用鐵軸承,後面有車輔助它。
43.25 寇池來[1],為作水甬[2],深四尺,堅慕貍之[3],十尺一,覆以瓦而待令。以木大圍長二尺四分而早鑿之[4],置炭火其中合慕之,而以藉車投之。為疾犁投,長二尺五寸,大二圍以上。涿弋[5],弋長七寸,弋間六寸,剡其末。狗走[6],廣七寸,長尺八寸,蚤長四寸[7],犬耳施之[8]。
【注釋】
[1] :填塞。
[2] 水甬:漏水裝置。
[3] 慕:通「幕」,封。
[4] 早:當為「中」之誤。
[5] 涿弋:小木釘。
[6] 狗走:即前面所說的「狗屍」。
[7] 蚤:通「爪」,尖鉤。
[8] 耳:當為「牙」之誤。
【譯文】
敵人填塞護城河發動進攻,我方就製作漏水管道,深四尺,密封並埋入地下,每隔十尺埋一隻,上面覆蓋瓦片待命使用。準備周長二尺四寸粗的大木頭,把中間鑿空,放入炭火後再封上,用藉車將其投向敵軍。製作疾犁投,長二尺五寸,粗兩圍以上,上面插滿七寸長的小木釘,每根小木釘間距六寸,削尖其頂端。地面上插設狗走,七寸寬,一尺八寸長,帶有四寸長的尖鉤,將它們犬牙交錯地安放在一起。
43.26 子墨子曰:守城之法,必數城中之木,十人之所舉為十挈[1],五人之所舉為五挈,凡輕重以挈為人數。為薪樵挈,壯者有挈,弱者有挈,皆稱其任。凡挈輕重所為,吏人各得其任[2]。城中無食則為大殺。
【注釋】
[1] 挈:當為「契」之誤(孫詒讓說),刻記號。
[2] 吏:當為「使」之誤。
【譯文】
墨子說:守城的方法,一定要計算城中的木頭,十人所能舉起的木頭便契刻上十條記號,五人所能舉起的木頭便是契刻上五條記號,木頭的輕重根據契刻記號代表的人數就能判斷。木柴有契刻下的記錄,強壯的人有契刻記錄,羸弱的人有契刻記錄,記號深淺與他們的力量相稱。總之,契刻記號記錄木頭的輕重,官吏要使每個人都能勝任各自任務。城中缺乏糧食時,要大大減輕挈的重量。
43.27 去城門五步大塹之,高地三丈,下地至[1],施賊其中[2],上為發梁,而機巧之,比傳薪土[3],使可道行,旁有溝壘,毋可逾越,而出佻且比[4],適人遂入[5],引機發梁,適人可禽。適人恐懼而有疑心,因而離[6]。
【注釋】
[1] 高地三丈,下地至:應作「高地丈五尺,下地及泉三尺」(王引之說)。
[2] 賊:當為「棧」(王引之說)。
[3] 傳:應作「傅」(孫詒讓說)。比傅,即鋪設。
[4] 佻:當作「挑」,挑戰。比:當作「北」,敗北。
[5] 適:同「敵」。
[6] 禽:同「擒」。
【譯文】
在離城門五步遠的地方挖掘大壕溝,地勢高的地方挖一丈五尺深,地勢低的地方挖到有地下水之後再向下挖三尺即止。在壕溝上架設棧板,棧板上設置懸樑,布置機關,棧板表面鋪上草木泥土,使人可以行走,兩旁有溝牆,使敵人不能翻越。然後派兵出城挑戰,並假裝戰敗逃回,引誘敵人走上棧板,開動懸樑的機關,敵人便可以生擒。若敵人恐懼生疑,就會因此而撤離。
【評析】
《墨子》篇中自《備城門》以下十一篇都是講述軍事防禦的技巧,以及面對不同的進攻方法而應當採取的相應戰術措施,號稱「墨守」。由於墨子倡導和平、反對不義的戰爭,所以他的兵法完全站在弱者的立場上,只注重防守,不關注進攻,這也是成語「墨守成規」的由來。「墨守」天下聞名,戰國中期著名人物魯仲連將「墨翟之守」與「孫臏、吳起之兵」相提並論(《戰國策·齊策六》),可見當時對墨家守城之道的推崇,同時也說明墨子的這十一篇兵書已經在天下傳開。《漢書·藝文志》將兵法分為「兵謀略」、「兵技巧」、「兵地形」、「兵陰陽」四大類,墨家兵法被歸入「兵技巧」一類。同時指出,所謂:「技巧者,習手足,便器械,積機關,以立攻守之勝者也。」(《漢書·藝文志》)《漢志》中所列的「兵技巧」著作一百九十九篇早已失傳,而墨家的兵法篇章因為被併入《墨子》一書而得以保全。這些作品記載的很多守城禦敵戰術和武器裝備早已隨著歷史的發展而消失,故而這部分內容對於我們了解先秦時期的軍事發展狀況具有十分重要的史料價值。岑仲勉先生指出:「墨家這幾篇書,我以為在軍事學中,應該與《孫子兵法》同當作重要資料,兩者不可偏廢。」(岑仲勉《墨子城守各篇簡注》)
《備城門》是墨子兵法中篇幅最長、內容最豐富的一篇。文章首先以開闊的視野討論了積極軍事防禦應該具備的先決條件,其中包括城池堅固、武器糧草充足、官民團結、將領善戰並能得到國君的信任和支持、鄰國的支持等多種因素。墨子顯然認為,這些基本要素與正確的技戰術運用相結合,才是克敵制勝的法寶。沒有這些,一切都是空談。與孟子所強調的「天時地利人和」的戰略思想如出一轍,卻更加具體深入。隨後,墨子用大量篇幅詳盡介紹了軍事防禦過程中需要注意的各種相關問題,主要包括軍事工程的設計建造、武器裝備的具體配置、士兵與協同作戰人員的調度等。文章中提到了諸如「壕溝」、「樊籬」、「渠」、「灶」、「行樓」、「行棧」、「爵穴」、「塹壕」等許多軍事設施的結構設計、建造方法甚至使用方法,為我們了解先秦軍事設施提供了可靠的文獻資料;而墨子通過發明或改進的武器裝備如連弩車、轉射機、藉車等,不但極大地提高了守城人員的作戰能力,也讓我們對墨者聰明的頭腦以及強大的工程能力有了更深刻的印象。就當時的生產力水平而言,墨家能夠設計建造出如此複雜的軍事工程、發明和製造出如此強大的軍事器械確實難能可貴。
從內容上看,《備城門》篇具有較強的實用性和科學性,對後來兵學的發展也產生過一定的影響。但從文章的形式來看,不但語言生硬而缺乏文采,而且由於年代久遠,文章缺乏必要的整理和註疏,文中許多軍事術語和武器及部件名稱顯得生僻冷硬、深奧難測,這種現象不但顯著增加了研究方面的難度,也大大降低了文章的可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