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臥兒帝國 · 第12章 沙·阿拉姆二世被廢黜

精彩看點 莫臥兒人的背叛——聯盟軍占領皇宮——君主被廢黜——皇宮遭劫——格拉姆·卡迪爾·汗——君主雙目失明——馬拉塔人迫近——劫掠者的疑懼——回曆正月炸皇宮——逃往密魯特——抓住格拉姆·卡迪爾·汗的可能意圖——瑪多吉·辛迪亞採取的措施——富蘭克林上尉富有詩意的慨嘆 格拉姆·卡迪爾·汗面對這些不同的徵兆感到非常恐懼，立刻從格豪斯加爾召回他的所有追隨者，並承諾成功後搶劫皇宮，以此激發了他們的熱情。同時，他派伊斯梅爾·貝格率軍渡河，確保駐軍的忠誠。因為伊斯梅爾·貝格的影響力很大，所以莫臥兒帝國的一部分軍隊立即加入了他的陣營。只有黑馬特·巴哈杜爾領導的不信教的印度教托缽僧在保護不幸的君主。這支僱傭兵也許並不想保護君主，因為他們受到了帕坦人的威脅，可能也受到了君主身邊的叛徒的影響，所以很快撤退了。結盟的首領們立刻過河，占領了德里。 現在，君主變得非常焦慮，與隨從協商後，他決定派曼祖爾·阿里·汗去詢問格拉姆·卡迪爾·汗和伊斯梅爾·貝格，讓他們做出解釋。君主試圖喚起伊斯梅爾·貝格的責任心，使他意識到他的做法可能會造成可怕的後果，這是君主的慣用伎倆。但完全沒有必要將伊斯梅爾·貝格的行為看成與格拉姆·卡迪爾·汗沆瀣一氣，可能討論將來的命運才是伊斯梅爾·貝格喜歡聽的。曼祖爾·阿里·汗奉君主的命令去見叛軍首領，並詢問道：「你們的意圖是什麼？」兩個首領用恭敬的東方禮儀回答：「我們在這裡的目的只是想為陛下盡職盡忠。」曼祖爾·阿里·汗說：「這樣最好了。」他只能默許這兩個首領的打算。他補充道，「但你們絕不能帶軍隊進入皇宮，帶幾個侍從就可以了，不然總督會將你們拒之門外。」兩名貴族按照這個建議行動了。次日（7月18日）上午，他們帶著五十多名攜帶武器的士兵進入皇宮的公共大廳，每人得到了一套榮譽長袍和一把劍以及其他禮物。格拉姆·卡迪爾·汗得到了一面鑲滿寶石的盾。然後，他們回到各自在城裡的住所。為了維護居民的安全和增強他們的信心，伊斯梅爾·貝格利用那天剩下的時間做了一些部署。第二天，他將自己的住處搬到了以前穆罕默德·沙的維齊爾——卡瑪爾-烏德-丁·汗的府邸。他的部下駐紮在德里以南幾英里處，大概在古代聖人沙·尼扎姆-烏德-丁[1]的著名紀念碑附近。格拉姆·卡迪爾·汗的軍隊駐紮在離皇宮非常近的達瑞奧干吉，現在這裡是當地步兵的軍營所在地。他的軍官們占領了以前的大臣謝哈布丁和米爾扎·納賈夫·汗在喀布爾大門外的一大片領地。德里的政治局勢表面上維持著這樣的狀態：格拉姆·卡迪爾·汗被任命為宰相（他將手放在《古蘭經》上宣誓要履行職責的一個官職），卑劣的瑪多吉·辛迪亞被罷免了，伊斯梅爾·貝格統帥的聯盟軍成為帝國軍隊。 在這種情況下，格拉姆·卡迪爾·汗不想找任何藉口。7月29日星期五早上7時，他來到皇宮，在私人大廳拜見君主。富蘭克林在這裡又出錯了，他將格拉姆·卡迪爾·汗與君主的第二次會晤誤認為一個星期前的那次會面。富蘭克林引用了當時站在格拉姆·卡迪爾·汗旁邊的伊斯梅爾·貝格的話，格拉姆·卡迪爾·汗表示，軍隊已經準備好進軍馬圖拉，將馬拉塔人逐出印度，但首先他們要求君主支付拖欠的酬勞。這是莫臥兒帝國財政部的職權，而且也只有財政部才有足夠的錢支付他們的酬勞。 格拉姆·卡迪爾·汗說完自己的要求後，皇家財務大臣和他的副手以及拉姆拉坦·莫迪積極給出了回應。君主立即召來司庫拉拉·西達爾·達斯，但司庫表示，不管財政部對一支不合法的帝國軍隊承諾了什麼，迄今為止帝國尚未從這支軍隊那裡得到任何好處，況且國庫根本沒有錢支付他們索要的酬勞。司庫大膽建議，君主應該不惜一切代價拒付這筆錢。 格拉姆·卡迪爾·汗聽了此話，怒不可遏，拿出一封他攔截的沙·阿拉姆二世寫給瑪多吉·辛迪亞的求助信，並下令卸下君主和他的貼身侍衛的武裝，逮捕並關押了他們。然後，他將已故君主艾哈邁德·沙·杜蘭尼被囚禁在薩利姆加爾的可憐的兒子帶來，助其登上了王位，稱為貝達·巴克特，並迫使所有大臣和官員俯首稱臣。描述這件事只是為了防止大家忘記皇家財務大臣曼祖爾·阿里·汗，他這次的行為比較理智。貝達·巴克特剛被帶來時，沙·阿拉姆二世仍坐在王位上。當格拉姆·卡迪爾·汗命令沙·阿拉姆二世從君主的寶座上走下來時，沙·阿拉姆二世表現得非常不情願。格拉姆·卡迪爾·汗正要拔劍將沙·阿拉姆二世的頭砍下來時，曼祖爾·阿里·汗勸阻了他，他勸君主屈服，然後平靜地回到寓所。君主和他的家人被嚴密監禁了三天三夜，沒有得到任何食物，也沒有人來探望他們。格拉姆·卡迪爾·汗勸伊斯梅爾·貝格回到營地，然後趁伊斯梅爾·貝格的部下不在開始大肆劫掠。伊斯梅爾·貝格終於開始懷疑，不久之後，他派人提醒格拉姆·卡迪爾·汗，因為他和他的部下沒有收到之前格拉姆·卡迪爾·汗答應給他們的錢。但是這個言而無信的帕坦人否認他們曾有過任何協議，繼續駐守皇宮，並將皇宮內的一切財物占為己有。 現在，伊斯梅爾·貝格意識到自己被騙了，他立即派人去請城市社區的各個負責人，提醒他們保護好自己的財產。同時，他嚴格命令自己的副官，如果帕坦人企圖劫掠，一定要竭盡全力阻止。其時，格拉姆·卡迪爾·汗的主要注意力是掠奪皇室家族的財產，而不是在城裡大規模洗劫。起初，格拉姆·卡迪爾·汗將洗劫皇室的任務交給貝加姆。因為格拉姆·卡迪爾·汗對得到的珠寶數量不滿意，所以他想到了沙·阿拉姆二世，作為一國之君，沙·阿拉姆二世一定知道秘密藏匿財寶的地方。這種偏執的想法導致了後來所有恐怖的犯罪行為。7月29日，他逼迫貝達·巴克特懲罰他的前任沙·阿拉姆二世。7月30日，沙·阿拉姆二世家族中的幾位女士也遭到暴行，金碧輝煌的宮殿里迴蕩著她們的驚叫與哀嚎。31日，這個惡棍認為自己的錢已經足夠多，於是他派人給伊斯梅爾·貝格和他的手下送去五十萬盧比，表明他想要與對方和解。格拉姆·卡迪爾·汗這樣做其實是想與伊斯梅爾·貝格聯合起來，用人道、和平的方式從德里的印度銀行家那裡徵收捐款。 8月1日，格拉姆·卡迪爾·汗再次嘗試從沙·阿拉姆二世那裡獲得秘密財富，沙·阿拉姆二世一直否認自己知道所謂的秘密財富的藏匿地點。這個無助的老人說：「如果你認為我藏匿了金銀財寶，那它們一定藏在我的身體裡。請撕開我的內臟，滿足你的貪慾吧。」然後，這位陰險的政治家又通過甜言蜜語和各種承諾，試圖誘騙沙·阿拉姆二世說出藏寶之地，但這些手段一點兒用也沒有。沙·阿拉姆二世倒在地上時說：「上帝已經不再眷顧我，願上帝保佑你。我對我的結局很滿意。」 接下來，以前的君主們年邁的遺孀也遭到了侮辱和暴行。起初，叛亂者對這些女士還算友好，他們認為在搶劫居住在後宮中的女性時，首先有必要尊重她們的隱私。但當他們的劫掠計劃失敗後，那些可憐的老婦人被洗劫一空後趕出了皇宮。等其他資源也耗盡時，格拉姆·卡迪爾·汗對他以前的保護者皇室財務大臣開始感到不滿，要求他支付七十萬盧比。8月3日，格拉姆·卡迪爾·汗證明了帕坦人的墮落與野蠻，他與名義上的君主並肩躺在私人大廳的王座上，一邊抽著水煙一邊辱罵、嘲笑君主。8月6日，為了取下包裹在君主寶座上的金屬片，他毀壞了寶座並將金屬片扔進了熔爐。接下來的三天，格拉姆·卡迪爾·汗一直命人挖地板，採取一切措施尋找他想像中被藏匿了的寶藏。然而，在這段時間裡，他有時似乎會顯得猶豫不決，因為8月7日，他去見了被監禁起來的君主，並提出讓米爾扎·阿克巴登上王位。事實上，米爾扎·阿克巴是君主最寵愛的兒子，他最終也成功繼位。對於這些提議，沙·阿拉姆二世的回答是請他離開。他說：「我累了，不希望受到公共事務的打擾。」 終於到了難忘的8月10日，這一天是偉大的莫臥兒帝國合法存在的最後一天。皇室財務大臣的助理雅各布·阿里和四五個魯莽的帕坦人跟隨格拉姆·卡迪爾·汗進入私人大廳。格拉姆·卡迪爾·汗命人將沙·阿拉姆二世帶到他面前，再次急切地詢問寶藏的藏匿地點。可憐的老君主再次如實回答，即使有這筆秘密寶藏，他也全然不知。這個羅希拉人說：「那麼，你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麼用了，而且應該挖掉你的雙眼。」可憐的老人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回答說：「唉！請不要這樣做，饒過這雙眼睛吧，六十年來，因為每天閱讀真主之道，這雙眼睛已經變得越來越模糊。」殘暴的格拉姆·卡迪爾·汗命令他的部下折磨跟隨沙·阿拉姆二世來到私人大廳、站在他身邊的王子和公主們。最後的暴行消磨了這位老人的耐力，他喊道：「挖掉我的雙眼吧，不要讓我再看到這樣的場景。」格拉姆·卡迪爾·汗從寶座上一躍而起，將老人打倒在地，撲在沙·阿拉姆二世的胸前，正如一些歷史學家描述的那樣，他用自己的匕首挖掉了沙·阿拉姆二世的一隻眼睛。然後他站起來，命令站在一旁的雅各布·阿里挖掉沙·阿拉姆二世另一隻眼睛。由於雅各布·阿里拒絕這樣做，格拉姆·卡迪爾·汗親手殺死了他。隨後，格拉姆·卡迪爾·汗下令，王子們也要像他們的父親一樣，被挖掉雙眼。司庫拉拉·西達爾·達斯阻止了他的殘忍行為。然而，在女人們悽厲的哭喊聲和男人們平靜而激烈的詛咒聲中，這個帕坦人挖掉了君主的另一隻眼睛，很快，這些哭喊聲和咒罵聲停了下來，君主被抬到了薩利姆加爾。富蘭克林參照了以前的權威資料《賽義德·拉扎·汗的故事》，聲稱，雖然遭遇了一系列不幸，但年邁的君主依然表現出堅定不移、順應天命的性格，這一點非常值得尊敬。令人遺憾的是，由於亞洲人缺乏積極進取的精神，他們很少具有堅韌的毅力。沙·阿拉姆二世一生中大概有五六次，如果他能表現出應有的勇氣，即使不會讓自己達到輝煌的頂點，也至少可以讓自己更加安全，可惜他從來沒有在適當的時刻展現出應有的勇氣。凱爾-烏德-丁在《伊布拉特納馬》中記錄了一件特別的事：當格拉姆·卡迪爾·汗譏諷地問雙目失明的君主：「你能看到什麼東西嗎？」君主回答道：「不能，只能看到橫亘在你我之間的《古蘭經》。」 恐慌的市民並沒有立刻知道這場悲劇，但不久，謠言傳開了，他們知道了紅色城堡里發生的恐怖事件與君主一家人遭受的苦難。在莊嚴肅穆的高牆裡面，近七十年來沒有發生過類似的暴行。隨後，恐怖的一天再次來臨。1788年8月10日，一位深受折磨的王子看到婦女和兒童在曾經輝煌的皇宮內慘遭屠殺，他自己也落到自己曾經的追隨者手中，如果叛亂者成功了，他將成為傀儡，如果失敗了，叛亂者的罪行將不可饒恕。 然而，8月12日，伊斯梅爾·貝格收到了更多的錢。和以前一樣，市民成為格拉姆·卡迪爾·汗與伊斯梅爾·貝格和解的受害者。大批市民開始逃離德里。8月14日，馬拉塔人的軍隊從南方飛馳而來，給無助的市民帶來了一些希望。伊斯梅爾·貝格對格拉姆·卡迪爾·汗早已沒有了信任，他（讓我們盼望人性的美好）對自己的盟友格拉姆·卡迪爾·汗後來的殘暴行為感到厭惡，於是與拉納·汗展開談判。8月17日，一支來自格豪斯加爾的運糧隊被包圍，運糧隊的許多帕坦人要麼被刺死，要麼在試圖過河時淹死。18日，馬拉塔人的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出現在朱木拿河左岸，封鎖了通往德里的所有道路，只開放了穆斯林營地那邊的一條路。城裡，商鋪關門歇業，物資供應完全不能滿足市民的需求，甚至皇宮內也極度缺乏各種物資。駐紮在皇宮裡的軍隊開始大聲抱怨，要求分享劫掠的物品。次日，格拉姆·卡迪爾·汗屈尊和一些反對他暴行的人爭論。事實上，皇室的情況越來越糟糕，每天都有許多婦女忍受飢餓。物資的日益匱乏使格拉姆·卡迪爾·汗又開始劫掠。在格拉姆·卡迪爾·汗造成這種令人痛心的局面的過程中，伊斯梅爾·貝格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但此時他也成了受害者，被剝奪了一切。1788年8月就這樣過去了。 格拉姆·卡迪爾·汗的勇氣沒有被日益臨近的危險和困難消磨殆盡。他占領了皇宮內的一座宮殿，與他的軍官在這裡歡鬧暢飲。那些年輕的王室成員像卑賤的街頭藝人一樣在他們面前跳舞、表演。殘忍的侵略者承諾，年輕的王室成員可以通過表演得到報酬，不管他們是否缺乏高貴的品德，他們的才能將使他們得到所需的麵包。凱爾-烏德-丁還描述了格拉姆·卡迪爾·汗和這些年輕的王室成員睡在一起的荒誕情節，但他醒來時，卻大罵那些王室成員缺乏勇氣，質問他們為何不趁他熟睡時刺殺他。據這位作家說，許多年輕的公主都受到了侮辱和暴行。同時，格拉姆·卡迪爾·汗壓制了他手下部分人的不滿，儘管他這樣做可能有生命危險。最後，在9月7日，格拉姆·卡迪爾·汗發現馬拉塔人的軍隊人數增加了，並且膽子越來越大。他擔心馬拉塔人會包圍皇宮並切斷他與外界的聯繫，於是讓軍隊回到了河對岸的舊營地，他還派了一部分人去了格豪斯加爾要塞，用要塞守軍投降後繳獲的一些不太貴重的物品安撫他的追隨者，譬如沙·阿拉姆二世最後一次遠征雷瓦利時使用的大量帳篷和裝備。9月14日，由於對伊斯梅爾·貝格感到恐懼，他再次回到自己的軍營。不久，為了從固執的沙·阿拉姆二世那裡得知藏匿寶藏的地方，他再次回到皇宮，但他又一次失敗了。此時他已經身陷包圍，他的部下希望現在他能警覺到快要到來的災難，並悄然離開皇宮，離開德里，向東撤退。 與此同時，悼念阿里[2]的兒子們的盛大節日來臨了。在印度，什葉派和遜尼派都慶祝回曆正月。什葉派尊崇他們的記憶，遜尼派支持他們的謀殺者。慶祝節日的活動主要是一場模仿卡爾巴拉[3]戰役的武裝戰士的遊行。這些聖徒的公眾葬禮的標誌不是他們的雕像，而是他們墓葬的模型。無知的印度人愛看熱鬧的場景，喜歡慵懶閒散的生活，他們的日常生活枯燥乏味，而且他們普遍忽視了回曆正月齋戒和懺悔的真正本質，將其變成消遣和娛樂的節日。然而，那一年，由於受到敵對雙方軍隊的威脅，德里居民並沒有舉行任何表演和娛樂活動，得知皇宮內發生的殘酷事件後他們都嚇壞了。最後，10月11日——齋戒的最後一天，德里市民突然隱約感覺到一種解脫。人們得知伊斯梅爾·貝格與拉納·汗已經和解，從德干趕來的援軍使拉納·汗的兵力大增。萊斯頓瑙已經帶著貝努瓦·德·布瓦涅強大的「泰林加」軍隊到達德里。沙哈達的帕坦人的營地人頭攢動，武器叮噹作響。最後，當短暫而寒冷的秋夜來臨時，紅色城堡的高牆將他們的一部分秘密泄露給了那些長期監視他們的人。隨著一聲巨響，火藥庫被炸上了天，火焰立刻蔓延到雉堞狀的護欄上。觀察河對岸的偵察兵跑到防禦牆邊，借可怕的火光看到了劃到對岸的船隻，叛軍首領坐在一隻大象上，在厚厚的沙灘上倉皇逃離。格拉姆·卡迪爾·汗終於走了，他從一扇暗門離開薩利姆加爾，離開之前，他送走了有名無實的君主和慘遭掠奪的皇家財務總管以及所有的王室主要成員。 人們永遠不會知道那天在皇宮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能正如人們普遍猜測的那樣，格拉姆·卡迪爾·汗曾試圖放火焚燒皇宮，他打算將沙·阿拉姆二世燒死在他祖先的宮殿，以此結束他殘暴的行為；或者，如同《莫扎法伊爾傳》的作者猜想的那樣，格拉姆·卡迪爾·汗打算堅持反抗馬拉塔人到最後，馬拉塔人只能通過引爆他們提前埋好的地雷逼迫他投降，但這些都只是推斷。至於我自己，我承認這些流行的說法似乎都有可能，但如果格拉姆·卡迪爾·汗打算抵抗圍攻，他為什麼要派遣自己的部隊過河？他一定知道了地雷可能是攻城行動之一，可為什麼他撤退時又送走了王室成員，只留下他的首要受害者？他又為什麼讓那位受害者活著？他大概是瘋了吧。 馬拉塔人的將軍立即占領了紅色城堡，在更多的人被燒傷之前，馬拉塔士兵終於將火撲滅了。他們釋放了沙·阿拉姆二世和他家族中倖存的女性，給他們提供了一些食物，並就他們的將來安慰了他們。然後，拉納·汗準備等待瑪多吉·辛迪亞的進一步增援，帕坦人退回他們自己的領地。 先知穆罕默德的女婿阿里 卡爾巴拉戰役中的武裝戰士 浦納的宮廷覺得他們援助瑪多吉·辛迪亞將會得到好處，於是派了一支兵力很強的軍隊支援他，由塔庫吉·霍爾卡親自率領，條件是那位酋長（即瑪多吉·辛迪亞）必須和馬拉塔人的佩什瓦分享這次戰果。這支軍隊的到來受到了拉納·汗和長期受到騷擾的德里市民的熱烈歡迎。皇宮的安全得到保障後，剩餘的軍隊在拉納·汗、阿帕·坎蒂·拉奧和其他人的指揮下開始追擊格拉姆·卡迪爾·汗。格拉姆·卡迪爾·汗在這些人的緊追下躲進了密魯特要塞。密魯特要塞距德里、格豪斯加爾和羅希爾坎德的邊界都不遠。至於格拉姆·卡迪爾·汗為什麼在離開德里後不向北行軍到格豪斯加爾要塞，現在還不知道，也許是因為他將自己的戰利品藏在格豪斯加爾要塞，所以他寧願往東走來轉移敵人的注意力。格拉姆·卡迪爾·汗希望能從他的親戚——蘭普爾的法伊祖拉·汗那裡，或者從法魯卡巴德的班加什那裡得到援助。 雖然格拉姆·卡迪爾·汗躲在密魯特要塞，但他很快被包圍了，而且包圍要塞的軍隊很龐大。隨著逃跑的希望越來越渺茫，這個帕坦人終於開始害怕，他提出了厚顏無恥的投降條件，但這些條件都被對方堅決拒絕了。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12月21日，馬拉塔人的軍隊發起總攻，格拉姆·卡迪爾·汗和他的手下頑強抵抗了一整天。雖然當時白天比較短暫，但他的士兵普遍感到疲倦不堪。如果這種情況不是對他殘暴行為的懲罰，那只能認為是他的不幸，他決定立即與軍隊分開。那天晚上，他偷偷溜出堡壘，騎上馬逃走了。掛在馬鞍上的袋子裡裝滿了他從皇宮掠奪的大量稀世珍寶。鑒於情況緊急，他一直親自保管這些珠寶。那個冬夜，他騎行了大約十二英里，避開了人們經常來往的地方，希望渡過朱木拿河後到錫克人那裡避難。最後，在黎明的迷霧中，他騎著馬走在田野上，因為人困馬乏，所以連人帶馬掉進了一個帶有斜坡的深坑。這個深坑是為了灌溉時從井裡汲水挖的。馬站起來，從斜坡上跑了出來，但是格拉姆·卡迪爾·汗因為暈厥或受傷倒在了他摔下去的地方。天亮後，婆羅門的一位耕農在給牛上軛灌溉小麥時，發現了一位衣著華麗的人，他很快認出這個人就是最近在他遭到帕坦人軍隊掠奪時拒絕補償他的那個人。「納瓦布大人！」耕農說，並帶著譏諷的惡意，模仿士兵向他以前的壓迫者敬禮。格拉姆·卡迪爾·汗，這個恐懼而飢餓的卑鄙小人坐起來，看看周圍，問道：「你為什麼叫我納瓦布？我是一名可憐的受傷的士兵，正在尋找回家的路。我失去了一切，但是請將我拉上來，扶我到去往格豪斯加爾要塞的路上，我以後會報答你的。」他提到格豪斯加爾要塞，讓這位婆羅門耕農打消了疑慮，立刻喊人來幫忙，很快就將格拉姆·卡迪爾·汗以及他的戰利品帶到了拉納·汗的營地。之後，這個囚犯被押送到馬圖拉的瑪多吉·辛迪亞那裡，留在密魯特要塞的帕坦人也放棄了要塞，各自回家了。名義上的君主貝達·巴克特被送到德里監禁了起來，最終被殺。至於不幸的皇家財務大臣曼祖爾·阿里·汗，因為他在後期事件中扮演了叛徒的角色，人們普遍認為是他的奸詐與懦弱導致了這些不幸的事件，所以他被綁在大象腳上在街上拖行，直到死亡。 對羅希拉人的首領格拉姆·卡迪爾·汗來說，他即將面臨更可怕的災難。當他到達馬圖拉時，瑪多吉·辛迪亞開始懲罰他，讓他騎著公驢在集市上遊行，他的臉對著驢尾巴。一名衛兵命令他在每個大商鋪前停下來，以巴瓦尼的納瓦布的名義乞討。他受到人們輕蔑的嘲笑，於是開始罵人，他的舌頭被人割了下來。漸漸地，他被一步步肢解了。他先是被挖掉了雙眼，作為虐待君主的報應，隨後被割掉了鼻子、耳朵、手和腳，然後被送往德里。令他感到寬慰的是，死神終於在半路上降臨，據說他在1789年3月3日被吊死在樹上，殘缺的身體被送往德里，放在雙目失明的沙·阿拉姆二世面前，這是私人大廳里出現過的最可怕的貢品。 也許，如果看一下關於對格拉姆·卡迪爾·汗的描述，我們可能會發現公眾的憤怒在一定程度上誇大了他的罪行。將他的暴行歸咎於他對沙·阿拉姆二世的殘忍行為的復仇可能只是一個傳說，這一傳說建立在人們普遍的猜測之上，他沒有子嗣就去世了的事實證明了這一點。也許格拉姆·卡迪爾·汗認為自己的行為是一種合理的革命行為，他可能想要模仿小加齊-烏德-丁充滿活力的政策；也許為了安撫追隨者他必須劫掠皇宮；也許火燒皇宮只是一場意外。但這些意外組合在一起產生的結果使他的名字在並不敏感的印度人中間成為殘忍的代名詞。他的名字無論從傳統，還是從個人經驗來看，都是人們非常熟悉的、幾乎帶有一切殘忍和反叛行為的詞。據說，在皇宮裡做了一些不道德的事後，當有人批評他的行為時，格拉姆·卡迪爾·汗試圖用自己是在神秘力量的指引下被迫採取的行動來辯駁，從而證明其行為的正當性。他斷言：「當我在坎德拉的一個花園裡睡覺時，一個幻影俯在我身上，拍著我的臉說：『起來，到德里去，占領皇宮。』」也許此時他有些懊悔。無論如何，對他的懲罰直接而殘酷。他的罪行導致他的家族慘遭毀滅。正如前文提到的那樣，格豪斯加爾要塞被夷為平地，除了清真寺外沒有留下任何遺蹟。他的哥哥逃到了旁遮普。 經過深思熟慮後，瑪多吉·辛迪亞首先關心的是如何為治理印度制定法規，他可能察覺到自己不應該只關注個人。在這個過程中，他決定不再為復興穆斯林的統治冒任何風險。倒台的君主又被扶上了王位，儘管他自己並不願意，正如當地的歷史學家說的：「儘管他失明了。」這位歷史學家很清楚，盲人是不可能成為蘇丹的。復位儀式盛況空前，佩什瓦代理人的地位又被確立起來，瑪多吉·辛迪亞是代理人的副官。我們從富蘭克林那裡知道，皇室與宮廷每年可以得到九十萬盧比的津貼，如果想要這筆費用定期支付，宮廷必須提供一份詳細的清單。但已經恢復職位的沙·尼扎姆-烏德-丁並不適合管理這麼大一筆不受控制的款項。依據賽義德·拉扎·汗的說法，在瑪多吉·辛迪亞長時間的缺席期間，王室經常顯得非常窮困。賽義德·拉扎·汗是英國駐勒克瑙的常駐代表，年邁的君主通過他從英國政府得到每月兩千盧比的津貼。這筆錢加上那些渴望面見君主的人支付的費用，是沙·阿拉姆二世晚年支撐自己的三十個孩子和眾多親屬以及家臣生活的所有資金。富蘭克林上校見證了紅色城堡當時的狀況，1794年，他向沙·阿拉姆二世表示敬意。他發現君主坐在私人大廳里一個遮陽棚底下的一把深紅色天鵝絨椅子上，但實際上沙·阿拉姆二世與他的三個兒子是在一間私人房間裡。這位英國軍官以貢品的名義呈上救濟物，並得到了回贈的一些有小枝葉圖案的印花睡衣作為禮物。 即使根據東方最寬鬆的政治法規，這位所謂的君主現在也不能治國理政，所有實權都掌握在僱傭軍支持的印度下級警官手中。我查閱了當地的相關資料，對莫臥兒帝國的那些記錄要麼從這時起完全停止，要麼不再關注這個帝國。而且，事實上，我已經完成了展現莫臥兒帝國衰落過程的任務。我不贊同那些認為奧朗則布駕崩後莫臥兒帝國開始衰落的觀點。有些觀點甚至認為，莫臥兒帝國在1761年的帕尼帕特戰役之前已經衰落。我認為「君主的名字是力量的源泉」，只要納瓦布們繼續支付巨額罰款，敵對雙方還在使用陰謀詭計爭權奪利，舒加-烏德-道拉占領卡塔海爾後仍然需要君主的批准，或納賈夫·庫里·汗率領的軍隊前去征服賈特人，莫臥兒帝國就還在繼續。我們已經看到這些事件的起因，以及它們的過程和結局。現在只須簡要地追溯一下那些在這些事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人的結局，以及介紹一下登上這個空曠的政治舞台的最後的繼任者。我們必須記住，從現在的角度來看，雖然我們看到莫臥兒帝國已經滅亡，但是在當時的人看來並非如此。對於一些已經失去統治權的省而言，無論聯合還是解體，都是最理想的歸宿，這是一個可以有多個答案的問題。但可以肯定的是，1789年，莫臥兒帝國那些殘存的省份試圖獨立統治的時機還不成熟。因此，印度人仍然希望被一種至高無上的力量統治，英國人最終滿足了他們的願望。同時，英國人完美替代了瑪多吉·辛迪亞統治和管理的幾乎已經完全沒落了的莫臥兒帝國。貝努瓦·德·布瓦涅將軍掌握著關於這個主題的相關事件的完整信息，並有非常明確的證詞。下一章的開頭將會引用他的話。 註：人們也許想知道格拉姆·卡迪爾·汗馱著珠寶的馬掉進深坑後去了哪裡。斯金納在世時曾推測，這些珠寶可能落到了萊斯頓瑙手裡。可以肯定的是，這個軍官在那時突然放棄為瑪多吉·辛迪亞效力。也許偉大的莫臥兒帝國皇室的珠寶現在在法國。（據推測，沙·阿拉姆二世以阿夫塔卜為筆名寫詩）沙·阿拉姆二世被囚禁時常常通過寫詩打發時間，這些詩歌在印度依然很有名，下面是一些詩歌的譯文，這些詩歌與大衛的詩篇的相似之處顯而易見： 我就像太陽在帝國的蒼穹閃耀，但太陽現在落在黑暗的西部。 對我來說，失明了真好，因為我看不見坐在我寶座上的那個人。 如同被亞茲德折磨的聖人；由於命運的約定，毀滅降臨在我身上。 世上的財富是我的疾病，但是現在耶和華醫治了我。 我得到的只有對我罪孽的報應；但現在他已經赦免了我的罪。 我給年輕的蝰蛇牛奶；它成了我毀滅的原因。 服侍過我三十年的管家導致了我的毀滅；但是他很快遭到了報應。 曾承諾要為我服務的議會的議員；甚至連他們也拋棄了我，還拿走了三十年來我給我的孩子們準備的一切。 莫臥兒人和阿富汗人都令我失望；我被監禁時他們成為盟友。 出身卑微的哈馬丹人和古爾·穆罕默德充滿邪惡；真主亞爾、蘇萊曼和巴達爾·貝格為了我的煩惱聚在一起。 既然這個年輕的阿富汗人毀了我的帝國的尊嚴；我只看到你，噢，最神聖的！請憐憫我。 然而或許我的親戚帖木兒·沙會來幫助我；如同我的兒子一樣的瑪多吉·辛迪亞也一定會為我報仇。 阿薩夫-烏德-道拉和英國的首領；他們也會來救我。 如果王子和人民背道而馳，那是可恥的；到最後他們會給我帶來幫助。 我內庭里的所有美麗的女人中，沒有一個留下來，除了木巴瑞克·馬哈爾。 噢，阿夫塔卜！你真的在這一天被命運推翻；然而上帝會保佑你，恢復你墜落前的光輝。 富蘭克林在自己的著作中經常提到沙·阿拉姆二世。富蘭克林是一位非常勤奮的軍官，從1793年到1796年，他曾經在德里、多阿布和羅希爾坎德為英國政府進行一項調查，獲得了許多當地的信息。但不幸的是，除了賽義德·拉扎·汗的《賽義德·拉扎·汗的故事》，他從來沒有引用其他資料。我對他的觀點提出了幾點異議，但關於這一主題，我們能夠參考的英國作家的作品寥寥無幾。除了這部作品，之後還有一個作家值得關注，他是關於古代的帕里波斯拉和蛇崇拜方面的書籍的作者，最後在孟加拉軍隊中去世，時任陸軍中校。 * * * [1]沙·尼扎姆-烏德-丁（1238—1325），伊斯蘭蘇菲派聖人，其墓地被稱為聖地，在胡馬雍陵對面。——譯者注 [2]阿里（601—661），伊斯蘭教先知穆罕默德的女婿。什葉派穆斯林認為他是先知穆罕默德合法的直接繼承人。——譯者注 [3]卡爾巴拉，伊拉克中部的一座城市，為卡爾巴拉省的首府。——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