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夫人 · 第八章
座間,金鶯小姐又覺得劉東新刁滑得可愛了。一會兒裝呆,一會兒裝鬼臉,一會兒又針鋒相對地猜透別人家的心事,一會兒又高談到國事、政治、法律……
「我覺得這次事變,原則上我並不反對」,聽聽,東新突然又說到三月間那次政變了。似乎象有些政治煩悶的金鶯小姐,霍地立起了兩耳。「不過,是的,我反對一批投機分子因之奔入我黨,把『黨力』損壞了。」
「黨力,唔!」苗秘書無所謂地回答。「唔!黨力!」
「而且,我決不庇護那些激烈分子。」東新又繼續說。「那些人被殺,是罪有應得,我在省府當秘書長時,第一受他們壓迫。但我容納他們,他們的辦事精神是不錯,這我要說句良心話的。然而他們以一致的言論,嚴厲的鋒芒,無情的批判,來壓迫每一個委員,我早知他們是有取敗之道的。……」
金鶯小姐對這話覺有十二分同感,不禁吃的笑出聲來。
「密司沈,你笑什麼?」劉東新又說,「我以為一個人最要緊是自由。
「密司沈,你以為對嗎?……每一個人,有每一個人的自由意志。他們呢,竟把自由意志消滅了,言論是刻板的。我想,在他們底下,你想說一句自己要說的話是不可能的。這還夠得上稱做「人』嗎?同樣,我在政治上,也贊同自由主義的。」
「唔……」苗秘書還是沉默著。
「總而言之,統而言之,我是個自由主義者,我贊成三民主義的統治。老苗,你以為如何?……我在學校里對學生是這麼說,你以為我有反動嫌疑嗎?」
「不,不,決不。」苗秘書終於輾然地笑著說了,「我知道你是個自由主義者,徹頭徹尾的自由主義者。不過我以為,你在學校里尤應該提倡自由。」
「你說什麼?」金鶯小姐半嗔半喜地說。「我不是個自由主義者。但是拜老師一層呢,我爸爸確實允許過再進學校去讀書去,你想,就進劉先生那一個學校去,好不好呢。」
「好極了!好極了!」劉東新拍著手:「歡迎之至!」
「哈!哈!」金鶯小姐在二人高叫聲中笑彎了腰,燈光下的黑影子也在地上彎了過去,「那麼,一年半載,我畢了業,我就是個法學士了,是個女律師了。我做了女律師,專辦人家離婚事件,無論你老師也好,無論苗秘書也好,你們如其要離婚,都可到我的律師事務所來。」金鶯小姐說著,便把手掩住臉,象喝了酒,刺了喉,喘不過來似的咳嗽。
「那麼你一定是個戀愛的反動派!反動派就得逮捕。沈小姐,你就暫作一會法警,將苗秘書逮捕了去如何?」
「逮捕了去,放到哪兒去呢?放到……」
「放到法國太太身邊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三個人都笑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