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瑞斯 · 二十五
克萊夫沒打電報,更沒有立即動身。儘管滿心想對莫瑞斯寬容一些,並且訓練自己儘量抱一種合情合理的看法,克萊夫卻再也不肯像過去那樣聽任莫瑞斯擺布了。他從容不迫地返回英國。他還是從福克斯通[1]往莫瑞斯的公司發了一封電報,原以為莫瑞斯會到查靈克羅斯[2]來迎接他。莫瑞斯沒有來,他就乘火車前往郊區,以便及早解釋一番。他的態度是既有同情心又很沉著。
那是十月份的一個傍晚。落葉紛飛,薄霧,貓頭鷹的鳴叫,使他心裡充滿了愉快的愁緒。希臘是清澈的,然而死氣沉沉。他喜歡北方的氣氛,此地的福音不在於真實,而在於妥協。他和他的朋友會做些安排,把女人容納進來。猶如黃昏進入夜晚,他們也會隨著年齡飽經憂患,安全順利地形成一種關係。他也喜歡夜晚。它是仁慈寬厚、安詳恬靜的,四周並非漆黑一團。他從火車站走過來,快要迷路時,就看見了另一盞街燈,走過去後,又是下一盞。每一個方向,街燈都像鏈子似的綿延不絕,他沿著其中的一條踱到目的地。
吉蒂聽見了他的聲音,從客廳里出來迎接他。霍爾一家人當中,克萊夫一向最不喜歡吉蒂了。按克萊夫現在的措詞來說就是:吉蒂不是個地地道道的女人。她告訴克萊夫一個消息,莫瑞斯今天晚上有工作,不回家了。「媽媽和艾達到教堂去了。」她補充說,「她們只好步行了,因為莫瑞斯是坐汽車出去的。」
「他到哪兒去啦?」
「別問我,他把地址留給僕人了。你想像得到嗎?上次你在這兒的時候,我們對莫瑞斯了解得就不多,現在甚至更少了。他變成了一個最神秘的人。」她邊哼著曲子,邊給他沏了杯茶。吉蒂缺乏見識與魅力,對克萊夫來說正合適。他能夠在不至於感到嫌惡的情況下,傾聽她訴說莫瑞斯的事。她用從霍爾太太那兒繼承來的黏糊糊的腔調繼續抱怨他。
「只需要五分鐘就能到教堂。」克萊夫說。
「是啊。假若他跟我們說一聲兒,她們就會留在家裡招待你的。他對一切都守口如瓶,反過來又笑話女孩子們。」
「是我沒讓他知道。」
「希臘怎麼樣?」
他告訴了她。她聽得厭煩透了,換了她哥哥,也會這樣的。況且她沒有他那種能夠聽出言外之意的天賦。克萊夫想起來,當他對莫瑞斯大發議論之後,親密的感情就油然而生。這種情況,不知凡幾。那腔激情雖已化為廢墟,卻能搶救出好多東西。莫瑞斯是個卓越的人,一旦理解了什麼,又如此明智。
吉蒂接著就耍點兒小聰明,概述起自己的事來。她曾提出入家政學校的要求,母親已經答應了。然而莫瑞斯聽說每周要交三畿尼[3]學費,就斬釘截鐵地說不行。吉蒂的牢騷主要是金錢方面的。她想要一筆私房錢,艾達就有一筆。艾達作為法定繼承人,必須「學會金錢的價值,可是什麼都不讓我學」。克萊夫決定對自己的朋友說說,要待這個女孩兒好一點兒。過去他就干預過一次,莫瑞斯十分愉快地聽取了他的意見,使他覺得他什麼話都可以說。
他們被低沉的嗓音打斷,那兩個去教堂的人回來了。艾達進來了,身穿圓領緊身毛衣,頭戴寬頂無檐圓帽,裙子是灰色的。秋霧在她的頭髮上留下了精巧的水珠。她的雙頰紅潤,兩眼炯炯有神。她向他致意時喜形於色,儘管她的驚叫與吉蒂如出一轍,卻產生了不同的效果。「你為什麼沒預先通知我們呢?」她大喊道。「除了餅,什麼都沒有。我們本來可以準備一頓正式的英國大餐為你接風的。」
他說,幾分鐘之內他就得返回倫敦,然而霍爾太太一定要留他過夜。恭敬不如從命。這座房子眼下充滿了溫馨的回憶,尤其是艾達說話的時候。他忘記了她與吉蒂截然不同。
「我還只當你是莫瑞斯呢,」他對她說,「你們的嗓音出奇地相似。」
「因為我感冒了啊。」她笑著說。
「不,他們就是相像,」霍爾太太說,「艾達有莫瑞斯的嗓門。他的鼻子,我的意思當然是說還有他的嘴,以及他的好興致和健康,我常常認為這三樣都像。另一方面,吉蒂有莫瑞斯那樣的頭腦。」
大家都笑了,三個女子明顯地相互喜愛。克萊夫目睹了以前不曾理會的母女關係。由於家長不在,她們變得更友善,更健談。植物,靠太陽生長,然而有些植物是隨著日暮開花的。霍爾家的女眷們使他聯想到點綴著彭傑的一條荒蕪小徑的月見草[4]。跟母親姐姐聊天時,就連吉蒂也面目姣好。他拿定主意為了她的事譴責莫瑞斯幾句,但是不能用苛刻的口氣。因為莫瑞斯也美,在這嶄新的幻象中,莫瑞斯成了個龐然大物。
巴里大夫曾鼓勵兩個姑娘去參加救護班的學習。飯後,克萊夫聽憑她們往自己身上纏繃帶。艾達包紮他的頭部,吉蒂包紮的是腳踝。這時候,霍爾太太喜氣洋洋,漫不經心,反覆說:「喏,德拉姆先生,不管怎樣,你這次的病比上次害的那場強一些。」
「霍爾太太,我希望您直呼我的教名。」
「好的,就這樣吧。但是艾達和吉蒂,你們可不行。」
「我希望艾達和吉蒂也這麼叫。」
「那麼,克萊夫!」吉蒂說。
「那麼,吉蒂!」
「克萊夫。」
「艾達——這麼叫多好啊。」然而,他的臉頰羞紅了。「我討厭拘泥於形式。」
「我也是這樣。」姑娘們異口同聲地說。「我對任何人的看法都毫不在乎——一向如此。」邊說邊用率直的眼神盯著他。
「莫瑞斯可不然,」霍爾太太說,「他挑剔得很。」
「莫瑞斯這個人實在不足取——哇,你把我的頭弄疼啦。」
「哇,哇。」艾達仿效他說。
電話鈴響了。
「他在公司里收到了你的電報,」吉蒂大聲報告,「他問你在不在這兒。」
「告訴他我在。」
「那麼,今天晚上他就回來。現在他想跟你說話。」
克萊夫拿起聽筒,然而只傳來了嗡嗡聲,電話掛斷了。他們不知道莫瑞斯在哪兒,所以無法給他打過去。克萊夫鬆了一口氣,因為現實的逼近使他感到驚慌,被纏上繃帶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快樂。他的朋友很快就到了。現在艾達朝他俯下身來,他瞅見了自己所熟悉的容貌,在後面的燈光映襯下平添了幾分魅力。他將視線從她那深色頭髮和眼睛移向沒有陰影的嘴巴和身體的曲線,並在她身上找到了轉變感情的時候恰好需要的一切。他見過更性感的女人們,但沒有一個女人向他許諾過這樣的安寧。她是回憶與欲望達成的和解,她是希臘所從未知曉的恬靜的傍晚。什麼爭論都跟她不沾邊,因為她是和善的,把過去與現在調和起來。他從未料想過還有這樣的人,除非是在天堂里,而他是不相信天堂的。突然,很多事都變得可能了。他躺在那兒,朝她的眼睛望著,他的幾縷希望在裡面有所反映。他知道能夠使她愛上自己,這樣一來他身上就點燃起文火。多麼美好啊,於願已足,他惟一焦慮的是莫瑞斯會回家來,因為回憶就應該終屬回憶。每逢有什麼響動,當別人跑出屋子去看是不是汽車到了的時候,他就把她留下來陪自己。她很快就明白了他的願望,不等他發話就留在他身邊了。
「你簡直不知道待在英國有多麼好!」他猛然說。
「難道希臘不可愛嗎?」
「可怕。」
她感到憂傷,克萊夫也嘆了口氣。他們的目光相遇了。
「我覺得很難過,克萊夫。」
「哦,事情已經過去了。」
「確切地說,到底是……」
「艾達,是這麼回事。在希臘逗留期間,我不得不徹頭徹尾地重建自己的人生。談何容易,可我認為我已經完成了。」
「我們經常談論你。莫瑞斯說你會喜愛希臘的。」
「莫瑞斯還蒙在鼓裡呢,誰知道的也沒有你多!我對你比對任何人說的都多。你能守口如瓶嗎?」
「當然嘍。」
克萊夫不知所措了,這番談話變得棘手了。然而艾達一點兒也沒有期望繼續說下去,能夠跟她所天真地欽佩的克萊夫單獨待在一起就足夠了。她告訴他,他回來了,她甭提有多麼高興了。他熱烈地表示同意,「尤其是回到這兒來」。
「汽車!」吉蒂尖聲呼叫起來。
「別去!」克萊夫邊抓住艾達的手,邊重複了一遍。
「我必須去……莫瑞斯……」
「莫瑞斯嘛,管他呢。」他不肯鬆手。從門廳里傳來了一片喧譁聲。「他到哪兒去了?」他的朋友正在吼叫。「你們把他安頓在哪兒了?」
「艾達,明天和我去散步吧。多跟我見見面。……一言為定。」
她的哥哥衝進來了。他瞧見繃帶,以為出了事故,知道自己弄錯了以後又大笑起來。「快摘掉吧,克萊夫。你為什麼聽任她們擺布?我說,他氣色蠻好。你看上去挺健康。老兄,過去喝一杯吧。我替你解下繃帶,不,姑娘們,你們不行。」克萊夫跟著莫瑞斯走出去之際轉過身來,只見艾達朝他幾乎察覺不出地點了點頭。
身穿毛皮大衣的莫瑞斯活像一頭巨獸。離開旁人後,他立即脫下大衣,笑眯眯地踱過來。「那麼,你不愛我了嗎?」他提出疑問。
「這一切等明天再談吧。」克萊夫邊避開他的目光邊說。
「知道了。來一杯。」
「莫瑞斯,我不願意爭吵。」
「我願意。」
他擺擺手,不肯接遞過來的那杯酒。這場風暴註定要爆發了。「可你不應該用這種口吻跟我說話,」他接著說,「這會使我越來越困難。」
「我就是要爭吵,我非要爭吵不可。」他按照最初那個時期的樣子走過來,將一隻手插進克萊夫的頭髮。「坐下來。喲,你為什麼給我寫那樣一封信?」
克萊夫沒有回答,他更加沮喪地望著這張自己一度愛過的臉。對男性的嫌惡重新浮上心頭,他想知道,倘若莫瑞斯試圖擁抱他,會發生什麼事呢?
「為什麼?啊?現在你已經康復了,告訴我。」
「你離開我的椅子,我就說。」於是他開始講預先準備好的一席話。它是有條理的,不牽涉個人感情的,對莫瑞斯的傷害會最輕微。「我變得正常了——跟別人一樣,我也不知道是怎樣變的,正如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生的一樣。這是不合乎情理的,我並不希望如此。你願意問什麼就問吧。我是為了回答你才到這兒來的。因為我在信里不可能詳盡地寫。然而我在信中寫的是真實的。」
「你說是真實的?」
「當時是真實的,現在也是。」
「你說你只喜歡女人,而不是男人?」
「在真正的意義上,我對男人是喜歡的,莫瑞斯,今後也一直會喜歡。」
「一切都來得這麼突然。」
他的態度也是冷漠的,但他沒離開克萊夫的椅子。他的手指仍停留在克萊夫的頭上,撫摩著繃帶。他的情緒從快活變成寧靜的關切。他既沒生氣,也不害怕,一心一意只想把朋友治好。克萊夫滿腔厭惡,他領悟到,兩個人所取得的愛的勝利行將崩潰,人心該有多脆弱,多麼充滿諷刺意味。
「是誰使你發生變化的?」
他討厭這種訊問的方式。「誰都沒讓我變。這僅僅是生理上的變化。」他開始訴說自己的體驗。
「顯然是那個護士。」莫瑞斯若有所思地說,「你要是及早告訴我就好了。……我東想西想,然而沒料到是這個。保密是不對的,弄得越來越糟。就應該說啊,說啊,說啊。只要有能夠彼此傾吐衷曲的人就行。咱們兩個完全是這樣的。倘若你告訴了我,這會兒你早就沒事了。」
「為什麼呢?」
「因為我會使你恢復正常的。」
「怎樣恢復?」
「你等著瞧吧。」他微笑著說。
「一點兒用處也沒有——我已經變了。」
「難道豹子能夠把身上的斑點變掉嗎?克萊夫,你的頭腦糊塗了,這跟你剛生過一場病也有關係。如今我不再擔心了,因為其他方面你已經康復了。看上去你還很高興,這個問題也會迎刃而解。我明白你是生怕我會感到痛苦,所以不敢告訴我。但是咱們兩個人之間還用得著客氣嗎?你應該跟我說一聲就好了。要不是為了你,我為什麼待在這兒?其他任何人你都不信任。你和我是不法之徒。倘若世人知道了,這一切,」他邊說邊指著室內那些為中產階級提供舒適生活的擺設,「全都會被沒收。」
克萊夫煩悶地說:「然而我已經變了,我已經變了。」
我們只能憑藉自己的體驗來理解。莫瑞斯明白什麼是糊塗,卻不明白變了是怎麼回事。「你只是認為自己變了而已。」他,笑吟吟地說。「當奧爾科特小姐在這兒的時候,我常常認為自個兒變了,然而我一回到你身邊,那種感覺就統統消失了。」
「我了解自己的心境,」克萊夫邊說邊激動起來,起身離開了椅子。「我一向跟你不同。」
「現在一樣了。你還記得嗎?我曾經怎樣假裝……」
「我當然記得了,別這麼孩子氣。」
「咱們兩個人相互愛著,自己也知道。那麼,另外還有什麼……」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莫瑞斯,你給我住口!倘若我愛什麼人的話,就是艾達。」他補充說,「我只是作為一個例子隨便提到她的。」
然而,莫瑞斯倒是能夠理解什麼叫做例子。「艾達?」他說,連腔調都變了。
「僅僅是向你表明某一種感情。」
「你幾乎不了解艾達啊。」
「我也不了解我那位護士,以及我提到過的其他一些女人。正如我剛才說過的,並不是特定的什麼人,只是一種傾向而已。」
「你到這兒的時候,誰在家來著?」
「吉蒂。」
「然而你說的是艾達呀,不是吉蒂。」
「是啊。可我指的不是——哦,別這麼笨頭笨腦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管怎樣,我已經把自己的問題攤開來了。現在呢,」克萊夫竭力不牽涉個人感情地說,他求助於能夠給予慰藉的詞句,這番談話是預定要這麼結束的。「我變了。眼下我想讓你也理解,儘管我變了,卻絲毫不會損害咱們兩個人之間的真實友情。我非常喜歡你——超過了我曾遇見的任何人(他是言不由衷的)。我非常尊敬並且讚美你,真正的紐帶是品性,而不是情慾。」
「就在我進屋之前,你跟艾達說什麼了嗎?難道你沒聽見我的汽車開過來嗎?為什麼吉蒂和媽媽迎出來了,你們卻沒出來?你們應該聽見了我的聲音啊。你知道我為了你把工作都丟開了。你一次也沒接我的電話,你既沒寫信給我,也沒有馬上從希臘返回。過去你到這兒來的時候,跟艾達見過多少次?」
「嘿,老弟,這麼盤問我可不行。」
「你說過可以問。」
「關於你的妹妹,可不行。」
「為什麼不行?」
「喂,我說呀,你必須住口。再回到我剛才談起的品性的問題——它才是人與人之間的真正的紐帶。你不能在沙子上建造起一座房子,而情慾就是沙子。我們需要堅實牢固的地基……」
「艾達!」他突然故意喊道。
克萊夫嚇得大叫,「幹什麼?」
「艾達!艾達!」
克萊夫衝到門跟前,將它鎖上了。「莫瑞斯,不應該這麼結束——可別吵完架再分手。」他懇求道。然而,當莫瑞斯走過來時,他抽出鑰匙,攥在手裡,敬重女性的理念終於被喚醒了。「你不能連累女人,」他喃喃地說,「我決不允許。」
「把它交出來。」
「決不。別把事情弄得更糟,不行——不行。」
莫瑞斯立即衝到他身邊。他撒腿就逃,二人圍繞著那把大椅子你追我躲,嘁嘁喳喳地為了給不給鑰匙而爭辯著。
他們懷著敵意碰撞在一起,隨後永遠分離了,鑰匙掉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
「克萊夫,我傷著你了嗎?」
「沒有。」
「親愛的,我是無意的。」
「我不要緊。」
他們在開始新的人生之前,相互望了一眼對方的臉。「這叫什麼結局呀,」他啜泣著,「這叫什麼結局呀。」
「我確實相當喜歡她。」克萊夫說,臉色很蒼白。
「將會發生什麼事呢?」莫瑞斯說,他坐下來,擦著嘴。「你來安排吧……我已經精疲力竭了。」
艾達既然到走廊里來了,克萊夫便迎出去。目前他首要的義務就是保護女性。他含糊其辭安撫了她一番,欲返回吸菸室。然而門已被鎖上,進不去了。他聽見莫瑞斯熄了燈,「撲通」一聲坐到椅子上。
「不管怎樣,別干傻事。」克萊夫焦慮不安地高聲說。沒有回答。克萊夫簡直不知道如何是好,無論如何他也不能在這家過夜了。他開始行使男人的特權,宣布自己終究還是得回城裡去睡,女人們表示同意。他撇下室內的黑暗,步入外界的黑暗。他向車站踱去時,落葉紛飛,貓頭鷹鳴叫,路被霧氣籠罩著。夜色更深,郊外的街燈已熄滅了。沒有妥協餘地的完全的夜晚像對待他的朋友那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也遭受了痛苦,於是大聲喊道:「這叫什麼結局呀!」然而,他已被許諾將獲得黎明。女人的愛會像旭日一樣千真萬確地升起,把不成熟處燒焦,引他進入成熟的日子。即使在苦惱之中他也清楚這一點,他是不會跟艾達結婚的——她出現於過渡時期——但是他一定能找到在倫敦為他開拓的那個新世界的女神,她與莫瑞斯·霍爾迥然不同。
[1] 福克斯通是英格蘭肯特郡城鎮,通鐵路後發展成為跨英吉利海峽的客運港和第一流的海濱勝地。
[2] 查靈克羅斯是大倫敦威斯特敏斯特市的一處地方,位於倫敦正中心。
[3] 畿尼是舊時英國金幣,合1.05英鎊。
[4] 月見草是柳葉菜科月見草屬植物,草本,開美麗的黃花。廣布北美,歐洲有引種。二年生,葉互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