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瑞斯 · 七

福斯特 《莫瑞斯》
下一個學期[1]伊始,他們兩個人的關係變得親密了。 「霍爾,在假期里,我差點兒給你寫信。」德拉姆一看見莫瑞斯就說。 「是嗎?」 「然而寫起來就冗長得要命。日子過得糟糕透頂。」 他的語氣並不很嚴肅。於是莫瑞斯說:「有什麼不對?吃聖誕節布丁,肚子出毛病了嗎?」 不一會兒,他就聽出了布丁可以用作寓言,德拉姆家裡發生了一起激烈的爭吵。 「我不曉得你會怎麼說——倘若你不覺得厭煩的話,我倒是想聽聽你對此事的看法。」 「一點兒也不覺得厭煩。」莫瑞斯說。 「關於宗教問題,我們吵得不可開交。」 這時候,查普曼的到來打攪了他們。 「對不起,我們正在談話。」莫瑞斯對他說。 查普曼走了。 「你不必那麼做,什麼時候都可以聽我這番無稽之談。」德拉姆提出異議,然而他更認真地繼續談著。 「霍爾,我不願意用自己的信仰——或者不如說是缺乏信仰——的問題來煩擾你。但是為了把情況解釋明白,我必須告訴你,我是個異端分子,我不是個基督教徒。」 按照莫瑞斯的觀點,異端就是邪惡的。上學期在學院所舉行的一次討論會上,他曾發表這樣一種見解:倘若一個人對基督教有疑問,也應該有守口如瓶的雅量。然而他對德拉姆只說了句「信仰是個很麻煩的問題,範圍太大了」。 「我知道——不是關於信仰的問題,把它撇在一邊吧。」他注視了一會兒爐火。「而是我母親對此事怎樣看的問題。半年前——夏天的時候——我就告訴她了,她並未介意。她照例說了些愚蠢的笑話,僅此而已,事情就過去了。我感到欣慰,因為這是我多年的心事。小時候我發現了對我來說有些事比基督教更有益處,從此再也沒信過神。當我結識了里斯利以及他那伙人之後,就很想全部說出來。你知道他們把坦誠看得多麼重要,這確實是他們的主要著眼點。於是我就向母親和盤托出。她說:『啊,是嗎?你到了我這歲數,會稍微變得聰明一些吧。』這是我所能想像的最溫和的反應了,我歡歡喜喜地離開了家。可是在這次的假期中,這一切又成了問題。」 「為什麼?」 「為什麼?由於過聖誕節的緣故。我不願意領聖餐,基督教徒每年應該領三次聖餐——」 「啊,我知道,聖餐。」 「過聖誕節的時候,這就成問題了。我說我絕不去,母親一反常態,用甜言蜜語哄我,要求我領這一次聖餐,好讓她高興。接著她就生起氣來,說我會損壞我本人以及她的名譽。我們是本地的鄉紳,周圍淨是沒受過教育的人們。然而我所不能忍受的是母親的最後一句話。母親說我是邪惡的。如果她這話是半年前說的,我可以接受她的看法,現在不行!為了讓我做沒有信仰的事,眼下竟用上邪惡啦、善良啦這樣一些分量很重的詞。我告訴她,我有我個人的聖餐儀式。『倘若我像您和咱們家的女孩子們參加你們的聖餐儀式那樣去參加我的聖餐儀式的話,我的神祇們會殺掉我的!』這話恐怕說得太重了。」 莫瑞斯沒怎麼聽懂他的意思,就問道:「那麼,你去了吧?」 「去哪兒?」 「教堂呀。」 德拉姆跳了起來,滿臉厭惡的神色。接著他咬咬嘴唇,面泛微笑。 「沒有,霍爾,我沒去教堂。我認為這是不言而喻的事。」 「對不起——我請求你坐下來。我無意觸犯你,我的腦筋太遲鈍了。」 德拉姆挨著莫瑞斯的椅子蹲在地毯上。過了一會兒,他問:「你跟查普曼認識很長時間了嗎?」 「從公學到現在五年了。」 「噢。」他好像在沉思。「給我一支香菸,替我送到嘴裡,多謝。」莫瑞斯以為有關信仰的話已結束了,然而噴出一口煙後,他又說下去。「聽我說——你告訴過我,你有母親和兩個妹妹,剛好和我的情形一樣。在那場爭吵中,我一直想知道,要是你會怎麼辦事?」 「你母親肯定和我母親不同。」 「你母親是怎樣一個人?」 「她對任何事情都不大吵大鬧。」 「因為你從來還沒做過讓她不贊成的事,我料想,今後你也永遠不會的。」 「哦,不是這樣。我母親不願意把自己弄得疲憊不堪。」 「簡直說不準。霍爾,尤其是女人。我對母親感到厭惡。這就是我真正的煩惱,想得到你的幫助。」 「她會回心轉意的。」 「千真萬確,親愛的老弟。可是我呢?過去我想必是假裝愛她而已。這次的爭吵使我的謊言粉碎了。我的確以為自己已經不再編造謊言了。我討厭她的性格,她令我反感。喏,我把世界上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的事告訴你了。」 莫瑞斯攥起拳頭,輕輕地敲著德拉姆的頭。「運氣不好。」他低聲說。 「對我說說你們一家人的生活。」 「沒什麼好說的,我們只是這樣相處下去。」 「你們這些幸運兒。」 「哦,我不知道,德拉姆,你是在開玩笑呢,還是假期實在過得糟透了呢?」 「簡直是活地獄,悲慘的境遇,人間地獄。」 莫瑞斯打開拳頭,抓住德拉姆的一綹頭髮,又攥緊拳頭。 「哇,好疼!」德拉姆快活地叫起來。 「關於聖餐儀式,你的妹妹們怎麼說?」 「有個妹妹跟一位牧師結婚了——別,好疼。」 「簡直是活地獄,啊?」 「霍爾,我再也沒想到你是一個愚蠢的——」他抓住了莫瑞斯的手。「另一個跟鄉紳阿爾赤鮑爾德·倫敦訂了婚——嗷!哎喲!放手,我走啦。」他倒在莫瑞斯的雙膝之間了。 「喏,你說要走,為什麼不走呢?」 「因為我不能走哇。」 莫瑞斯這是頭一回膽敢跟德拉姆鬧著玩兒。當他拿壁爐前的小地毯把德拉姆裹起來,並將字紙簍扣在他頭上時,宗教和親屬就消失了蹤影。費瑟斯頓豪聽到喧鬧聲,跑上樓,解救了德拉姆。從此,他們二人一連打鬧了好多天。德拉姆變得跟莫瑞斯一樣滑稽可笑。他們不論在什麼地方相遇——他們在任何地方都相遇——就半真半假地互相毆打,把朋友們也卷進去。德拉姆終於感到厭煩了。他的體質較弱,間或受了傷,屋中的幾把椅子也給弄壞了。莫瑞斯立即覺察出德拉姆的心情起了變化。他不再像小馬駒那樣跟德拉姆歡鬧了,然而,通過歡鬧。他們學會了直率地表露感情。如今他們兩個人互相挽著臂,或者摟著脖子走路。當他們坐下來的時候,姿勢幾乎一成不變——莫瑞斯坐在椅子上,德拉姆坐在他腳下,倚著他的膝。在朋友們當中,這不曾引起人們的注意。莫瑞斯總是撫摩德拉姆的頭髮。 他們還向其他領域擴展。在四旬齋[2]這個學期,莫瑞斯標榜自己是個神學家,這並不完全是無稽之談。他相信自己是有信仰的,當他所習以為常的任何東西受到指責時,他就會感到真正的痛苦。在中產階級的人們中間,這種痛苦戴著信仰的假面具。這不是信仰,其實是惰性。它不曾給予莫瑞斯支持,也沒能幫助他擴大視野。遇到反擊之前,它甚至不存在,一遇到反擊,它就像不起作用的神經一樣作痛。他們家每人都有這樣一根神經,並把它看作神聖的。儘管對他們來說,《聖經》、祈禱書、聖餐、基督教倫理以及其他任何超乎世俗的東西都是沒有生命的。其中任何一樣東西遭到攻擊後,他們就驚叫道:「人們怎麼能這樣?」於是就在保衛協會的文件上簽名。莫瑞斯的父親去世的時候快要成為教會與社會的中堅了。倘若處在同樣的狀況下,莫瑞斯的思想也會僵化的。 然而,他並沒有處在同樣的狀況下。他有一種想要令德拉姆欽佩的無比強烈的願望。他想向這位朋友顯示,除了蠻勁十足,他還有別的。他父親說話謹慎,他卻喋喋不休。「你認為我什麼也不想,然而我可以告訴你,不是這麼回事。」德拉姆經常不回答。莫瑞斯就心驚膽戰,以為會失掉這個朋友。他曾聽人家說:「只要你一天能讓德拉姆開心,他就對你好,否則他就把你甩了。」他生怕由於炫耀自己的正統宗教觀點,會發生本來試圖避免的事。然而他怎麼也抑制不住,引起德拉姆矚目的渴望越來越強烈,於是他口若懸河地說個沒完。 一天,德拉姆說:「霍爾,你為什麼這樣?」 「對我來說,宗教信仰是至關緊要的事。」莫瑞斯虛張聲勢。「由於我說得極少,你就認為我無動於衷。我把它看得非常重要。」 「那麼,會餐後到我屋裡來喝咖啡吧。」 他們二人正往大餐廳里走。德拉姆領著獎學金,所以必須做飯前感恩禱告,他的祈禱含有玩世不恭的腔調。吃飯時他們相互望著。他們坐在不同的桌前,然而莫瑞斯巧妙地把椅子挪了挪,以便能看見他的朋友。把麵包當作小球來拋擲的階段早已成為過去。這個傍晚,德拉姆臉上的神色嚴肅,沒跟周圍的人們交談。莫瑞斯知道他有心事,猜測著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你想要什麼,你就會得到什麼。」德拉姆一邊說一邊關嚴外邊那扇門,以表示「謝絕會見」。 莫瑞斯渾身發冷,滿臉漲得通紅。接著,莫瑞斯又聽見德拉姆的聲音了。他在對莫瑞斯關於三位一體[3]的看法進行抨擊。莫瑞斯原來以為自己是重視三位一體教義的。然而面對著這片恐怖的火焰,那好像無關緊要了。他仰面朝天地倒在一把扶手椅上,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額頭和雙手淌著汗。德拉姆踱來踱去,準備著咖啡,嘴裡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這樣,但你是自找的。你總不能指望我無限期地把話憋在心裡,我非得不時地發泄一通不可。」 「說下去吧。」莫瑞斯清了清嗓子說。 「其實我本來什麼也不想說,因為我一向十分尊重人們的意見,不願意嘲笑他們。然而依我看,你好像沒有任何值得尊重的意見。你那些意見統統是二手貨——不,十手貨。」 莫瑞斯又振作起來了,並指出德拉姆的話說得太重了。 「你的口頭禪是:『我把它看得非常重要。』」 「你憑什麼臆斷不是這麼回事呢?」 「你確實把一些事情看得很重要,霍爾,但那顯然不是三位一體教義。」 「那麼,是什麼呢?」 「是足球。」 這又是對莫瑞斯的當頭一棒。他的手顫抖起來,竟把咖啡灑在椅子的扶手上。「你有點兒不公平。」他聽見自己這麼說。「你起碼有氣度暗示一下,我把人看得很重要嘛。」 德拉姆的臉上露出驚奇的表情,說:「反正你把三位一體看得一點兒都不重要。」 「啊,讓三位一體見鬼去吧!」 德拉姆突然哈哈大笑。「就得這樣,就得這樣,咱們現在來談談我的下一個論點。」 「我不明白這有什麼用,反正我的腦袋有毛病,我是說頭痛。毫無疑問,我證明不了這些事,也就是說,證明不了三位上帝本體為一,一位上帝本體為三。但是,不管你怎麼說,對好幾百萬人而言,這是至關緊要的,我們是不會放棄這個教義的。對此我們有深切的感受。上帝是善良的,這是最重要的一點。為什麼非要走上岔道不可呢?」 「為什麼對岔道有深切的感受呢?」 「你說什麼?」 德拉姆把莫瑞斯說過的話替他重新整理了一遍。 「喏,這樣就首尾一致了。」 「那麼,倘若三位一體教義出了錯,是不是所有的論點都站不住腳了呢?」 「我不這麼認為,決不會的。」 莫瑞斯完全處於招架之勢。他的頭還真疼,那些汗剛擦完,就又流了出來。 「難怪我解釋不清楚,因為除了足球,我把什麼都看得不重要。」 德拉姆走過來,情緒很好地坐在莫瑞斯那把椅子的邊上。 「留神——你把咖啡碰灑啦。」 「糟糕——是我灑的。」 莫瑞斯一面擦灑在身上的咖啡,一面打開外邊那扇門,朝院子裡望去。離開這院子以來,好像已過了好幾年似的。他不願意再獨自跟德拉姆相處,就招呼幾個同學來和他們做伴,隨後照平時那樣喝起咖啡來。然而他們告辭時,莫瑞斯卻沒有跟他們結伴而去。他又吹噓起三位一體教義來了。「這是神秘的。」他振振有詞。 「對我來說,這並不神秘。然而我尊重那些由衷地感到它神秘的人。」 莫瑞斯感到不自在,瞧著自己這雙厚實棕色的手。對他來說,三位一體真是神秘的嗎?除了受堅振禮的時候,關於三位一體,他哪怕動過五分鐘的腦筋呢?其他同學來過之後,他冷靜下來,再也不感情用事了。他掃視了自己的頭腦,它看上去像他這雙手,毫無疑問,很耐用,又健康,具有發展的潛力。然而,它不夠高雅,從未有過神秘的感覺,對旁的很多東西也都是這樣。它是厚實棕色的。 「我採取這麼個態度,」他頓了一下,接著大聲說,「我不相信三位一體教義,在這一點上,我讓步。另一方面,那句『這樣就首尾一致了』,我說得不對,首尾並不一致。然而,不相信三位一體教義,並不意味著我不是個基督教徒。」 「你相信什麼?」德拉姆逼問道。 「基——基督教的本質。」 「諸如……」 莫瑞斯低聲說:「耶穌贖罪。」他從未在教會之外的地方這麼說過,於是激動得熱血沸騰。但是,正如他不相信三位一體教義,他也並不相信耶穌贖罪。他知道德拉姆會看破這一點。耶穌贖罪是一張將牌,然而這一局打的是無將牌,他的朋友用一張非將牌就能把它吃掉。 當時德拉姆只說了句:「但丁[4]曾相信三位一體教義。」他從書架上找到了《天國》的最後部分。他把有關三道彩虹交叉處浮現出一張人臉的那幾行讀給莫瑞斯聽。詩使莫瑞斯感到厭煩,但是快要讀完的時候,他大聲問:「是誰的臉?」 「神的,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 「然而那詩不是假託幻夢來寫的嗎?」 霍爾這傢伙頭腦糊塗,德拉姆並不想弄懂他這句話的含義。他更無從知曉莫瑞斯正在想著自己在公學時期曾做過的那場夢的事,以及告訴他「這是你的朋友」的那個聲音。 「但丁沒說過那是夢,他寧願把它說成是醒悟。」 「那麼你認為浮想聯翩是天經地義的?」 「信仰一向是天經地義的,」德拉姆邊回答邊把那本書放回去,「它是天經地義的,又是一貫正確的。每一個人都在心靈的某處有著某種信仰,他可以為之獻出生命。不過,這會不會是你的父母和監護教給你的呢?倘若有信仰的話,是否應該成為你本人的肉身與靈魂的一部分呢?你得向我證實你是有信仰的。別再現躉現賣『耶穌贖罪』或『三位一體』了。」 「我已經放棄三位一體了。」 「還有耶穌贖罪呢。」 「你太苛刻了,」莫瑞斯說,「我一向知道自己的腦筋遲鈍,從來就是如此。里斯利那幫人對你更合適,你最好跟他們談。」 德拉姆面泛尷尬的神色。他終於感到窘困,無言以對了,於是聽任莫瑞斯萎靡不振地溜走。第二天,他們照平素那樣見了面。他們二人昨天並沒有拌嘴,只是面前猛地出現了個陡坡。攀上坡頂後,他們走得更快了。他們又討論起神學來,莫瑞斯為耶穌贖罪進行辯護。他敗在德拉姆手下。他認識到自己對基督的存在以及基督的善良產生不了真實的感覺。倘若果真有基督這麼個人,他實在感到抱歉。他對基督教的厭惡與日俱增,越來越深。不出十天,他就決定不再領聖餐了。三個星期之內,凡是他敢於溜號兒的禮拜儀式,他一概不參加了。他的變化快得讓德拉姆感到困惑。他們兩個人都有困惑之感。莫瑞斯儘管敗下陣來,放棄了他所有的見解,卻嘗到一種奇妙的陶醉感。他認為自己實際上是贏了,正持續著上學期打響的戰鬥。 如今德拉姆已經不再對他感到厭煩了。德拉姆已經離不開他了,任何時候都能發現德拉姆在莫瑞斯屋裡蜷做一團,不停地想跟他爭辯。這太不像德拉姆的為人了。德拉姆一向是矜持的,不是個辯論家。他反駁莫瑞斯的見解的藉口是:「那是無稽之談,霍爾。這裡的其他任何人都具有作為紳士的信仰。」這是完全真實的?在他這種新姿態和他對傳統信仰發動的攻擊的後面,沒有其他的什麼了嗎?莫瑞斯覺得其中有點兒什麼。表面上他退卻了,卻認為自己失掉信仰這個棋子還是很合算的,因為為了得到它,德拉姆袒露了心跡。 這個學期即將結束的時候,他們接觸到一個更敏感的問題。他們兩個人正在上學監的翻譯課,有個學生小聲把希臘文口譯成英文。康沃利斯先生卻用低沉平穩的聲調說:「省略。這一段涉及希臘人那難以啟齒的罪惡[5]。」德拉姆事後說,此人虛偽,應予開除教職。 莫瑞斯笑了。 「我認為這正是純粹的學術研究的核心問題。希臘人,也就是說,絕大多數希臘人都有那樣一種傾向。把它省略了,就等於省略了雅典社會的主流。」 「是這樣的嗎?」 「你讀過《會飲篇》[6]嗎?」 莫瑞斯沒讀過。他不曾補充說,自己倒是探索過馬提雅爾。 「書裡面都是這方面內容——當然不宜給孩子看,可你應該讀。這次的假期里就讀吧。」 當時沒再說下去,然而從此他有權談另一個問題了,而那個話題是他跟任何人之間都從未涉及過的。他不曾想過竟能談這種事。當德拉姆在陽光照耀下的院子裡談及此事時,他接觸到了一股自由的氣息。 [1] 劍橋大學的學年從每年十月間開始。全年分三個學期,每個學期約八個半星期。三個學期分別是米迦勒節學期、四旬齋學期、復活節學期。「下一個學期」指四旬齋學期。 [2] 四旬齋(亦名大齋期),始自四旬齋首日(聖灰星期三),即耶穌復活節前六個半星期,規定要在四十天內(星期日除外)進行齋戒,模擬當年耶穌在曠野禁食。 [3] 三位一體指上帝(天主教中,叫做「天主」)本體為一,但又是聖父、聖子耶穌基督和聖靈三位。《新約》為三位一體教義提供了根據。到了四世紀末,三位一體教義即已大致具備今天的形式。 [4] 但丁(1265—1321)是義大利最偉大的詩人、散文作家、政治思想家。其傑作《神曲》採取了中古夢幻文學形式,分《地獄》、《煉獄》、《天國》三部分。「三」這個數字,作為「三位一體」的象徵,經常出現於全書。 [5] 指同性愛。 [6] 《會飲篇》是古希臘客觀唯心主義哲學家柏拉圖(前427—前347)的作品,用對話形式寫理想的愛與絕對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