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哀喜劇全集 · 喬治·當丹或者受氣丈夫(1)
人 物
喬治·當丹(2) 富裕農民，昂皆麗克的丈夫。
昂皆麗克 喬治·當丹的女人，德·叟湯維勒先生的女兒。
德·叟湯維勒先生(3) 鄉間貴人，昂皆麗克的父親。
德·叟湯維勒夫人
克里湯德 昂皆麗克的情人。
克樓狄娜 昂皆麗克的丫環。
呂 班 農民，侍奉克利湯德。
高 南 喬治·當丹的聽差。
景在喬治·當丹的宅前。
第一幕
第一場
喬治·當丹。
喬治·當丹 啊！討一位貴族小姐做老婆，簡直成了一樁怪事！農民想提高身份，跟我一樣，和貴族家庭聯親，我的婚姻就是一個說明問題的教訓！貴族本身沒有什麼；當然，這是一件值得尊重的事；但是，陪伴它的有多到不可勝計的壞條件，頂好是連碰也別去碰它。我在這上頭成了一位自我犧牲的學者；他們把我們引進他們的家族，我可領教了貴人的作風。他們跟我們走親，並不看重我們的為人；他們聯的是我們的財產；我這麼有錢，娶一個老老實實的農民家的閨女，比娶一位身份高的小姐要稱心多了，人家討厭姓我這個姓，以為我就是拿全部財產也買不到做她丈夫的資格。喬治·當丹，喬治·當丹，你做了一樁傻事，人世間最傻的事。現在我這個家對我可怕透了，我一回去準會碰上什麼倒楣的事。
第二場
喬治·當丹，呂班。
喬治·當丹 （看見呂班走出他的家門。）這傢伙搗什麼鬼，到我家來做什麼？
呂 班 那邊有一個人在望我。
喬治·當丹 他認不得我。
呂 班 他有點子疑心。
喬治·當丹 看！他行禮顯得挺窘。
呂 班 我怕他對人講看見我打這門裡出來。
喬治·當丹 你好。
呂 班 不敢當。
喬治·當丹 我相信你不是本地人。
呂 班 不是：我來是為了看明天過節。
喬治·當丹 哎！請你告訴我：你不是打這人家出來的？
呂 班 噓！
喬治·當丹 怎麼啦？
呂 班 住嘴！
喬治·當丹 什麼事？
呂 班 閉口！千萬別說你看見我打這人家出來。
喬治·當丹 為什麼？
呂 班 我的上帝！那呀。
喬治·當丹 你說呀。
呂 班 慢著。我怕人聽見。
喬治·當丹 沒人，沒人。
呂 班 那呀，我才跟女當家講話來的，一位老爺看中了她，差我去的。這不好叫人知道的。你懂嗎？
喬治·當丹 懂。
呂 班 原因就是這個。人家吩咐我當心，別叫人看見。我求你了，你起碼也得說你沒看見我。
喬治·當丹 我當心就是了。
呂 班 人家要我做得秘密，我高興我做到啦。
喬治·當丹 做到啦。
呂 班 他們講，丈夫愛吃醋，不要別人對他老婆求愛，這要是讓他聽了去，他會吵個不停的。你明白了吧？
喬治·當丹 太明白了。
呂 班 千萬不能叫他知道底細。
喬治·當丹 還用說。
呂 班 他們想安安靜靜把他騙了。你懂吧？
喬治·當丹 太懂了。
呂 班 你要是一講，你看見我打他家裡出來，你就把事弄糟啦。你明白不？
喬治·當丹 當然。打發你到裡頭的人叫什麼名字？
呂 班 他是我們鄉里的老爺，什麼……子爵……娘的！我從來就記不住他們嘰里咕嚕怎麼說這個名字。克里……克里湯德老爺。
喬治·當丹 就是住在附近的年輕宮裡人？
呂 班 是他；住在那些樹跟前。
喬治·當丹 （旁白。）前不久這位花花公子來做我的鄰居，原來是為了這個。不用說，我的鼻子長，我對他這鄰居早就起了疑心。
呂 班 娘的！你見過的正經人就數他啦。他給我三塊金幣，只為對女人講他愛她，盼望有體面跟她講講話。你看，這一點也不勞累，給我給得這麼多，就沒法子比，我干一天活計，也才不過賺半個法郎！
喬治·當丹 怎麼樣，你把話帶到了吧？
呂 班 帶到啦。我在裡頭找到一個叫克樓狄娜的，她馬上明白我的意思，讓我跟她女當家的講話。
喬治·當丹 （旁白。）啊！混賬丫頭！
呂 班 傢伙！這位克樓狄娜可真標緻！我看中啦，只要她答應，我們就成親。
喬治·當丹 可是女主人對這位宮裡的老爺怎麼回話的？
呂 班 她叫我對他講……等一下，我不知道我記住了沒有；她對他的情意完全承情，不過，她丈夫是個怪人，當心別露出馬腳，兩下子見面得先安排好。
喬治·當丹 （旁白。）啊！該死的女人！
呂 班 娘的！好笑之至：因為丈夫就不清楚這些把戲；妙處就在這裡。這小子吃醋算是吃著啦。不是嗎？
喬治·當丹 可不。
呂 班 再見。千萬口緊。保守秘密，別叫她男人曉得。
喬治·當丹 對，對。
呂 班 我嘛，什麼也假裝不知道。我這人精明透頂，就沒人想到我在這裡頭也有一手。
第三場
喬治·當丹。
喬治·當丹 好啊！喬治·當丹，看你女人把你弄成了什麼樣子！這就是娶貴族小姐的好處。人家把你玩個夠，你可不能報復：貴人身份拘著你，一動也不能動。地位一樣，丈夫至少還有發作的自由；她要是一個農民閨女，你現在很可以掄起棍子揍她個公道出來。可是你偏要嘗嘗貴族的味道；這個家你就別想當得了。啊！我滿腔的恨，恨不得打自己幾個耳光子。什麼！不顧臉皮，聽一個花花公子求愛，還答應往來！媽的！輕輕這麼放過，我才不干！我必須馬上就跟我的丈人和我的丈母娘訴說去，說什麼也要打開他們的眼睛，看看他們的閨女給了我多少苦惱、多少氣。可是，巧得很，兩位老人家都來啦。
第四場
德·叟湯維勒先生，德·叟湯維勒夫人，喬治·當丹。
德·叟湯維勒 怎麼啦，我的姑爺？你像有什麼事。
喬治·當丹 是有原因的……
德·叟湯維勒夫人 我的上帝！我的姑爺，你真不懂禮貌，到人跟前，也不見行禮！
喬治·當丹 我的天！我的丈母娘，因為我在想著別的事……
德·叟湯維勒夫人 又來啦！我的姑爺，你真就不懂人事，沒法子教你在貴人當中過活嗎？
喬治·當丹 怎麼樣？
德·叟湯維勒夫人 你就不能不喊丈母娘，那種隨隨便便的稱呼，趕著慣例叫我一聲夫人？
喬治·當丹 傢伙！你喊我姑爺，我覺得，我就可以喊你丈母娘。
德·叟湯維勒夫人 話不是這麼講。人不全平等。請你記住，同我這樣一位有身份的人講話，你那麼稱呼我，就不合適，雖說你是我們的姑爺，你和我們中間還有老大距離，你就該有自知之明。
德·叟湯維勒 夠啦，親愛的；別講這些啦。
德·叟湯維勒夫人 我的上帝！德·叟湯維勒先生，也就是你才這樣氣度寬大，你就不會讓人家照你的身份尊敬你。
德·叟湯維勒 得啦！原諒我，別在這上頭教訓我啦；我這一生有二十回不饒人，叫人明白我應有的權利我是寸步不讓。不過，對他嘛，小小警告一番也就成啦。姑爺，說給我們聽，你心裡有什麼事。
喬治·當丹 既然我得把話往簡短里說，德·叟湯維勒先生，我就說，我有理由……
德·叟湯維勒 慢著，我的姑爺。須知稱人的姓名不恭敬，人家身份比我們高，你當單稱先生才對。
喬治·當丹 好吧，單稱先生，別再叫德·叟湯維勒先生，我要告訴你的是，我女人……
德·叟湯維勒 慢些！你還得知道，說到我們的女兒，你不應當講我女人。
喬治·當丹 氣死我。怎麼！我女人不是我女人？
德·叟湯維勒夫人 是，我們的姑爺，她是你女人；不過，你不許這樣稱呼她，你要娶了一個跟你身份一樣的女人，那就另作一說了。
喬治·當丹(4) 啊！喬治·當丹，什麼地方才該是你待著的地方啊？(5)哎！行行好，權且把你們貴人的身份收在一邊，許我現在儘可能把話對你們交代明白吧。（旁白）讓這些強權霸道統統見鬼去吧！（向德·叟湯維勒）我告訴你，我不滿意我的親事。
德·叟湯維勒 我的姑爺，理由呢？
德·叟湯維勒夫人 什麼！你得到了大便宜，還昧良心說話？
喬治·當丹 夫人，既然你要做夫人，我就叫你夫人；請問，夫人，我有什麼便宜得到？這門親事對你們倒不壞，因為，不是我的話，原諒我，你們的事情就糟不可言，我的銀錢用來堵住好些大窟窿；可是，請問，我有什麼便宜，除非是名姓放長，不叫喬治·當丹，從你那邊得到德·拉·當狄尼耶爾的頭銜？(6)
德·叟湯維勒 我的姑爺，和叟湯維勒一姓聯親的好處，能不作數嗎？
德·叟湯維勒夫人 還有拉·浦呂道特里這個姓，我的體面的娘家的姓，可高貴啦，仗著這少有的特權，把你的子女變成貴人，能不作數嗎？(7)
喬治·當丹 是的，好得很，我的子女將來都是貴人，可是，倘使不預防的話，我嘛，可就成了王八啦。
德·叟湯維勒 我的姑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喬治·當丹 這話是說，你女兒不像一位太太正常過活的樣子，做出來的事太傷體面。
德·叟湯維勒夫人 住口！當心你說的話。我女兒的家世真是太清白了，說什麼也不會惹亂子，丟自己的人，在拉·浦呂道特里一姓裡頭，三百多年了，謝謝上帝，就沒有發現一個女人讓外人閒言閒語的。
德·叟湯維勒 傢伙！在叟湯維勒一姓里，從來沒有見到一個水性楊花的女子，勇敢傳給男子，如同貞節傳給婦女一樣。
德·叟湯維勒夫人 我們這一姓有一位雅克林·德·拉·浦呂道特里，說什麼都不肯做一位又是大臣又是公爵的人的情婦，人家還是本省的總督。
德·叟湯維勒 有一位馬杜里娜·德·叟湯維勒，拒絕國王一位寵臣的兩萬艾居，可人家要她做的也不過就是談談話。
喬治·當丹 算啦！你女兒不那麼刁難；嫁到我家以後她就馴服了。
德·叟湯維勒 我的姑爺，你要把話講清楚。她幹壞事，我們決不幫她撐腰，她母親和我，我們頭一個還你公道。
德·叟湯維勒夫人 事情關係到名聲，我們不許人家尋我們開心；我們把她帶大成人，家教一向嚴厲。
喬治·當丹 我所能對你們講的，是這裡有一位你們見過的出入宮廷的貴人，當著我的面向她求愛，叫人帶話給她，她也就大發慈悲地聽了。
德·叟湯維勒夫人 我的上帝！她要是真不給母親體面的話，我一定親手把她掐死。
德·叟湯維勒 狗東西！她作踐我的名聲，我一定拿劍戳穿她和情人的身子。
喬治·當丹 我把經過對你們講了，你們也聽了，我問你們要處分。
德·叟湯維勒 不用難過，我處分兩個給你看，不管是誰，我都會收拾他們的。
喬治·當丹 拿穩了。
德·叟湯維勒 起碼，也得當心，因為，貴人之間，這種事弄不好，就會弄僵的，不是鬧玩兒的事。
喬治·當丹 聽我講，我對你說的話，就沒有一句不是真的。
德·叟湯維勒 我的好人，你去跟女兒談談，我跟我的姑爺去找那個人談談。
德·叟湯維勒夫人 我的兒子，你知道的，有我這個好榜樣，難道她真就把做人的規矩忘了個乾淨！
德·叟湯維勒 我們這就明白底細。我的姑爺，跟著我，你先別難過。有人跟我家裡的人過意不去，你看我不給點兒顏色給他看的。
喬治·當丹 他朝我們走過來啦。
第五場
德·叟湯維勒先生，克里湯德，喬治·當丹。
德·叟湯維勒 先生，你認識我嗎？
克里湯德 不，先生，不認識。
德·叟湯維勒 我是叟湯維勒男爵。
克里湯德 我聽見了非常高興。
德·叟湯維勒 朝廷知道我的名姓，年輕時候，南錫那次徵召，(8)我有榮譽最先應命。
克里湯德 好。
德·叟湯維勒 先生，家父是約翰-吉勒·德·叟湯維勒，有光榮親身參加蒙托榜的大圍攻。(9)
克里湯德 我高興聽。
德·叟湯維勒 我有一位祖先，拜爾唐·德·叟湯維勒，當時極受敬重，恩許出賣家產，到海外旅行。
克里湯德 我願意相信。
德·叟湯維勒 據報，先生，你在戀愛，追求一位少婦，就是小女，我關心她，也關心你看見的這個人，他有榮譽做我的女婿。
克里湯德 誰，我？
德·叟湯維勒 是的，我高興同你談話，請你務必把這件事解說清楚。
克里湯德 簡直是離奇的誹謗！先生，誰告訴你的？
德·叟湯維勒 有人相信全知道。
克里湯德 這個人呀撒謊。我是正經人。這種懦夫行為，先生，你相信我幹得出來？我，愛一位美麗的少婦，她有榮譽是德·叟湯維勒男爵的小姐！我為這個十分尊敬你，希望為你效勞。誰對你講這話，誰就是傻瓜。
德·叟湯維勒 看，我的姑爺。
喬治·當丹 什麼？
克里湯德 是流氓，是壞蛋。
德·叟湯維勒 回答吧。
喬治·當丹 你回答吧。
克里湯德 我要是知道這人的話，我當著你的面，拿劍刺進他的肚子。
德·叟湯維勒 你堅持一下吧。
喬治·當丹 真有這事，用不著堅持。
克里湯德 難道是你的姑爺，先生，他……
德·叟湯維勒 是的，是他本人向我訴說的。
克里湯德 他和你是一家人，的確，他得感謝這種好處；不然呀，隨便說我這種人的壞話，我會教訓他一番的。
第六場
德·叟湯維勒先生，德·叟湯維勒夫人，昂皆麗克，克里湯德，喬治·當丹，克樓狄娜。
德·叟湯維勒夫人 就事論事，妒忌本身就是一件怪事！我把女兒帶出來，當著大家的面，把話說清楚。
克里湯德 難道是你，夫人，告訴你丈夫，我愛你的？
昂皆麗克 我？我怎麼會對他講？難道真有這事？我倒真願意看你愛我。請你就做戲一番吧，你就知道你在跟誰講話了。我勸你做做看。好比說，情人們的千方百計，你全好用的。單為取樂也好，試試遞我些紙條子，私下給我寫些情書，瞧准我丈夫不在家或者我出門的時間，同我談談你的愛情，只要你肯來，我答應你，一定按規矩接待你。
克里湯德 嗐！得，得，夫人，別急。你用不著這樣教訓我，也用不著這樣有氣。誰告訴你我想著愛你來的？
昂皆麗克 我，我怎麼知道人家方才講我什麼來的？
克里湯德 人家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可是你知道我遇見你的時候，有沒有對你談過愛情。
昂皆麗克 談情說愛，我完全歡迎。
克里湯德 我告訴你，你沒有什麼好害怕我的；我不是那種使美人難堪的人；我太尊敬你了，你和你的雙親，我不會起愛你的念頭的。
德·叟湯維勒夫人(10) 怎麼樣！你看見啦。
德·叟湯維勒 我的姑爺，你該滿意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喬治·當丹 我說呀，這都是欺人之談；我知道我知道的；既然必須說穿了，我就說了吧，她方才收到他一個條子。
昂皆麗克 我？我收到一個條子？
克里湯德 我遞過去一個條子？
昂皆麗克 克樓狄娜？
克里湯德 這是真的？
克樓狄娜 青天在上，這是離奇的假話！
喬治·當丹 死鬼，住口。我知道你玩的把戲；方才就是你把信差領進來的。
克樓狄娜 誰，我？
喬治·當丹 是的，你。別假撇清了。
克樓狄娜 唉呀！今天人心可真壞喲，居然疑心到我，我，有名的老實人！
喬治·當丹 住口，壞東西。你是個陰陽臉，我老早就知道你啦；你是個大滑頭。
克樓狄娜 太太，難道……
喬治·當丹 住口，聽我講。你爹不是貴人，別人的罪過可能全由你承當。
昂皆麗克 這個謊太大，太傷我的心，我簡直沒有力量回答。我沒有什麼地方對不住丈夫。丈夫偏要冤枉我，太氣人啦！唉呀！我要是有什麼好指摘的話，就是我待他太好啦。
克樓狄娜 當然。
昂皆麗克 我的不幸全怪我太敬重他；但願他所說的，上天能讓我領受領受別人的調情！我就不怎麼值得人家可憐了。再見吧；我走開，我受不了人家這樣作踐我。(11)
德·叟湯維勒夫人 對，你配不上你的賢惠夫人。
克樓狄娜 我的天，他也就是配太太做出點兒什麼給他看；我要是太太呀，說做就做。(12)可不，先生，為了處罰他，你也應當對我的太太求愛。我對你講，求好了，你一定成功；人家把我糟蹋苦了，我自願幫你先生的忙。(13)
德·叟湯維勒 我的姑爺，你也就是配聽這種話；你的做法讓人人跟你作對。
德·叟湯維勒夫人 對，想著有禮貌地對待一位出身高貴的小姐；從今以後，千萬別犯這類過錯。
喬治·當丹(14) 明明我有理，偏說我錯，真把我氣死。
克里湯德(15) 先生，你看見的，我被人冤枉了；關於榮譽的格言，你是知道的；人家侮辱我，我要求賠罪。
德·叟湯維勒 按照程序，理應如此。過來，我的姑爺，向先生賠罪。
喬治·當丹 怎麼！賠罪？
德·叟湯維勒 是的，冤枉人家，照規矩，就該如此。
喬治·當丹 冤枉人家，這，我，我不能同意，我明白我心裡怎麼想。
德·叟湯維勒 沒關係。不管你怎麼想，問題是他否認了，那你就只有賠罪了。任何人一否認，別人就沒有權利申訴。
喬治·當丹 那麼，假如我發現他和我女人睡覺，只要他否認，他就沒事啦。
德·叟湯維勒 用不著辯。聽我的話，對他道歉。
喬治·當丹 我！我還得對他道歉……
德·叟湯維勒 來吧，聽我吩咐，用不著推三阻四的；有我指導你做，你用不著害怕做得過分。
喬治·當丹 我不干……
德·叟湯維勒 傢伙！我的姑爺，別把我的火兒逗上來。我會和他聯合起來對付你。來吧，由我來管。
喬治·當丹(16) 啊！喬治·當丹！
德·叟湯維勒 你先把帽子摘下來；先生是貴人，你不是。
喬治·當丹(17) 氣死我！
德·叟湯維勒 跟著我學：「先生」……
喬治·當丹 「先生」……
德·叟湯維勒 「我請你饒恕」……（他看見他的女婿不肯聽話）啊！
喬治·當丹 「我請你饒恕」……
德·叟湯維勒 「我原先對你的惡劣的想法。」
喬治·當丹 「我原先對你的惡劣的想法。」
德·叟湯維勒 「那是因為我沒有榮譽認識你。」
喬治·當丹 「那是因為我沒有榮譽認識你。」
德·叟湯維勒 「我求你相信。」
喬治·當丹 「我求你相信。」
德·叟湯維勒 「我情願為你效勞。」
喬治·當丹 你要我為一個要我做王八的人效勞？
德·叟湯維勒 （他又恐嚇他）啊！
克里湯德 先生，成啦。
德·叟湯維勒 不成，我要他照規矩，走完形式：「我情願為你效勞。」
喬治·當丹 「我情願為你效勞。」
克里湯德 先生，我同樣全心全意為你效勞；過去的事，我不再放在心上了。(18)至於你，先生，為這事受點小委屈，我很不過意，現在我告辭啦。
德·叟湯維勒 我吻你的手；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到舍間尋樂獵兔子。
克里湯德 你太賞臉啦。
德·叟湯維勒 我的姑爺，事情就這麼解決啦。再見。加入一個貴族家庭，家庭一定支持你，不管有什麼人怎麼欺負你，決不答應。
第七場
喬治·當丹。
喬治·當丹 啊！我……是你要這樣做嘛；是你要這樣做嘛，喬治·當丹，是你要這麼做嘛；這叫自作自受，該當如此，你受的是你該當受的。算啦，唯一的問題就是揩亮我岳父和我岳母的眼睛；我也許能想得出什麼法子在這上頭成功。
第二幕
第一場
克樓狄娜，呂班。
克樓狄娜 是的，我早就猜著了，一定是由你那兒說出去，你說給什麼人聽，人又報告我們的主子。
呂 班 說實話，我也就是路過，偶爾對一個人透了句話，叫他別講他看見我打門裡出來；這地方的人，半句話也口裡藏不住！
克樓狄娜 真的，這位子爵老爺真會挑人，讓你給他當信差，用了你這麼一個走運的人。
呂 班 算啦，下回我一定仔細，格外當心。
克樓狄娜 好吧，好吧，走著瞧。
呂 班 別講這個啦。你聽聽我的。
克樓狄娜 你要我聽什麼？
呂 班 拿你的臉衝著我。
克樓狄娜 好吧。什麼事？
呂 班 克樓狄娜？
克樓狄娜 什麼？
呂 班 嗐！看！難道你不明白我要說什麼嗎？
克樓狄娜 不明白。
呂 班 天呀！我愛你。
克樓狄娜 當真？
呂 班 可不！活見鬼！我發誓，你可以相信我。
克樓狄娜 好。
呂 班 我一看你，就覺得心直撲騰撲騰地跳。
克樓狄娜 我高興聽。
呂 班 你怎麼長得這麼標緻？
克樓狄娜 我跟別人長得一個樣。
呂 班 你看，你用不著兜圈子：你願意，就做我的老婆，我就做你的老公，咱倆就是夫妻啦。
克樓狄娜 你也許會跟我們的主子一樣吃醋。
呂 班 決不。
克樓狄娜 我呀，就恨丈夫起疑心，我要一個丈夫，不害怕，有信心，信得過我守婦道，看我在三十個男人當中也不擔心。
呂 班 好嘛！我就是那種人。
克樓狄娜 不相信女人，折磨她，是人世頂傻的事啦。實情正相反，不但占不到便宜，反而讓我們往壞事上想；事情往往都是丈夫自己，大吵大鬧，無中生有，編造出來的。
呂 班 好呀！你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我給你自由。
克樓狄娜 這樣一來，男人就不會上當了。丈夫由著我們做，好多了，我們需要多少自由，用多少自由；就像有些人，為我們打開他們的錢口袋，對我們講：拿吧。我們規規矩矩地拿，不合理我們就不拿。可是有些人一來就挑剔，我們不得不騙他們，騙完了，還不饒他們。
呂 班 成，我就是那種打開錢口袋的人，你只要嫁我就得。
克樓狄娜 好吧！走著瞧。
呂 班 克樓狄娜，那麼，到我跟前來。
克樓狄娜 你要做什麼？
呂 班 咱有話講，你倒是過來呀。
克樓狄娜 啊！慢著。我不喜歡人動手動腳的。
呂 班 嗐！一點點要好的小意思。
克樓狄娜 聽我講，走開，我可不懂開玩笑。
呂 班 克樓狄娜。
克樓狄娜(19) 啊！噫！
呂 班 啊！你待可憐人可真野！娘的！拒絕人，真沒良心！長得這麼好看，不要人家香香，你不臊得慌？嗐！得啦！
克樓狄娜 我打你的臉。
呂 班 噢！蠻丫頭！野丫頭！算啦！夠啦！狠心的壞丫頭！
克樓狄娜 你太過分。
呂 班 讓我香一下，你又少得了什麼？
克樓狄娜 你得有耐心等。
呂 班 也就是香香，趕明兒還成親吶。
克樓狄娜 我不干。
呂 班 克樓狄娜，求求你，照單點收。
克樓狄娜 嗐！不干！我先前就上過當啦。再見。走吧，告訴子爵老爺，我會留意把信送到的。
呂 班 再見，美人，倔驢子。
克樓狄娜 承情。
呂 班 再見，石頭，石子，石塊，世上頂硬的東西。(20)
克樓狄娜 我去交給我的女主人……她跟她丈夫來啦：先躲開，等她一個人的時候再給。
第二場
喬治·當丹，昂皆麗克，克里湯德。(21)
喬治·當丹 不成，不成；騙我，不就那麼容易，人家對我講的話，我太清楚真有事了。人就想不到我眼睛有多尖，你剛才那些怪話，別想蒙得了我。
克里湯德(22) 啊！那是她；不過，丈夫跟她在一起。
喬治·當丹 單就你那些假模假式看，我就明白人家對我講的話是真的，你並不看重我們的親事。(23)我的上帝！別行禮啦；我同你講的不是這類敬重，你用不著取笑我。
昂皆麗克 我，取笑！我沒這意思。
喬治·當丹 我知道你的想法，認識……(24)又來啦！啊！你就別再開玩笑了吧。我明白你出身貴族，把我看得遠比你低，我同你說起的敬重，跟我本人不發生關係；我的意思是指你對親事應有的尊重。(25)用不著聳肩膀，我沒說蠢話。
昂皆麗克 誰想著聳肩膀來的？
喬治·當丹 我的上帝！我看得可清楚著吶。我再講一次給你聽，婚姻是一條應當受尊重的鏈子；像你這樣不拿它放在眼裡，很不應該。(26)是的，是的，不應該；你用不著搖頭，沖我做鬼臉。
昂皆麗克 我？我不懂你是什麼意思。
喬治·當丹 我嘛，我太懂啦；我清楚你看不起我。我要是生下來不是貴人，至少我還家世清白。當丹這個姓……
克里湯德 （在昂皆麗克身後，當丹沒有看見他）找個談話的機會。
喬治·當丹(27) 哦？
昂皆麗克 什麼？我就沒有說話。
喬治·當丹 他(28)直圍著你打轉轉。
昂皆麗克 可，那是我的錯？你要我怎麼著？
喬治·當丹 我要女人只討丈夫的歡心，該怎麼著，就怎麼著。隨你怎麼講，你不願意，那些花花公子絕不糾纏住你不放。就像蜂蜜招惹蜜蜂一樣，你不輕狂，人家還不來吶；正經女人的風度打一開始就知道把他們趕掉。
昂皆麗克 我，趕他？為什麼？人家覺得我好看，我不但不反感，反而覺得開心。
喬治·當丹 對。可是你們談情說愛的時候，要丈夫扮個什麼樣的角色？
昂皆麗克 一位正經人的角色，高興看他女人受到尊敬。
喬治·當丹 對不住。我干不出；姓當丹的不習慣這種時髦風氣。
昂皆麗克 噢！只要肯，姓當丹的也會習慣的。因為，說到我，我不妨告訴你，我沒有心思捐棄人世，把自己活活埋在一個丈夫裡頭。怎麼？因為一個男人存心娶我們，我們一開始就得萬事全休，跟活人斷絕往來？丈夫老爺們這種專制，也真邪行；要女人取消一切娛樂，活著就為男人自己，我覺得他們也真做得出。我才不在乎這個，也不想死得這麼年輕。
喬治·當丹 你公開給我立的婚約，就這樣遵守啊？
昂皆麗克 我？那是你從我這兒搶去的，就不是我自願立的。你可曾在結婚以前，問過我的同意，我願不願意嫁你來的？你要我，也就是同我的父親和我的母親商量；你真正娶的是他們，所以我對你有什麼差錯，你找他們申訴，本來也是嘛，你娶的就不是我。我這方面，我沒有同你講過你同我結婚，你娶我也沒有問過我的心情，我認為我沒有必要做你的意志的奴隸；我的青春獻給我的美好的歲月，對不住，我要選幾天享受享受年齡答應下我的甜蜜的自由，我也要看看上等社會，嘗嘗人家恭維我的愉快。你準備好了吧，你有的是罪受吶；我沒有本領往更壞處做，你就謝天謝地了。
喬治·當丹 對！你就是這樣做的。我是你丈夫，我告訴你，我不懂這個。
昂皆麗克 我呀，是你女人，我告訴你，我懂這個。
喬治·當丹(29) 我簡直想把她的臉揍個稀巴爛，這輩子別想討好那些風流種子。啊！算啦，喬治·當丹，我吞不下這口氣，還是離開這地方的好。
第三場
昂皆麗克，克樓狄娜。
克樓狄娜 太太，我直盼他走，遞一封信給你，你知道是誰寫的。
昂皆麗克 給我看。
克樓狄娜(30) 他寫給她的話，看她這副神氣，並不怎麼惹她不喜歡。
昂皆麗克 啊！克樓狄娜，這封信寫得多情意綿綿啊！宮廷的人說話也好，做事也好，氣度就是不同尋常！我們外省的人和他們一比，都成了什麼喲？
克樓狄娜 我相信，見過他們以後，當丹這家的人不會讓你喜歡了。
昂皆麗克 你在外頭等著：我去寫封回信來。
克樓狄娜 我想，我用不著勸她把信寫得有情有義的。可是，現在……
第四場
克里湯德，呂班，克樓狄娜。
克樓狄娜 先生，說實話，你找的這個送信的可真能幹！
克里湯德 我不敢打發我的用人來。不過，我可憐的克樓狄娜，你幫我的大忙，我得重重地謝謝你(31)。
克樓狄娜 哎！先生，用不著。不，先生，你用不著破費。我幫你忙，因為你配，我打心裡就向著你。
克里湯德 我謝謝你(32)。
呂 班 我們不久就成親，你把錢給我，跟我的放在一起。
克樓狄娜 我替你看著，還有你要香的嘴。
克里湯德 告訴我，你把我的信交給你的美麗的女主人了嗎？
克樓狄娜 是的，她寫回信去啦。
克里湯德 可是，克樓狄娜，有沒有方法讓我和她談談？
克樓狄娜 有：跟我來，我會帶你見她的。
克里湯德 可是她喜歡嗎？冒不冒險？
克樓狄娜 不，不。她丈夫不在家；再說，她在乎的不是他，是她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只要瞞得住他們，此外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克里湯德 你帶路，我就靠你啦。
呂 班(33) 娘的！我要娶的這個女人可真能幹！她的腦殼抵得過許多女人。
第五場
喬治·當丹，呂班。
喬治·當丹(34) 這是我剛才碰見的那個人。我的岳父和我的岳母不相信，他要是能夠去做證人，那就好了。
呂 班 啊！你來啦，話匣子先生，我再三叫你別講，你再三答應我來的。你就藏不住話，人家講給你聽的秘密，你全給抖了出來。
喬治·當丹 我？
呂 班 可不，你全講給她男人聽了，亂子都是你惹出來的。你舌頭長，我算領教了；我受過教訓，以後你別想再聽我講給你聽啦。
喬治·當丹 聽我講，朋友。
呂 班 你要是先前不講出去的話，眼下的事我會講給你聽的；不過，為了罰你，我什麼也不講給你聽。
喬治·當丹 怎麼！出了什麼事？
呂 班 沒事，沒事。這就是你多嘴的報應；你試也白試，去賣你的舊唱片吧。
喬治·當丹 待一下。
呂 班 不。
喬治·當丹 我只一句話對你講。
呂 班 不聽，不聽。你想勾出我的話來。
喬治·當丹 不，不是這個。
呂 班 哎！我不是傻瓜。我明白你的用意。
喬治·當丹 另外一樁事。聽我講。
呂 班 不聽。你要我對你講，子爵老爺方才拿錢給克樓狄娜，她帶他去見太太。可是我呀，不那麼蠢。
喬治·當丹 求你了。
呂 班 不成。
喬治·當丹 我會給你……
呂 班 瞎扯淡！
第六場
喬治·當丹。
喬治·當丹 我白指望了半天，老實頭就不聽我的。可是他不經心滑出口的新聞，有同樣的效驗；偷情的漢子在我家裡，我的岳父和我的岳母一看，不就顯出我有道理，死心塌地相信女兒無恥了嘛。糟的是，我不知道怎麼樣利用這個消息。假如我回家，壞小子會溜了的；我親眼看見自己丟人，不中用，我就是發誓人家也不信，說我在大白天做夢。假如換一個做法，我去找我的岳父和我的岳母，拿不穩這小子回頭在不在，結局一樣，我還是給自己惹了一身臊。我就沒有方法弄清楚他是不是還在？(35)啊！天！不必遲疑啦，我隔著門窟窿望見他啦。命運賞我一個機會出我對頭的丑；巧的是，我需要的裁判，像要結束這樁風流案子，也都來了。
第七場
德·叟湯維勒先生，德·叟湯維勒夫人，喬治·當丹。
喬治·當丹 好啦，先前不肯相信我，你們的女兒贏了我，可是我抓住她的把柄給你們看，感謝上帝，我的體面如今丟光了，你們不可能再不相信。
德·叟湯維勒 怎麼！我的姑爺，你在這上頭還沒死心？
喬治·當丹 對，沒死心；我就是想死也死不成。
德·叟湯維勒夫人 你怎麼又來吵鬧我們？
喬治·當丹 說的是呀，夫人；人家把我吵鬧得還要糟。
德·叟湯維勒 你討厭不夠，還討厭人家？
喬治·當丹 不夠；可是我討厭人家把我當傻瓜看。
德·叟湯維勒夫人 你真就不想丟開你那些出奇的念頭？
喬治·當丹 不想，夫人；可是，我真想離掉一個毀我名聲的女人。
德·叟湯維勒夫人 我的上帝！我的姑爺，你要學著說話。
德·叟湯維勒 傢伙！你使用字句，要少惹人生氣。
喬治·當丹 生意人賠錢笑不出口。
德·叟湯維勒夫人 想著你娶的是一位貴族小姐。
喬治·當丹 夠我想的啦，將來想的怕還要多。
德·叟湯維勒 你要想著，說到她，想著多放尊重。
喬治·當丹 可是她怎麼就不想著對我多正經點兒？什麼？因為她是貴族小姐，她就可以有自由，高興怎麼我就怎麼我，我是一口氣也不敢出？
德·叟湯維勒 到底出了什麼事，你要說什麼？你對我講的那個人，她不承認她認識，你今天早晨難道沒有聽見？
喬治·當丹 對。可是，假如我現在讓你看見那花花公子跟她在一起，你，你還有什麼話說？
德·叟湯維勒夫人 跟她在一起？
喬治·當丹 是的，跟她在一起，在我家裡。
德·叟湯維勒 在你家裡？
喬治·當丹 可不，在我本人的家裡。
德·叟湯維勒夫人 要是這樣的話，我們跟你一樣不要她。
德·叟湯維勒 是的。對於我們，我們家族的榮譽比什麼都寶貴；倘使你的話是真的，我們就否認她是我們的親女兒，隨你處治。
喬治·當丹 你只要跟我看就成。
德·叟湯維勒夫人 當心別弄錯了。
德·叟湯維勒 別像先前一樣。
喬治·當丹 我的上帝！你會看見的。(36)看吧，我撒謊來的？
第八場
昂皆麗克，克里湯德，克樓狄娜，德·叟湯維勒先生和夫人，喬治·當丹。
昂皆麗克(37) 再見。我害怕人家在這裡看見你，我得小心才成。
克里湯德 夫人，那麼，允許我今天晚晌同你談話。
昂皆麗克 我盡我的力量。
喬治·當丹(38) 打後面輕輕過去，別讓他們看見。
克樓狄娜 啊！太太，全毀啦：你的父親和你的母親來啦，還有你丈夫。
克里湯德 天呀！
昂皆麗克(39) 假裝什麼也沒有看見，你倆由著我來。(40)什麼？事情才了，你就敢亂來？你掩飾你的心思，就是這樣的啊？剛才人家告訴我，你愛我，打算求我答應，我就表示厭惡，當著人一五一十對你解釋過了；你絕口否認，對我發誓，說沒有一點意思惹我生氣；可是，就在同一天，你居然色膽包天，到家裡來看我，說你愛我，怪話連篇，要我跟你瞎鬧，倒像我是那種女人，破壞我給丈夫立的婚約，永遠拋掉父母教給我的婦道！要是我父親曉得了這個，他不教訓你一頓才怪；可是一個正經女人不喜歡聲張，我當心不對他講，(41)我要讓你知道，我雖說是女人，我有的是勇氣，人家得罪我，憑我自己也報得了仇。你對我的行為不像一個貴人，所以呀，我也不把你當貴人看待。
〔她拿起一根棍子打她丈夫，他來到他們之間，反而回護了克里湯德。
克里湯德(42) 啊！啊！啊！啊！輕點！(43)
克樓狄娜 太太，使勁打，往死里打。
昂皆麗克(44) 你要是心裡還有話呀，我等著你吶。
克樓狄娜 你騙人呀，有你受的。
昂皆麗克(45) 啊！我的父親，你來啦！
德·叟湯維勒 是的，我的女兒，我看見了，你的聰明和勇敢都顯出你是叟湯維勒家族的好女兒。過來，湊近些，讓我吻你一下。
德·叟湯維勒失人 我的女兒，也吻我一下。可不！我高興得哭了，你剛才做的事，也就是我的女兒才做得出來。
德·叟湯維勒 我的姑爺，你該多開心喲！這個意外對你該多美喲！你方才有道理擔驚受怕；可是你的疑心也該消除啦，真是太合算啦。
德·叟湯維勒夫人 不用說，我的姑爺，現在你該是世上最心滿意足的人了。
克樓狄娜 當然。這才叫女人，我們太太！你娶到她太幸福啦，你應當爬下去香香她踩過的腳印子。
喬治·當丹(46) 哦！奸細！
德·叟湯維勒 我的姑爺，怎麼啦？你看見的，你女人對你表白相愛之情，你不謝她一句？
昂皆麗克 不，不，父親，用不著。他方才看到的，他沒有什麼好感激我的；我那樣做，只是由於我有自尊心。
德·叟湯維勒 女兒，你去什麼地方？
昂皆麗克 父親，我回去，我不要承他的情，接受他的恭維。
克樓狄娜 她生氣有道理。她是一位值得膜拜的女人，可是你對待她呀，就不成體統。
喬治·當丹(47) 臭娘們！
德·叟湯維勒 她發這陣子小脾氣，也就是為了剛才的事，你哄哄她，也就過去了。再見，我的姑爺，你現在用不著再擔心思啦。去跟她要要好，想法子平平她的氣，你本來就不該生她的氣嘛，道道歉吧。
德·叟湯維勒 你該想想看，她是一個年輕女孩子，家教嚴，看見自己被人疑心做壞事，就不習慣。再見。她的行為一定使你開心得不得了，我看見你家裡不亂鬨鬨的，我也就歡喜了(48)。
喬治·當丹 我一句話也沒有說，因為我就是說話也討不到便宜；像我這樣丟人的，世上難得有第二個人。是的，我佩服我的災殃，跟我那死鬼女人的機靈心思，理總在她那一邊，錯在我這一邊。難道我真就甘拜下風，總讓表面現象跟我作難，我就別想制服得了我那不要臉的女人？噢！天呀！幫我個忙，賞我個臉，讓大家看看清楚，她多敗壞我的名聲。
第三幕
第一場
克里湯德，呂班。
克里湯德 夜深了，我怕太晚啦。我就看不出路來。呂班！
呂 班 老爺。
克里湯德 走這邊？
呂 班 我想是吧。娘的！有這種傻瓜黑夜，黑到這個樣子！
克里湯德 當然，不該黑；一方面，妨害我們看，另一方面，也妨害人家看我們。
呂 班 錯得不那麼厲害，你這話有道理。老爺，你有學問，我倒想知道，為什麼白天不是夜晚？
克里湯德 這問題又大又難。呂班，虧你怎麼想到這上頭的？
呂 班 說的是呀，我要是念書的話，人想不到的一些事，我都會想到。
克里湯德 這話我信。你的臉蛋子透出你不光心細，還挺能往裡鑽。
呂 班 這話有道理。看，我雖說沒有學過拉丁，可是我解釋得來；那一天，看見一扇大門上寫著collegium，我猜，意思是說學校。
克里湯德 真了不起！呂班，你認識字？
呂 班 是呀，我會念印出來的字；可是寫出來的字，我怎麼念也學不會。
克里湯德 我們走到房子跟前啦。(49)這是克樓狄娜給我的暗號。
呂 班 傢伙！這女孩子抵得過銀子，我實心實意愛她。
克里湯德 所以我帶你來跟她談話。
呂 班 老爺，我謝……
克里湯德 噝！我聽見響聲。
第二場
昂皆麗克，克樓狄娜，克里湯德，呂班。
昂皆麗克 克樓狄娜？
克樓狄娜 怎麼樣？
昂皆麗克 門開一條縫。
克樓狄娜 開好啦。(50)
克里湯德 是她們。噝！
昂皆麗克 噝。
呂 班 噝。
克樓狄娜 噝。
克里湯德 （向克樓狄娜。）夫人。
昂皆麗克 （向呂班。）什麼？
呂 班 （向昂皆麗克。）克樓狄娜。
克樓狄娜 （向克里湯德。）什麼事？
克里湯德 （向克樓狄娜。）啊！夫人，我真開心！
呂 班 （向昂皆麗克。）克樓狄娜，我的可憐的克樓狄娜。
克樓狄娜 （向克里湯德。）輕點，先生。
昂皆麗克 （向呂班。）別吵，呂班。
克里湯德 是你，克樓狄娜？
克樓狄娜 是我。
呂 班 是你，太太？
昂皆麗克 是我。
克樓狄娜 你找錯人了。
呂 班 傢伙，夜裡，什麼也看不見。
昂皆麗克 不是你，克里湯德？
克里湯德 是我，夫人。
昂皆麗克 我丈夫睡熟了，直打呼，我利用這時候出來跟你談話。
克里湯德 我們去找個地方坐下來。
克樓狄娜 這話就對了。
〔他們坐在舞台深處。
呂 班 克樓狄娜，你在什麼地方？
第三場
喬治·當丹，呂班。
喬治·當丹 我聽見我女人下樓，我趕快披上衣服跟下來。她能到什麼地方去？會不會出門啦？
呂 班 （把喬治·當丹當作克樓狄娜。）你到底在哪兒，克樓狄娜？啊！在這兒。說真的，你的主子這回上當可上足啦，我覺得這跟剛才的棍子一樣滑稽，人家講給我聽來的。你太太講他這時候在打呼，睡得跟死豬一樣，他就不知道在他睡覺的時候，子爵老爺跟她在一起。我真想知道他現在夢見了什麼。太好笑啦。吃太太醋，要一個人受用，他存的什麼心？簡直不識好歹，子爵老爺太賞他臉啦。你不作聲，克樓狄娜？走，跟他們去；把你的小手給我香香。啊！真甜！我覺得我像在吃蜜餞。（他吻當丹的手，當丹猛地一下推開他的臉。）傢伙！你怎麼的啦！這隻小手的勁頭兒真還不小。
喬治·當丹 誰在這兒？
呂 班 沒人。
喬治·當丹 他逃走啦，把我壞蛋女人的黑良心的消息倒告訴了我。對，遲不得，我應當馬上找她的父親和她的母親來，幫我跟她離婚。喂！高南！高南！
第四場
高南，喬治·當丹。
高 南 （在窗口。）老爺。
喬治·當丹 快來，到底下來。
高 南 （跳下窗戶。）我來啦，沒比我再快的啦。
喬治·當丹 你在這兒？
高 南 是，老爺。
〔喬治·當丹順著高南的聲音尋找過去，同時高南朝另一邊。
喬治·當丹 輕點。放低嗓門說話。聽我講。去我丈人和我丈母娘家裡，說我求他們馬上就來。聽見沒有？嗐！高南！高南！
高 南 （在另一邊。）老爺。
喬治·當丹 鬼東西，你在什麼地方？
高 南 這兒。
喬治·當丹 （他們互相尋找，一個走到這一邊，一個走到另一邊。）瘟死你這狗雜種，離我那麼遠！我告訴你，快去找我的丈人和我的丈母娘來，告訴他們，我請他們馬上到這兒來。聽清楚了沒有？回話呀。高南，高南。
高 南 （在另一邊。）老爺。
喬治·當丹 這死東西要把我氣瘋了。到我跟前來。（他們碰在一起。）啊！奸細！把我的腿撞斷了！你在哪兒？過來，我打你一千棍。我想他在躲我。
高 南 那還用說。
喬治·當丹 你過來不過來？
高 南 才不，我的天！
喬治·當丹 來，聽我講。
高 南 不來，你要打我。
喬治·當丹 好啦！不打，我不打你。
高 南 一定不打？
喬治·當丹 一定不打。過來。好。趕上你走運，我用得著你。快，去替我求我的丈人和我的丈母娘到這兒來一趟。儘快趕，告訴他們，有萬分火急的事；他們要是嫌夜深，不肯來，千萬催他們上路，叫他們明白，他們非來不可，天塌了也得來。你現在聽明白了吧？
高 南 聽明白了，老爺。
喬治·當丹 快去，快來。我嘛，我先回家，等……我聽見有人。會不會是我女人？我得利用黑夜聽聽。
第五場
克里湯德，昂皆麗克，喬治·當丹，克樓狄娜，呂班。
昂皆麗克 再見。該分手了。
克里湯德 什麼？這麼快？
昂皆麗克 我們談得夠久啦。
克里湯德 啊！夫人，我陪你談話能會久？在這短短的時間，我要說的話我能全想齊了？要把我的感情完全解釋給你聽，我得幾個整天才成；我要對你說的話，我連一小部分也沒有對你說到。
昂皆麗克 我下次要多聽聽。
克里湯德 唉呀！你一說你走，就是刺我的心，現在你給我留下了多少痛苦！
昂皆麗克 我們想法子再會面。
克里湯德 對；可是我想著你離開我，就有丈夫相陪。一想到這上頭，我就想死。對於一個鍾情的愛人，沒有比丈夫的特權再殘忍的了。
昂皆麗克 你真就這麼傻瓜，連這也不放心？以為某些丈夫真能相愛？人嫁他們，因為沒有辦法不嫁，父母做主，眼睛死盯住了錢財；不過，我們會還他們一個公道價錢的，再說，我們就根本不尊重他們。
喬治·當丹(51) 這就是我們的死鬼女人！
克里湯德 啊！人家塞給你的丈夫，必須承認，就不配娶你的榮譽；把你這樣一個人，和他那樣一個人配成夫婦，真是怪事一樁！
喬治·當丹 （旁白）可憐的丈夫！人家就這樣厚待你們。
克里湯德 不用說，你配得上另外一種命運；上天生下你來，不是為了給一個農民做太太。
喬治·當丹 但願上天把她給你做太太！那你就換了調調啦。進去吧，聽夠了。
〔他進去，把門關住。
克樓狄娜 太太，你要是單講你丈夫壞，那就趕快吧，時候不早啦。
克里湯德 啊！克樓狄娜，你真心狠！
昂皆麗克 她有道理。我們分手吧。
克里湯德 既然你要這麼做，那就只好分手了。不過，起碼，求你可憐可憐我要度過的那些苦難時光。
昂皆麗克 再見。
呂 班 克樓狄娜，你在什麼地方，我好對你說句晚安？
克樓狄娜 去，去，我在遠處收，我在遠處還。
第六場
昂皆麗克，克樓狄娜，喬治·當丹。
昂皆麗克 我們回去，別出聲。
克樓狄娜 門關啦。
昂皆麗克 我有大門鑰匙。
克樓狄娜 那麼，輕點開門。
昂皆麗克 門打裡頭關上了，我不曉得我們該怎麼辦好。
克樓狄娜 男用人睡在旁邊，喊他好了。
昂皆麗克 高南，高南，高南。
喬治·當丹 （在窗口探出頭來。）高南，高南？啊！我的太太夫人，這回我可逮住你啦，我在睡覺，你溜得好快。這下子我可開心啦，看見你這時候在外頭。
克樓狄娜 哎呀！夜晚在外頭吸吸新鮮空氣，有什麼大不了的？
喬治·當丹 對，對。吸吸新鮮空氣，你挑對了時候。壞蛋夫人，怕是熱空氣吧，幽會呀、花花公子調情呀，這些鬼花樣，我全知道。我聽見你們的綿綿情話，跟你們彼此歌頌我的美麗詞句。不過，我也稱心，我就要報仇了，你父親和你母親現在一定要相信我的抱怨正當。你的行為太荒唐了。我差人請他們，他們就快來啦。
昂皆麗克 啊！天呀！
克樓狄娜 太太。
喬治·當丹 不用說，你想不到你會受到這麼大的打擊。現在我勝了，我打掉你的傲氣，摧毀你的詭計。直到如今，你蔑視我的控告，欺騙你的父母，粉飾你的壞事。我說、我看，全不頂事；我的正當權利，你總用詭計把它破壞了，你總讓人家覺得你有道理。不過，這一回，感謝上帝，真相大白，你的無恥要完全被拆穿了。
昂皆麗克 嗐！求求你，把門給我開開。
喬治·當丹 不，不，等他們來吧，我請他們去了，我要他們在這時光看看你在外頭。趁他們還沒來，你不妨打點打點，想個什麼新主意，把你從這個爛泥坑拉扯出來；編個什麼謊，掩飾掩飾你的私奔；來個什麼計謀逃避人們的議論，表示自己清白，找個什麼特別藉口，什麼夜裡到教堂上香啊，或者女朋友生孩子要你幫忙呀什麼的。
昂皆麗克 用不著。我沒意思瞞你。我不想替自己辯護，既然你知道，也不想對你否認。
喬治·當丹 那是因為你見自己走投無路，編造不出話來回護這件事，就是有話回護，也容易讓人指出破綻來。
昂皆麗克 是，我承認我錯，你有道理抱怨。不過，求你了，千萬別讓我父母現在撞見了，受他們氣，快把門給我開開。
喬治·當丹 抱歉得很。
昂皆麗克 哎！我可憐的小丈夫！我求你了！
喬治·當丹 啊！我可憐的小丈夫！我現在是你的小丈夫了，因為你有把柄在人家手裡。這讓我很開心，你從前就沒有想到對我說說親熱話。
昂皆麗克 聽好了，我答應你再也不給你氣受，我……
喬治·當丹 說什麼也不成。我不要錯過這個機會；我要一下子把你的底抖個乾淨。
昂皆麗克 我求你許我說一句話。我要你聽一分鐘。
喬治·當丹 好吧，什麼話？
昂皆麗克 我再承認一次，我不該那樣做，你應當生氣；我利用你睡覺的時候走出大門；走出去和你說起的那個人相會。不過，說到臨了，你應當原諒我的年齡，年輕人沒有經驗，入世不久，就闖下了禍；我由著性子胡來，不往壞處上想，其實，不用說，一點也沒有……
喬治·當丹 對！你說了，這些事要人虔虔誠誠地相信你對。
昂皆麗克 我說這話，並非就說我對你犯下了大罪，我不過是做事惹你生氣，我誠心誠意求你寬恕，求你把它忘記，我的父親和我的母親一定要痛罵我一頓，你就幫我免了這場災難吧。假如你寬宏大量，答應我的懇求。讓我看到你這種恩情，你這種慷慨作為，我一定全心全意認錯，就是父母的權威和婚姻的約束做不到，我也會心到人到，為你做到。總而言之，我一定為這事謝絕所有的風月，要愛也就愛你一個人。是的，我對天起誓，從今以後，你看見我是世上最規矩的女人，我給你那麼多的情意，那麼多的情意，你一定會滿意。
喬治·當丹 啊！狐狸精，你說好聽的話就為害人！
昂皆麗克 賞我這個臉。
喬治·當丹 不管。我死心啦。
昂皆麗克 你就寬宏大量一次。
喬治·當丹 不干。
昂皆麗克 求求你。
喬治·當丹 不成。
昂皆麗克 我拿我整個的心來求你。
喬治·當丹 不成，不成，不成。我要人不受你的騙，要你的壞名聲四海飄揚。
昂皆麗克 好。你把我逼到無路可走，我警告你，一個女人到了這種地步，什麼也幹得出來，我要是眼下做點事出來，你就後悔莫及了。
喬治·當丹 請問，你有什麼好做？
昂皆麗克 我一橫心，會尋死的；我會拿這把刀，就地把自己殺死的。
喬治·當丹 啊！啊！請便。
昂皆麗克 你以為請便就完事大吉啦，沒那麼方便。人人曉得你我爭吵，你一向虐待我，看見我死，沒有一個人會不疑心是你下的毒手，我父母當然不會看著我死不報仇，法律上的追究、他們感情上的忿恨、他們想到的懲罰，一定會全擱在你身上。我就拿這個法子來報你的仇；這樣報仇的，女人裡頭，我不算頭一個；男人狠得下心把我們逼上死路，為了報復，我不是頭一個女人說尋死就尋死。
喬治·當丹 聽便。現下沒人再打尋死的主意，這種風氣早就過時啦。
昂皆麗克 我偏要做給你看看；你要是堅持到底，你要是不給我開門，我對你賭咒，我馬上就讓你看看，一個人無路可走，沒有什麼不敢做的。
喬治·當丹 瞎扯，瞎扯。你也就嚇唬我罷了。
昂皆麗克 好吧。事已至此，我就死給你看，這下子兩個人就都滿意了，你看我是不是開玩笑。(52)啊！我死啦。願上天照我的希望給我報仇，讓心腸狠的害我的人受到公正的處分。
喬治·當丹 怎麼！她真就那麼惡毒，害死自己連累我上絞刑架？我點起蠟燭看看去。
昂皆麗克(53) 噝！別出聲。趕快一邊一個，貼大門兩邊。
喬治·當丹 一個女人竟然惡毒到這種地步？（他端著蠟燭走出來，沒有看見她們；她們進去，立刻把門關住。）沒人！嗐！我看準了她，死東西見求我不中用，嚇唬也嚇唬不倒，跟我鬧沒有用，只好走掉。正好！這下子顯得她更壞；丈人和丈母娘就要來啦，看她的罪過也看得更清楚。啊！啊！門關啦。喂！喂！來人！趕快把門給我開開！
昂皆麗克 （和克樓狄娜在窗口。）怎麼？是你？死鬼，你打哪兒來的？天快亮啦，你回怎麼也不看看時候，難道一位正經人應當過這種生活？
克樓狄娜 一整夜去喝酒，把可憐的年輕媳婦就這樣一個人丟在家裡，好意思嗎？
喬治·當丹 怎麼！你們……
昂皆麗克 去，去，賤骨頭，我膩死你在外頭胡鬧啦；沒什麼好擔擱的，我要訴說給我的父親和我的母親知道。
喬治·當丹 什麼？你居然敢……
第七場
德·叟湯維勒先生和夫人，高南，克樓狄娜，昂皆麗克，喬治·當丹。
〔德·叟湯維勒先生和夫人穿著夜服，高南帶路，打著燈籠。
昂皆麗克(54) 你們過來吧，女兒求你們啦，來給我主持主持公道。世上就沒有見過比他再混賬的啦。成天喝酒，整天吃醋，腦子都攪胡塗了，就不曉得他在說什麼，做什麼，親自打發人把你們二老請來，要你們看看人從來沒聽說過的稀奇古怪的荒唐事。家裡人等了他整整一夜，你們看見的，他算回來啦；你們要是聽他的，他會對你們講，他對你們要狠狠地告我一狀；什麼在他睡覺的時候，我從他身邊溜到外頭打野食啦，編造出成千成百的壞事。
喬治·當丹(55) 死鬼女人真惡毒！
克樓狄娜 可不，他要大家相信，他在家裡，我們在外頭；一腦門子的胡思亂想，去也去不掉。
德·叟湯維勒 怎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德·叟湯維勒夫人 單為這把我們喊過來，胡鬧透頂！
喬治·當丹 從來……
昂皆麗克 不，我的父親，我再也受不了這樣的丈夫。我的耐心到了頭。他方才罵了我一大堆怪話。
德·叟湯維勒(56) 傢伙！你就不是一個正經東西。
克樓狄娜 一個可憐的年輕女人讓他作踐到這個樣子，看著心都不忍；上天要報應的。
喬治·當丹 人會……？
德·叟湯維勒 得，你羞也羞死啦。
喬治·當丹 讓我對你們說兩句話。
昂皆麗克 你們聽他講吧，他可有的是怪話對你們講！
喬治·當丹(57) 急死我。
克樓狄娜 你喝了那麼多酒，我真怪人會靠他站；他呼出來的酒氣一直衝到我們這兒。
喬治·當丹 岳父大人，我求你，……
德·叟湯維勒 走開：你一嘴的酒味道。
喬治·當丹 夫人，我求你……
德·叟湯維勒夫人 啐！別挨近我：你的氣味有毒。
喬治·當丹(58) 讓我對你……
德·叟湯維勒 走開，我告訴你，沒人受得了你。
喬治·當丹(59) 允許我……
德·叟湯維勒夫人 呀！你禍害我的心。請你站遠些。
喬治·當丹 好，成，我站遠些說話。我對你們賭咒，我沒有一步離開家，出門的是她。
昂皆麗克 我不是對你們說來的？
克樓狄娜 是真是假，你們一看也就明白了。
德·叟湯維勒 算啦，你活拿人開心。下來，女兒，到這兒來。
喬治·當丹 青天在上，我是在家裡……
德·叟湯維勒 住口：胡鬧也得有個分寸。
喬治·當丹 雷眼下把我劈死，要是……
德·叟湯維勒 別吵我們啦，想著怎麼請求你太太饒恕吧。
喬治·當丹 我！請求她饒恕？
德·叟湯維勒 對，饒恕，馬上。
喬治·當丹 什麼！我……
德·叟湯維勒 傢伙！你再犟嘴下去，你耍我們這一趟，看我不教訓你的。
喬治·當丹 啊！喬治·當丹！
德·叟湯維勒 好，來，女兒，讓你丈夫請求你饒恕。
昂皆麗克 （下來。）我！饒恕他那些罵我的話！不，不，父親，我辦不到；我求你讓我和丈夫離婚，我和他沒法子在一起過活。
克樓狄娜 這也好不答應？
德·叟湯維勒 女兒，像這樣離婚是不可以的，外人議論起來那還了得。你做事應當比他通情達理，就再忍一次吧。
昂皆麗克 他這樣胡鬧，怎麼忍呀？不，父親，我不能同意。
德·叟湯維勒 女兒，不忍也得忍，是我吩咐你這麼做。
昂皆麗克 那我只好不作聲啦，你對我有絕對權威。
克樓狄娜 多聽話！
昂皆麗克 硬要人忘掉那樣的侮辱，也太強人所難了；不過，難歸難，我服從你。
克樓狄娜 可憐的綿羊！
德·叟湯維勒 走近些。
昂皆麗克 你撮合沒有用，你看好了，一到明天，又來一過。
德·叟湯維勒 我在意就是了。(60)過來，跪下。
喬治·當丹 跪下？
德·叟湯維勒 對，跪下，不許遲疑。
喬治·當丹 （跪下。）噢！天！該說什麼？
德·叟湯維勒 「夫人，我請求你饒恕我。」
喬治·當丹 「夫人，我請求你饒恕我。」
德·叟湯維勒 「我過去胡鬧。」
喬治·當丹 「我過去胡鬧。」（旁白。）娶你！
德·叟湯維勒 「我答應你將來好好做人。」
喬治·當丹 「我答應你將來好好做人。」
德·叟湯維勒 當心，記住你這是末一回荒唐，我們容讓過去。
德·叟湯維勒夫人 我的上帝！你要是再犯呀，你對太太的尊敬、對她生身父母的尊敬，一定要讓你學會了才算數。
德·叟湯維勒 天就要亮啦。再見。(61)回家去，當心要上進(62)。我們，親愛的，回去上床躺躺。
第八場
喬治·當丹。
喬治·當丹 啊！今後我撒手不管啦，我就看不出有救。人要是像我娶了一個惡毒女人呀，最好的辦法就是頭朝前，去跳河。
* * *
(1) 原作是散文體。1668年7月18日，在聖-日耳曼莊園首演，1668年11月9日在巴黎公演。
(2) 莫里哀飾這個角色。服裝據說是：「上演《喬治·當丹》的一個盒子，內有塔夫綢的短褲與斗篷，同樣材料的衣領；全綴著花邊與銀扣，同樣材料的腰帶；深紅緞子的小上衣；另外一件罩在外面的上衣，用各種顏色的錦緞做的，銀花邊，皺領與皮鞋。」服裝表示一個發家致富的農民。
(3) 叟湯維勒（Sotenville）的字義是「蠢人在城市」。意含譏諷。
(4) 根據1734年版，補加：「（低聲，旁白。）」
(5) 根據1734年版，補加：「（高聲。）」
(6) 這個虛有其名的頭銜是從當丹這個姓變化出來的。當丹是姓，不是采邑，因為和貴族人家聯繫，便放長字尾，聽起來好像是采邑。用意顯然是譏誚。
(7) 拉·浦呂道特里（La Prudoterie），意思是「假正經」。這是香檳（Champagne）省的特權：母親出身貴族，子孫便也升為貴族。傳說這種特權是九世紀查理二世恩賜的，德·叟湯維勒夫人的娘家可能是香檳省人。在男權社會，一般說來，嫁雞隨雞，女方喪失門第的榮譽也就極其自然了。
(8) 南錫（Nancy）在法國東北部，徵召貴族參加戰爭，大概指的是1635年，國王路易十三徵召全省貴族會師，但是，不成體統，很不像樣子。
(9) 蒙托榜（Montauban）在法國西南，1621年，路易十三率領大軍圍攻被新教徒據守的蒙托榜，損兵折將，無功而返。
(10)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喬治·當丹。）」
(11) 昂皆麗克下。
(12)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克里湯德。）」
(13) 根據1734年版，補加：「（克樓狄娜下。）」
(14)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15)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德·叟湯維勒。）」
(16)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17)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手裡拿著帽子。）」
(18)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德·叟湯維勒先生。）」
(19) 根據1734年版，補加：「（推開呂班。）」
(20) 呂班下。
(21) 根據1672年版，補加：「（在舞台深處。）」
(22)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23) 根據1672年版，補加：「（克里湯德和昂皆麗克彼此行禮。）」
(24) 根據1672年版，補加：「（克里湯德和昂皆麗克又相互行禮。）」
(25) 根據1672年版，補加：「（昂皆麗克向克里湯德打暗號。）」
(26) 根據1672年版，補加：「（昂皆麗克用頭做暗示。）」
(27) 根據1672年版，補加：「（沒有看見克里湯德。）」
(28) 根據1672年版，補加：「（喬治·當丹圍著太太轉，克里湯德朝喬治·當丹行了一個大禮，然後走開。）」
(29)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30) 根據1672年版，補加：「（旁白。）」
(31) 根據1672年版，補加：「（他摸他的衣袋。）」
(32) 根據1672年版，補加：「（他給她錢。）」
(33)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34) 根據1734年版，補加：「（低聲，旁白。）」
(35) 根據1734年版，補加：「（隔著鑰匙眼往裡窺探之後。）」
(36) 根據1734年版，補加：「（指著和昂皆麗克出來的克里湯德。）」
(37)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克里湯德。）」
(38)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德·叟湯維勒先生和夫人。）」
(39) 根據1734年版，補加：「（低聲，向克里湯德。）」
(40) 根據1734年版，補加：「（高聲，向克里湯德。）」
(41) 根據1672年版，補加：「（她做手勢給克樓狄娜拿一根棍子來。）」
(42) 根據1734年版，補加：「（叫喚，好像他挨了打。）」
(43) 根據1672年版，補加：「（然後他逃掉。）」
(44) 根據1672年版，補加：「（裝作同克里湯德說話。）」
(45) 根據1734年版，補加：「（假裝吃驚。）」
(46)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47)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48) 他們下。
(49) 根據1734年版，補加：「（拍手之後。）」
(50) 根據1734年版，補加：「（夜景。演員在黑地里互相尋找。）」
(51)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52) 根據1734年版，補加：「（假裝自殺之後。）」
(53)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克樓狄娜。）」
(54)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德·叟湯維勒先生和夫人。）」
(55)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56)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喬治·當丹。）」
(57)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58)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德·叟湯維勒。）」
(59)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德·叟湯維勒夫人。）」
(60)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喬治·當丹。）」
(61)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喬治·當丹。）」
(62)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德·叟湯維勒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