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哀喜劇全集 · 屈打成醫(1)

演　員 斯嘎納賴勒　馬婷的丈夫。 馬　婷　斯嘎納賴勒的老婆。 羅拜爾先生　斯嘎納賴勒的鄰居。 法賴爾　皆隆特的僕人。 呂　卡　雅克林的丈夫。 皆隆特　呂散德的父親。 雅克林　皆隆特家裡的奶媽，呂卡的老婆。 呂散德　皆隆特的女兒。 賴昂德　呂散德的情人。 狄　保　珀蘭的父親。 珀　蘭　狄保的兒子，農民。 第一幕(2) 第一場 斯嘎納賴勒，馬婷（彼此吵著嘴，在舞台上出現）。 斯嘎納賴勒　不，我告訴你，我什麼也不要干，講話的是我，當家的是我。 馬　婷　我呀，我告訴你，我要你照著我的想法過活，我嫁你不是為了看你胡鬧。 斯嘎納賴勒　噢，要一個女人可真叫受了大罪吶！亞里士多德講，一個女人比一個惡魔還壞，這話可有道理吶！ 馬　婷　你們看看這個能人，跟他那個傻瓜亞里士多德喲！ 斯嘎納賴勒　對，能人：你倒找一個打柴的給我看，跟我一樣，懂得議論天下大事，伺候一位有名氣的大夫六年，小時候念過初級拉丁，還背得下來。 馬　婷　頭號瘋子，臭！ 斯嘎納賴勒　死人骨頭，臭！ 馬　婷　我答應嫁你的那天，跟那個鐘點兒呀就欠咒！ 斯嘎納賴勒　活王八公證人要我簽的那個毀我的破字呀，就欠咒！ 馬　婷　說真箇的，你倒埋怨起來啦，倒像也配！討我做你老婆，哪一時哪一刻你不該謝謝上天？你配討我這樣的一個女人嗎？ 斯嘎納賴勒　咱們成親的頭一晚喲，要是讓我抖出來呀，說實話，你可真夠我體面的啦！哎！傢伙！我還是不講的好，要是講出來呀…… 馬　婷　什麼？你講出什麼？ 斯嘎納賴勒　得，老賬本子提也沒有味道。咱們知道什麼，心裡有數，也就行啦，反正你碰上了我算你福分。 馬　婷　你說碰上了你算我福分，這話是什麼意思？一個把我逼到濟貧院的男人，一個荒唐鬼，一個黑了良心的鬼東西，把我的陪嫁吃了個精光？ 斯嘎納賴勒　你扯謊，我也就是喝酒喝掉了一部分。 馬　婷　屋子裡的家具，一樁又一樁，全給我賣了。 斯嘎納賴勒　這叫省吃儉用。 馬　婷　連我的床都給撤了個無影無蹤。 斯嘎納賴勒　你好早點起床。 馬　婷　臨了，全家裡沒有留下一件家具。 斯嘎納賴勒　搬起家來方便。 馬　婷　從早到晚，也就是要錢、喝酒。 斯嘎納賴勒　為了老爺子解悶。 馬　婷　這期間，你要我跟家裡人怎麼辦？ 斯嘎納賴勒　你高興怎麼辦就怎麼辦？ 馬　婷　我手頭有四個小可憐。 斯嘎納賴勒　放到地上不就結啦。 馬　婷　時時刻刻問我討麵包。 斯嘎納賴勒　抽他們一頓鞭子：我吃飽了，喝足了，我要家裡人個個兒餓死。 馬　婷　醉鬼，你真就以為日子不會往壞里變？ 斯嘎納賴勒　家裡的，請你把調子放低點。 馬　婷　難道我就該永生永世看你胡鬧，受你欺負？ 斯嘎納賴勒　家裡的，咱們可別動氣。 馬　婷　難道我就找不出辦法，叫你回到正路上來？ 斯嘎納賴勒　家裡的，你知道，我的性子暴，胳膊有的是力氣。 馬　婷　我才不拿你的嚇唬放在心上。 斯嘎納賴勒　我的心肝，我的小家裡的，你跟往常一樣，皮又痒痒啦？ 馬　婷　我要讓你知道，我說什麼也不怕你。 斯嘎納賴勒　我的那一口子，你是想挨揍呀，還是怎麼著。 馬　婷　你以為我會怕你講廢話？ 斯嘎納賴勒　別看我心裡就有你，我會賞你耳光子的。 馬　婷　你呀，醉鬼！ 斯嘎納賴勒　我要打你。 馬　婷　酒罈子！ 斯嘎納賴勒　我要揍你。 馬　婷　沒臉沒臊的東西！ 斯嘎納賴勒　我要捶你。 馬　婷　鬼東西，混賬東西，騙子，懦漢，流氓，死東西，叫化子，要飯的，搗蛋鬼，無賴，強盜……！ 斯嘎納賴勒　（拿起一根棍子打她。）啊！你喜歡這個？ 馬　婷(3)　啊！啊！啊！啊！ 斯嘎納賴勒　要你安寧呀，只有這個法子。 第二場 羅拜爾，斯嘎納賴勒，馬婷。 羅拜爾　喂！喂！喂！不像話！怎麼的啦？多丟臉！該死的流氓，打老婆，打成這樣子！ 馬　婷　（手放在兩側，邊說話，邊逼他後退，最後，打了他一記耳光。）我呀，我願意挨打。 羅拜爾　啊！我完全贊成。 馬　婷　關你什麼事？ 羅拜爾　我錯。 馬　婷　有你什麼事？ 羅拜爾　你有道理。 馬　婷　看這人多不識相，想阻擋男人打自己的老婆。 羅拜爾　算我沒說。 馬　婷　你有什麼好挑剔我的？ 羅拜爾　沒有。 馬　婷　要你多管閒事？ 羅拜爾　不啦。 馬　婷　管管你自己的事吧。 羅拜爾　我再也不插嘴啦。 馬　婷　我挨打，開心。 羅拜爾　同意。 馬　婷　跟你不相干。 羅拜爾　對。 馬　婷　跟你不相干的地方你要蹭上來，你是傻瓜。 羅拜爾　（他隨後走向丈夫，丈夫邊同他說話，也總在逼他後退，用同一棍子打他，把他嚇跑了；他最後說。）好夥計，我全心全意求你原諒。揍你老婆，打你老婆，請便；你需要的話，我幫你。 斯嘎納賴勒　我呀，我不高興。 羅拜爾　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斯嘎納賴勒　我要打她，我就打她；我不要打她，我就不打她。 羅拜爾　好極。 斯嘎納賴勒　她是我老婆，不是你老婆。 羅拜爾　當然嘍。 斯嘎納賴勒　我不要你吩咐。 羅拜爾　同意。 斯嘎納賴勒　我不用你幫忙。 羅拜爾　領情。 斯嘎納賴勒　別人家的事，要你管，你可不識相啦，記住，西塞羅(4)說過，在樹跟指頭當中，千萬別放樹皮。(5)（隨後他回到他女人跟前，邊握著她的手，邊說。）噢！好啦，公母倆好了吧。拉拉手。 馬　婷　對！把我打成這個樣子！ 斯嘎納賴勒　不算什麼，拉拉手。 馬　婷　我不要。 斯嘎納賴勒　哎！ 馬　婷　不。 斯嘎納賴勒　我的小家裡的！ 馬　婷　不成。 斯嘎納賴勒　來吧，聽我的。 馬　婷　我不干。 斯嘎納賴勒　來，來，來。 馬　婷　不，我偏要生氣。 斯嘎納賴勒　算啦，小事一樁，來，來。 馬　婷　放開我。 斯嘎納賴勒　拉拉手，聽我的。 馬　婷　你待我太狠心。 斯嘎納賴勒　哎！好啦，我求你原諒，給我手。 馬　婷　我原諒你；（她低聲說。）可，回頭有你受的。 斯嘎納賴勒　你真傻，這也在意。這是些小事，相好有時用得著；在相愛的人中間，添上五六記棍子，感情只有快活。好啦，我去樹林子，我答應你，今天給你砍一百多捆柴。 第三場 馬婷（一個人）。 馬　婷　好啦，不管我擺出什麼笑臉來，我忘不了我那口氣：你打我，不能讓你白打，我巴不得有什麼妙法子來收拾你。我曉得，做老婆的要在丈夫身上出氣呀，眼面前有的是辦法；不過，對我這位死鬼嘛，那種處分太細緻，他不會放在心上的。(6)我要的一種處分呀，要刺激他個狠；我受的那份氣呀，光我稱心還不夠我受用。 第四場 法賴爾，呂卡，馬婷。 呂　卡(7)　娘的！咱倆這份苦差事算趕上啦，俺就想不出個啥辦法，交這個差。 法賴爾(8)　你要怎麼著，我可憐的奶公公？我們得聽主人支使；再說，你我都關心他女兒、我們的小姐的健康；不用說，她這一病，把喜事給擔擱了，把我們到手的外快也給弄飛了。賀拉斯手頭寬，攀親的人裡頭，數他有希望；儘管她有點喜歡一個叫賴昂德的，你清楚，她父親說什麼也不肯答應他來做姑爺。 馬　婷　（在一旁獨自想心事。）難道我就想不出個主意幫我出出怨氣？ 呂　卡　大夫連他們學的拉丁也泡幹了，他老爺子還能忙出個啥道道來呀？ 法賴爾　人開頭找不到，有時候拚命一找，就興找到了；往往在想不到的地方…… 馬　婷(9)　可不，豁出去了，我也得出這口氣：這些棍子打得我傷心透了，我就咽不下去……（她邊說邊想心事，不留神撞上了這兩個人，她轉回身，向他們道。）啊！對不住，兩位先生；我腦殼裡淨是些苦事由，就沒有看見你們。 法賴爾　一家子有一家子的苦，我們也巴不得有啥辦法，把手頭的事給了了。 馬　婷　有沒有用得著我的地方？ 法賴爾　興許有用；我們試看碰上一位能人，一位名醫，有本事治得了我們主人的女兒；她得了一種怪病，一下子舌頭就不聽使喚了。好幾位大夫治她的病，把他們那點學問都用光了，也不頂事；不過，有時候，就興碰上什麼人，有寶貴的秘方子，專治怪病的藥方子，治得好別人治不了的病；我們找的就是這個。 馬　婷　（她頭幾句低聲說。）啊！上天幫我出了個好主意，替我出我那死鬼給我的氣！（高聲。）你們要找的那個能人呀，問我算是問著啦：我們這兒就有這麼個人，世上頂頂了不起的人，專治沒人能治的病。 法賴爾　求你啦，我們到什麼地方可以遇見他？ 馬　婷　你們現在到那邊那個小地方就可以見到他，他在劈柴玩兒。 呂　卡　一位大夫劈柴火！ 法賴爾　你是說，他在撿藥草玩兒？ 馬　婷　才不。他是一個喜歡劈柴火的怪人，古怪，邪門，任性，他是什麼人，你們就猜不透他。他穿衣服的樣子可古怪啦，有時候假裝沒有道行，把學問藏得嚴嚴的，上天給他行醫的了不起的才分，他見天躲來躲去，就怕人知道。 法賴爾　天下事就是這樣怪，大人物總有點任性，學問裡頭摻著一點點瘋勁兒。 馬　婷　這位先生的瘋勁兒，說出來誰也不相信，因為，要他承認他有本事治病呀，有時候他甘願挨一頓打，才肯認賬。他要是一死心眼兒，就決不承認他是大夫，你們乾瞪眼也拿他沒有辦法。我幫你們出個主意吧，你們每人拿一條棍子，拚命打他，打得他叫天叫地，不得不承認他開頭隱瞞自己是大夫為止。我們趕到需要他的時候，我們就這樣對付他。 法賴爾　這個瘋勁兒真夠怪氣的！ 馬　婷　的確是這樣。打過他以後，你們再看吧，他看起病來可靈啦。 法賴爾　他怎麼個稱呼？ 馬　婷　他叫斯嘎納賴勒，其實挺容易認出他的：他這人留著一大把黑鬍子，戴著一個皺領，衣服是黃顏色跟綠顏色。 呂　卡　衣服是黃顏色跟綠顏色！難道他是看鸚鵡的大夫？ 法賴爾　不過他真就像你說的那樣有能耐？ 馬　婷　怎麼？他能把奇蹟給你們做出來。半年以前，有一個女人，別的大夫全不管了，大家以為她死了六個鐘點，打算把她埋掉，這時候我們說起的那個人被逼得露面了。他看了看，就往她嘴裡滴了一小滴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就見病人這時候，從床上站起來，馬上就在屋子裡頭走來走去，活像沒這回事似的。 呂　卡　啊！ 法賴爾　這一定是可以喝的金汁子。 馬　婷　可能是吧。三個星期不到以前，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子打鐘樓高頭摔下來，在石塊鋪的地上摔傷了頭、胳膊跟腿。我們的大夫被請來看病，就拿出一種他配好的膏藥敷在他整個身上，小孩子馬上就站起來，跑過去丟石子耍(10)。 呂　卡　啊！ 法賴爾　這位大夫一定有仙方子。 馬　婷　誰能不信呀？ 呂　卡　娘的！咱們要尋的人不就是他嘛！快把他尋出來。 法賴爾　我們謝謝你幫我們這個忙。 馬　婷　可是千萬要記牢我給你們的警告。 呂　卡　哎，娘的！交咱倆辦：光靠打，就能打出個大夫來，那他就是咱們的了。 法賴爾　咱倆走運，遇見這個女人，單就我說，我心裡抱的希望可大啦。 第五場 斯嘎納賴勒，法賴爾，呂卡。 斯嘎納賴勒　（唱著歌，拿著一隻瓶子，走向舞台。）啦，啦，啦。 法賴爾　我聽見有人唱歌、劈柴火。 斯嘎納賴勒　啦，啦，啦……傢伙，夠累的啦，該喝一口了。好歹也得喘一口氣。（喝酒，喝過之後說。）活見鬼，木頭髮咸。(11) 美酒飄香， 瓶子多漂亮， 喝口美酒， 咕咚咚響！ 你看總能裝得那樣滿， 人們可都要把我妒忌。 啊，小心肝，俏瓶子， 你為什麼空蕩蕩？(12) 好啊，傢伙！可別把憂愁兜上來。 法賴爾(13)　那是他。 呂　卡(14)　咱看你說對咧，咱可趕上啦。 法賴爾　湊近了看。 斯嘎納賴勒　（望見他們，轉向他們，輪流看著他們，放低聲音說。）(15)啊！我的小壞蹄子！我多愛你喲，我的小寶貝(16)！ ……人人……都要……衝著我……眼紅……見他媽的鬼！這些人在打什麼主意？ 法賴爾　一定是他。 呂　卡　活活個子他嘛，跟人家對咱們描的一模子一樣。 斯嘎納賴勒　（旁白——他這時把瓶子放在地上，法賴爾彎腰朝他行禮，他以為法賴爾有意搶他的瓶子，放到另一面；隨後，呂卡一樣朝他行禮，他拿起瓶子，貼住他的胸口，做出各種手勢，極盡表演之能事。）他們沖我望，還在商量。他們存了什麼心思？ 法賴爾　先生，你的名字是不是叫斯嘎納賴勒？ 斯嘎納賴勒　哎，怎麼啦？ 法賴爾　我問你，你的名字是不是叫斯嘎納賴勒。 斯嘎納賴勒　（轉向法賴爾，再轉向呂卡。）也是，也不是，看你們要他幹什麼。 法賴爾　我們也就是想對他表示表示我們的敬意。 斯嘎納賴勒　這樣的話，我就叫斯嘎納賴勒。 法賴爾　先生，我們見到您，非常高興。我們尋訪的人，人家讓我們問您；我們需要您幫助，特意來請您出一把力。 斯嘎納賴勒　兩位先生，這要是什麼事，我那點子小本事有用處的話，我是情願為兩位出力的。 法賴爾　先生，您太賞我們臉啦。不過，先生，您請戴上帽子，太陽會把您曬壞了的。 呂　卡　老爺子，戴上吧，甭客氣。 斯嘎納賴勒　（低聲。）兩位先生可真講禮。 法賴爾　先生，我們到您這兒來，沒有什麼好希罕的：能人總是受人器重的，您的本事我們已經打聽出來了。 斯嘎納賴勒　的確，兩位先生，不是我吹牛，砍柴火我是頭一個。 法賴爾　啊！先生…… 斯嘎納賴勒　我什麼也不省，沒得話說，你可以放心。 法賴爾　先生，我們不是為了這個。 斯嘎納賴勒　我一百捆也就賣一百一十蘇。(17) 法賴爾　我們不談這個，勞駕。 斯嘎納賴勒　我答應你，價錢可不能再低啦。 法賴爾　先生，我們懂。 斯嘎納賴勒　你們既然懂，你們就該知道我這個價錢夠低的啦。 法賴爾　先生，您是在尋開心…… 斯嘎納賴勒　我不開心，價錢不能再少啦。 法賴爾　賞個臉，換個樣子談吧。 斯嘎納賴勒　你到別的地方可以問到便宜貨：柴火有各種各樣的，可是我的柴火…… 法賴爾　哎！先生，這話就別談了吧。 斯嘎納賴勒　我對你明誓，少兩個代尼耶(18)，我也不賣。 法賴爾　哎！別提這個。 斯嘎納賴勒　不，說良心話，這個數兒你得出。我跟你講的是實話，我不是那種漫天討價的人。 法賴爾　先生，像您這樣一位人物，竟然也玩這些荒唐的假招子，不顧身份，也說這種話？一位有天大學問的人，一位遠近聞名的大夫，像您這樣的人，也想瞞哄世人，把高才埋沒了？ 斯嘎納賴勒　（旁白。）他瘋了。 法賴爾　求求您，先生，就別跟我們遮遮掩掩了。 斯嘎納賴勒　怎麼回事？ 呂　卡　你想哄咱們老哥兒倆呀，不中；你的老底子，俺知道。 斯嘎納賴勒　知道什麼？你們對我講的些什麼呀？你們把我當作什麼人了？ 法賴爾　你本人呀，一位大醫生唄。 斯嘎納賴勒　你才是大夫吶，我不是，這輩子也別想我是。 法賴爾　（低聲。）他的瘋勁兒上來啦。（高聲。）先生，您就別再否認了，勞您駕，您就別逼我們啦，那會對不起您的。 斯嘎納賴勒　什麼對起對不起的。 法賴爾　我們不高興幹的事。 斯嘎納賴勒　傢伙，你們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反正我不是大夫，聽不懂你們對我說的話。 法賴爾　（低聲。）我看，非用最後一著不可了。（高聲。）先生，我再說一回，請您就露出本相來吧。 呂　卡　哎！真有他的，你就別扯淡了，乾脆講你是大夫就結啦。 斯嘎納賴勒(19)　把我氣死。 法賴爾　明明是，否認濟得了什麼事！ 呂　卡　幹嗎擺樣子呀？這頂個啥呀？ 斯嘎納賴勒　兩位先生，說一句話，也還是那一句話，我不是大夫，就不是大夫。 法賴爾　你不是大夫？ 斯嘎納賴勒　不是。 呂　卡　咋著，你不是大夫？ 斯嘎納賴勒　不是，聽我說。 法賴爾　這是你自討的，我們只好不客氣了。 〔他們拿起一根棍子揍他。 斯嘎納賴勒　啊！啊！啊！兩位先生，你們高興要我當誰，我就當誰。 法賴爾　先生，你幹嗎非要我們動手不可？ 呂　卡　要咱們打你一頓，有啥子好？ 法賴爾　實對你說，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 呂　卡　說穿了，俺的娘！俺可難過咧。 斯嘎納賴勒　兩位先生，見鬼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求你們了，你們是取笑，還是你們發了瘋，硬逼著我當大夫？ 法賴爾　什麼？你還不認賬，不承認自己是大夫？ 斯嘎納賴勒　活見鬼了，我是大夫的話！ 呂　卡　咋著，你當真不是大夫？ 斯嘎納賴勒　不是，瘟死我，也不是！（他們又動手打他。）啊！啊！好啦，先生們，是的，你們既然要我當，我是大夫，我是大夫：你們覺得合適，我還是藥劑師。我寧肯什麼也同意，也不要挨打。 法賴爾　啊！先生，這就對碴兒啦：我就喜歡你通情達理。 呂　卡　俺聽你這話，打心窩子裡高興。 法賴爾　我實心實意請你原諒。 呂　卡　俺剛才撒野，你饒了俺吧。 斯嘎納賴勒　（旁白。）咋搞的？難道是我受騙，不知不覺，就變成了大夫？ 法賴爾　先生，你對我們露本相，用不著後悔，你看好了，你一定會滿意的。 斯嘎納賴勒　不過，兩位先生，告訴我，你們真就沒有受騙？拿穩了我是大夫？ 呂　卡　俺的天，沒錯！ 斯嘎納賴勒　當真？ 法賴爾　還用說。 斯嘎納賴勒　活見鬼，我就不知道。 法賴爾　怎麼？你是人世頂能幹的大夫。 斯嘎納賴勒　啊！啊！ 呂　卡　治好了不知道多少病的大夫。 斯嘎納賴勒　天呀！ 法賴爾　一個女人說是死了六個鐘點，眼看要埋掉，就見你拿出一滴不知道什麼東西把她救活了，馬上就在屋子裡走動。 斯嘎納賴勒　中了邪！ 呂　卡　一個十二歲的娃子，打一座鐘樓高頭栽下來，頭呀腿的、胳膊啦，全給摔壞咧，你不曉得拿什麼藥膏子馬上讓他站起來，玩兒丟石子去啦。 斯嘎納賴勒　見鬼！ 法賴爾　先生，說到了，你跟我們走，會稱心的；你只要由著我們把你帶走，你要賺多少，就會賺多少。 斯嘎納賴勒　我要賺多少就賺多少？ 法賴爾　可不。 斯嘎納賴勒　啊！我是大夫，沒得二話。我先前把這個忘記啦，可我現在又想起來啦。看什麼病，去什麼地方？ 法賴爾　我們陪你去。看一位姑娘不說話啦。 斯嘎納賴勒　傢伙！我可沒話給她。 法賴爾(20)　他就愛說笑。請吧，先生。 斯嘎納賴勒　不穿大夫袍子？ 法賴爾　我們會幫你找一件的。 斯嘎納賴勒　（把瓶子遞給法賴爾。）你，拿著這個；我拿這盛安神湯。（隨後吐痰，轉向呂卡。）你呀，照大夫的吩咐，在前頭走。 呂　卡　狗的！俺就待見這樣的大夫！俺看他，怪滑稽的，一定手到病除。 第二幕 第一場 皆隆特，法賴爾，呂卡，雅克林。 法賴爾　是呀，老爺，我想您會滿意的；人世最偉大的大夫，我們給您帶來啦。 呂　卡　噢！娘的！這一門拔尖的就數他咧，別人給他脫鞋都不夠格。 法賴爾　他這人治起病來可神啦。 呂　卡　死了的人也治得活。 法賴爾　您聽我講，他這人脾氣有點怪；有時候真神一離開，他就不像是他本人啦。 呂　卡　看呀，他愛耍滑稽；老爺可別見怪，人有時候會說，他有那麼點子瘋瘋癲癲的。 法賴爾　可是，往裡一看，全是學問，講出來的話往往高明之至。 呂　卡　他一高起興來呀，嘰里咕嚕也不知道說個啥子，沒完沒了，跟念書一樣。 法賴爾　他的名聲在本地已經傳開了，找他看病的簡直沒天沒地。 皆隆特　快把他請過來，我巴不得這就見到他。 法賴爾　我去請他來。 雅克林　呀呀呸！老爺，這傢伙行的醫道呀，跟別人差不到哪兒去。照咱看，就是那麼回子事；對症下藥，依咱，要中你閨女的個子意，除非是給她找個子標緻相公。 皆隆特　得了！奶媽，好人，你管閒事管得真夠寬的啦。 呂　卡　住口，老婆子，雅克林，人家講話，用不著你插嘴。 雅克林　聽俺對你們說，不聽也是這個，天下的大夫跟白水一樣，就拿她沒治：你閨女要的不是大黃，也不是決明，她那個萬應膏呀，就是給她找個漢子，姑娘家害的都是這種病。 皆隆特　她這一病不打緊，現在有誰肯挑她這副擔子？前一時我打算嫁她，她不頂撞我，說她不幹嗎？ 雅克林　敢情是，你要她嫁的那個漢子，她就不愛，那咋成。你做啥不要賴昂德先生，那才是她心上的相公哩。那她可就聽話咧。俺打個賭，你要是肯把他給她呀，像她這樣的閨女，他呀，一定要。 皆隆特　這個賴昂德配不上她：他不像另一個有錢。 雅克林　他有一個舅舅闊得不得了，死了由他承繼。 皆隆特　不到手的財產，我看全是瞎掰。捏在手裡的錢財才算自己的，財產在別人名下算不了自己的，否則就會大上其當。承繼人許願、求神，全是白搭，死神不買賬，只能幹瞪眼睛；所以活著等別人死，等到兩眼發黑，肚皮挨餓，也無濟於事。 雅克林　可我總聽別人講，成親跟干別的事一個樣子，心滿意足要比發財好。做爹的做娘的有個子壞習氣，一來就問：「男家有啥？」「女家有啥？」皮耶老爹把他的閨女嫁給胖子陶馬，貪他比小羅班多那麼一塊葡萄地，可閨女偏偏中意羅班；可憐的丫頭嫁了過去，臉黃得比蠟還黃，自打那天起，就沒有過過稱心的日子。老爺，這個例就夠你用的吶。人活在世上就圖個快活；咱有閨女呀，寧可給她尋一個她看中的好男人，也比保司(21)的全部佃租強。 皆隆特　瘟死你！奶媽太太，狗嘴吐不出象牙來！請你住口吧：你關心過了頭，你的奶會變壞的。 呂　卡　（邊說這話，邊打皆隆特的胸脯。）奶個熊！住口，你這不懂上下的東西。老爺用不著聽你這場子講話，他懂得他做啥。你就當心餵好你的孩子，少給我發議論。老爺是他閨女的爹，又善良，又懂事，該做啥，人家知道。 皆隆特　輕點！噢！輕點！ 呂　卡(22)　老爺，俺是要克制克制她，教訓她對你以後有禮行。 皆隆特　對；不過，沒有必要做這些手勢。 第二場 法賴爾，斯嘎納賴勒，皆隆特，呂卡，雅克林。 法賴爾　老爺，做好準備。我們的大夫來啦。 皆隆特(23)　先生，你到舍下來，極表歡迎，我們熱烈盼望你。 斯嘎納賴勒　（穿著醫生袍子，戴著一頂再尖不過的帽子）伊波克拉特(24)說……我們都戴上帽子。 皆隆特　伊波克拉特說這個？ 斯嘎納賴勒　是呀。 皆隆特　請教，在哪一章？ 斯嘎納賴勒　那一章……講戴帽子的。 皆隆特　既然伊波克拉特說過，就該照辦才是。 斯嘎納賴勒　大夫先生，聽說你有本領治好病人…… 皆隆特　你對誰講話，請問？ 斯嘎納賴勒　對你呀。 皆隆特　我不是醫生。 斯嘎納賴勒　你不是醫生？ 皆隆特　不是，的確不是。 斯嘎納賴勒　（撿起一根棍子，像人打他一樣打皆隆特。）真的不是？ 皆隆特　真的不是。(25)啊！啊！啊！ 斯嘎納賴勒　現在你是大夫啦，我就沒得過別的文憑。 皆隆特(26)　你給我帶來的這個人是什麼鬼東西？ 法賴爾　我跟您講過，這位大夫好取個樂子。 皆隆特　他樂他的，可我呀，得請他帶著他的樂子上路。 呂　卡　老爺，別把這擱在心上；他不過是尋開心。 皆隆特　我不喜歡這種玩笑。 斯嘎納賴勒　先生，請你原諒我的放肆。 皆隆特　我是你的下人。 斯嘎納賴勒　對不起…… 皆隆特　沒什麼。 斯嘎納賴勒　那幾棍子…… 皆隆特　不妨事。 斯嘎納賴勒　打你在我是一種榮譽。 皆隆特　這事不用再講啦，先生，我有一個女兒，害了一種怪病。 斯嘎納賴勒　先生，你的女兒用得著我，我十分歡喜；我也誠心誠意希望你，你和你的家人都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向你表示一下情願為你效勞的心思。 皆隆特　承情之至。 斯嘎納賴勒　實對你說，我說這話，完全出自我的本心。 皆隆特　你太賞臉啦。 斯嘎納賴勒　你女兒叫什麼名字？ 皆隆特　呂散德。 斯嘎納賴勒　呂散德！啊！漂亮名字，該吃藥！呂散德！ 皆隆特　我去看看她在幹什麼。 斯嘎納賴勒　這位大個子女人是誰？ 皆隆特　她是我的一個小孩子的奶媽。(27) 斯嘎納賴勒(28)　奶奶的！這奶媽可真標緻！(29)啊！奶媽，可愛的奶媽，我的醫學是你的奶水的十分謙恭的下人，我真誠希望自己是走運的小不點，有幸吃你的奶。（把手放在她的胸脯上。）我的全部方子，全部學問，全部本領，都為你效勞…… 呂　卡　對不住，大夫老爺，請你別動我的老婆子。 斯嘎納賴勒　什麼？她是你的老婆？ 呂　卡　對啊。 斯嘎納賴勒　（他裝作吻抱呂卡，卻朝奶媽轉過去，吻抱她。）啊！說實話，我先不知道這個，我為你們兩口子相依為命感到開心。 呂　卡　（把他拉過來。）請咧，斯文點子。 斯嘎納賴勒　實對你說，我高興你們兩口子是夫妻。我向她道喜，（仍然裝作要吻抱呂卡，鑽過他的胳膊，摟著他女人的脖子。）嫁一個這樣的男人。我向你道喜，娶一個她這樣美，這樣懂事，這樣端正的女人。 呂　卡　（又把他拉回來。）哎！娘的！求你啦，少恭維兩句。 斯嘎納賴勒　當著這樣一對好夫妻，難道你不樂意和我一道開心？ 呂　卡　跟咱一道嘛，隨你的便；可是跟咱老婆子嗎，就免了你的禮行吧。 斯嘎納賴勒　你們兩個人有福氣，我全關心（他繼續同樣的作為。），我香你，為了對你表示我的歡喜，我同樣香她，也為了對她表示我的歡喜。 呂　卡　（又把他拉回來。）啊！娘呀，大夫老爺，夠瞧老半天的咧。 第三場 斯嘎納賴勒，皆隆特，呂卡，雅克林。 皆隆特　先生，我女兒馬上就帶過來給你看病。 斯嘎納賴勒　先生，我以全部醫學在等她。 皆隆特　它在什麼地方。 斯嘎納賴勒　（指著額頭。）這裡頭。 皆隆特　很好。 斯嘎納賴勒　（想摸奶媽的乳房。）可是，我對你的一家人全關心，我必須試驗一下你的奶媽的奶，檢查一下她的胸脯。 呂　卡　（拉回他，讓他打了一個旋。）不成，不成；俺用不著這個。 斯嘎納賴勒　看一下奶媽的奶頭，是大夫的分內事。 呂　卡　對不住，這個分內事，免了吧。 斯嘎納賴勒　你好大膽子，敢反對大夫？滾出去！ 呂　卡　俺呀，偏不走。 斯嘎納賴勒　（怒目而視。）我要讓你發燒。 雅克林　（揪住呂卡的胳膊，也讓他打了一個旋）你走開不就結咧；俺這麼大的個子，他要是動手動腳的話，不知道保護俺自己？ 呂　卡　俺呀，就是不要他碰你，那不中。 斯嘎納賴勒　呸！鄉下娃，吃他女人的醋！ 皆隆特　我女兒來啦。 第四場 呂散德，法賴爾，皆隆特，呂卡，斯嘎納賴勒，雅克林。 斯嘎納賴勒　她就是病人？ 皆隆特　可不，我只有她這個閨女，她死了的話，我會難過死的。 斯嘎納賴勒　那她可得當心！大夫不開方子，她就不該死。 皆隆特　好，端個座兒。 斯嘎納賴勒(30)　這位病姑娘不那麼討人嫌，我想，一個結實小伙子會中她的意的。 皆隆特　先生，你把她逗笑了。 斯嘎納賴勒　好得很，大夫把病人逗笑了，這是頂好的標記。說吧！什麼毛病？你怎麼的啦？你覺得哪兒不舒服！ 呂散德　（用手勢回答，拿手指指她的嘴，她的頭，她的下巴）杭，伊，洪，杭。 斯嘎納賴勒　哎！你說的是些什麼呀？ 呂散德　（繼續做著同樣的手勢。）杭，伊，洪，杭，杭，伊，洪。 斯嘎納賴勒　算個什麼呀？ 呂散德　杭，伊，洪。 斯嘎納賴勒　（學她）杭，伊，洪，杭，哈。我簡直聽不懂。這算什麼鬼話？ 皆隆特　先生，這就是她害的病。她變成了啞巴，直到如今，人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由於這個變故，婚事也推遲了。 斯嘎納賴勒　為什麼？ 皆隆特　她要嫁的那個人，願意等她治好了病，再談親事。 斯嘎納賴勒　天下有哪個傻瓜，不願意他女人啞巴的？求求上帝，讓我女人害害這種病吧！說什麼我也不要給她往好里治。 皆隆特　總之，先生，我們求你盡心治好她的病。 斯嘎納賴勒　啊！你用不著難過。告訴我，這種病是不是讓她很氣悶來的？ 皆隆特　是呀，先生。 斯嘎納賴勒　太好啦。她覺得疼來的？ 皆隆特　疼極了。 斯嘎納賴勒　這就太好啦。她上茅房，你知道嗎？ 皆隆特　知道。 斯嘎納賴勒　多嗎？ 皆隆特　我不懂你這話的意思。 斯嘎納賴勒　氣味正嗎？ 皆隆特　我不曉得。 斯嘎納賴勒　（轉向病人。）把你的胳膊給我。脈上表示，你女兒是啞巴。 皆隆特　哎，是呀，先生，她害的正是這病！你一下子就診出來啦。 斯嘎納賴勒　啊！啊！ 雅克林　看呀，人家把病給猜出來啦！ 斯嘎納賴勒　我們這些大醫生，頭一眼就認出病來。一個無知的大夫就會慌了手腳，對你講「這個病，那個病」的，可是我吶，一言不發就中了的，告訴你說，你女兒是啞巴。 皆隆特　對，不過我倒希望知道，這病是怎麼得的。 斯嘎納賴勒　再容易不過了：原因是她不說話。 皆隆特　是極，不過，請問，是什麼原因讓她不說話的？ 斯嘎納賴勒　我們頂好的作家全會告訴你，是舌頭的動作受到阻礙的緣故。 皆隆特　可是，你對舌頭動作受到阻礙又是什麼見解。 斯嘎納賴勒　亞里士多德，在這方面，有過……很好的解釋。 皆隆特　我相信。 斯嘎納賴勒　啊！他是一個大人物！ 皆隆特　當然。 斯嘎納賴勒　（舉起胳膊肘子。）真正的大人物：也就是比我大這麼多(31)。現在回到我們的理論上來，我認為，舌頭動作之所以受到阻礙，是由於某些氣，我們這些學者把這叫做濁氣……濁，就是說……濁氣；原因就是有病的部位發出有壞作用的惡氣……來自……好比說……自……你懂拉丁嗎？ 皆隆特　一句不懂。 斯嘎納賴勒　（驟然站起。）你不懂拉丁！ 皆隆特　不懂。 斯嘎納賴勒　（做出各種有趣的姿勢。）Cabricias arci thuram，catalamus，singulariter，nominativo hæc musa，「繆斯」，bonus，bona，bonum，Deus sanctus，estne oratio latinas？Etiam，「是」。Quare，「為什麼？」Quia substantivo et adjectivum concordat in generi，numerum，et casus。(32) 皆隆特　啊！我怎麼就不念書啊？ 雅克林　看這個能人呀！ 呂　卡　是的，俺一個字也聽不懂，這真美！ 斯嘎納賴勒　所以，我對你講起的那些惡氣，從左邊過來，那裡有肝，竄到右邊，那裡有心，於是肺，我們在拉丁文叫做armyan，跟腦子有交往，腦子在希臘文叫做nasmus，仰仗凹靜脈管，凹靜脈管在希伯來文叫做cubile，在半路遇到方才說起的惡氣，惡氣裝滿肩胛骨的空當；由於方才說起的惡氣……求你用心聽一下這種理論：由於方才說起的惡氣含有某種毒性……我求你用心聽聽這話。 皆隆特　我是在聽。 斯嘎納賴勒　有某種毒性，其所以發生……請你注意。 皆隆特　我是在注意。 斯嘎納賴勒　其所以發生，是由於橫膈膜的空當出來一些濁氣，濁氣有刺激性，所以這些惡氣……Ossabandus，nequeys，nequer potarinum quipsa milus。正是這個原因，使你女兒成了啞巴。 雅克林　啊！話有多清楚，咱們這位大夫！ 呂　卡　俺的這個舌頭就這麼不中？ 皆隆特　不用說，理論不能再好了。有一樁事我覺得怪：就是肝和心的位置。我覺得你拿它們放顛倒了，心在左邊，肝在右邊。 斯嘎納賴勒　可不，從前是那樣子，可是全讓我們改過來了，我們現下行醫，用的是一種新方法。 皆隆特　這我就不知道了，請你原諒我的無知。 斯嘎納賴勒　這沒有什麼關係，你不必非跟我們一樣精通不可。 皆隆特　當然。不過，先生，你看這種病得用什麼藥？ 斯嘎納賴勒　我看得用什麼藥？ 皆隆特　是呀。 斯嘎納賴勒　我的意思是，把她放在她的床上，拿大量麵包泡在葡萄酒里，當藥給她吃。 皆隆特　先生，什麼道理？ 斯嘎納賴勒　因為葡萄酒跟麵包，放在一起，出來一種親力，讓人說話。你不看給鸚鵡吃的東西只有這個，它們學會說話，只吃這個？ 皆隆特　有道理。啊！大人物！快，大量的麵包，大量的葡萄酒！ 斯嘎納賴勒　黃昏時候，我再來看她是什麼情形。(33)（向奶媽。）你，別就走。先生，這奶媽我得給她開點小藥吃。 雅克林　誰？俺身子骨可好咧。 斯嘎納賴勒　糟透了，奶媽，糟透了。人怕的就是這種了不起的健康。給你小小地、和氣地放點血，給你小小地、甜甜地用點瀉藥，保你萬事如意。 皆隆特　不過，先生，這種做法我就不懂了。一個人沒有病，放什麼血？ 斯嘎納賴勒　沒關係，這種做法衛生。好比人喝水，為了解渴，人放血，為了不生病。 雅克林　（走開。）呀呀呸！俺呀，不中！俺這個身子不是藥材鋪。 斯嘎納賴勒　你反對吃藥；不過，我們過後會讓你懂這個理的(34)。（向皆隆特。）我們也再見啦。 皆隆特　請你等一下。 斯嘎納賴勒　你要做什麼？ 皆隆特　先生，給你錢。 斯嘎納賴勒　（手朝後伸，從袍子底下出來，同時皆隆特打開錢袋。）先生，我不要。 皆隆特　先生…… 斯嘎納賴勒　用不著。 皆隆特　耽擱不了多少時光。 斯嘎納賴勒　決不要。 皆隆特　求你了。 斯嘎納賴勒　你尋人開心。 皆隆特　就這麼定啦。 斯嘎納賴勒　我不定。 皆隆特　哎！ 斯嘎納賴勒　我來，不是為了錢。 皆隆特　我相信。 斯嘎納賴勒　（收下錢。）分量准嗎？ 皆隆特　准，先生。 斯嘎納賴勒　我不是一位貪利的大夫。 皆隆特　那我知道。 斯嘎納賴勒　利就管不了我。 皆隆特　我沒有這種念頭。 第五場 斯嘎納賴勒，賴昂德。 斯嘎納賴勒　（看著他的錢。）我的天！不壞，除非…… 賴昂德　先生，我等你等了好半天。我來求你幫我個忙。 斯嘎納賴勒　（拿起他的手腕。）脈相可壞啦。 賴昂德　先生，我沒有病，我不是為這個看你來的。 斯嘎納賴勒　你沒有病，活見鬼，你怎麼不早說？ 賴昂德　我是沒有病。我把話往短里講，我叫賴昂德，愛你方才看過病的呂散德；因為，她父親脾氣壞，把我接近她的門路全給堵死了，我斗膽求你成全成全我的愛情，給我機會，實現我想到的一個計謀，跟她講兩句話，我的幸福和我的性命全看這個了。 斯嘎納賴勒　（裝出生氣的樣子。）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你怎麼敢對我講，成全成全你的愛情，降低我做醫生的尊嚴，幹這種下流事？ 賴昂德　先生，別嚷嚷。 斯嘎納賴勒　我呀，偏嚷嚷。你不識好歹。 賴昂德　哎！先生，輕點。 斯嘎納賴勒　有失檢點。 賴昂德　求求你！ 斯嘎納賴勒　我要你知道，我不是幹這種事的人，這胡鬧到了極點…… 賴昂德　（掏出一個錢包給他。）先生…… 斯嘎納賴勒　（收下錢包。）想收買我……我不是沖你講，因為你是一位規矩人，我很高興為你效勞。可是，世上就有某些不識相的人，人家明明不是，硬要說成是；實對你講，這讓我生氣。 賴昂德　先生，請你原諒我方才放肆…… 斯嘎納賴勒　你說笑話。到底是怎麼回事？ 賴昂德　先生，你回頭就知道，你治的那個病是裝出來的病。許多醫生議論長，議論短，說了個天花亂墜，把害病的原因也講成各式各樣，有的說是腦子毛病，有的說是肚腸毛病，有的說是脾臟毛病，有的說是肝臟毛病；可是，確實的是，愛情才是真正原因，呂散德害這個病，也只是為了解除一門她討厭的親事。不過，我怕人家看見我們在一起，還是離開這個地方吧，我邊走，邊告訴你我指望你幫什麼忙。 斯嘎納賴勒　走吧，先生：你讓我對你的愛情起了一種意想不到的好感；我拿我的全部醫道在這上頭拼了，病人不死，就得嫁你。 第三幕 第一場 斯嘎納賴勒，賴昂德。 賴昂德　我覺得我做一個藥劑師，還差不離；老爺子從來沒有見過我，我相信，換上這身衣服和辮子，很能騙過他的眼睛。 斯嘎納賴勒　還用說。 賴昂德　會五六個醫學大字，裝璜裝璜我的語言，襯出我是能人的樣子，我就知足了。 斯嘎納賴勒　得啦，得啦，那全叫瞎掰：換上衣服就夠了，我知道的比你多不了多少。 賴昂德　怎麼回事？ 斯嘎納賴勒　我要是懂醫道呀，鬼把我抓了去！你是正經人，我不妨講真話給你聽，就像你講真話給我聽一樣。 賴昂德　什麼？你當真不是…… 斯嘎納賴勒　不是的，你聽我講：他們好說賴說，把我逼成了大夫。做這樣大有學問的人，我從來就沒有這份膽子；我上學也就是上到中學一。我就不知道他們怎麼會想到這上頭的，可是他們不顧死活，非要我冒充醫生不可，我一看躲不過，就豁出去了，不管在行不在行，先做了再說。可是錯中錯，你說什麼也想不到，名聲張揚出去了，簡直鬼迷了心竅，人人把我當成了能人。四處有人請，生意好不興隆，我這輩子不吃定醫道，也要吃定。我覺得行醫這個道道，是個頂好的職業，因為，看好了也罷，看壞了也罷，反正照樣有人付錢。出了偏差，我們什麼也不擔當。料子隨我們剪裁，愛怎麼剪裁就怎麼剪裁；一個做皮鞋的，不敢錯剪一塊皮，錯剪了，賠也賠不起。可是治壞了一個人，一根毫毛也不用賠。我們自來不會有差池，過失總在死鬼身上。總而言之，幹這行的好處可大啦，死鬼全有最高的美德、規矩、謹慎，大夫把人醫死了，從來沒有見過死人抱怨的。 賴昂德　的確，在這一點上，死人很是規矩。 斯嘎納賴勒　（看見有人向他走來。）那邊像是有人找我看病。你總在你情人的住房附近等我。 第二場 狄保，珀蘭，斯嘎納賴勒。 狄　保　先生，咱是找你的，珀蘭跟俺。 斯嘎納賴勒　什麼事？ 狄　保　可憐他娘喲，名字叫巴奈特，病咧，躺在床上，有半年咧。 斯嘎納賴勒　（伸出手去像是收錢。）你要我做什麼？ 狄　保　先生，俺請你老人家開個小藥方子，幫她治治。 斯嘎納賴勒　那要看她害的是什麼病。 狄　保　先生，她害的個子水壺呀。 斯嘎納賴勒　水壺？ 狄　保　是啀，就是說啀，她渾身上下發腫；有人講，她身子裡頭全是水，什麼肝子，肚腸，還有什麼脾臟，就像人說的那個子一樣，不出血，出的都是個子水。她啀，兩天裡頭，總有這麼一天，發燒，腿上的那根筋，不是酸就是疼的，沒個完沒個了。喉嚨裡頭有痰，人聽得見呼呼地響，簡直就要把她噎死；有時候，她暈過去，還直抽搐，俺當她過世了咧。咱們村子裡有個子藥劑師，老爺子別見笑，拿藥給她吃，不知道給了多少劑；洗腸子啀，你別見怪，灌她的湯藥呀，風信子汁呀，跟些子補藥呀，花了俺十二塊還多的艾居(35)，可是這些辦法呀，像人家講的，都海底撈月，泡了湯咧。他想給她吃一種藥，叫個子嘔吐酒，實說了吧，俺直怕她喝了，回她姥姥家，人家還講，這些個子大醫生，用這種把戲，不知道坑了多少個子人的性命。 斯嘎納賴勒　（一直伸出手，搖來搖去，表示要錢。）咱們談正經的，朋友，談正經的。 狄　保　正經的嘛，先生，就是俺求你告訴咱爺兒倆，該咋個做才是。 斯嘎納賴勒　我簡直聽不懂你說些什麼。 珀　蘭　先生，俺娘病著；這裡有兩個艾居，是咱爺兒倆孝敬你老人家的，求你給俺娘開個方子。 斯嘎納賴勒　啊！你的話，我聽懂了，這孩子回話回得一是一，二是二，頭頭是道。你說，你娘害水臌症，渾身上下發腫，發燒，腿疼，有時候暈過去，抽搐，就是說，不省人事。 珀　蘭　哎！是啊，先生，俺娘害的正是這個。 斯嘎納賴勒　我一下子就懂了你的話。你爹就烏七八糟地不知道說些子什麼。現在，你問我要個方子？ 珀　蘭　是啀，先生。 斯嘎納賴勒　治病的方子？ 珀　蘭　俺正是這個意思。 斯嘎納賴勒　拿去，這裡有一塊乾酪，你給她吃了就好了。 珀　蘭　先生，乾酪？ 斯嘎納賴勒　是呀，這是一種特製乾酪，裡頭有金子、珊瑚跟珍珠，跟好些寶貴東西。 珀　蘭　先生，俺這裡多謝你啦，俺這一回去就讓她馬上吃。 斯嘎納賴勒　去吧，萬一死了的話，千萬想法子把她體體面面地埋掉。 第三場 雅克林，斯嘎納賴勒，呂卡。 斯嘎納賴勒　標緻奶媽來啦。啊！我心上的奶媽喲，見到你，我可開心啦：見你這一面，我就像服了大黃、旃那、決明，把我心頭的憂鬱全給洗刷乾淨啦。 雅克林　天老爺子！大夫老爺，你這些話，對俺說來，是太深了，俺就不懂你那些個子拉丁。 斯嘎納賴勒　奶媽，請你害害病吧；為我的緣故，害場病吧，能把你治好了，就甭提我有多開心啦。 雅克林　我擔當不起；俺嘛，歡喜沒人給俺治病。 斯嘎納賴勒　美麗的奶媽喲，我多可憐你呀，嫁了一個你那樣的男人，吃醋，搗亂。 雅克林　先生，你要怎麼著？那是對俺的罪過的懲罰呀。母山羊拴在啥個子地方，就得在啥個子地方啃草。 斯嘎納賴勒　怎麼？像他那樣一個土包子！走一步跟一步，就不許人同你講話。 雅克林　哎呀！你沒有瞅到的還多吶，他的脾氣可壞啦，這不過是個小樣子罷咧。 斯嘎納賴勒　天底下會有這種事？好好一個男人，竟然狠得下心，虐待你這樣一位女的？啊！美麗的奶媽，我就曉得有一個人，離這裡不遠，只要能香香你的小腳巴丫的小尖尖，就會樂瘋了的。為什麼長得這樣端正的一個美人，會落在那種人的手裡，他活活就是一個畜生、一個粗人、一個笨蛋、一個傻瓜……？寬恕我吧，奶媽，我要是這樣說起你丈夫的話。 雅克林　哎！先生，俺知道，他呀就該人這麼叫。 斯嘎納賴勒　是的，奶媽，還用說，就該這麼叫他；你給他後背添上個硬蓋子，懲罰他不該疑心你，那就更好了。 雅克林　可不，單為他著想呀，俺會幹出壞事來的。 斯嘎納賴勒　傢伙！你尋個相好的，出出氣，沒什麼不可以。我告訴你，他這個人呀，就該受這個；美麗的奶媽，我要是真有那個福氣的話，你看中我…… 〔就在這時候，兩個人都看見呂卡在他們身後，聽他們講話，朝各自一方後退，醫生的樣子很逗笑。(36) 第四場 皆隆特，呂卡。 皆隆特　喂！呂卡，你沒有在這裡看到我們的大夫？ 呂　卡　可不，狗娘養的，見到咧，還有那個女的。 皆隆特　他這時候哪兒去啦？ 呂　卡　俺不知道，可是俺巴望，鬼跟他在一起。 皆隆特　去看一下我女兒在幹什麼。 第五場 斯嘎納賴勒，賴昂德，皆隆特。 皆隆特　啊！先生，我正在問你去了什麼地方。 斯嘎納賴勒　我窮開心，正在你的院子裡排除多餘的酒。病人怎麼樣啦？ 皆隆特　自打你看過，以後更重了。 斯嘎納賴勒　好啊：這表示藥性在發作。 皆隆特　是呀；不過，藥性發作，我怕把她噎住了。 斯嘎納賴勒　你不必發愁，我有些藥可靈啦，不到咽氣，我不會用的。 皆隆特　你帶的這個人是誰呀？ 斯嘎納賴勒　（做手勢，表示他是一個藥劑師。）他是…… 皆隆特　什麼？ 斯嘎納賴勒　那位…… 皆隆特　哎？ 斯嘎納賴勒　他…… 皆隆特　我明白啦。 斯嘎納賴勒　你女兒用得著他。 第六場 雅克林，呂散德，皆隆特，賴昂德，斯嘎納賴勒。 雅克林　老爺，這是你閨女，她想走動走動。 斯嘎納賴勒　走動對她有好處。去吧，藥劑師先生，號號她的脈，回頭我好跟你討論一下她的病情。 〔在這時候，他把皆隆特拉到舞台另一端，一隻胳膊搭在他的肩頭，手放在他的下巴底下，讓他面朝自己，不讓他（直想望過去）朝他女兒和藥劑師在一起的方向望，同他說著下面的話消磨時間。 先生，女人是不是比男人容易治療，對醫生說來，是一個重大的難題。我請你仔細聽我講。有人講不，有人講是；我吶，也講是也講不：正因為濁氣不透明，遇到婦女天生的氣質就合不攏，造成生理這一部分總想超越感覺那一部分，我們明白，他們意見不均等是月亮圓圈傾斜運行的結果，因而太陽，把光線射到大地的凹處，就發現…… 呂散德　不，我決不會變心。 皆隆特　我女兒講話啦！噢！偉大的藥性！噢！可敬的醫生！先生，我多感激你，看病真神啦！我拿什麼來報答你呢？ 斯嘎納賴勒　（在舞台上走來走去，揩額頭的汗。）這種病可費我的手腳啦！ 呂散德　是的，父親，我又說話啦；可是，我說話也就是為了對你講，我要嫁的人呀，除掉賴昂德，我是什麼人也不嫁，你打算叫我嫁給賀拉斯，沒用。 皆隆特　可是…… 呂散德　我打定了主意，別想我能動搖。 皆隆特　什麼？ 呂散德　你那些漂亮理由呀，反對我也不頂事。 皆隆特　萬一…… 呂散德　你說什麼也打動不了我。 皆隆特　我…… 呂散德　我橫了心。 皆隆特　可是…… 呂散德　就算父親權威再大，強迫我嫁給我不要嫁的人呀，也辦不到。 皆隆特　我…… 呂散德　你白費氣力。 皆隆特　他…… 呂散德　我決不服從這種專製作風。 皆隆特　那…… 呂散德　我寧可進一家修道院，也不嫁給一個我不愛的男人。 皆隆特　可是…… 呂散德　（提高聲調，震耳欲聾。）不。說什麼也不成。我就是不嫁。你自作踐辰光。我決不答應。我豁出去了。 皆隆特　啊！話簡直是滔滔不絕！就沒有辦法抵擋。(37)先生，我請你再把她變成啞巴。 斯嘎納賴勒　這我可沒有辦法做到。我能為你效勞的，就是把你變成聾子，如果你願意的話。 皆隆特　多謝之至。(38)難道你真以為…… 呂散德　不成。你那些道理呀說服不了我。 皆隆特　你今天晚晌就嫁給賀拉斯。 呂散德　我寧可嫁給死。 斯嘎納賴勒　我的上帝！(39)別講下去了，讓我拿藥調理調理。她這樣不聽話是有病，我知道應該下什麼藥。 皆隆特　先生，這種精神病你居然也能醫治？ 斯嘎納賴勒　可不！交我辦好了，我有方子醫治百病，我們的藥劑師可以幫我們用藥，（他叫藥劑師同他談話。）一句話。你看見的，她對那個賴昂德的一副熱情，完全違反父親的主張，濁氣非常厲害，要及時搶救，必須馬上找到對症的藥，再擔擱就怕還要誤事，依我看來，只有一個方子，就是服一帖下瀉的走藥，你照我的方子配，用上一兩四分之一重的合歡回生丸，也許她服這個藥有些作難；不過，你在你那一行裡頭是一位能手，說服她就全看你的了，你說什麼也得想辦法讓她把藥丸子吞下去。你先陪她到花園裡頭轉個小圈子，把濁氣準備準備，我在這裡陪她父親談談；可是，千萬別擔擱辰光；吃藥，要快，藥到病除！ 第七場 皆隆特，斯嘎納賴勒。 皆隆特　先生，你方才說的那個藥，是什麼藥呀？我好像從來沒有聽見人講過。 斯嘎納賴勒　這個藥也就是在緊急情況之下才用。 皆隆特　你從未見過像她這樣目無尊長的孩子？ 斯嘎納賴勒　姑娘們有時候固執著吶。 皆隆特　你就想不到她多入迷那個賴昂德。 斯嘎納賴勒　年輕人思想才這樣子。 皆隆特　我在這方面，一發現這種愛情過了頭，我總有辦法把我女兒關起來。 斯嘎納賴勒　你的做法有分寸。 皆隆特　他們要來往，我就從中作梗。 斯嘎納賴勒　好極。 皆隆特　我要是答應他們見面的話，會鬧事的。 斯嘎納賴勒　還用說。 皆隆特　我相信這孩子會跟他逃走的。 斯嘎納賴勒　想問題不能不小心。 皆隆特　人家警告我，他想盡辦法要跟她講話。 斯嘎納賴勒　真好笑！ 皆隆特　他呀白作踐辰光。 斯嘎納賴勒　啊！啊！ 皆隆特　我以後不叫他看見她。 斯嘎納賴勒　他的對手不是傻瓜，講詭計呀，你比他知道得多。比你再機靈的人也蠢不到哪兒去。 第八場 呂卡，皆隆特，斯嘎納賴勒。 呂　卡　啊！俺的娘啀，老爺子，這下子可好咧，亂成了一鍋粥！你閨女跟著她的賴昂德逃跑咧。他就是那個抓藥的；出這個主意的，都是大夫先生啀。 皆隆特　怎麼？他把我禍害狠啦！去，喊警察來！別放他溜掉。啊！奸細！有你官司吃的。 呂　卡　啊！有你受的！大夫先生，這回你要上絞刑架啦：動一步要你的命。 第九場 馬婷，斯嘎納賴勒，呂卡。 馬　婷(40)　啊！我的上帝！我找這所房子可費了勁！我送給你的大夫，他現在怎麼樣了，告訴我吧。 呂　卡　那不是，要上絞刑架啦。 馬　婷　什麼？絞死我男人！哎呀！他犯下了什麼要絞死他？ 呂　卡　咱們主子的閨女，他幫人搶走咧。 馬　婷　哎呀！我的寶貝男人，人家要絞死你，這話當真？ 斯嘎納賴勒　你看。啊！ 馬　婷　難道你當著那麼多的人非死不可？ 斯嘎納賴勒　你要我怎麼著？ 馬　婷　你把樹林子砍完了，再死不遲，我好歹也安心了。 斯嘎納賴勒　你走吧，你讓我心碎。 馬　婷　不，我要待下來，鼓勵你死，不看到你被絞死，我不會離開你的。 斯嘎納賴勒　啊！ 第十場 皆隆特，斯嘎納賴勒，馬婷，呂卡。 皆隆特(41)　警察馬上就來，他們把你放到一個你逃不掉的地方。 斯嘎納賴勒　（拿著帽子。）(42)哎呀！難道就不能改成幾記棍子嗎？ 皆隆特　不，不，給法律制裁……可，我看見什麼？ 第十一場　即最後一場 賴昂德，呂散德，雅克林，呂卡，皆隆特，斯嘎納賴勒，馬婷。 賴昂德　先生，我來就為讓賴昂德在你面前出現，把呂散德交回你管。我們兩個人原來計劃好了逃走，一道去結婚；不過，有一個更體面的方法，用不著這種舉動了。我不要把你女兒搶走，我要從你手裡把她接過來。先生，我對你要講的就是，我方才收到幾封信，通知我，我舅舅已經去世了，我是他的全部財產的承繼人。 皆隆特(43)　先生，我非常敬重你的人品，我把女兒許配給你，一百二十分歡喜。 斯嘎納賴勒(44)　醫道有救啦！ 馬　婷　你既然不上絞刑架，你當大夫就得感謝我才是，因為，是我給你弄到這種榮譽的。 斯嘎納賴勒　可不，是你給我弄到不知道多少記棍子。 賴昂德(45)　結尾太好啦，也就不必記仇啦。 斯嘎納賴勒　好吧。(46)你抬高我的地位，我饒恕那些棍子；不過，從今以後，要準備一個新樣子過活：像我這樣一個重要人物，你必須敬重，須知一位大夫動了怒呀，你就想不到有多可怕。 * * * (1)　原作是散文體。1666年8月6日首演。 (2)　景可能是，第一幕是鄉下外景；第二、三幕是城中內景。 (3)　根據1734年版，補加：「（叫喊。）」 (4)　Cicero（前106—前43），羅馬共和國末期的大演說家。斯嘎納賴勒記錯了，把樹跟樹皮當中別放指頭，說成了樹跟指頭當中別放樹皮。 (5)　羅拜爾下。 (6)　丈夫是粗人，給他綠帽子戴，他不會放在心上。 (7)　根據1734年版，增加：「（向法賴爾，沒有看見馬婷。）」 (8)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呂卡，沒有看見馬婷。）」 (9)　根據1734年版，補加：「（總以為只是自己一個人。）」 (10)　一種玩小洞的遊戲：遠處有一個小洞，大家拿石子往裡拋，看誰拋得多。 (11)　汗出多了，木頭也發咸。 (12)　這支歌的曲譜保存下來。給這支歌譜曲的是路易十四的音樂家呂里（Lulli）。但現在見到的卻是兩個譜子，一個是1717年的，收在《民歌總譜》（La Clef des Chansonniers），一個是1753年的，收在《法蘭西喜劇院匯編》（Recueil de la Comédie-Française），曲譜卻說明是呂里1616年為莫里哀寫的原譜。現在我們把兩個曲譜附在正文後面。 (13)　根據1734年版，補加：「（低聲，向呂卡。）」 (14)　根據1734年版，補加：「（低聲，向法賴爾。）」 (15)　根據1734年版，補加：「（擁抱他的瓶子。）」 (16)　根據1734年版，增補行動：「（他歌唱。）……人人……都要……衝著我……（瞥見法賴爾和呂卡在打量他，他放低聲音。）……眼紅（看見他們走近了打量他。）」 (17)　一個「蘇」等於二十分之一法郎。 (18)　一個代尼耶是一個「蘇」的十二分之一。 (19)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20)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斯嘎納賴勒。）」 (21)　Beauce，在巴黎西南，以土地肥沃，收益大著稱。 (22)　根據1734年版，補加：「（仍然打皆隆特的肩膀。）」 (23)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斯嘎納賴勒。）」 (24)　Hippocrare，與蘇格拉底同時的醫生，他的醫學沒有傳下來，但是後人卻把他看成一位權威醫生。 (25)　根據1734年版，撿棍子打皆隆特的動作移到這裡。 (26)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法賴爾。）」 (27)　1734年版，在這裡另分一場，皆隆特下。 (28)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29)　根據1734年版，補加：「（高聲。）」 (30)　根據1734年版，補加：「（坐在皆隆特和呂散德之間。）」 (31)　「大」有高意，他做手勢喻高。 (32)　他一聽皆隆特不懂拉丁文，就胡謅上來：這裡一開始是胡謅，後來就語無倫次，拿他念過的初級課本來唬人。 (33)　根據1734年版，這裡另分一場。舞台上只有皆隆特、斯嘎納賴勒和雅克林三個人。 (34)　根據1734年版，這裡另分一場，舞台上只有皆隆特和斯嘎納賴勒二人。 (35)　écu，舊時的銀幣，值三法郎。也有值六法郎的，比較少見。 (36)　根據1774年版，改為：「在斯嘎納賴勒伸出胳膊要吻抱雅克林的時候，呂卡的頭從底下鑽出來，站在兩個人當中。斯嘎納賴勒和雅克林看著呂卡，朝各自一方退出。」 (37)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斯嘎納賴勒。）」 (38)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呂散德。）」 (39)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皆隆特。）」 (40)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呂卡。）」 (41)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斯嘎納賴勒。）」 (42)　根據1734年版，改為：「（下跪。）」 (43)　據說後人演皆隆特，棍子高高舉起，要打賴昂德，忽然聽到他成了承繼人，立即行禮致敬，說：「先生，我非常敬重你的人品。」 (44)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45)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斯嘎納賴勒。）」 (46)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馬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