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止觀述記講義 · 摩訶止觀總題玄義

摩訶止觀十卷，為智者大師所說圓頓之止觀法門。輔行傳弘決三十卷，為荊溪大師注釋摩訶止觀之精義。煌煌乎震旦法炬，教海明燈也。茲為節時利生計，除大科綱要，隨宜演述外，即以輔行之發明，講解止觀之義理焉。 「摩訶止觀」四字，是本書之總題，大意、釋名、體相、攝法、偏圓、方便、正觀、果報、起教、旨歸，十大章，是本書之別文。「總」者，總於別也。言此十大章之微言奧義，不惟具於第一章之大意。即「摩訶止觀」四字，已可隱括無遺矣。「別」者，別於總也。言此摩訶止觀四字，雖可隱括無遺，然非十大章為之條分縷析，不能全體顯露，令人易證也。天台宗解釋一切經論總題，率用五重玄義，以期發揮盡致，猶賢首宗之十玄門也。所謂五重者：一、曰釋名，解釋總題之名義也。二、曰辨體，別其以何為主體也。三、曰明宗，明其以何為宗要也。四、曰論用，論其力用如何也。五、曰判教，判其教相如何也。玄者幽微難見，義者深有所以。謂以一部難見之義理，攝於名體宗用教五者之中也。 今此之五重玄義，定為名體教宗用，與其他次第不同者，依據十大章之先後及輔行之詮釋而定也。蓋十大章之大意一章，已具名體教宗用五重之雛形，茲姑勿論。第二章釋名，名也。第三章體相、及第四章攝法，體也。第五章偏圓，教也。故判教在名體之後，宗用之前。第六章方便、第七章正觀、第八章果報，宗也。第九章起教，用也。方便正觀，即自行圓因之始，果報即自行圓果之終。起教，即化他之妙用。旨歸，通於自他。輔行釋名章中云：『五重則玄談教旨，今此則依經起行。所以彼為釋經，此為成觀，是故次第稍異於彼。』彼釋法華，理須分別一代教門，故教居後；分別前四，此為成觀，觀由解生，名體偏圓判教，並屬於解，故教在宗前雲。是則前六章開解，即攝名體教，方便正觀起行，後則感果起用，即攝宗用。此五重玄義之次第也。 一、釋名 經論命名，不外七種。所謂單三、復三、具足一是也。今以單法立題，行法為名。「摩訶止觀」，法也，為智者大師，說己心中所修行法門，故於七種立題中，唯以行法為名題也。 （表四）七種立題 梵語「摩訶」，此雲、大、多、勝，或簡稱大。以示與小止觀及不定止觀等有別。言乎凡夫，則止觀十善即止、行十善即觀。天界則四無量心（慈、悲、喜、舍）為止，六行觀（厭下苦粗障，欣上淨妙離）為觀。言乎二乘，則九次第定等為止，生滅四諦慧等為觀。乃至權乘菩薩之次第止觀。雖有世、出世間之殊，尚不免乎漸次偏小，均非摩訶之止觀也；所以直譯摩訶之音，而不譯其意者，恐有闕略，無以顯一心三止三觀之妙止觀也。蓋「大」則豎窮橫遍，待泯相絕，即是空義。「多」則法法宛然，無物不備，即是假義。「勝」則空有不二，寂照一如，即是中義。是故取梵音兼含之稱，以題總名耳。 「止」有三義：一、止息義。眾生妄想，紛然雜前，能澄慮思，則萬念頓息，是就所止而說也。二、停止義。心緣諦理，繫念現前，湛然停止，不復動搖，是就能止而說也。三、不止止義。法性無明，本為同體，非止非不止；茲以無明為不止，而以法性為止；即無明是法性，即不止而止；此則別約諦理而說也。 「觀」亦有三義：一、觀穿義。智慧利用，煩惱頓穿，是就所觀而言也。二、觀達義。觀智通達，契會真如，是就能觀而言也。三、不觀觀義。法性本非觀非不觀，無明亦然；茲以無明為不觀，而以法性為觀；即無明是法性，即不觀而觀；此亦別約諦理而言也。是為依名釋義，相待之止觀，而非究竟也。 次明巧度止觀，有次第不次第之別：次第者，即偏漸也。不次第者，即圓頓也。而俱名為巧。咸具前三義故： 一、體真止。體達諸法，悉從因緣和合而生，自性本無，當體即空，是攝前三止義；如用功體真，妄念當下止息不起，即止息義；停心真理，不復動搖，即停止義；真空理體，非止非不止，即不止止義。 二、方便隨緣止，又雲系緣守境止。如知空不空，從空出假，應病與藥，隨緣方便，是亦攝前三止義；如隨緣化物，無知塵沙，頓息不生，即止息義；心緣俗理，亦不復動，即停止義；所緣俗理，雖歷歷現前，而心不取法，諸妄自息，即不止止義，亦即俗諦理性；非止非不止，故名不止止。 三、息二邊分別止，息空有二邊，生死與涅槃之分別俱息，故曰息二邊分別止，是亦攝前三止義。如不執空有，萬念全消，即止息義；空有既無，停心中道，湛然不動，即停止義；中道理體，非止非不止，即不止止義；是為次第巧度之三止。 觀亦有三：一、曰空觀。觀照諸法空寂，了不可得也；空即真諦，謂一切諸法，本自湛寂也。二、曰假觀。觀諸法宛然，無不假立也；假即俗諦，謂知一切諸法，既無自性，皆依因緣和合而呈假有之相也。三、曰中觀。觀諸法悉皆空有不二之中諦也。中諦，或雲中道第一義諦；謂一切諸法，非空非假，亦空亦假，即是中道第一義諦也，此亦各攝前三觀義。一則從假入空觀，觀照諸法自性本空，見思惑破，即觀穿義；諸法本無生滅，唯是真空法性，即觀達義；真空理體，非觀非不觀，即不觀觀義。二則從空出假觀，觀照諸法俱備，無不歷然；塵沙惑破，即觀穿義；冥契俗諦，會合真如，即觀達義；俗諦理中，非觀非不觀，即不觀觀義。三則中道觀，不取二邊，雙照空有，斷破無明，即觀穿義；與中諦之理相應，即觀達義；中道非觀非不觀，即不觀觀義。是為次第巧度之三觀。 以上三止三觀，雖甚玄奧，尚屬從淺至深，各有次序，別別歷境，不相圓融也。若夫摩訶止觀，一止一切止，一觀一切觀；如體無明顛倒，即是中道實相之真，名體真止；即此中道實相，隨緣歷境，安心不動，名隨緣方便止；即此中道，生死涅槃，靜散頓息，名息二邊止；是為一止具有三止也。言其空觀，則一空一切空，無假無中無不空；言其假觀，則一假一切假，無空無中無不假；言其中觀，則一中一切中，無空無假無不中；是為一觀具有三觀也。若止緣於諦，則一諦而三諦；以諦繫於止，則一止而三止；所止之法，雖一而三；能止之心，雖三而一。以觀觀於境，則一境而三境；以境發於觀，則一觀而三觀；所觀之境，雖一而三；能觀之心，雖三而一。所謂舉一即具三，言三即是一，即三即一，即一即三，而三而一，而一而三，是為不思議止觀。照而常寂，觀即是止，三一咸寂，謂之妙奢摩他；寂而常照，止即是觀，一三俱照，謂之妙三摩提；寂照不二，雙遮雙照，止觀一如，定慧圓融，謂之妙禪那。如是絕待止觀，無非實相，而方名為一心三止三觀之圓頓止觀，又為一大事因緣止觀、不可思議止觀，種種異名，具有摩訶衍之勝義。而其究竟，即在吾人一念之心性；所謂三千性相，一念具足；一念空，三千俱空；一念假，三千俱假；一念中，三千俱中；一念三千空假中。止歟觀歟，摩訶止觀歟，亦無名之名耳。釋名竟。 二、顯體 「名」為假名，「體」為實理，猶人之名姓與實體也。但知其名而不知其體，則不獨生張熟魏，無從認識，抑且不辨其為人為物矣。講述經論亦然，若但聞摩訶止觀之名，而不明其體，是全部數十萬言之法印，不啻拋擲流浪於汪洋巨浸之中，難以撈摝。即或幸而萍水相逢，亦必失之交臂，於吾人之性修二德，曾無毫末之利益。是以釋名之後，必須顯體也。 明此止觀所顯之體，即以圓三諦理為體。若約止觀之能顯，即以寂照不二為體。茲根據第三大章體相意而顯體，釋體相文，即五玄中，第二重玄義顯體是。文中粗寄四意以顯體：一、教相。二、眼智。三、境界。四、得失。均屬能顯顯於所顯。能顯者，止觀也，亦即寂照不二也。所顯者，圓三諦理也，即真諦俗諦中諦也。 夫三諦理體，離言絕思，圓融絕待，名相咸泯。若欲識淵玄之妙理，非約能顯顯於所顯不為功。茲僅約眼智而言，止觀為因，眼智為果；因是顯體之遠由，果是顯體之近由；由於止觀，方得智眼；由於智眼，方能顯體；其體冥妙，不可分別，寄於眼智，令體可解。如修體真止，妄惑不生，因止發定，定生無漏，慧眼開故，見真諦理。修方便隨緣止，因此止故，得陀羅尼，分別藥病，豁開法眼，見俗諦理。修息二邊分別止，因於此止，發中道定，佛眼豁開，見中諦理。是皆止能發眼，眼能見體也。 三觀亦然。修空觀則破見思惑，證一切智，知真諦理。修假觀，則破塵沙惑，證道種智，知俗諦理。修中觀則破無明惑，證一切種智，知中諦理。是皆觀成證智，智能得體也。三止三觀一心中修，三眼三智一心中成；圓三諦理，亦一心中證也。言雖次第，理無次第；是即欲顯體而談眼智，用此眼智顯圓頓止觀體。依據斯意，故約所顯圓三諦理為體，約能顯以寂照不二為體，均無不可。古德云：『三諦三觀三非三，三一一三無所寄；諦觀名別體還同，是故能所二非二。』此之謂也。顯體竟。 三、判教 「教」，是聖人被下之言。「相」是分別同異之致。如來一代言教，法門無量，不可思議。聖祖智者大師，輒以五時八教而判釋之，如日月經天，江河行地，最為顯著。惟他部判教，皆在名體宗用之後；而此止觀，觀由解生，由解起行，故在名體與宗用之間，先後次第，略有差別耳。今依第五大章偏圓之意，以圓頓一實止觀為教相。止觀通於四教，於藏教則析法入空，為析法止觀。於通教則體達諸法，當體幻化，如水中之月，空中之華，為體法止觀。於別教則先修體真止及空觀，次修方便隨緣止及假觀，最後修息二邊分別止及中觀，隔歷不融，為次第止觀，均皆偏漸。至圓教則三一不二，絕待圓融，為圓頓一實止觀，即今之摩訶止觀是。 以五時言：初華嚴時，兼別明圓，有一圓頓止觀、一漸次止觀，一權一實也。阿含時，但有析法偏小止觀，但一權也。方等時，四教並談，有藏、通、別、圓四種止觀，對小說大，三權一實也。般若時，有通、別、圓三種止觀，帶二權止觀，說一實止觀也。至法華時，唯圓頓一實止觀。故前四時所說，雖或有圓實止觀，而有兼但對帶之止觀，唯法華是純圓獨妙之止觀，即今之摩訶止觀是也。若言五味，則其他止觀，不過奶酪、生酥、熟酥而已；唯有摩訶止觀，為無上醍醐之味，故亦可判無上醍醐為教相。判教竟。 四、明宗 宗與體，最易混淆。實則「體」為性德，乃所顯之理。「宗」為修德，乃能顯之行。性德本具，而為三惑所覆，必假修德以顯之耳。今以圓乘因果為宗。「圓乘」者：即一乘實相也。十大章之方便、正觀、果報，皆所以明宗者也。方便為遠因，正觀為近因，是為圓乘之因，果報為圓乘之果，因果皆實相；大乘因者，諸法實相是，大乘果者，亦諸法實相是；所以因賅果海，果徹因源，是為圓乘因果之宗。言必先用方便為正修之弄引者，有二十五：初須具足五緣，次則外訶五欲，內棄五蓋，使之內外清淨，以調五事、修五法，如是方便具足，方可進修正觀十乘法門，以證實相之果。實相者，即前顯體中之圓三諦理是。所謂修德有功，性德方顯，故不可不明修德之宗也。明宗竟。 五、論用 用者，力用也。謂經有體宗，必有濟生利物之力用也。今依第九大章起教之意，以起教裂網為用。此章雖未及說，而第一章大意中之裂大網，意已略具，不難探索而得也。前八章為自行，起教章為化他，自行因果功圓，徹證性體。從此全體起用，妙用繁興，起諸言教，化被眾生，裂諸疑網，斷疑生信。又起教亦具自行化他之功，如用起教之觀，即是自行；初則破自疑網，終則專破他之疑網，即是化他。故起教裂網，乃此部之力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