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黛斯特·米尼翁 · 四十
「你愛他嗎?……」父親問道。
「噢,父親,」她將頭依偎在上校的胸前,說道,「如果你不想看見我死去的話……」
「好了!好了!」老兵說,「我看出來,你的戀情是不可動搖的了!」
「對,不可動搖!」
「什麼都不能使你改變初衷麼?……」
「世界上沒有任何力量!」
「你絲毫不曾設想會發生什麼變故,出現什麼變心的事,」
老兵接著說,「你因為他風度翩翩,便不顧一切地愛他,如果他是個德·埃斯圖尼式的人,你也愛他麼?……」
「啊!父親……你不了解你的女兒。難道我能愛一個惡棍,一個無信義、無廉恥的人,一塊上絞刑架的料嗎?……」
「若是你上當受騙了呢……」
「被那個迷人的、天真的,幾乎有些憂鬱的小伙子欺騙麼?
……你笑了,要麼是你沒有見過他。」
「照你剛才所說,你的愛情不再是絕對的,這真是萬幸。
我要讓你看到一些情況,可能會改變你的詩篇……好吧,父親還是有點用的,你懂吧?……」
「爸爸,你想教訓教訓你的孩子。這變成『行為道德』課了。」
「可憐的誤入歧途的孩子!」父親嚴厲地接著說下去,「這教訓並非來自於我,這跟我毫不相干!若不是想使你受的打擊和緩一些……」
「好了!好了!父親,不要拿我的生命尋開心了……」莫黛斯特面孔煞白,說道。
「來,我的女兒,把你的全部勇氣拿出來吧!拿生命開玩笑的是你,生活也捉弄了你。」
莫黛斯特呆若木雞,注視著她的父親。
「聽著,你愛的那個年輕人,你四天以前在勒阿弗爾教堂里看見的那個年輕人,假如他是個惡棍……」
「他不是!」她說道,「那一頭棕色頭髮,蒼白的臉龐,那充滿詩意而又有貴族氣派的面龐……」
「都是騙人的!」上校打斷女兒的話說道,「正象我不是那個張起風帆出海捕魚的漁人一樣,那個人也不是德·卡那利先生……」
「你知道這話在我心裡把什麼化成泡影了麼?……」莫黛斯特說道。
「放心吧,孩子。雖然命運註定要懲罰你的過錯,這壞事倒還不是不可補救。你看見的那個小伙子,你在通信中與他將心換心的小伙子,是個忠誠老實的人。他來找我,將他的尷尬處境告訴了我。他愛你,說不定我也不反對他當我的女婿。」
「這個人不是卡那利,那他是什麼人呢?……」莫黛斯特嗓音大變,說道。
「是他的秘書!……他叫愛乃斯特·德·拉布里耶爾。他不是貴族。可他是品行端正、崇尚道德、討父母喜歡的一個普通人。再說,是不是貴族對我們又有什麼要緊呢?你已經見過他了,任何力量也不能改變你的心,你挑中了他,你了解他的內心,他外表漂亮,他的心靈也很美!……」
莫黛斯特一聲嘆息,打斷了德·拉巴斯蒂伯爵的話。可憐的姑娘,面色蒼白,兩眼直勾勾盯著大海,全身僵硬,象死人一樣。「他是品行端正、崇尚道德、討父母喜歡的一個普通人。」這句話有如匕首一般,刺進了她的心。
「上當了!……」她終於冒出這一句話來。
「跟你可憐的姐姐一樣,不過沒那麼嚴重。」
「咱們回家吧,父親!」她從兩個人坐著的小土墩上站起身來,說道。「你聽著,爸爸,我在上帝面前向你發誓,在我的婚姻大事上,不論你的意願如何,我都聽從。」
「那麼你已經不愛這個人嘍?……」父親嘲諷地問道。
「我愛的是一個真正的人,一個臉上不會作假的人,象你一樣正直的人,不會象演員那樣喬裝打扮的人,不會將別人名氣的脂粉塗上自己雙頰的人……」
「可你剛才不是還說,世界上沒有任何力量會使你改變初衷嗎?」上校譏刺地問道。
「啊,不要耍笑我了!……」她兩手絞在一起,心煩意亂地注視著父親,說道,「你不知道開這種玩笑,叫我的心和我最寶貴的信仰受到怎樣的折磨……」
「上帝不容我那麼做!我對你說的都是大實話。」
「父親,你心眼真好!」她停頓了一下,頗為莊重地回答。
「你的信他都留著呢!」夏爾·米尼翁接著說,「嗯?……你發自內心的荒唐的多情話如果真的落到了詩人手裡,據杜梅說,那些詩人把這些信捲成卷,當點雪茄的火柴用呢!」
「啊!你也說得太過分了……」
「是卡那利這麼告訴他的……」
「他見到卡那利了?……」
「對,」上校回答道。
兩個人默默地走下去。
「『這位先生』對我說了詩歌和詩人的那麼些壞話,」莫黛斯特走了幾步之後,接著說下去,「原來如此!為什麼這個小秘書談到……對,」她打斷自己的話頭說道,「他的品行,他的優點,他美好的感情,難道不都是書里冠冕堂皇的話麼?
……竊取別人名氣和姓氏的人很可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