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野史 · 第三十八回 黨員末路遠走高飛 督軍自戕無獨有偶

佚名 《民國野史》
卻說老段開槍自裁,當時只有傅良佐在旁,連忙上前救護,只見槍子從耳旁掠過,老段並未受傷,卻把站在背後的一個衛兵打死,咕咚一聲,倒在地下,早有左右的人抬了出去。良佐向老段勸道:「老師三次維持共和,功在民國,今日雖敗,天下之人,總好相諒,若遽行此短見,人家都說老爺畏罪自盡,那才真是名譽掃地呢。」 老段也恍然大悟,即令良佐擬就呈稿,自請辭職。等到緝捕令下,各罪魁已先期逃遁,徐樹錚、曾毓雋、李思浩,均連眷屬避往六國飯店。其餘有躲在日本人家內的,有託庇某國使館的,各人所攜的現款都不下數十萬,曾有人親見他們用大車運到東交民巷去。還有許多同黨,通緝中雖然無名,也都預先跟了來,約有七八十人,所以依然嫖賭逍遙,很為熱鬧。但諸人所出保險費,至多有到數十萬的,可算駭人聽聞了。 當日軍警既然奉命,明知無濟,不能不逐家搜查,由衛戍部協同警察,按照單開住址,先到丁士源宅,搜獲飛機所用炸彈數十枚,吳光新宅搜出煙土數箱。其餘徐樹錚宅,動產一百餘萬,不動產三十餘萬。曾毓雋宅,動產三百餘萬,不動產三十萬。丁士源宅,動產一百五十餘萬,不動產八十餘萬。朱深宅,動產五百餘萬。李思浩宅,動產八百餘萬,不動產二百餘萬。吳炳湘宅,動產二百餘萬,不動產四百餘萬。然十人中始終無一人拿獲,總統令將十人照片懸掛各城門車站,分別標定賞格,獲到小徐者賞三萬,余者二萬一萬不等,共為十七萬元,迄無效果。尚有安福部員在外省勾結土匪,潛謀擾亂的,也都歸失敗。馬良在山東被困,吳光新在湖北遭擒,姚步瀛就獲於奉天,王揖唐潛逃於國外。只要看張作霖、李純的電報與通告,也可以知其大概了,張電云:奉省偵獲由北京派來姚步瀛等十三名,親筆供認,受曾雲霈(毓雋宇)等指派,並有定國軍第三師委任,給與大洋十二萬元,來東省招募匪徒,在山裡或中東路線一帶擾亂東省,使奉省內顧不暇,牽制奉省兵力。且據曾雲霈雲,款項如果不足,即由哈爾濱綏北木植公司取用,不拘多少。該公司系曾雲霈所開,並說此事詳情,已與徐文錚議妥,商承段督辦意旨,決定照此辦理等語。姚步瀛並自認為督辦謀主,一切計劃均經詳細供明。 江蘇李督軍通告云:據確實探報,王揖唐與青紅匪幫已有密切關係,匪首黃德林、嚴小麻子,現為王揖唐之密友,王派之赴揚鎮一帶起事。 又報匪首現寓上海民厚里,王揖唐囑季光恩組織暗殺隊,在南京督署附近,拋擲炸彈。又報王派匪人赴句容天皇鎮岳王村與匪首任某接洽,已與無錫宜興匪徒聯絡,擬乘機作亂。又報組織三師兵,以抗蘇皖軍隊,已委季光恩為皖省總司令,袁志卿為清江浦、揚州、天長、六合等處司令,王擬招募土匪,與地方官為難,在蘇浙公然造反。以上報告皆來自可恃方面,是王揖唐叛亂已達極點。蘇民無辜,何能任其搗亂,亟宜公布真相,俾眾周知。南京督署接有報告,王輯唐、季光恩等已派人分赴揚州、淮安、鎮江、南京等處,攜款一萬五千元,招致土匪起事,督署已分飭嚴拿。現又得報告,王、季復派嚴小麻予、黃德林、、白子章、汪定、韓恢等,分赴各處勾結土匪作亂。除已諭令拿辦外,合行通告,凡緝捕此種亂徒者,無論死活,定予以逾格之獎賞。爾軍士當知除暴安良,是其為國之天職,尚望格外認真云云。 原來當王揖唐在哈同花園杜門不出的時候,有些外部隨員,知道和議難成,都紛紛四散,別尋門路而去。只剩了素來厚密的,如史啟藩、光雲錦、周秀文、曹曾、張開屏、陸敬熙等二三十人,尚在上海廝守不去。好在他所帶人多,還不覺寂寞,這是九年二月間的話。後來花園中揖唐所住左近,發現了兩次炸彈,連假山石都被轟碎,雖說沒有傷人,王已嚇得心驚膽裂。因李純正在與他反對,便疑惑是李指使,常想報復。 到了四五月間,粵省護法諸總裁大約也是為了爭權攘利之故,忽然自起內鬨,弄得四分五裂。廣西雲南各自為政。國會議員月俸,已經幾個月不發,都紛紛到滬。光雲錦得信,忙來報告,揖唐大喜,以為時機已到。乃大施展他的交際手段,結交這班議員,今日請吃酒,明日請吃飯。有經濟不甚充裕的,又每人致送津貼。果然錢能通神,頃刻改變論調。等得孫總理、伍廷芳、唐紹儀等到了上海,連日接洽,對於揖唐極表歡迎。 並宣言此時欲謀統一,非與彼手攜手不可。此信傳出,散去隨員,紛來報到。王見大願可償,忙命打掃會場,分派書記,一面電告中央,預備開議。此時廣西省亦派有議和代表溫宗堯在申,見此情形,只得回去。不意開議未久,忽有人向江蘇督軍處首告揖唐勾結民黨,收買會匪,煽惑軍警,意圖擾亂蘇省。 李純即電請政府嚴拿懲辦,並咨請滬上各國領事請予引渡。此時正在京中老段兵敗,安福部被封嚴辦的時候,政府遂下令緝拿。於是堂堂北總代表,竟與十大罪魁一同遠揚不知去向了。 中央自靳雲鵬辭職後,內閣總理,屢提田文烈、周樹模,均因不能滿安福部之意,未能實現,遂由海軍總長薩鎮冰代理。 現在安福既已消滅,仍由靳雲鵬上台。徐總統見和議既已接近,統一大有可望,不可失此機會,遂派李純為總代表,繼續開議。 李純本是主張統一的人,遂密商岑春煊、陸榮廷等,說是安福剪除之後,南方第一步最難辦的要求已達目的,其餘都可迎刃而解,盡可直接與政府磋商。一面電致國務院,說是己身臥病在床,泄瀉不止,力辭總北代表。政府接到電報後,以為督軍職務,還可以暫時給假,最要緊的乃是總代表,無論如何總要叫他擔任,不能准辭。李純深恐誤事,又派何恩溥進京當面陳述病狀。豈知中央非但不肯允許,又特任他為長江巡閱使,李鈍始終不肯就職,再請給假一月,到北戴河養病。中央因大局關係,也派了張一麟、惲寶惠兩人到了南京,面勸李純千萬不可離開蘇地,務要力疾從公,打消辭意,李純只得答應。但南方各要人意見分歧,互施武力,陳炯明又率師攻粵,唐繼堯也陳兵滇北,和議遂不成問題。惟對於督軍職務,李仍力疾任事。 這年秋天,江蘇財政廳出缺,李純委令俞紀琦繼任。蘇議會因與俞素來辦事不合,群起反對,輿論也群起附和,甚至拒絕不令到任。李純無可如何,只得改委文和,群情仍不以為然。 李心中不免憤怒,病勢日加沉重,漸漸臥床不起,雖請中西醫生診治,毫無效驗。李素好名譽,雖然睡在床上,仍常看報紙,見有譏諷自己的話,便痛哭不止,說是不能活命了。十月十日,總統因國慶酬勛,特授為英威上將軍,他也不甚注意。豈知第二天夜晚,夫人王氏見他寫了幾封信,寫完睡下,夫人因不識字,不知他寫些什麼,便也安睡。到了半夜,忽聽得砰然一聲,王夫人從夢中驚醒,再側耳靜聽,又有痰氣上壅的聲音。知事不妙,連忙過來觀看。李督面色慘變,即命延西醫須藤到來。 才要解衣審察,見衣襟上斑斑的血跡,身旁放著小手槍一枝,又從枕頭底下檢出幾封書信,才曉得已是用手槍自盡了。書信共分五件:遺筆一:純為病魔,苦不堪言,兩月不能理事,貽誤甚多。 求愈無期,請假不准。臥視誤大局,誤蘇省,恨已恨天,徒喚奈何!一生英名,為此病魔失盡,尤為恨事。以天良論,情非得已,終實愧對人民,不得已以身謝國家,謝蘇人。雖後世指為誤國亡身罪人,問天良,求心安,至一生為軍人,道德如何,其是非以待後人公評。事出甘心,故留此書,以免誤會而作紀念耳。李純遺書。九年十月十日。 遺書二:和平統一,寸效未見,殺純一身,愛國愛民,素願皆空。求同胞勿事權利,救我將亡國家。純在九泉,亦含笑感激也。李純別言,十月十一日。 遺書三:一、代人民叩求盧督軍子嘉大哥,維持蘇浙兩省治安,泉下感恩。二、代人民懇留齊省長,候王省長到蘇交卸,以維地方公安。三、蘇皖贛巡閱一職,並末拜命,即請中央另簡賢能,以免貽誤。四、江蘇督軍職務,以齊幫辦燮元代理,懇候中央特簡實授,以維全省軍務,而保地方治安。叩請齊省長、幫辦及全體軍政兩界周知。李純叩遺。十月十一日。 遺書四:新安武軍歸張督文生管轄,其餉項照章徑向部領,如十月十一日恐領不及,由本署軍需課代借撥二十萬元接濟,以維軍心而安地方,關於皖省可告無罪。此致皖張督軍、蘇齊幫辦查明辦理。十月十一日。 遺筆五:桂山二弟手足,兄為病魔,苦不堪言,長此誤國誤民,心實不安,故出此下策,以謝國人,以免英名喪盡,而留後人紀念。淚下囑者,一、兄為官二十餘年,廉潔自持,始終如一,祖遺財產及兄一生所得薪公,並實業經營所得,不過二百數十萬元存款。以四分之一捐施直隸災賑,以減兄罪。以四分之一捐助南開大學堂永久基本金,以作紀念。余半數,作為嫂弟合家養活之費。錢不可多留,須給後人造福。二、大嫂賢德,望弟優為待遇,忽忘兄言,三、二嫂酌給養活費,歸娘家終年。四、小妾四人,每人給洋二千元,交娘家另行改嫁,不可久留,損兄英名。五、所有家內一切,均囑弟妥為管理。 郭桐軒為人忠誠,託管一切,決不誤事。六、愛身為主,持家須有條理,尤重簡樸,切囑切囑。兄純別書。九年十月九日。 當由江蘇省長及齊幫辦急電府院,並通告各省,聞者莫不哀悼,蘇省紳民尤為感念不已。蓋蘇浙兩省,犬牙相錯,與浙督因統系關係,雙方不免各懷意見,稍一不慎,最易發生衝突。 即如政府擬將松滬護軍使改為上海鎮守使,已下命令,盧督軍因與統轄權限有關,通電反對,何豐林亦不肯拜命。浙省已派兵駐南翔,蘇省軍隊亦駐崑山,幾啟戰禍。經蘇浙兩省紳商往來調停,英威先肯讓步,一天大事,才得無形消滅。後來又派委員來滬,提取製造局舊存軍械,何不肯交付。函電紛來,總說是等大局平定再議。英威憤不能平,左右均請用武力索取,英威道:「因此小事,驚動地方人民,甚不合算,不如罷了。」直皖戰後,謠傳甚盛,又有浙軍攻寧之說,英威乃命拆去南翔鐵路一段,人心遂安,戰事亦無形消彌。所以近年以來,各省風鶴頻驚,蘇省獨安堵如常,人民不致遭鋒鏑之慘,不是英威維持之力能夠如此麼?徐總統聞報震悼,一切飾終典禮備極優渥。所有江蘇督軍一缺,竟照英威遺意,任命齊燮元代理。 不意天下事無獨有偶,不到幾個月,又有陝西督軍自裁的事。政府因各方面關係,忽命令陝西督軍陳樹藩解職,即任閻相文為陝西督軍,前往接替。相文早料到陳未必肯從中央命令,帶了幾營人馬,赴西安到任。樹藩果然抗拒,出兵迎戰,他本來在陝西多年,又是以逸待勞。相文軍隊無多,再加遠道而來,如何打得過他?不過政府為著保持威信起見,不能不四路調兵遣將,前來援助,戰了多時,好容易才把陳樹藩逐出省城,閻相文才得接印搬進督署居住。不意過了不到半個月,這天麾下眾將校都等他議論,到了日已過午,還不見督軍起來,眾人很為詫異。忙叫人進去,推開房門看時,卻大吃一驚,正是:隴表戰雲猶末散,西陲又見將星沉。 要知閻相文有何變故,且看下回分解。